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迅速趕到,勘查現場,提取了嵌入牆體的鋼珠作為證據。鋼珠是常見的型號,難以追查來源。這更像是一次精準的警告和威懾,而非真正的致命襲擊。但恰恰是這種“警告”,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因為它表明對方有能力在嚴密保護下,對楊宓造成威脅!
警方高度重視,將此案與羅文昌威脅案併案偵查,加強了對楊宓住處的巡邏和監控,並開始排查近期入境的可疑人員。
楊餘將楊宓緊緊抱在懷裡,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心中的怒火和殺意如同火山般噴發!羅文昌!你找死!
這一次,楊餘不再有任何猶豫。被動防守,只會讓身邊的人不斷處於危險之中。必須主動出擊,斬草除根!
他安撫好楊宓,讓龍哥加派一倍的人手,並請警方安排便衣在周邊布控。然後,他獨自走進書房,關上門,撥通了一個他從未想過會主動聯絡的號碼——沈清秋。
電話很快接通。
“楊導?聽說你那邊出了點小‘意外’?”沈清秋的訊息果然靈通。
“不是意外,是謀殺未遂。”楊餘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冰,“沈清秋,我要羅文昌現在、立刻、馬上死。或者,生不如死。你有甚麼辦法,或者,認識甚麼人,能做到?”
電話那頭,沈清秋沉默了。她能聽出楊餘話語中那毫不掩飾的、近乎實質的殺意。這次,他是真的動了殺心。
“楊導,”沈清秋的聲音也嚴肅起來,“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有些事情,一旦沾上,就再也洗不掉了。而且,羅文昌現在躲在境外那種三不管地帶,身邊肯定也有防備。找職業的人去做,代價很大,風險更高,還可能留下無窮後患。”
“我不在乎代價,也不怕後患。”楊餘打斷她,“我只想知道,你能不能辦到。或者,指條路。”
沈清秋又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她輕輕嘆了口氣:“楊導,或許……有另一個辦法。”
“說。”
“羅文昌最恨的,除了你,就是我。”沈清秋緩緩道,“他之所以像瘋狗一樣報復,一是因為走投無路,二是因為我們手裡有讓他背後的人坐立不安的東西。如果我們能讓他覺得,還有機會拿回那些東西,或者至少讓那些東西‘消失’,他會不會……自己跳出來?”
“引蛇出洞?”楊餘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對。”沈清秋道,“我們可以放出一個誘餌,比如……假裝迫於壓力,同意和他交易,約他在邊境某個‘安全’的地方見面,用材料換平安。當然,是假的。只要他現身,埋伏好的警方或者……我們安排的人,就能抓住他,或者……”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這個計劃很冒險。羅文昌不是傻子,未必會上當。而且,誰去做這個誘餌?沈清秋自己?還是楊餘?
“誘餌誰來做?”楊餘問。
“當然是我。”沈清秋輕笑一聲,帶著一絲自嘲和決絕,“羅文昌最想弄死的人裡,我排第一。而且,那些材料是我給你的,由我出面談‘交易’,最合理。也只有我,可能讓他相信,我是真的怕了,想用材料換條生路。”
楊餘眉頭緊鎖。沈清秋主動提出做誘餌,出乎他的意料。這女人雖然野心勃勃,行事不擇手段,但這份膽量和決斷,確實非同一般。然而,這其中的風險巨大,羅文昌如果出現,很可能帶著魚死網破的決心。
“太危險了。”楊餘道,“羅文昌如果出現,肯定會做足防備,甚至可能根本不會親自露面。”
“所以需要周密的計劃,和足夠的力量。”沈清秋道,“警方那邊,你可以溝通,在邊境設伏。我這邊,也會帶幾個真正的好手。最重要的是,要讓他相信,這是他能拿回材料的唯一機會,也是他報復我的最好機會。楊導,這是我們目前最快、最有可能解決這個麻煩的辦法。難道你想一直提心吊膽,等著他下一次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射來的冷槍?”
