楊餘掃了一眼內容,越看越冷。
這不是普通抹黑,這是衝著把節目掐死來的。
三個被點名的選手,正好都是目前人氣最高的幾個。其中一個叫林澈,音樂學院第一名,嗓子乾淨得像雪,是節目裡最有冠軍相的男生。另一個叫許安安,舞蹈炸場,性格倔,粉絲最多。還有一個叫程諾,家境最差,靠在酒吧駐唱賺學費,現在被人拿出來往死裡踩。
網上已經吵翻了。
“果然沒一個乾淨的。”
“說甚麼真實,笑死了。”
“楊餘也是會包裝。”
“之前吹得那麼高,現在翻車了吧。”
沈清秋也打來了電話,聲音明顯帶著急:“楊餘,我在辦公室刷到熱搜了,怎麼回事?”
“別擔心,我處理。”楊餘聲音很穩,“你今天正常上班,刀哥會安排人跟著你。”
“好,你也小心。”
結束通話電話,楊餘看向陳姐:“把六個選手全部叫來,現在。”
“好。”
一個小時後,六個人全部到了會議室。
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許安安第一個紅了眼:“楊老師,我沒有學歷造假!我高中是休學,不是輟學!後來參加成人高考補上的!他們把我說成假學歷!”
林澈咬著牙,手背青筋都出來了:“我也沒有籤甚麼地下公司,那就是大一的時候,一個培訓機構讓我拍宣傳片,簽了個短期合作,連經紀約都不是!”
程諾臉色最難看,嘴唇都在發抖:“我……我以前確實在酒吧唱過歌,可我沒陪過酒。我媽生病,我沒辦法,我只能去唱歌賺錢。他們胡說八道,他們說我出臺……”
說到最後一句,他聲音都啞了。
會議室裡沒人說話。
楊餘看著這幾個年輕人,火一點點往上竄。
孫耀祖真夠狠,專門挑最疼的地方下刀。
這些孩子,哪個不是拼了命才走到今天?
他沉聲開口:“一個一個說,別急。先說許安安。”
許安安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的經歷說了一遍。她十七歲時家裡出事,父親欠債跑了,母親精神崩潰,她只能停學打工,後來一邊打工一邊補課,硬生生考回了學歷。現在網上那張所謂“輟學證明”,其實只是當年的休學申請。
陳姐聽完立刻說:“學校檔案能調出來。”
“去調。”楊餘說。
“好。”
“林澈。”
林澈把手機裡的合同翻出來,遞給楊餘:“就是這個,培訓機構合作三個月,給他們拍宣傳短片,一共兩萬塊。根本不是經紀約。”
老刀掃了一眼,冷笑:“他們故意截了標題,只放‘藝人合作協議’這幾個字,後面內容全砍了。”
“原件保留好。”楊餘說。
“明白。”
“程諾。”
程諾低著頭,拳頭攥得發白:“我沒甚麼可解釋的,我確實在酒吧駐唱過。那時候我媽腎衰竭,透析一次就要一千多,我白天上課,晚上唱歌,唱到凌晨兩點。有人讓我去包廂,我沒去過。有人往我腿上塞錢,我都扔了。可現在他們只拍我在酒吧的照片,說我陪酒,說我……髒。”
他說不下去了,眼淚掉了下來。
許安安立刻坐過去,握住他的手:“你不髒。”
林澈也低聲說:“對,你是最乾淨的。”
楊餘看著程諾,心口發堵。
他太明白這種感覺了。
當年為了給母親治病,他也低過頭,也求過人,也被人踩過自尊。窮不是錯,活下去更不是錯。
“抬頭。”楊餘說。
程諾怔了一下,抬起頭,眼睛紅得厲害。
“看著我。”楊餘聲音很穩,“你沒有錯。你靠自己的嗓子吃飯,你比誰都乾淨。今天誰拿你的傷口做文章,誰就該付出代價。”
程諾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會議室裡的氣氛變了。
剛剛那種慌亂,慢慢被一種咬牙的狠勁頂了上來。
楊餘站起身:“陳姐,立刻發宣告,一條一條回應。許安安的學歷,直接調檔案公開。林澈的合同原件打碼公開。程諾的事,不迴避,正面說。”
陳姐愣了:“正面說?”
“對。”楊餘說,“就告訴所有人,程諾以前在酒吧駐唱,是為了給母親治病。把醫院繳費記錄整理出來,把他這些年的兼職記錄都拿出來。誰規定在酒吧唱歌就是錯?誰規定窮人不能有夢想?”
