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麼辦?”
楊餘站起來,走到門口。他沒有開門,而是對著門外說:“這裡是林婉基金會,我是楊餘。有甚麼事,跟我說。”
門外安靜了幾秒,然後一個聲音響起:“楊餘老師,這是我們公司內部的事,請您不要插手。林小雨是我們公司的藝人,簽了合同的,她現在擅自離崗,我們必須帶她回去。”
“帶她回去幹甚麼?”楊餘冷冷地問,“繼續打她?逼她去陪酒?還是把她賣到東南亞?”
門外的人顯然沒想到楊餘會這麼直接,又沉默了幾秒。
“楊餘老師,話不能亂說。我們星耀傳媒是正規公司,合法經營。林小雨是自願簽約的,她現在想違約,我們只是按合同辦事。”
“合同?”楊餘笑了,“那份賣身契,也叫合同?”
他開啟門。
門外站著三個男人,都穿著黑西裝,身材魁梧,眼神兇狠。為首的是一個光頭,臉上有一道疤,從眼角延伸到下巴。
光頭看到楊餘,愣了一下,然後擠出一個笑容:“楊餘老師,久仰大名。我是星耀傳媒的安保主管,王彪。今天這事,您最好別管。趙總說了,只要您不管,以後大家還是朋友。”
“趙東來?”楊餘問。
“正是。”王彪點頭,“趙總很欣賞您,說您是條漢子。星光娛樂的事,您做得漂亮。但星耀傳媒不是星光娛樂,趙總也不是張兆輝。有些事,您管不了,也管不起。”
這是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楊餘看著王彪,看了很久,然後說:“如果我非要管呢?”
王彪的笑容消失了。他上前一步,幾乎貼到楊餘臉上:“楊餘老師,我敬您是個人物,才跟您好好說話。但您要是不識抬舉,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您別忘了,您現在已經不是頂流了,您就是個普通人。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活法。”
他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刀子:“您有未婚妻,有朋友,有基金會。這些東西,都很脆弱。一不小心,就會碎。”
楊餘的眼神冷了下來。
“你在威脅我?”
“不敢。”王彪說,“我只是在提醒您。有些渾水,蹚不得。”
兩人對視著,空氣裡瀰漫著火藥味。
就在這時,電梯門開了。老刀走了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工具箱。他看到門口的陣勢,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喲,這麼熱鬧?”他走到楊餘身邊,看著王彪,“這位是?”
“星耀傳媒的,來‘請’林小雨回去。”楊餘說。
老刀上下打量了王彪一番,點點頭:“練過?散打還是泰拳?”
王彪眯起眼睛:“你誰啊?”
“我啊?”老刀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活動了一下手腕,“我是這兒的保安。專門負責……清理垃圾。”
話音未落,他突然出手。
一拳,直擊王彪面門。
王彪反應很快,側身躲過,同時一腳踢向老刀腹部。老刀不躲不閃,硬捱了這一腳,同時抓住王彪的腿,用力一擰。
咔嚓。
骨頭錯位的聲音。
王彪慘叫一聲,摔倒在地。另外兩個男人想衝上來,老刀從工具箱裡掏出一把扳手,指著他們。
“來,試試。”
兩人不敢動了。
老刀蹲下來,看著疼得滿頭大汗的王彪:“回去告訴趙東來,林小雨,基金會保了。他要是不服,讓他親自來找我。我叫刀鋒,道上混的,應該聽過我的名字。”
王彪的臉色變了。刀鋒這個名字,在黑白兩道都有分量。十年前,刀鋒一個人挑了城南最大的幫派,從此成名。後來金盆洗手,開了家偵探社,但餘威還在。
“刀……刀哥……”王彪的聲音在顫抖,“我不知道是您……”
“現在知道了?”老刀拍拍他的臉,“滾吧。再敢來,斷的就不是腿了。”
兩個手下扶起王彪,狼狽地逃進電梯。
老刀關上門,看向楊餘:“沒事吧?”
楊餘搖頭:“沒事。你怎麼來了?”
“陳姐說基金會這邊可能需要人手,讓我過來看看。”老刀說,“正好趕上。”
他看向縮在椅子上的林小雨:“這姑娘就是林小雨?”
