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餘有些意外：“秦老師，您確定？這可能會得罪很多人。”
“得罪就得罪。”秦嵐笑了，“我秦嵐在圈子裡混了二十多年，怕過誰？再說了，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你做了，我支援你。”
楊餘心裡一暖：“謝謝秦老師。”
“別客氣。”秦嵐說，“下週一的開會，我會到場。另外，我聯絡了幾個老朋友，他們也都願意加入。具體名單，我發你郵箱。”
結束通話電話後，楊餘開啟郵箱。秦嵐發來的名單裡，有八家公司，都是業內口碑很好的中型公司，老闆都是實幹派，不搞歪門邪道。
加上這八家，就有二十五家公司了。雖然還不夠多，但至少是個好的開始。
楊餘把名單發給陳姐和周明。周明很快回了電話：“秦嵐加入，這事就成了三分之一。她在圈子裡威望很高，她一帶頭，會有更多人跟進的。”
果然，接下來的兩天，又有十二家公司表示願意加入。其中有三家是一線大公司的子公司，雖然母公司還在觀望，但子公司先加入了，這是個訊號。
到週五晚上，願意加入的公司已經達到三十七家。雖然離覆蓋全行業還差得遠，但已經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了。
楊餘稍微鬆了口氣。但心裡清楚，真正的考驗，在下週一。
週一上午九點，市會議中心。
能容納兩百人的會議室坐滿了人。除了三十七家公司的代表，還有不少媒體記者。長槍短炮對準主席臺，氣氛很嚴肅。
楊餘作為發起人，坐在主席臺中央。左邊是周明，右邊是秦嵐。陳姐、老刀、沈清秋坐在第一排。
九點整，楊餘站起來，走到話筒前。
“各位同仁，各位媒體朋友，大家好。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參加‘演藝人員權益保障協會’的籌備大會。”
他掃視全場，聲音沉穩有力：“過去幾年，娛樂圈發生了很多事。有些事，讓我們痛心；有些事，讓我們憤怒；有些事，讓我們思考：這個圈子，到底怎麼了？”
臺下很安靜，所有人都看著他。
“答案很簡單：規則出了問題。”楊餘說，“經紀合同像賣身契，藝人沒有話語權，維權成本太高，違法成本太低。這種環境下，好人難做，壞人猖狂。張兆輝倒了，趙東來倒了，但如果不改變規則，還會有下一個張兆輝，下一個趙東來。”
他頓了頓，繼續說：“所以，我們今天坐在這裡，不是為了指責誰，不是為了批判誰，而是為了建立新的規則。制定標準合同，讓合同公平透明；建立維權機制，讓藝人有處申冤；設立黑名單制度，讓作惡者無處藏身。”
臺下響起掌聲。
楊餘等掌聲平息，繼續說：“協會的章程草案，已經發給大家了。標準合同的範本，也在大家手裡。今天，我們在這裡討論，修改，完善。然後，正式成立協會，正式推行新規則。”
他看向臺下：“我知道，這會觸動很多人的利益，會遇到很大的阻力。但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我們進入這個行業，是為了甚麼？是為了賺錢？是為了出名？還是為了……做點有意義的事？”
他提高聲音：“如果只是為了賺錢，那我們可以繼續維持現狀，繼續壓榨藝人，繼續搞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但那樣賺來的錢，花得安心嗎？晚上睡得著嗎？”
“如果我們還想做點有意義的事，還想讓這個行業變得更好，還想讓那些懷揣夢想的年輕人，不再重蹈林婉、蘇晴的覆轍——那麼，改變，就從今天開始！”
掌聲雷動。
很多公司代表都在點頭。秦嵐站起來，走到楊餘身邊，接過話筒：“我支援楊餘。這個協會，我秦嵐第一個加入。不僅加入，我還要號召我所有的朋友，所有的合作伙伴，都加入。這個圈子，該變天了。”
周明也站起來：“我老了，可能看不到協會成長壯大的那一天。但我相信，今天坐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會是歷史的見證者，也是歷史的創造者。”
氣氛被推向了高潮。
但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群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是王海。他身後跟著十幾個人，有公司老闆，也有媒體記者——但不是來報道的，是來搗亂的。
“說得真好聽啊。”王海鼓著掌，臉上掛著假笑，“楊餘，秦嵐，周明，你們三個一唱一和，演得真不錯。但你們問過在座的所有人嗎？他們真的願意跟你們一起‘變天’嗎？”
