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能讓他得逞。”楊餘說，“協會必須發聲。”
“怎麼發？”老刀問，“孫耀祖這次學聰明瞭，一切都按規矩來。合同合法，節目合規，我們找不到把柄。”
楊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就從選手入手。聯絡那些報名參賽的人，告訴他們真相。如果他們知道自己是陪跑，還會參加嗎？”
“但孫耀祖肯定會封鎖訊息。”老刀說，“而且，就算有人知道，也未必會放棄。萬一自己就是那個幸運兒呢？”
這就是選秀節目的殘酷之處。明明知道希望渺茫，但總有人願意賭一把。
楊餘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既然他要辦選秀，那我們也辦。”
老刀一愣：“我們也辦？”
“對。”楊餘說，“協會牽頭，聯合幾家正規公司，辦一檔真正的選秀節目。不內定，不黑幕，完全憑實力。冠軍直接簽約，分成按協會標準合同來。”
沈清秋在旁邊聽著，眼睛亮了：“這個主意好！但時間來得及嗎？孫耀祖的節目下個月就開播了。”
“來得及。”楊餘說，“我們不搞海選，搞推薦制。讓各大藝術院校、培訓機構推薦優秀學生，直接進入正賽。節目形式簡化，重點展示選手實力。播出平臺……找網路平臺合作，現在網路平臺的流量不比衛視差。”
老刀點頭：“我認識幾家影片網站的高層，可以談。”
“好。”楊餘說，“明天就啟動。節目名字……就叫《真實的聲音》。”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楊餘幾乎沒閤眼。
《真實的聲音》專案緊急啟動。協會聯合了八家會員公司，共同出資，成立製作公司。老刀負責商務談判，陳姐負責選手招募，楊餘負責整體策劃。
網路平臺那邊很順利。三家一線影片網站都表示願意合作，最後選了流量最大的一家，簽了獨家播出協議。播出時間定在下個月，和孫耀祖的《星光之路》同期。
選手招募也出乎意料的順利。各大藝術院校聽說協會要辦真正的選秀，紛紛推薦最優秀的學生。短短五天，就收到了三百多份推薦資料，經過初步篩選，確定了六十人進入正賽。
這六十人裡，有音樂學院的高材生，有舞蹈學院的尖子，有戲劇學院的潛力股，還有幾個是已經在圈子裡小有名氣但被公司壓榨的年輕藝人。
楊餘親自面試了每一個人。他問的問題很簡單：“你為甚麼想當藝人？”
答案五花八門。
“因為我喜歡唱歌。”
“因為我想站在舞臺上。”
“因為我想讓更多人聽到我的聲音。”
沒有一個說“因為我想紅”“因為我想賺錢”。
楊餘很滿意。這才是他想要的選手。
但就在節目籌備進入最後階段時，麻煩來了。
這天下午，楊餘正在和導演組開會，討論賽制。陳姐突然衝進來，臉色蒼白：“楊餘，出事了。”
“怎麼了？”
“《真實的聲音》的導師……全部退出了。”
楊餘心裡一沉：“全部？”
“對。”陳姐說，“四個導師，三個打電話來說身體不適，一個直接失聯。我問了他們的經紀人，都支支吾吾，不肯說原因。”
不用問，肯定是孫耀祖搞的鬼。
導師是選秀節目的靈魂。沒有導師，節目就辦不下去。
“現在怎麼辦？”陳姐急得快哭了，“離播出只有二十天了，臨時找導師，根本來不及。而且孫耀祖肯定還會搗亂。”
楊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
“導師我來找。”
“你？”陳姐一愣，“找誰？”
楊餘沒回答，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頭傳來一個慵懶的女聲：“喂？”
“秦老師，是我，楊餘。”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楊會長，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想請您幫個忙。”楊餘說，“《真實的聲音》缺導師，您能來嗎？”
秦嵐又笑了，笑聲裡帶著嘲諷：“楊餘，你覺得我還會幫你嗎？”
“我不知道。”楊餘說，“但我知道，您當初加入協會，是真的想為行業做點事。現在孫耀祖用更優厚的條件挖您，您選擇他，我能理解。但我想問您一個問題：您真的相信，孫耀祖會改變嗎？”
秦嵐沒說話。
