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金往來?楊餘眉頭緊鎖。沈清秋給趙永昌錢?是付“調解費”?還是...封口費?或者,是僱傭趙永昌做事的定金?不,沈清秋沒那麼蠢,直接給錢留把柄。那這筆錢到底是甚麼?
事情越來越複雜了。沈清秋從“想幫忙的合作伙伴”,變成了受害者,而且她的受害,似乎還和自己扯上了關係。
“楊餘,你這幾天一定要格外小心。”張誠再次叮囑,“趙永昌敢對沈清秋下手,說明他狗急跳牆,甚麼都做得出來。你和你太太,儘量不要單獨外出。”
“我明白,張隊。”
剛結束通話張誠的電話,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林薇。
“楊導,沈清秋畫廊的事,聽說了吧?”林薇的聲音帶著冷意。
“剛聽張隊說了。”
“趙永昌這是瘋了!”林薇語氣森然,“動沈清秋,等於同時得罪了藝術圈和沈清秋背後的人。他這是在自尋死路!不過,他這麼一鬧,事情就更復雜了。沈清秋現在成了受害者,輿論會同情她。如果她再借題發揮,把禍水往我們專案上引...雖然我們不怕,但總歸是麻煩。”
楊餘明白林薇的擔憂。沈清秋如果利用這次事件賣慘,同時暗示她的“多管閒事”是因為想幫助滇南專案,那麼公眾很容易就會把同情心轉移到專案上,甚至懷疑專案是不是真的招惹了黑惡勢力,影響專案形象。
“林總,你覺得沈清秋會這麼做嗎?”楊餘問。
“沈清秋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林薇冷笑,“她現在損失慘重,肯定會想辦法找補。利用輿論施壓,儘快破案挽回損失,同時為自己博取同情和關注,甚至...為她後續介入專案造勢,都是有可能的。我們要提前做好公關預案。”
“我同意。這件事,需要謹慎應對。”楊餘道。
“嗯。我會讓公關團隊準備著。另外,”林薇頓了頓,“楊導,關於趙永昌,我這邊施加的壓力已經起作用了。他幾個主要的灰色生意被查,資金鍊也出了問題。我估計,他砸沈清秋的畫廊,一方面是報復,另一方面也是想製造混亂,轉移視線,或者...最後撈一筆。他蹦躂不了幾天了。你和楊太太再堅持一下。”
“好,謝謝林總。”
結束和林薇的通話,楊餘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明槍暗箭,防不勝防。他走到陽臺,點燃了一支菸——他很少抽菸,只有在壓力極大的時候才會。
夜色漸濃,城市燈火璀璨,卻照不透人心深處的黑暗。沈清秋畫廊被砸的新聞,已經在本地一些社交媒體上開始流傳,雖然還沒上主流媒體,但已經引起小範圍討論。評論裡說甚麼的都有,有同情沈清秋的,有猜測是商業競爭的,也有零星提到“聽說跟某個文旅專案有關”的模糊言論...
山雨欲來風滿樓。
楊宓輕輕走到他身後,從後面抱住他,把臉貼在他背上:“阿餘,別抽太多煙,對身體不好。”
楊餘掐滅菸頭,轉過身摟住她:“吵醒你了?”
“沒,我一直沒睡著。”楊宓仰起臉,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滿了擔憂,“阿餘,我有點害怕...沈清秋的畫廊被砸了,下一個會不會是我們?趙永昌他...到底想幹甚麼?”
“他想魚死網破,或者最後撈一筆。”楊餘低聲說,“別怕,蜜蜜,龍哥的人就在樓下,我們很安全。而且,警方和林薇都在對付他,他囂張不了多久了。”
“可是...沈清秋她...會不會怪我們?覺得是因為我們,她的畫廊才被砸的?”楊宓心思細膩,想到了這一層。
楊餘沉默了一下。沈清秋會不會這麼想?很有可能。甚至,她可能故意引導別人這麼想。
“清者自清。我們問心無愧。”楊餘隻能這樣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第二天上午,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打了進來,是沈清秋。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和疲憊,但依舊保持著基本的優雅:“楊導,抱歉打擾你。我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
“沈小姐,請節哀。損失...嚴重嗎?”楊餘客氣地問。
“損失...還能承受,只是有些東西,毀了就再也回不來了。”沈清秋的聲音裡帶著真實的痛惜,隨即語氣一轉,變得有些微妙,“楊導,我打電話來,不是想訴苦。我只是想告訴你,警方初步調查,懷疑是趙永昌指使人乾的。原因...可能跟我之前想幫你調解有關。他可能覺得我‘多管閒事’,壞了他的好事。”
她直接把“幫你調解”和“被報復”聯絡了起來!
