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權通道每天收到上百份投訴，協會一一處理，該調解的調解，該報警的報警。短短半個月，解決了三十七起糾紛，幫十九個藝人成功解約，追回違約金兩千多萬。
黑名單上的名字越來越多。從最初的八個，增加到三十七個。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段血淚史。
行業的風氣，開始慢慢改變
一個月後，西山公墓。
楊餘站在母親的墓前，放下一束白菊。沈清秋站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
“媽，我來看你了。”楊餘輕聲說，“協會成立了，行業開始變了。那些欺負人的人，一個個都倒了。你看到了嗎？”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
沈清秋說：“阿姨一定看到了。她一定很驕傲。”
楊餘點點頭，眼眶有些溼潤。
這半年，他經歷了太多。從扳倒張兆輝，到成立基金會，到揭露趙東來，到成立協會，再到扳倒李振華……每一步都走得驚心動魄，每一步都差點丟了命。
但值得。
至少，林小雨自由了，蘇曉回家了，劉悅討回了公道。至少，那些懷揣夢想的年輕人，以後不用再經歷林婉的悲劇。
這就夠了。
手機響了。是陳姐打來的。
“楊餘，有個事得跟你說一下。”陳姐的聲音有些猶豫。
“怎麼了？”
“剛收到訊息，孫耀祖從國外回來了。”
孫耀祖。輝煌傳媒的老闆，王海的合夥人，趙東來的盟友。李振華倒臺後，他第一時間跑去了國外，所有人都以為他不敢回來了。
“他回來幹甚麼？”楊餘問。
“不知道。”陳姐說，“但他一下飛機，就去見了三個人。一個是新上任的文化局副局長，姓趙。一個是某衛視的節目總監，姓錢。還有一個……是秦嵐。”
楊餘的眉頭皺了起來：“秦嵐？”
“對。”陳姐說，“他們在一傢俬人會所見的面，談了三個小時。具體談了甚麼，不清楚。但孫耀祖出來的時候，臉色很好，像是談成了甚麼大事。”
楊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繼續盯著。另外，查一下那個新上任的趙副局長，甚麼來頭。”
“已經在查了。”陳姐說，“但這個人很乾淨，履歷完美，找不到任何把柄。”
“越乾淨，越可疑。”楊餘說，“李振華剛倒，他就上任，太巧了。”
結束通話電話，楊餘看著母親的墓碑，心裡湧起一股不安。
孫耀祖敢回來，說明他找到了新的靠山。
那個趙副局長，很可能就是李振華的接班人。
而秦嵐……她為甚麼要見孫耀祖？
“怎麼了？”沈清秋問。
“沒事。”楊餘握住她的手，“就是覺得，這場仗，還沒打完。”
沈清秋靠在他肩上：“不管還要打多久，我都陪著你。”
楊餘摟住她，看著遠處的夕陽。
是啊，還沒打完。
但只要還有人在戰鬥，光就不會熄滅。
而那些躲在黑暗裡的蛀蟲，終將被一個一個揪出來，暴露在陽光下。
這是他的使命。
也是他對母親，對林婉，對所有受害者的承諾。
“走吧。”他說，“回家。”
兩人手牽著手，走下臺階。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孫耀祖回國的訊息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圈子裡盪開層層漣漪。
這個曾經在趙東來、王海身邊鞍前馬後的“笑面虎”，在李振華倒臺後第一時間逃往國外，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在異國他鄉隱姓埋名度過餘生。沒想到，僅僅一個月，他就大搖大擺地回來了。
而且一下飛機，就見了三個關鍵人物。
楊餘坐在基金會辦公室裡，看著陳姐遞過來的資料。新上任的文化局副局長趙建國，四十五歲，履歷乾淨得挑不出毛病——名校畢業，基層做起，一步步升到副廳，沒有任何汙點，也沒有任何背景。
太乾淨了，反而可疑。
“這個趙建國，是李振華的老部下。”陳姐說，“李振華當司長的時候，他是處長。李振華倒臺前一個月，他突然被調到我們市當副局長。時間點太巧了。”
楊餘點點頭：“孫耀祖見他，是想搭上新線。”
“還有那個衛視的節目總監錢偉。”陳姐繼續說，“他是孫耀祖的表弟。孫耀祖這次回來，很可能想透過錢偉的關係，重新在電視圈站穩腳跟。”
“秦嵐呢？”楊餘問，“她為甚麼見孫耀祖？”
陳姐猶豫了一下：“秦嵐老師那邊……我問了，她說是孫耀祖主動找她，想談合作。她拒絕了。”