楊餘點頭:“星耀傳媒的練習生,被逼簽了賣身契。”
老刀走過去,看了看林小雨身上的傷,臉色沉了下來:“趙東來這個王八蛋,還是這麼狠。”
“你認識他?”沈清秋問。
“何止認識。”老刀點了根菸,“十年前,我還在道上混的時候,跟他打過交道。那時候他剛開公司,專門做‘特殊中介’,把女孩介紹給有錢人。後來洗白了,開了星耀傳媒,但乾的還是老本行。”
他吐出一口煙:“張兆輝是壞,但趙東來是惡。張兆輝還會裝裝樣子,趙東來連裝都懶得裝。他手裡的人命,不止一條。”
楊餘的心裡一沉。剛解決一個張兆輝,又冒出來一個更狠的趙東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沈清秋問,“林小雨不能一直躲在這裡。”
“當然不能。”楊餘說,“我們要主動出擊。”
他看向林小雨:“那份合同的原件,在你手裡嗎?”
林小雨搖頭:“在公司。我只有影印件。”
“其他證據呢?錄音?照片?影片?”
“有……”林小雨從帆布包裡拿出一箇舊手機,“我偷偷錄了一些……他們打我的時候,還有逼我去陪酒的時候……”
楊餘接過手機,開啟錄音檔案。裡面傳來男人的辱罵聲、毆打聲,還有女孩的哭喊聲。其中一個聲音,正是趙東來。
“不聽話?不聽話就打到聽話為止。老子花了錢培養你,你就得給老子賺錢。陪酒怎麼了?陪睡又怎麼了?裝甚麼清高?”
楊餘關掉錄音,看向老刀:“這些證據,夠嗎?”
“夠送他進去。”老刀說,“但不夠扳倒星耀傳媒。趙東來背後有人,很硬。光憑這些,動不了他。”
“那就找更多的證據。”楊餘說,“找其他受害者,找內部員工,找財務漏洞。就像對付張兆輝一樣,一點一點撕開他的面具。”
沈清秋有些擔心:“可是……趙東來比張兆輝更狠,他可能會……”
“可能會殺了我?”楊餘笑了,“那就讓他來。我死過一次了,不怕再死一次。”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雨。雨越下越大,天地間一片朦朧。
“我成立基金會的時候,說過要幫助所有被黑幕傷害的藝人。”他說,“林小雨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如果因為害怕就退縮,那基金會就沒有意義了。”
他轉過身,看著沈清秋、老刀,還有林小雨:“這一次,我們不僅要救林小雨,還要扳倒星耀傳媒,扳倒趙東來。讓所有人知道,那個吃人的時代,真的結束了。”
沈清秋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老刀也笑了:“算我一個。好久沒活動筋骨了。”
林小雨站起來,擦乾眼淚:“我……我也幫忙。我知道公司很多內幕,認識其他受害者。我可以聯絡她們。”
楊餘點頭:“好。那我們就開始。”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陳姐的電話。
“陳姐,基金會要接一個新案子。星耀傳媒,趙東來。”
電話那頭,陳姐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就知道,你閒不住。需要我做甚麼?”
“查星耀傳媒的財務,查趙東來的背景,查他背後的人。”楊餘說,“越詳細越好。”
“明白。”陳姐說,“給我三天時間。”
結束通話電話,楊餘看向老刀:“刀哥,你負責保護林小雨,還有……找其他受害者。要快,要隱蔽。”
老刀點頭:“交給我。”
最後,他看向沈清秋:“清秋,你跟我去一個地方。”
“去哪?”
“去見一個人。”楊餘說,“一個能幫我們的人。”
一小時後,楊餘和沈清秋站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
雨還在下,兩人撐著一把傘。沈清秋看著斑駁的樓道,有些疑惑:“這是哪?”
“一個老朋友的家。”楊餘說,“他叫周明,以前是記者,專門調查娛樂圈黑幕。十年前,他寫了一篇關於趙東來的報道,差點把趙東來送進去。但後來報道被壓下來了,周明也被報社開除了。”
他走上樓梯,沈清秋跟在後面。
三樓,左邊的門。楊餘敲了敲門。
很久,門才開了一條縫。一個頭發花白、戴著眼鏡的男人探出頭,看到楊餘,愣了一下。
“周老師,是我,楊餘。”楊餘說。
周明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開啟門:“進來吧。”
房子很小,很亂,堆滿了書和報紙。周明給兩人倒了茶,然後坐在破舊的沙發上。
“我知道你會來找我。”他說,“看了你的直播,我就知道,你遲早會查到趙東來頭上。”
楊餘接過茶:“周老師,我想知道十年前那篇報道的真相。”
周明嘆了口氣,從書堆裡翻出一個資料夾,遞給楊餘。
資料夾裡是一份泛黃的報紙影印件,頭版頭條:星耀傳媒老闆趙東來涉嫌組織賣淫、強迫交易。
報道詳細記錄了趙東來如何以“培養藝人”為名,誘騙年輕女孩簽下賣身契,然後強迫她們陪酒陪睡。報道還提到了幾個女孩的名字,其中一個女孩後來“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