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衝出岔路，重新回到大路上。芳姐長舒一口氣，但楊餘的臉色依然凝重。

“他們不會放棄的。”他說，“去老刀的安全屋。”

“不行！”芳姐說，“安全屋可能已經暴露了。去我家，我有個地下室，很隱蔽。”

楊餘想了想，點頭：“好。”

芳姐的家在城郊的一個老舊小區裡。她把車停進車庫，然後帶著兩人從後門進屋，直接下到地下室。

地下室很小，但很乾淨，有床，有食物，還有一臺舊電視。

“你們先在這裡躲著。”芳姐說，“我去打探一下情況。”

芳姐離開後，楊餘拿出日記本，一頁一頁地拍照。沈清秋用手機錄下整個過程。

拍完後，楊餘開啟那個小型攝像頭，檢查錄影。從進入公寓到逃出來，全程都錄下來了，包括那兩個保安的對話。

證據齊了。

現在的問題是，怎麼公開。

楊餘開啟手機，登入自己的微博賬號——他已經三天沒更新了，粉絲都在猜測他去了哪裡。私信和評論已經爆了，有擔心他的，有罵他耍大牌的，也有陰謀論說他被公司雪藏的。

他編輯了一條微博：

“今晚八點，直播。有些事情，該說清楚了。”

點選傳送。

瞬間，微博炸了。

評論數以每秒上千的速度增長，轉發量瞬間破萬。熱搜第一立刻變成了“楊餘今晚直播”。

楊餘關掉手機，看向沈清秋：“你怕嗎？”

沈清秋搖頭：“不怕。但你真的要這麼做嗎？張兆輝可能會狗急跳牆。”

“那就讓他跳。”楊餘說，“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他跳得有多難看。”

晚上七點五十。

芳姐回來了，帶來了一個壞訊息：“張兆輝動用了所有關係，在找你們。警方也接到了正式報案，說你們涉嫌敲詐勒索。現在全城都在搜捕你們。”

“直播照常。”楊餘說。

七點五十五，楊餘開啟手機直播軟體。他調整了一下角度，確保能拍到他和沈清秋，還有背後的環境——一個簡陋的地下室。

七點五十九，直播間已經湧進了五百萬人。人數還在瘋狂增長。

八點整。

楊餘點選開始直播。

“大家好，我是楊餘。”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壓抑了二十年的怒火，“今天，我想講一個故事。關於我母親，林婉的故事。”

他拿出母親的日記本，翻開第一頁。

“這是我母親的日記。二十年前，她是星光娛樂的藝人，很紅，然後突然‘自殺’了。官方說法是抑鬱症，但真相是——”

他頓了頓，看著鏡頭，一字一句地說：

“她是被星光娛樂副總裁張兆輝，逼死的。”

直播間瞬間被彈幕淹沒。

楊餘繼續講述。他從母親的日記講起，講到阿梅的證詞，講到張兆輝的威脅，講到那棟公寓，講到昨晚的追殺。他展示了自己的傷口，展示了那些黑衣人的照片，播放了保安的對話錄音。

每一個證據，都像一顆炸彈，在直播間裡引爆。

觀看人數突破一千萬。

兩千萬。

三千萬。

微博癱瘓了。各大媒體緊急插播新聞。警方連夜成立專案組。

而楊餘還在繼續。

“張兆輝，我知道你在看。”他對著鏡頭說，“你以為你能一手遮天？你以為你能用錢和權掩蓋一切？我告訴你，不可能。今天，我就要撕開你的面具，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個甚麼東西。”

直播進行到第三十分鐘時，地下室的門外突然傳來了撞門聲。

很重，很急。

芳姐臉色大變：“他們找到這裡了！”

楊餘沒有停止直播。他把攝像頭對準門口：“大家看到了嗎？張兆輝的人來了。他們想阻止我說話，想讓我閉嘴。”

撞門聲越來越響，門板開始變形。

沈清秋緊緊抓住楊餘的手，手心裡全是汗。

突然，撞門聲停了。

外面傳來了打鬥聲，慘叫聲，然後是槍聲。

直播間的觀眾都屏住了呼吸。

一分鐘後，門被開啟。老刀站在門口，渾身是血，手裡拿著一把槍。他身後躺著七八個人，都在呻吟。

“走！”老刀吼道，“警察馬上就到，但來的可能是張兆輝的人！”

楊餘最後看了一眼鏡頭：“記住今晚。記住真相。”

