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警了嗎?”
“報了,警察來了,上去轉了一圈就下來了,說沒發現異常,讓我別鬧事。”蘇明的聲音裡全是絕望,“他們肯定被收買了……”
楊餘的眼裡閃過一絲冷意。又是這一套。
“刀哥,你跟我上去。”他說,“陳姐,清秋,你們在樓下等著,如果半小時後我們沒下來,就報警,打這個號碼。”他報了一個電話號碼,是省公安廳一位領導的私人號碼,是之前辦案時認識的。
陳姐點頭:“小心。”
楊餘和老刀走進大樓。一樓大廳很破舊,牆上貼滿了過時的海報。前臺坐著一個胖女人,正在嗑瓜子。
看到楊餘和老刀,她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你們找誰?”
“找王海。”楊餘說。
“王總不在。”胖女人說,“有預約嗎?”
“沒有。”楊餘徑直走向電梯,“但我必須見他。”
胖女人想攔,但被老刀一個眼神瞪了回去。她拿起電話,小聲說了幾句。
電梯到了七樓。門一開,兩個保安就堵在門口,手裡拿著橡膠棍。
“幹甚麼的?”一個保安問。
“找王海。”楊餘說,“讓他出來見我。”
“王總不在。”保安說,“趕緊走,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老刀上前一步,擋在楊餘面前:“怎麼個不客氣法?”
兩個保安對視一眼,舉起橡膠棍就砸過來。老刀不躲不閃,抓住第一個保安的手腕,用力一擰,橡膠棍掉在地上。同時一腳踢在第二個保安的肚子上,那人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老刀撿起橡膠棍,指著兩個保安:“帶路,去703。”
保安不敢反抗,爬起來,哆哆嗦嗦地往前走。
走廊很長,兩邊都是房間,門上掛著牌子:聲樂室、舞蹈室、錄音棚……但都關著門,裡面很安靜。
703在走廊盡頭。門上掛著一把大鎖。
楊餘敲了敲門:“蘇曉?在裡面嗎?”
裡面傳來微弱的聲音:“誰……誰啊?”
“我是楊餘,林婉基金會的。你哥哥讓我來救你。”
裡面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哭聲:“楊餘老師……救救我……他們逼我籤合同……我不籤,他們就打我,關我……”
楊餘看向保安:“開門。”
保安搖頭:“鑰匙在王總那裡……”
老刀舉起橡膠棍,對著門鎖狠狠砸下去。一下,兩下,三下。鎖被砸壞了,門開了。
房間裡很暗,只有一盞小燈。地上鋪著一張薄薄的墊子,一個女孩蜷縮在上面,頭髮凌亂,臉上有傷,衣服也破了。
看到楊餘,她掙扎著想站起來,但沒力氣,又摔倒了。
楊餘衝過去扶起她:“蘇曉?”
女孩點頭,眼淚不停地流:“楊餘老師……我……我好餓……”
楊餘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他脫下外套,披在蘇曉身上,然後把她抱起來:“走,我帶你出去。”
剛走到門口,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一群人走了過來,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禿頂,胖,臉上堆著笑,但眼睛裡全是陰冷。
“楊餘老師,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王海笑著說,“這是幹甚麼?怎麼把我的人打成這樣?”
楊餘看著他:“王海,你非法拘禁,虐待藝人,涉嫌犯罪。”
“非法拘禁?”王海笑得更歡了,“楊餘老師,話可不能亂說。蘇曉是我們公司的練習生,簽了培訓協議的。她違反規定,我們只是按照合同,對她進行‘規勸’。這怎麼能叫拘禁呢?”
他拿出一份合同,晃了晃:“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培訓期間,必須服從公司管理。她不服從,我們有權採取‘必要措施’。”
楊餘看了一眼合同,和趙東來用的那份幾乎一模一樣,都是賣身契。
“這份合同是無效的。”楊餘說,“涉嫌欺詐、脅迫,違反公序良俗。”
“無效?”王海收起笑容,“楊餘老師,我知道你厲害,扳倒了張兆輝,又扳倒了趙東來。但你別以為,誰都會怕你。我王海在圈子裡混了三十年,甚麼風浪沒見過?你想動我?沒那麼容易。”
他身後的人圍了上來,有七八個,都是彪形大漢。
老刀把楊餘和蘇曉護在身後,握緊了橡膠棍。
氣氛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電梯門又開了。沈清秋和陳姐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是律師張偉,另一個是楊餘沒想到的人:周明。
周明頭上還纏著繃帶,但精神很好。他走到王海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笑了:“王海,好久不見。”
王海看到周明,臉色變了變:“周明?你不是退休了嗎?”
