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餘!”沈清秋驚呼。
“沒事!”楊餘咬牙,“擦傷,繼續跑!”
他們衝進了密林。
這裡的樹木更密,藤蔓更多,但也能提供更好的掩護。陳大校在前面開路,用砍刀劈開擋路的枝葉。
沈清秋扶著楊餘,他的子彈擦過肩胛骨,皮開肉綻,血瞬間浸透了作戰服。
楊餘咬緊牙關,沒讓自己喊出聲。他推開沈清秋攙扶的手,用還能動的右臂端起槍,回頭朝追來的方向掃了一梭子。黑暗中傳來幾聲悶哼,追擊的腳步宣告顯滯緩了。
“走!”他低吼。
三人繼續在密林中狂奔。陳大校在前面開路,砍刀劈開藤蔓的聲音在寂靜的叢林裡格外刺耳。沈清秋緊跟在後面,她回頭看了一眼楊餘,看到他肩頭的血跡在黑暗中洇開,像一朵不斷擴大的花。
“你流血太多了!”她喊道。
“死不了!”楊餘回喊,聲音因為疼痛而嘶啞。
身後的槍聲越來越近,毒蛇之眼的人顯然分出了一部分追兵。子彈打在樹幹上,木屑飛濺。楊餘一邊跑一邊還擊,他的射擊毫無章法,純粹是為了製造混亂和拖延時間。
突然,前方傳來陳大校的警告:“懸崖!”
三人猛地剎住腳步。
眼前是密林的盡頭,再往前一步,就是深不見底的懸崖。月光下,能看到崖底是一條湍急的河流,水聲轟鳴著從下方傳來。
“沒路了。”沈清秋的聲音在顫抖。
陳大校迅速觀察地形。懸崖邊緣長著一些粗壯的藤蔓,一直垂到崖下。但藤蔓是否結實,能否承受人的重量,都是未知數。
“下去。”陳大校做出決定,“這是唯一的路。”
“他們會追下來。”楊餘說。
“那就讓他們追。”陳大校從揹包裡掏出最後兩枚手雷,“給他們留點禮物。”
他快速佈置了詭雷,用細線連線藤蔓,只要有人試圖攀爬,就會引爆。佈置完,他第一個抓住藤蔓,開始下降。
“清秋,跟上!”楊餘催促。
沈清秋咬了咬牙,抓住另一根藤蔓。她的手上還有被捆綁留下的傷口,一用力就鑽心地疼,但她沒鬆手,一點一點向下滑。
楊餘最後一個下去。他用右臂和雙腿夾住藤蔓,左肩的傷口每動一下就撕裂般地疼。血順著胳膊流下來,讓藤蔓變得溼滑。
下降到一半時,上方傳來了爆炸聲。
手雷被觸發了。
緊接著是慘叫聲和怒罵聲。追兵顯然中了招,短時間內應該不敢再追。
但楊餘不敢放鬆,他繼續向下滑。藤蔓很長,彷彿沒有盡頭。他的體力在迅速流失,失血讓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楊餘!”下方傳來沈清秋的喊聲,“快到了!”
楊餘低頭看去,隱約能看到崖底的河灘。陳大校和沈清秋已經落地,正在下面等他。他深吸一口氣,加快了下降速度。
離地面還有三米時,他抓著的藤蔓突然斷裂。
楊餘整個人向下墜去。
“小心!”陳大校衝過來,但來不及了。
楊餘重重摔在河灘的碎石上,左肩先著地。劇痛像電流一樣貫穿全身,他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楊餘!楊餘!”沈清秋跪在他身邊,聲音裡帶著哭腔。
陳大校快速檢查他的傷勢。子彈擦傷不深,但失血過多,加上這一摔,左肩可能骨裂了。
“必須止血。”陳大校撕開楊餘的衣服,用急救包裡的止血粉和繃帶快速包紮。他的動作很熟練,但眉頭緊鎖——在這種環境下,這樣的傷很致命。
“我沒事。”楊餘掙扎著坐起來,臉色蒼白如紙,“走,不能停。”
“你走不了。”陳大校按住他。
“不走就是死。”楊餘盯著他,“你比我清楚。”
陳大校沉默了。他看了看懸崖上方,又看了看湍急的河流,最終點了點頭。
“沿河走。”他說,“河流會掩蓋我們的蹤跡。但你的傷……”
“我能撐住。”楊餘咬牙站起來,晃了一下,但站穩了。
沈清秋扶住他,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她的個子比楊餘矮,撐著他很吃力,但她沒說話,只是咬緊牙關。
三人沿著河灘向下遊走去。
河水很急,水聲轟鳴,掩蓋了他們的腳步聲。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好的是追兵很難追蹤,壞的是他們也聽不到追兵的動靜。
走了大約半小時,楊餘的體力到了極限。他的腳步越來越虛浮,呼吸越來越重,眼前開始出現重影。
“休息……一下……”他喘著氣說。
陳大校看了看周圍地形。這裡河灘變寬,有一片茂密的蘆葦叢,可以藏身。
“五分鐘。”他說。
三人鑽進蘆葦叢。楊餘一坐下就幾乎癱倒,沈清秋趕緊拿出水壺,喂他喝水。陳大校警戒著周圍,耳朵捕捉著一切異常聲音。
“大校。”楊餘突然開口,聲音虛弱但清晰,“隨身碟……給我看看。”
沈清秋把隨身碟遞給他。楊餘接過來,藉著月光仔細端詳。這是一個普通的金屬隨身碟,外殼是鋁合金的,介面處有些磨損。
“有刀嗎?”他問。
陳大校遞給他一把多功能軍刀。楊餘用還能動的右手,小心地撬開隨身碟的外殼。
裡面除了電路板和儲存晶片,果然還有一個米粒大小的黑色元件,用細如髮絲的導線連線在電路板上。
“追蹤器。”陳大校臉色鐵青。
“不止。”楊餘用刀尖指著那個黑色元件,“看這裡,有個微型電池。這不是被動追蹤,是主動發射訊號。只要隨身碟通電——比如插進電腦——它就會持續發射位置資訊。”
沈清秋的臉色瞬間慘白:“所以……他們一直知道我們在哪?”
