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笑了笑,沒再說話,目光投向車窗外被雨霧籠罩的、如同巨獸匍匐的漆黑山林。
與此同時,在廢棄護林站周圍一公里範圍內的密林中,數十名全副武裝的武警特警隊員,已經藉助夜色和雨霧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完成了潛伏。張誠坐鎮臨時指揮中心,透過加密頻道與各小組保持聯絡,螢幕上是根據無人機前期偵查繪製的三維地形圖和隊員們的定位光點。
楊餘帶著阿強和另外兩名龍哥推薦的、身手極好的兄弟,潛伏在更外圍一處地勢較高的山崖上,這裡視野相對開闊,可以隱約看到護林站的輪廓。他們配備了夜視儀和望遠鏡,任務是監控外圍動靜,防止有羅文昌的接應人馬,並在必要時作為一支奇兵突入。
雨水順著楊餘的雨衣帽簷滴落,他的心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讀心術在這種環境下受到很大幹擾,距離也太遠,無法感知到護林站內的具體情況。他只能緊緊盯著那個方向,握緊了手中的強光手電和一把從龍哥那裡拿來的、用於防身的甩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深夜十一點五十分,沈清秋的車燈刺破雨霧,緩緩停在了廢棄護林站前那片長滿荒草的空地上。車燈熄滅,四周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雨聲淅瀝。
沈清秋和黑石下車,黑石提著一個黑色的密碼箱,裡面裝著偽裝好的“材料”。兩人站在車旁,沒有貿然進入那棟黑黢黢的、彷彿隨時會吞噬人的破敗建築。
“羅文昌,我到了。”沈清秋對著空曠的黑暗朗聲說道,聲音在雨夜中傳出不遠就被吸收,“東西帶來了,錢呢?”
沒有回應。只有風吹過破窗的嗚咽聲。
黑石上前半步,將沈清秋隱隱護在側後方,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周圍的黑暗。
突然,護林站二樓一扇沒有玻璃的窗戶後面,亮起了一點微弱的手電光,晃了兩下。
“沈小姐,果然守信用。”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嘶啞怪異的聲音從護林站裡傳了出來,帶著滋滋的電流雜音,顯然用了擴音裝置,“不過,我怎麼知道你有沒有帶不該帶的人,或者……不該帶的東西?”
沈清秋冷笑:“羅文昌,都這個時候了,還玩這種把戲?你要是怕了,交易取消,我立刻就走。至於這些東西,我想,很多人會感興趣。”
“別急嘛。”那聲音怪笑著,“為了表示誠意,你先讓你旁邊那個大個子,把箱子放在空地中間,然後退後十米。我會讓人下來驗貨。如果是真的,錢,自然少不了你的。”
這是要分割她和保鏢,並查驗“貨物”真偽。
沈清秋和黑石對視一眼。黑石微微點頭,示意周圍暫時沒有發現其他埋伏的跡象——至少明面上沒有。
“好。”沈清秋應道,“黑石,照他說的做。”
黑石提著密碼箱,走到空地中央,將箱子放下,然後一步步向後退去,退到大約十米外站定,身體微微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
過了大約一分鐘,護林站一樓那扇歪斜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條縫,一個穿著雨衣、戴著兜帽、看不清面容的瘦小身影,鬼鬼祟祟地鑽了出來,快步跑到箱子旁,蹲下開始擺弄密碼鎖。
就是現在!
張誠在指揮中心屏住呼吸,只要確認羅文昌在附近,或者這個取貨人露出破綻,埋伏的隊伍就會立刻收網!
然而,異變陡生!
那個瘦小身影剛剛開啟密碼箱,還沒來得及檢視裡面的東西,護林站二樓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和打鬥聲!緊接著,“砰”一聲槍響劃破雨夜!
“有埋伏!”那個瘦小身影嚇得魂飛魄散,丟下箱子連滾爬爬地往回跑。
幾乎在槍響的同時,護林站周圍幾個隱蔽的角落,同時爆發出激烈的槍聲和怒吼!不是警方的人!是另一夥武裝分子!他們似乎早就埋伏在附近,此刻突然發難,目標直指護林站二樓和空地中央的沈清秋!
“開火!壓制敵人!保護目標!”張誠在頻道里怒吼。潛伏的武警特警隊員立刻從藏身處現身,與突然出現的武裝分子交火!一時間,槍聲大作,子彈在雨夜中劃出刺目的光痕,打破了山林的死寂!
“沈清秋!趴下!”黑石在槍響的瞬間就猛撲向沈清秋,將她撲倒在地,滾向越野車作為掩體。子彈打在車身上,叮噹作響,火星四濺。
沈清秋被黑石護在身下,能清晰聽到他粗重的喘息和子彈呼嘯而過的聲音。她臉色發白,但眼神依舊冷靜,迅速拔出了腰間的手槍。她沒想到,羅文昌竟然還埋伏了另一批人手!這瘋子到底勾結了多少亡命之徒?