老刀眼神一亮:“這一下能把輿論掰回來。”
“還不夠。”楊餘繼續說,“聯絡律師,起訴最先爆料的三個營銷號,誹謗,造謠,侵犯名譽權,一個都別放過。再查他們背後的公司,看看錢是誰給的。”
“明白。”
“還有。”楊餘看向六個選手,“從現在開始,你們誰都不許關微博評論,不許躲。節目組會發完整宣告,但你們每個人,也發一條自己的話。不要賣慘,不要哭訴,就說事實。越簡單越有力量。”
許安安狠狠點頭:“我發。”
林澈也點頭:“我也是。”
程諾咬著牙,過了幾秒,才輕聲說:“楊老師,如果我發了,會不會給節目添麻煩?”
楊餘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不是你給節目添麻煩,是節目該護著你。”
一句話,程諾眼淚差點又下來。
中午十二點,協會官微發出長文宣告。
沒有一句廢話,全是證據。
許安安的完整學籍檔案,時間線清清楚楚。林澈的合同原件,條款一目瞭然。程諾的醫院繳費單,厚厚一疊,從兩年前排到現在,每一張都是血汗錢。
最後一段,只有短短几行字。
“如果一個年輕人為了給母親治病,在酒吧唱歌都要被羞辱,那麼羞恥的不是他,而是這個用苦難取樂的人。”
宣告一出,全網炸了。
評論區瞬間反轉。
“我靠,我看哭了。”
“程諾太讓人心疼了。”
“誰年輕的時候沒苦過?這也能黑?”
“孫耀祖是不是人啊,專挑別人的傷口踩。”
“支援起訴,一個都別放過。”
緊接著,六個選手分別發博。
許安安寫得最猛。
“我十七歲休學,不是因為壞,是因為家塌了。可我沒認命。我現在站在舞臺上,不欠任何人一個解釋。造我謠的人,等傳票。”
林澈很簡單。
“合作協議不是經紀約,截圖別隻截一半。已報警。”
程諾那條最短,只有一句。
“我唱歌給我媽治病,不丟人。”
下面配了一張圖,是他陪母親做透析時偷拍的背影。
那一刻,整個網路安靜了幾秒,然後徹底爆了。
程諾的微博粉絲一個小時漲了三百萬,熱搜前十他一個人佔了四個。
晚上八點,《真實的聲音》如期開播。
程諾壓軸上場。
他穿得很普通,白襯衫,黑褲子,沒有花裡胡哨的妝造,臉還有點瘦,眼下發青。鏡頭掃過臺下,很多觀眾手裡舉著燈牌,上面寫著四個字。
你不丟人。
音樂響起的那一刻,全場靜了。
程諾唱的是一首老歌,唱母親,唱夜路,唱一個人撐著不敢倒下的日子。
第一句出來,秦嵐就抬起了頭。
第二句出來,周明摘了眼鏡。
唱到副歌,臺下已經有人開始哭。
程諾不是技巧最炸的那個,也不是高音最厲害的那個,但他這一晚的聲音像刀子,直直扎進人心裡。
唱到最後一句,他站在光裡,眼淚沒掉下來,聲音卻抖了一下。
“我沒輸,我只是還沒贏。”
全場起立。
掌聲像海一樣砸下來。
許安安在後臺抱著陳姐哭,林澈眼眶通紅,拳頭攥得死緊。沈清秋坐在臺下,眼淚流了滿臉。楊餘站在導播間裡,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看著臺上那個瘦得單薄的年輕人,胸口像被重重撞了一下。
這一場,贏得太漂亮了。
節目播出結束,收視和播放量雙雙破紀錄。
《真實的聲音》徹底封神。
而《星光之路》那邊,直接塌了。
因為就在同一晚,有內部工作人員實名爆料,說《星光之路》存在惡意剪輯、黑幕保送、強迫選手籤霸王條款等問題,還放出了後臺偷拍影片。
影片裡,一個女選手哭著說自己明明得票第一,卻被通知淘汰。另一個工作人員低聲安慰她:“沒辦法,前面的人都內定了。”
這段影片像一顆炸彈,把孫耀祖炸得半死。
第二天,贊助商連夜撤資兩個,衛視也緊急開會。
孫耀祖徹底瘋了。
深夜一點,楊餘剛到家,門都還沒關好,電話就響了。
還是孫耀祖。
這一次,他連裝都不裝了,開口就是罵:“楊餘!你他媽夠狠!”
楊餘把外套掛好,聲音平平:“比不上孫總狠,孩子都不放過。”
“你少給我裝聖人!”孫耀祖咬牙切齒,“那些偷拍影片,是你的人放的吧?”
“不是。”楊餘說,“你自己爛到根了,風一吹就塌,怪誰?”
“我警告你,別逼我魚死網破!”
楊餘換了鞋,抬手鬆了松領口:“那你試試。”
電話那頭呼吸都重了。
過了好幾秒,孫耀祖壓著聲音開口:“你以為你贏了?我告訴你,遠遠沒有。程諾那個媽,是不是還在市一院做透析?你說,要是醫院突然沒床位了,他還能不能這麼安心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