“退休了,但沒死。”周明說,“聽說你又開始作惡了,我來看看。”
王海的臉色很難看。周明在圈子裡資歷很老,人脈很廣,雖然退休了,但餘威還在。
“周老師,這是我和楊餘之間的事,您就別摻和了。”王海說。
“我偏要摻和。”周明說,“王海,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放蘇曉走,合同作廢,賠償她的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第二,我報警,把你這三十年乾的那些髒事,一件一件抖出來。你選哪個?”
王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盯著周明看了很久,又看了看楊餘和老刀,最後咬了咬牙:“好,今天我給周老師面子。蘇曉,你可以走。合同,我撕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合同,當眾撕成兩半。
“醫藥費呢?”周明問。
王海從錢包裡掏出一疊現金,扔在地上:“夠了吧?”
周明看向楊餘。楊餘點點頭,抱著蘇曉往外走。
走到電梯口時,王海突然說:“楊餘,今天這事,我記下了。咱們來日方長。”
楊餘回頭看了他一眼:“王海,我也給你一句忠告:多行不義必自斃。趙東來就是你的前車之鑑。”
說完,他走進電梯。
回到基金會辦公室,蘇曉吃了點東西,洗了澡,換了衣服,精神好了一些。她哥哥蘇明也趕來了,兄妹倆抱頭痛哭。
“楊餘老師,謝謝您……”蘇明跪下來就要磕頭,被楊餘拉住了。
“別這樣。”楊餘說,“你們接下來有甚麼打算?”
蘇曉擦了擦眼淚:“我想回家……我不想當藝人了……”
“也好。”楊餘說,“先回家休息一段時間。基金會會給你一筆補償金,足夠你重新開始。如果想讀書,我們可以幫你聯絡學校。”
蘇曉點頭,眼淚又流了出來。
送走蘇家兄妹後,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周明坐在沙發上,嘆了口氣:“王海這個人,比趙東來還難纏。趙東來是明著壞,他是陰著壞。表面上和氣,背地裡甚麼髒事都幹。而且他特別能忍,特別能等。你今天得罪了他,他可能一年兩年都不動你,但等你放鬆警惕了,他會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給你致命一擊。”
楊餘點點頭:“我知道。但今天必須救蘇曉。”
“救是對的。”周明說,“但我們要做好準備。王海不會善罷甘休。”
陳姐說:“行業協會的籌備會下週一就要開了,王海肯定會搗亂。”
“那就讓他來。”楊餘說,“正好,讓所有人都看看,他是甚麼嘴臉。”
沈清秋有些擔心:“會不會有危險?”
“危險肯定有。”楊餘握住她的手,“但如果我們因為危險就退縮,那行業協會就永遠成立不了。這個圈子,就永遠乾淨不了。”
他看向周明:“周老師,下週一,您能來嗎?”
“當然。”周明說,“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撐幾年。”
老刀也說:“安保交給我。王海敢來鬧事,我讓他橫著出去。”
楊餘笑了。有這些人在,他甚麼都不怕。
接下來的幾天,楊餘忙得腳不沾地。
行業協會的籌備工作千頭萬緒。要聯絡願意加入的公司,要制定章程,要設計標準合同,要建立維權機制……每一件事都不容易。
願意加入的公司比預想的少。很多公司都在觀望,怕得罪人,怕惹麻煩。只有十七家公司明確表示加入,而且大多是中小型公司,一線大公司一個都沒有。
“他們在等。”陳姐分析,“等看我們能不能成事。如果能成,他們再加入也不遲。如果不能成,他們也沒損失。”
楊餘明白。這就是現實。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但讓他意外的是,有一個人主動聯絡了他。
那天下午,楊餘正在看標準合同的草案,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但歸屬地顯示是北京。
他接起來:“喂?”
“楊餘嗎?”電話那頭是個女聲,很成熟,很有磁性,“我是秦嵐。”
楊餘愣了一下。秦嵐,國內最頂尖的經紀人之一,帶出過三個影帝兩個影后,在圈子裡地位很高。她有自己的經紀公司,規模不大,但口碑極好,從不參與那些髒事。
“秦老師,您好。”楊餘很客氣。
“聽說你要成立行業協會?”秦嵐問。
“是的。”
“好事。”秦嵐說,“這個圈子,早該有人站出來做點事了。我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