“各小組報告情況!目標是否出現?”張誠急問。
“一號位未發現疑似羅文昌目標!”
“二號位交火中,對方火力很猛,有自動武器!”
“三號位發現護林站二樓有人影晃動……等等,有人從後面跳窗跑了!朝界碑方向!”
跑了?是羅文昌嗎?
楊餘在山崖上也聽到了驟然爆發的激烈槍聲,看到了下方護林站區域閃爍的槍火。他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出事了!沈清秋有危險!
“阿強!你們守在這裡,注意觀察!我下去看看!”楊餘對阿強吼了一聲,不等他回答,抓起手電和甩棍,如同靈猿般順著陡峭的山坡,連滑帶跑地朝著槍聲最激烈的方向衝去!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沈清秋因為他的事死在亂槍之下!
“楊哥!危險!”阿強急得大喊,但楊餘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雨霧和樹林中。
山坡溼滑,荊棘密佈,楊餘不顧一切地向下衝,衣服被劃破,臉上手上多了好幾道血口子,但他渾然不覺。讀心術在混亂的戰場環境下幾乎失效,只能隱約感受到前方傳來的各種強烈的恐懼、憤怒、殺意和痛苦的情緒漩渦。
當他接近交火區域邊緣時,槍聲已經變得稀疏,但零星的射擊和慘叫仍不時響起。警方顯然佔據了上風,正在清剿殘餘的武裝分子。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血腥味。
楊餘躲在一棵大樹後,藉著遠處尚未熄滅的車燈和偶爾閃過的槍火光芒,焦急地尋找沈清秋的身影。
他看到那輛越野車千瘡百孔地停在空地中央,旁邊躺著幾具屍體,有穿著便裝的武裝分子,也有……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身影,看體型像是黑石!他面朝下趴著,身下一灘暗紅色的血跡在雨水中緩緩洇開。
沈清秋呢?!
楊餘的心猛地一沉!他剛要衝過去,眼角餘光瞥見護林站側面,靠近密林的方向,一個穿著雨衣的嬌小身影,正踉踉蹌蹌地朝著樹林深處跑去,似乎受了傷,跑得不快,身後不遠處,一個端著步槍的武裝分子正獰笑著追了上去,槍口已經抬起!
是沈清秋!那個武裝分子要趕盡殺絕!
“住手!”楊餘目眥欲裂,爆喝一聲,從樹後衝出,將手中的強光手電全力朝著那個武裝分子的臉上砸去!
那武裝分子被突如其來的喊聲和強光驚動,下意識側身躲避,扣動扳機的手偏了一下,“噠噠噠”一串子彈打在沈清秋腳邊的泥地裡,濺起一片泥漿。
沈清秋被嚇得腳下一軟,摔倒在地。
那武裝分子怒罵一聲,調轉槍口就要向楊餘射擊!
生死一線!楊餘將讀心術催動到極致,干擾對方的同時,身體爆發出全部潛能,如同炮彈般撞向對方!在對方扣下扳機前的一剎那,狠狠撞在了他的腰側!
兩人同時摔倒在泥濘中,步槍脫手飛出。那武裝分子顯然也是悍匪,反應極快,翻身就要去摸腰間的匕首。但楊餘比他更快!手中的甩棍帶著風聲,狠狠砸在他的手腕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聲!
“啊——!”武裝分子發出淒厲的慘叫。
楊餘毫不留情,又是一棍砸在他的太陽穴上,對方哼都沒哼一聲,直接暈死過去。
解決掉這個威脅,楊餘立刻撲到沈清秋身邊:“沈清秋!你怎麼樣?”
沈清秋掙扎著坐起來,臉色慘白如紙,左臂無力地垂著,衣袖被鮮血浸透,顯然中彈了。雨水打溼了她的頭髮,貼在蒼白的臉頰上,讓她平日的精明強勢褪去,顯出一種罕見的脆弱。她看到楊餘,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有驚訝,有後怕,似乎還有一絲……別的甚麼。
“你……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有些虛弱。
“別說話!”楊餘快速檢查她的傷口,子彈似乎擊穿了上臂肌肉,沒有傷到骨頭和動脈,但流血不少。他立刻撕下自己相對乾淨的裡衣下襬,用力紮緊她的傷口上方止血。
“黑石……黑石他……”沈清秋看向越野車方向,聲音哽咽。
楊餘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心中一痛。黑石恐怕已經凶多吉少。但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警方馬上就到!堅持住!”楊餘扶起沈清秋,想帶她離開這個危險區域。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護林站後方傳來,伴隨著張誠的喊聲:“楊餘!沈小姐!你們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