“拒絕了為甚麼還要談三個小時？”
“這……”陳姐答不上來。
楊餘沒再追問。秦嵐是協會的副會長，這段時間出了不少力，他不願意懷疑她。但孫耀祖這個人太狡猾，不得不防。
“繼續盯著孫耀祖。”楊餘說，“另外，查一下他這次回來帶了多少錢，想幹甚麼。”
“明白。”
陳姐離開後，楊餘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這一個月，協會的運作逐漸走上正軌，維權通道解決了上百起糾紛，標準合同被越來越多的公司接受，黑名單制度也讓那些作惡者收斂了很多。
但樹大招風。協會越成功，得罪的人就越多。孫耀祖只是第一個跳出來的，後面還會有更多。
手機響了。是沈清秋。
“楊餘，晚上回家吃飯嗎？”她的聲音很溫柔，“我做了你愛吃的紅燒排骨。”
楊餘的心軟了一下：“回。大概七點到。”
“好，我等你。”
結束通話電話，楊餘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有家可回，有人等，這是他現在最大的幸福。但也正因為如此，他更不能倒下。他倒了，清秋怎麼辦？基金會怎麼辦？協會怎麼辦？
必須儘快摸清孫耀祖的底牌。
晚上七點，楊餘準時到家。
沈清秋繫著圍裙在廚房忙活，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三菜一湯。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還有一鍋山藥排骨湯。都是他愛吃的。
“回來了？”沈清秋端著米飯出來，臉上帶著笑，“洗手吃飯。”
楊餘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兩人面對面坐著，像普通夫妻一樣吃飯，聊天。
“學校今天怎麼樣？”楊餘問。
“挺好的。”沈清秋給他夾了塊排骨，“我們班那個轉學生，今天主動舉手回答問題了。他剛來的時候特別內向，現在好多了。”
楊餘笑了：“還是你有辦法。”
“對了。”沈清秋說，“今天下午，有個家長來找我。她女兒想考電影學院，但家裡條件不好，問我有沒有甚麼辦法。我讓她聯絡基金會了。”
“嗯，基金會最近在做一個‘藝考助學計劃’，專門幫助家庭困難但有天賦的學生。”楊餘說，“你讓她直接去基金會填表，稽核透過後，學費、生活費全包。”
沈清秋眼睛亮了：“真的？那太好了。”
兩人正說著，門鈴響了。
楊餘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老刀，臉色很凝重。
“刀哥？怎麼了？”
“出事了。”老刀壓低聲音，“孫耀祖動手了。”
楊餘心裡一緊：“進來說。”
三人回到客廳。老刀拿出一份檔案：“今天下午，孫耀祖註冊了一家新公司，叫‘星光傳媒’。註冊資本一個億，股東名單裡有三個人：孫耀祖，錢偉，還有……秦嵐。”
楊餘的瞳孔猛地收縮：“秦嵐？”
“對。”老刀說，“佔股百分之二十。另外，星光傳媒剛成立，就簽了七個藝人，都是最近比較火的流量小生。而且，他們開出的條件，比協會的標準合同更優厚：藝人分成百分之五十，合同期限三年，違約金為零。”
楊餘的臉色沉了下來。
孫耀祖這一手，太毒了。
協會推行標準合同，最大的阻力就是那些既得利益者。現在孫耀祖用更優厚的條件挖人，等於在協會的根基上鑿洞。那些原本就猶豫的公司，很可能會倒向星光傳媒。
而秦嵐的加入，更是致命一擊。她是協會的副會長，在圈子裡威望很高。她倒向孫耀祖，會讓很多人以為協會內部出了問題，動搖軍心。
“秦嵐那邊，聯絡了嗎？”楊餘問。
“聯絡了，電話關機。”老刀說，“她助理說，秦嵐老師去國外度假了，要一個月後才回來。”
度假？在這個節骨眼上？
楊餘不信。
“星光傳媒的第一個專案是甚麼？”他問。
“一檔選秀節目，叫《星光之路》。”老刀說，“製作方是錢偉所在的衛視，冠名商是孫耀祖控股的一家化妝品公司。下個月就開播，已經定了黃金時段。”
選秀節目。這是孫耀祖的老本行。當年他就是靠選秀節目起家的，最擅長操控比賽結果，壓榨選手價值。
“參賽選手呢？”楊餘問。
“海選已經開始了。”老刀說，“報名人數超過十萬。但內部訊息說，前十名早就內定了，都是星光傳媒籤的藝人。其他人，都是陪跑。”
又是這一套。
楊餘握緊了拳頭。孫耀祖這是要複製當年的模式，用一檔爆款選秀節目，迅速捧紅自己的藝人，然後瘋狂收割。而那些懷揣夢想的年輕人，不過是他的墊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