“他不會。”楊餘繼續說，“他只是在複製當年的模式，用更隱蔽的手段，繼續壓榨藝人。等他的星光傳媒做大了，他會比趙東來更狠，比王海更毒。到那時，您覺得他會放過您嗎？兔死狗烹，鳥盡弓藏，這個道理，您比我懂。”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呼吸聲。
“《真實的聲音》需要您。”楊餘說，“那些懷揣夢想的年輕人需要您。行業需要您。回來吧，秦老師。”
長久的沉默。
就在楊餘以為她要掛電話時，秦嵐開口了：“除了我，你還找了誰？”
“周明老師已經答應了。”楊餘說，“還缺兩個。”
“我認識兩個人。”秦嵐說，“一個是我大學同學，現在是音樂學院的教授，專業水平沒得說。另一個是我帶過的藝人，現在轉型做製作人，對市場很瞭解。我可以請他們。”
楊餘的心跳加快了：“您……答應了？”
“嗯。”秦嵐說，“但有個條件。”
“您說。”
“節目必須絕對公平。”秦嵐說，“不能有任何黑幕，不能操控比賽結果。如果我發現你搞小動作，我立刻退出，而且會公開揭露你。”
楊餘笑了：“我保證。”
“好。”秦嵐說，“我明天回國。”
結束通話電話，楊餘長長地鬆了口氣。
陳姐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秦老師答應了？”
“答應了。”楊餘說，“還幫我們找了另外兩個導師。”
“太好了！”陳姐說，“我這就去準備合同！”
楊餘點點頭，但心裡清楚，這只是第一步。孫耀祖不會善罷甘休，他一定還有後手。
果然，第二天，新的麻煩來了。
《真實的聲音》的選手，有十二個人突然宣佈退賽。理由五花八門：家庭原因，身體不適，學業衝突……但楊餘一查，發現這十二個人，全都簽了星光傳媒。
孫耀祖直接挖人。
而且他開出的條件，讓這些年輕人根本無法拒絕：簽約費一百萬，保底年薪五十萬，承諾一年內出道。
對於還在讀書的學生來說，這是天文數字。
陳姐氣得直跺腳：“太卑鄙了！我們辛辛苦苦篩選出來的選手，他直接挖走！”
楊餘卻很平靜：“走了也好。能被錢收買的人，本來就不適合這個節目。”
“但節目怎麼辦？少了十二個人，賽制都要調整。”
“不用調整。”楊餘說，“就從備選名單裡補上。我們有的是人。”
話雖這麼說，但楊餘知道，孫耀祖這一手，動搖了不少選手的心。剩下的四十八個人裡，肯定還有人蠢蠢欲動。
必須穩住軍心。
當天晚上，楊餘把剩下的四十八個選手全部召集到排練廳。
他看著這些年輕的面孔，最大的二十五歲，最小的才十七歲。他們眼裡有期待，有忐忑，也有不安。
“我知道，最近發生了一些事。”楊餘開口，聲音很平靜，“有人退賽了，有人被挖走了。我也知道，星光傳媒開出的條件，很誘人。一百萬簽約費，五十萬年薪，對於你們中的大多數人來說，是一輩子都沒見過的錢。”
選手們面面相覷，有些人低下了頭。
“我不怪他們。”楊餘繼續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是人之常情。但我想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來參加這個節目，是為了甚麼？是為了錢嗎？”
沒有人回答。
“如果是為了錢，那你們現在就可以走。”楊餘說，“我可以保證，星光傳媒給的條件，協會給不了。我們不會給簽約費，不會給保底年薪。我們能給的，只有兩樣東西：公平，和機會。”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些：“在這個節目裡，沒有人會被內定，沒有人會被黑幕。你們的每一次表演，都會被認真對待。你們的每一個夢想，都會被尊重。冠軍只有一個，但每個人，都有機會展示自己。這就是《真實的聲音》。”
排練廳裡很安靜，只有楊餘的聲音在迴盪。
“現在，選擇權在你們手裡。”楊餘說，“想走的，現在就可以走，我不攔著。想留下的，就請記住：你們留下的，不是為了錢，是為了夢想。而夢想，是無價的。”
他說完，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楊老師，我留下。”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我留下。”
“我也留下。”
“我不走。”
四十八個聲音，一個接一個響起。
楊餘沒有回頭，但眼眶有些發熱。
他走出排練廳，陳姐等在外面，眼睛紅紅的。
“他們都留下了。”陳姐說，“一個都沒走。”
楊餘點點頭：“準備比賽吧。這一次，我們要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