“沈小姐,我很抱歉把你捲進來。”楊餘沉聲道,“但請你相信,警方一定會查明真相,將兇手繩之以法。”
“我相信警方。”沈清秋頓了頓,聲音壓低,“但是楊導,趙永昌這種人,行事沒有底線。他這次對我下手,下次...會不會對你,或者對楊太太下手?我聽說,他之前就威脅過你們。我真的很擔心。”
她的關切聽起來情真意切,但楊餘的讀心術隔著電話,依然捕捉到了一絲異樣——那不是純粹的關心,更像是一種...試探和鋪墊。
“謝謝沈小姐關心。我們會注意安全的。”楊餘不動聲色。
“光注意可能不夠。”沈清秋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意味,“楊導,經過這次的事,我算是徹底看清楚了,趙永昌這種地頭蛇,光靠正規途徑,很難一下子打死。他就像陰溝裡的老鼠,時不時竄出來咬你一口。我們必須...更主動一些。”
“沈小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清秋一字一句地說,“我知道趙永昌一些更隱秘的把柄,關於他以前走私文物、甚至...涉及命案的線索。這些線索,我本來不想沾,但現在...他逼人太甚!我可以把這些線索提供給警方,或者...提供給更有能力‘處理’他的人。但是,我需要確保,我這麼做是值得的,不會給自己帶來更大的麻煩,也能...真正解決問題。”
她這是在談條件!用她掌握的趙永昌的“致命把柄”,換取某種保障或者利益!
楊餘心中冷笑,果然!沈清秋從來不做虧本生意。畫廊被砸,她損失慘重,現在她要利用手裡的籌碼,不僅報復趙永昌,還要為自己爭取最大利益!
“沈小姐,舉報違法犯罪是每個公民的義務。如果你有確鑿線索,應該直接提供給警方。”楊餘把皮球踢了回去。
“警方...走程式太慢了。而且,有些線索,未必適合擺在明面上。”沈清秋意味深長地說,“楊導,你是個聰明人。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吧。趙永昌是我們共同的麻煩。我出線索,你...或者你背後的林總、龍哥,出力量,我們聯手,徹底解決掉這個麻煩。之後,滇南專案,我需要一個更穩固、更有分量的合作位置。這不是趁火打劫,而是各取所需,合作共贏。你覺得呢?”
圖窮匕見!她終於亮出了底牌!用搞垮趙永昌作為投名狀和功勞,換取在滇南專案的核心利益!
楊餘沉默著。沈清秋的提議,極具誘惑力。
如果能借此機會徹底扳倒趙永昌,永絕後患。
沈清秋的條件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懸在楊餘面前。誘惑與危險並存。
徹底解決趙永昌這個心腹大患,無疑是極具吸引力的。但代價,是讓沈清秋這個心思深沉、野心勃勃的女人,更深地嵌入滇南專案的核心。這無異於與虎謀皮。
電話那頭,沈清秋似乎能感受到楊餘的猶豫,聲音放得更柔,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意味:“楊導,我知道你擔心甚麼。你覺得我野心太大,想控制專案?不,你誤會了。”
“我沈清秋在圈子裡這麼多年,靠的是信譽和專業。我看重的是滇南專案獨特的文化價值和長遠潛力。我想深入合作,是想把我的資源、我的渠道,和你們的專案完美結合,打造出一個真正頂級的、不可複製的文化品牌。這對我,對專案,是雙贏。”
她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和自嘲:“這次畫廊的事,你也看到了。我因為想幫你,惹上了趙永昌這種瘋狗,損失慘重。如果我只是想撈一筆快錢,何必冒這麼大風險?我是真心看好這個專案,也真心想交你這個朋友。聯手解決趙永昌,既是幫我自己報仇,也是幫你掃清障礙。之後我們精誠合作,把專案做到最好。這難道不是最好的結果嗎?”
她說得情真意切,邏輯似乎也無懈可擊。但楊餘的讀心術,即便隔著電話線,依然捕捉到了那平靜語調下翻湧的複雜心緒——強烈的掌控欲、對損失的痛惜與憤怒、對專案前景的貪婪、以及一絲...對楊餘本人若有若無的征服欲。
這個女人,想要的遠不止一個“合作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