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遠處的夕陽：“而且，這個圈子太髒了。我不想再沾了。”
沈清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跟你一起退。”
這次輪到楊餘愣住了：“你？為甚麼？你的事業剛起步。”
“起步甚麼？”沈清秋笑了，“我就是個小助理，沒了這份工作，可以再找。但有些東西，比工作重要。”
她看著楊餘，眼神很認真：“這三天，我想了很多。你直播的時候，我就在你身邊。你撕開黑幕的時候，我也在。那種感覺……很痛快。我想繼續跟著你，做更有意義的事。”
“比如？”
“比如那個基金會。”沈清秋說，“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藝人。揭露更多黑幕。讓這個圈子變得乾淨一點。”
楊餘看著她，突然笑了。那是這三天來，他第一次真正地笑。
“好。”他說，“一起。”
兩人並肩走向停車場。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個並肩作戰的戰士。
車上，陳姐和老刀在等他們。
“決定了？”陳姐問。
“決定了。”楊餘說，“退圈，做基金會。”
陳姐嘆了口氣，但沒反對：“行吧，反正我也幹夠了經紀人。基金會需要人管理，算我一個。”
老刀也笑了：“那我當保安。誰敢來鬧事，我打斷他的腿。”
四人都笑了。笑著笑著，楊餘的眼淚流了下來。
不是悲傷的眼淚，是釋然的眼淚。
二十年的枷鎖，終於卸下了。
車子駛向城市，駛向新的開始。
一個月後。
“林婉基金會”正式成立。成立儀式上，楊餘宣佈永久退出娛樂圈，全身心投入基金會的工作。
現場來了很多記者，很多藝人，很多曾經被黑幕傷害過的人。楊餘沒有多說甚麼，只是展示了基金會的第一批援助名單——十七個藝人，有的被天價違約金困住，有的被公司雪藏，有的因為不肯陪酒而被封殺。
基金會將為他們支付違約金，提供法律支援，幫助他們重新開始。
儀式結束後，楊餘被記者圍住。
“楊餘，退圈後有甚麼打算？”
“基金會能改變娛樂圈嗎？”
“你會後悔嗎？”
楊餘隻回答了一個問題：“後悔？不。我母親用生命告訴我，有些事，比紅不紅更重要。”
他轉身離開，留下記者們面面相覷。
回到基金會辦公室，沈清秋正在整理檔案。看到楊餘進來，她抬起頭：“第一批援助款已經打出去了。有個女孩打電話來，哭了半個小時，說謝謝你。”
楊餘點點頭，走到窗邊。窗外是繁華的城市，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清秋。”他突然說。
“嗯？”
“謝謝你。”楊餘轉過身，看著她，“這一個月，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撐不過來。”
沈清秋的臉紅了：“說甚麼呢，我們是戰友。”
“不止是戰友。”楊餘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這一個月，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仇恨結束了，但生活還要繼續。而我想繼續的生活裡，有你。”
沈清秋愣住了。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你……你說甚麼？”
“我說。”楊餘一字一句地說，“沈清秋，我喜歡你。從你第一次為我擋酒的時候，就喜歡了。只是那時候，我心裡只有仇恨，不敢說。現在，我想說了。”
他看著她，眼神溫柔而堅定：“你願意，跟我一起走下去嗎？不是作為助理，不是作為戰友，而是作為……伴侶。”
沈清秋的眼淚流了下來。她用力點頭，說不出話。
楊餘笑了，把她擁入懷中。
窗外，陽光正好。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陳姐和老刀走進來，看到這一幕，兩人同時轉身。
“哎呀，我們來得不是時候。”陳姐笑著說。
“就是就是，走走走。”老刀也笑。
楊餘鬆開沈清秋，但還握著她的手：“來得正好。有件事，想請你們當見證人。”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開啟，裡面是兩枚簡單的銀戒指。
“現在求婚可能有點倉促。”他說，“但我不想等了。清秋，你願意嫁給我嗎？”
沈清秋捂著嘴，眼淚不停地流。她用力點頭，伸出手。
楊餘為她戴上戒指，她也為他戴上。
陳姐和老刀鼓起掌來。辦公室外，基金會的工作人員也圍了過來，一起鼓掌。
簡單的儀式，簡單的戒指，但感情很真。
晚上，四人在一家小餐館慶祝。沒有記者，沒有閃光燈，只有朋友。
老刀舉起酒杯：“來，為新生，乾杯。”