他走到主席臺前，看著臺下：“各位，別被他們忽悠了。甚麼標準合同？甚麼維權機制？說白了，就是想奪我們的權，分我們的利！藝人是甚麼？是商品！是工具！我們花錢培養他們，包裝他們，推廣他們，他們就應該聽我們的！這是天經地義！”
臺下有些人開始交頭接耳。
王海繼續說：“楊餘，你口口聲聲說為了藝人好。但你問問你自己，你成立基金會，真的是為了做慈善嗎？還不是為了出名，為了撈錢！你扳倒張兆輝，扳倒趙東來，真的是為了正義嗎？還不是為了剷除異己，壯大自己！”
他指著楊餘：“你就是個偽君子！騙子！”
會議室裡一片譁然。記者們瘋狂拍照。
楊餘看著王海，很平靜。等他喊完了，才開口：“王海，你說完了嗎？”
王海一愣。
“如果說完了，就請你出去。”楊餘說，“這裡是協會的籌備會，不歡迎搗亂的人。”
“你讓我出去？”王海笑了，“楊餘，你以為你是誰？這個協會，你說了算？”
“至少今天這個會，我說了算。”楊餘看向老刀。
老刀站起來，走到王海面前：“王總，請吧。”
王海身後的保鏢想動手，但老刀帶來的人更多，而且都是好手。雙方對峙著，氣氛緊張。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又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三個人。兩個穿著制服，是警察。另一個穿著西裝，是市文化局的副局長，姓劉。
劉局長走到主席臺前，看了看楊餘，又看了看王海，然後說：“王海，有人舉報你非法拘禁、虐待藝人。請你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王海的臉色瞬間慘白：“劉局，這……這是誤會……”
“是不是誤會，調查了就知道。”劉局長一揮手，兩個警察上前，給王海戴上手王海被帶走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帶來的那些人面面相覷，然後灰溜溜地跟著出去了。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更熱烈的掌聲。
劉局長走到楊餘面前，伸出手：“楊餘同志，感謝你為行業做的貢獻。文化局全力支援協會的成立，有甚麼需要，隨時找我。”
楊餘和他握手：“謝謝劉局。”
劉局長點點頭，又和秦嵐、周明打了招呼，然後離開了。
會議繼續。
有了王海這個插曲，原本還在觀望的公司代表們，態度明顯積極了很多。接下來的討論很順利，章程草案基本透過，標準合同的範本也確定了幾個關鍵條款：藝人分成比例不得低於百分之四十，合同期限最長五年，解約違約金不得超過實際損失的兩倍……
雖然離理想狀態還有差距，但已經是巨大的進步了。
中午十二點，會議結束。三十七家公司代表全部在發起人名單上簽字，“演藝人員權益保障協會”正式成立。
楊餘作為首任會長，秦嵐和周明作為副會長。陳姐擔任秘書長，負責日常運營。
媒體記者圍上來採訪，楊餘簡單回答了幾個問題，然後就和沈清秋他們離開了。
車上，沈清秋靠在他肩上，輕聲說：“今天真順利。”
“太順利了。”楊餘說，“反而有點不踏實。”
老刀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你是擔心王海？”
“王海只是個小角色。”楊餘說，“我擔心的是他背後的人。王海能在圈子裡混三十年，背後肯定有靠山。今天他被抓，靠山沒出面，這不正常。”
陳姐點頭：“我也覺得奇怪。按說王海這種老狐狸，不可能這麼輕易就被抓。除非……有人想棄車保帥。”
“棄車保帥？”沈清秋問，“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王海的靠山覺得他惹麻煩了，保不住了，就乾脆把他扔出去，撇清關係。”陳姐說，“但這樣一來，那個靠山肯定會恨我們，因為我們逼他斷了一條臂膀。”
楊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查一下王海的關係網。特別是他和哪些官員有來往。”
“已經在查了。”陳姐說，“但可能需要時間。”
車子開到基金會樓下。楊餘剛下車，手機就響了。是個陌生號碼，但歸屬地顯示是北京。
他接起來：“喂？”
“楊餘會長，恭喜啊。”電話那頭是個男聲，很溫和，但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協會成立，行業變革，功德無量。”
楊餘皺了皺眉：“您是？”
“我姓李，李振華。”對方說，“你可能沒聽說過我，但我聽說過你。年輕人，很有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