“從你複製資料開始,就知道了。”楊餘說,“毒蛇之眼在實驗室的控制檯裡做了手腳。他們故意讓你複製,然後追蹤訊號,等我們拿到證據,再一網打盡。”
“那剛才那些武裝分子……”
“可能是另一撥人。”陳大校分析,“毒蛇之眼在撣邦的仇家不少,可能是有人截獲了訊號,想黑吃黑。不管怎樣,隨身碟不能留了。”
“但證據……”沈清秋握緊拳頭。
楊餘看著她,突然問:“你記得多少?”
“甚麼?”
“那些資料。”楊餘說,“實驗記錄,人員名單,採購清單,你看了那麼久,記得多少?”
沈清秋愣住了。她閉上眼睛,努力回憶。那些密密麻麻的資料,那些令人作嘔的實驗記錄,那些觸目驚心的名單……
“百分之七十……不,百分之八十。”她睜開眼睛,“主要資料我都記得。座標,公式,關鍵人名,交易記錄……”
“那就夠了。”楊餘說。
他拔出那個追蹤器,用刀尖狠狠碾碎。然後,他把隨身碟重新組裝好,遞給沈清秋。
“留著,但不要用。等我們到了安全的地方,你把記得的東西寫下來,隨身碟作為物證輔助。”他說,“現在,他們失去了訊號源,暫時找不到我們了。”
陳大校看了看錶:“休息時間到。繼續走。”
三人再次上路。這次,楊餘的狀態更差了。失血加上疼痛,讓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他幾乎是被沈清秋拖著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了燈光。
不是篝火,是電燈的光。隱約還能聽到人聲,是緬語,夾雜著笑聲和音樂聲。
“村莊。”陳大校停下腳步,“或者……哨站。”
“繞過去?”沈清秋問。
陳大校觀察了一會兒,搖頭:“繞不過去。這裡是河谷最窄的地方,兩邊都是峭壁。要麼回頭,要麼穿過村子。”
回頭意味著可能撞上追兵。穿過村子意味著暴露。
“偽裝。”楊餘突然說,他的聲音很虛弱,但思路清晰,“我們扮成……難民。緬北經常有難民流動,不會引起懷疑。”
陳大校看了看三人的樣子——渾身是血,衣服破爛,確實像難民。但他們的裝備太扎眼了,槍,戰術揹包,這些必須處理掉。
“裝備埋起來。”陳大校做出決定,“只帶必需品。槍不能帶,太顯眼。”
“那遇到危險怎麼辦?”沈清秋問。
陳大校從靴子裡抽出一把匕首,又遞給沈清秋一把小型手槍——只有巴掌大,但能裝五發子彈。
“藏好,非必要不用。”他說。
三人迅速行動。他們把步槍、戰術揹包、大部分彈藥埋在一棵大樹下,做了記號。楊餘堅持留下了獵刀,別在腰後,用衣服遮住。沈清秋把手槍塞進內衣裡,陳大校的匕首藏在袖子裡。
做完這些,他們互相檢查了一下。楊餘的傷口被衣服遮住,但臉色太差,陳大校抓了一把泥抹在他臉上,又弄亂了他的頭髮。沈清秋把頭髮披散下來,遮住臉上的淤青。
“記住,”陳大校低聲說,“我們是克欽邦逃難過來的,家鄉打仗,要去泰國投奔親戚。我叫吳山,是父親。沈清秋是我女兒,楊餘是我兒子,受傷了。少說話,低著頭,快速透過。”
“明白。”
三人走出蘆葦叢,向村莊走去。
村莊不大,只有二十幾戶人家,都是簡陋的竹樓。村口有個小賣部,亮著燈,幾個男人正圍在一起喝酒。看到三個陌生人走來,他們都停下了動作,警惕地看過來。
陳大校低著頭,用緬語說:“路過,討口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