楊餘沉默了。沈清秋說得對,被動防禦永遠解決不了問題。羅文昌就像一條藏在陰影裡的毒蛇,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會竄出來咬一口。只有把他揪出來,徹底打死,才能永絕後患。
“你有把握讓他相信?”楊餘問。
“七成把握。”沈清秋道,“羅文昌現在如同喪家之犬,在境外日子肯定不好過。他急需錢,也急需消除那些材料的威脅。更重要的是,他對我的恨意,會矇蔽他的判斷。我會透過一個他信得過的中間人(她顯然也有自己的渠道)遞話,表現出足夠的‘恐懼’和‘誠意’,甚至可以先給他一點無關緊要的‘甜頭’。只要計劃得當,他上鉤的可能性很大。”
楊餘思考良久。這無疑是一場豪賭。賭贏了,一舉解決羅文昌。賭輸了,沈清秋可能香消玉殞,羅文昌會更加警惕和瘋狂。
但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
“我需要和警方溝通。”楊餘最終道。
“當然。警方參與,成功率更高,也更‘合法’。”沈清秋道,“不過楊導,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具體的行動計劃。”
“我明白。”楊餘道,“等我訊息。”
掛了電話,楊餘立刻聯絡了張誠,將沈清秋的計劃和盤托出。張誠聽完,震驚於沈清秋的大膽,但也認為這是目前抓捕羅文昌的最佳方案。他表示需要向上級彙報,協調邊境警方和可能需要的特種力量,制定詳細的抓捕方案,確保萬無一失,同時也要保證沈清秋作為誘餌的安全。
警方高層經過緊急研究,批准了這次代號為“捕蛇”的行動。由張誠擔任前線指揮,協調邊境武警、特警和沈清秋方面的力量(沈清秋只被允許帶兩名她信任的、經過警方稽核的保鏢),在預定地點設下天羅地網。
行動地點選在滇南邊境一個廢棄的邊民互市點,地形相對複雜,便於隱蔽和埋伏,也符合羅文昌這種人對“安全”和“便於逃脫”的心理預期。
沈清秋透過一個隱秘的境外渠道,向羅文昌放出了“求和”的訊號,表示願意用手中剩餘的所有關於他背後人物的原始材料,換取一筆鉅款和互不侵犯的保證,並暗示自己因為提供材料給楊餘,已經引火燒身,急需脫身。為了取信對方,她還透過中間人,先傳送了一份經過處理的、無關緊要但看起來像“核心證據”邊緣材料的掃描件。
魚兒,果然開始試探著咬鉤了。
羅文昌那邊沉寂了兩天,就在警方和楊餘都懷疑他是否看穿陷阱時,中間人傳來了迴音:羅文昌同意見面交易,但地點必須由他定,而且只允許沈清秋帶一個人,乘坐指定的車輛前往。時間,就在四十八小時後的深夜。
他提出的地點,是位於邊境線附近、更深入密林的一處早已廢棄的護林站,那裡幾乎沒有任何手機訊號,地形比原定地點更加複雜險惡,且更靠近界碑,顯然是為自己留足了逃跑的後路。
“他在試探,也在增加自己的安全感。”張誠在臨時指揮部研判,“這個地點對我們設伏提出了更高要求,但也不是不能操作。關鍵在於,他會不會親自來。”
沈清秋對著衛星電話,聲音冷靜得不像即將深入虎穴的誘餌:“他會來的。至少,他會出現在能看見交易地點的地方。他對我的恨,和他對那些材料的渴望,會讓他忍不住想親眼確認我的‘屈服’,甚至可能想親手處置我。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楊餘也在指揮部,他堅持要參與行動,至少要在外圍接應。張誠考慮到他與羅文昌的恩怨以及他對沈清秋(某種程度上)的責任感,最終同意他在外圍警戒組,但嚴令他不準擅自進入核心伏擊圈。
行動前夜,滇南邊境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山林間霧氣瀰漫,能見度極低,更添了幾分肅殺和不確定性。
沈清秋只帶了一名她最信任的、代號“黑石”的保鏢,此人身材精悍,眼神銳利如鷹,沉默寡言,是真正從腥風血雨中走出來的角色。他們駕駛著一輛經過改裝的越野車,按照羅文昌指定的路線,在泥濘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前行。
車內,沈清秋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戶外裝束,長髮利落地束起,臉上看不出絲毫懼色,反而有種異樣的平靜,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的笑意。她檢查了一下藏在身上的微型定位器和錄音裝置,又摸了摸腰間一個硬物——那是一把精巧的女士手槍。
“黑石,如果情況不對,不用管我,優先確保你自己撤離,然後通知楊餘和張警官。”沈清秋忽然開口。
黑石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聲音沙啞:“老闆,我的任務是帶你安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