然後，他關掉了直播。

觀看人數最終定格在四千八百萬。

中國網際網路歷史上，觀看人數最多的直播。

紀錄誕生了，以血和淚的方式。

三人跟著老刀衝出地下室，外面停著一輛越野車。他們上車，老刀猛踩油門，車子衝進夜色。

身後，警笛聲由遠及近。

但楊餘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直播結束了，但餘波才剛剛開始。

張兆輝完了，星光娛樂完了，那個黑暗的圈子，也要完了。

母親，你看到了嗎？

兒子為你報仇了。

越野車在夜色中狂飆。

老刀把油門踩到底，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後視鏡裡，警車的紅藍警燈像鬼火一樣緊追不捨，越來越近。

“坐穩了！”老刀低吼一聲，猛打方向盤。

車子衝進一條狹窄的巷子，兩側的牆壁幾乎擦著車身。楊餘被甩到車門上，傷口撞在硬塑膠上，疼得他眼前發黑。沈清秋死死抓住扶手，指甲掐進肉裡。

巷子盡頭是一堵牆。

死路。

“完了……”陳姐臉色慘白。

老刀沒有減速，反而加速。就在車子即將撞上牆的瞬間，他猛拉手剎，同時向左打死方向盤。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中，車子以一個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漂移，擦著牆壁拐進了另一條更窄的岔路。後視鏡裡，追在最前面的警車來不及轉向，狠狠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撞擊聲。

但後面的警車繞過來了。

“甩不掉。”老刀咬牙，“他們人太多。”

楊餘看著後視鏡裡越來越多的警燈，突然開口：“去星光娛樂總部。”

“甚麼？”老刀以為自己聽錯了。

“去總部。”楊餘重複，聲音冷靜得可怕，“張兆輝現在一定在那裡。我要當面跟他做個了斷。”

“你瘋了？那是自投羅網！”

“不。”楊餘說，“直播已經播出去了，現在全中國都在看著。張兆輝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我。而且，總部有媒體，有記者，有攝像頭。那裡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老刀沉默了三秒，然後猛打方向盤，調轉車頭。

“媽的，陪你瘋一次。”

車子衝出巷子，駛上主幹道。深夜的街道上車流稀少，老刀把速度提到一百二，闖過三個紅燈。後面的警車緊追不捨，但距離在拉大——他們不敢像老刀這樣玩命。

星光娛樂總部大樓出現在視野裡。那是一棟三十層的玻璃幕牆建築，即使在深夜也燈火通明。大樓前已經聚集了上百人——記者，粉絲，看熱鬧的路人，還有維持秩序的保安。

楊餘的直播像一顆核彈，炸翻了整個娛樂圈。

老刀把車停在馬路對面。四人下車，穿過人群向大樓走去。有人認出了楊餘，尖叫聲瞬間響起。

“楊餘！是楊餘！”

“他還活著！”

“楊餘看這邊！”

閃光燈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來。記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湧上來，話筒幾乎戳到楊餘臉上。

“楊餘，直播裡說的是真的嗎？”

“張兆輝真的逼死了你母親？”

“你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楊餘沒有回答。他推開人群，徑直走向大樓入口。保安想攔他，但被老刀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四人走進大廳。前臺小姐看到楊餘，嚇得手裡的對講機都掉了。

“張兆輝在哪？”楊餘問。

“在……在二十八樓……會議室……”前臺小姐結結巴巴地說。

楊餘走向電梯。電梯門開啟，裡面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是“黑盾”的人。他們看到楊餘，愣了一下，然後伸手去掏槍。

老刀的動作更快。

他一步跨進電梯，左手抓住一個人的手腕一擰，右手肘擊在另一個人的咽喉。兩聲悶響，兩個人軟倒在地。

電梯上行。

二十八樓到了。

電梯門開啟，外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盡頭是會議室，門關著，但能聽到裡面傳來的咆哮聲。

是張兆輝的聲音。

“廢物！一群廢物！四千八百萬人線上！四千八百萬！你們公關部是幹甚麼吃的！”

楊餘走向會議室。走廊兩側的辦公室門都關著，但能感覺到門後有人在偷看。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裡面坐著十幾個人，都是星光娛樂的高層。張兆輝站在會議桌盡頭，背對著門口，正在對著手機怒吼。聽到開門聲，他轉過身。

看到楊餘的瞬間，他的臉扭曲了。

“你……你怎麼敢……”張兆輝的聲音在顫抖，不知道是憤怒還是恐懼。

楊餘走進會議室，沈清秋、陳姐和老刀跟在後面。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有人想往外跑，但老刀堵在門口。

“張總，好久不見。”楊餘說，聲音平靜得像在問候老朋友。

張兆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整理了一下西裝，重新坐回椅子上，擺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