四人碰杯。楊餘看著身邊的沈清秋，看著對面的陳姐和老刀，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仇恨結束了，愛開始了。
生活，終於回到了正軌。
但他知道，戰鬥還沒有完全結束。娛樂圈的黑幕不止星光娛樂一家，張兆輝背後還有更大的勢力。基金會的工作才剛剛開始，還有無數個林婉在黑暗中掙扎。
路還很長。
但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在走。
戒指戴在手上的第七天，麻煩找上門了。
那天下午，楊餘正在基金會辦公室稽核第二批援助名單。窗外下著雨，雨點敲打著玻璃，發出沉悶的聲響。沈清秋坐在他對面，整理著受助藝人的資料。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很輕，但很急促。
“請進。”楊餘頭也沒抬。
門開了，進來的是一個女孩。二十出頭的樣子，很瘦，臉色蒼白，眼睛紅腫，像是哭了很久。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帆布包。
“請問……這裡是林婉基金會嗎？”女孩的聲音很小，帶著顫抖。
沈清秋站起來：“是的，請坐。你是來申請援助的嗎？”
女孩沒有坐。她看著楊餘，突然跪了下來。
“楊餘老師……救救我……”她哭著說，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他們要殺我……真的會殺我……”
楊餘立刻站起來，扶起女孩：“別這樣，慢慢說。誰要殺你？”
女孩被扶到椅子上坐下，沈清秋遞給她一杯熱水。她捧著杯子，手還在抖。
“我叫林小雨。”女孩抽泣著說，“是……是星耀傳媒的練習生。”
星耀傳媒。
楊餘的眉頭皺了起來。那是娛樂圈另一家大公司，規模和星光娛樂不相上下，老闆叫趙東來，圈內人稱“趙閻王”，比張兆輝更狠，更黑。
“繼續說。”楊餘的聲音沉了下來。
林小雨擦了擦眼淚：“三個月前，公司讓我簽了一份合同，說是新人培養協議。我當時沒仔細看，就簽了。後來才知道，那是一份……賣身契。”
她從帆布包裡掏出一份合同影印件，遞給楊餘。
楊餘接過合同，翻看起來。越看，他的臉色越難看。
這不是普通的經紀合同。這是一份“全權委託協議”，規定藝人必須無條件服從公司的一切安排，包括但不限於：陪酒、陪睡、參加“特殊飯局”、拍攝“特殊影像”。合同期限是二十年，違約金高達五千萬。
更可怕的是，合同裡有一條隱藏條款：如果藝人違約，公司有權採取“一切必要手段”追責，包括但不限於人身威脅、名譽毀損、家庭騷擾。
“這是非法合同。”沈清秋憤怒地說，“可以申請法院撤銷。”
“沒用的。”林小雨搖頭，“我試過。我找過律師，律師說，這種合同雖然違法，但公司有專業的法務團隊，打官司至少需要兩年，而且勝算不大。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更小了：“而且律師剛接了我的案子，第二天就被人打了，腿都打斷了。他老婆接到恐嚇電話，說再管閒事，就殺他全家。”
楊餘的拳頭握緊了。又是這一套。威脅，暴力，無法無天。
“那你為甚麼來找我？”他問。
“因為……因為我看到了你的直播。”林小雨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絲希望，“你說，你會幫助所有被黑幕傷害的藝人。你說，你不會讓下一個林婉出現。我……我想賭一次。”
她解開外套的扣子，露出肩膀和後背。
沈清秋倒吸一口冷氣。
女孩的肩膀上，佈滿了淤青和傷痕。有的像是掐的，有的像是打的，還有幾處像是菸頭燙的。
“這是上週，我不肯去陪一個投資人，經紀人打的。”林小雨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他說，如果我再不聽話，就把我賣到東南亞去，讓我永遠回不來。”
楊餘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睛裡全是怒火。
“你住在哪裡？”他問。
“公司宿舍。”林小雨說，“但我今天跑出來了。他們肯定在找我。”
話音剛落，辦公室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粗暴的敲門聲。
“林小雨！開門！我們知道你在裡面！”
是男人的聲音，很兇。
林小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整個人縮成一團：“是他們……他們找來了……”
沈清秋立刻拿出手機，準備報警。但楊餘按住了她的手。
“報警沒用。”他說，“警察來了，他們可以說林小雨是公司藝人，他們是在‘規勸’她回去。最多批評教育幾句，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