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餘轉過身,接過果盤放在桌上,拉著她在沙發坐下,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她:“張隊說,趙永昌今天上午,私下見了沈清秋。”
“沈清秋?”楊宓驚訝地睜大眼睛,“她...她怎麼會和趙永昌那種人見面?他們認識?”
“不清楚。但在這個節骨眼上見面,肯定不尋常。”楊餘揉了揉眉心,“蜜蜜,這個沈清秋,你感覺怎麼樣?”
楊宓蹙起秀眉,仔細回想和沈清秋的幾次接觸:“她...很漂亮,很有氣質,說話做事滴水不漏,感覺...很有城府。她對我們的專案很感興趣,但好像...不只是對專案本身感興趣。”她頓了頓,看向楊餘,眼神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酸意和警惕,“她對你...好像也挺關注的。”
楊餘握住她的手:“別瞎想。我對她沒任何想法。我只是覺得,她的目的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復雜。現在又牽扯到趙永昌...”
正說著,楊餘的手機響了。又是一個陌生號碼,但不是趙永昌之前用的那個。
楊餘和楊宓對視一眼,楊餘深吸一口氣,接通,按下擴音。
“喂,楊導嗎?我是沈清秋。”電話那頭傳來沈清秋優雅從容的聲音。
“沈小姐,有事?”楊餘語氣平靜。
“楊導,聽說你最近遇到點小麻煩?”沈清秋開門見山,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一個叫趙永昌的人,是不是找過你?”
楊餘心中一動,她果然知道了!而且主動提起!
“沈小姐訊息很靈通。”
“做我們這行,訊息不靈通可不行。”沈清秋輕笑一聲,那笑聲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種成熟女人特有的磁性,“趙永昌這個人,我多少知道一點。路子野,手腳不乾淨,在古玩圈子裡名聲不太好。他找上楊導,無非是看中了滇南專案的油水,想敲一筆。”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誠懇:“楊導,我知道你肯定很反感這種人,也不會答應他的無理要求。但是,這種人就像牛皮糖,沾上了很麻煩。他既然敢開口,就說明他自認為有些倚仗,或者在滇南那邊確實有點關係。硬碰硬,就算最後能解決,恐怕也會耽誤專案,甚至造成不必要的損失。”
“沈小姐的意思是?”楊餘不動聲色地問。
“我的意思是,或許...我可以做箇中間人,幫忙‘勸勸’他。”沈清秋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意味,“我跟他...算是認識,有些生意上的往來。我出面的話,他多少會給我點面子。我可以跟他談談,讓他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以後也不再騷擾你和專案。當然,可能需要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比如...在專案後續的一些高階藝術品採購或者渠道合作上,優先考慮我這邊。這對我們雙方都有利,既能解決眼前的麻煩,也能深化我們的合作。楊導,你覺得呢?”
原來如此!楊餘瞬間明白了沈清秋的算盤。她知道了趙永昌威脅自己的事,非但沒有避嫌,反而主動湊上來,提出“幫忙”解決,以此為籌碼,換取更深入的專案合作權益!她這是想扮演一個“救世主”的角色,讓自己欠她一個大人情,同時名正言順地介入專案核心!
好精明的算計!好深的心機!
楊宓在旁邊聽著,臉色已經變了,緊緊抓住楊餘的手,指甲幾乎掐進他肉裡。她聽出了沈清秋話裡的算計和那種隱隱的、居高臨下的姿態。
楊餘輕輕拍了拍楊宓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對著電話淡淡道:“謝謝沈小姐的好意。不過,趙永昌的事,我們已經報警處理了,警方和專案投資方林總那邊也在跟進。我相信法律和正當的商業手段能夠解決問題。就不勞沈小姐費心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沈清秋顯然沒料到楊餘會如此乾脆地拒絕,而且搬出了警方和林薇。
“報警了?林總也知道了?”沈清秋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變化,但語速稍微快了一點,“楊導,報警當然是對的。不過,有些事情,警方處理起來需要時間,而且...趙永昌這種人,滑不留手,未必能一下子釘死。林總那邊...她能量是大,但畢竟主要精力在商業上,對付這種地頭蛇,未必有我們這種常年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人有辦法。我是真心想幫忙,也是為專案考慮。楊導不再考慮一下?”
“不用考慮了。”楊餘語氣堅決,“我相信警方和林總的能力。也相信邪不壓正。沈小姐的好意,我心領了。如果沒別的事,我先掛了。”
“...好吧。”沈清秋的聲音終於冷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和...失落?“既然楊導這麼有信心,那我就不多事了。希望一切順利。再見。”
電話結束通話。楊宓立刻撲進楊餘懷裡,聲音帶著後怕和憤怒:“她...她怎麼這樣!明明是想趁火打劫,還說得那麼好聽!阿餘,你拒絕得好!我們才不要欠她人情!”
楊餘摟著她,眼神冰冷。沈清秋這一手,徹底暴露了她的野心和手段。她不再滿足於外圍合作,而是想透過解決“麻煩”的方式,強行切入專案核心。這次是趙永昌,下次呢?她會不會自己製造“麻煩”?
這個女人,比趙永昌更危險。因為她更聰明,更有耐心,也更懂得包裝自己。
“蜜蜜,以後和沈清秋打交道,要更加小心。她的目標,恐怕不只是專案利益那麼簡單。”楊餘沉聲道。
“我知道。”楊宓用力點頭,把臉埋在他胸口,“阿餘,我有點怕...這些人,為甚麼總是盯著我們,不肯讓我們安安穩穩地做事...”
“因為我們動了別人的蛋糕,也因為我們手裡有他們想要的東西。”楊餘撫摸著她的頭髮,聲音低沉卻堅定,“別怕,蜜蜜。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要我們夫妻同心,守住本心,就不怕任何魑魅魍魎。”
話雖如此,但壓力是實實在在的。趙永昌的威脅懸而未決,沈清秋虎視眈眈,滇南專案即將全面啟動,千頭萬緒...楊餘感到肩上的擔子前所未有的沉重。
晚上,龍哥派來的兩個兄弟到了,都是生面孔,但眼神精悍,動作利落,一看就是好手。他們就在楊餘家樓下租了間房子,24小時輪班暗中保護。
阿強也從滇南打來電話,說那邊一切正常,那個外地人依舊沒有蹤影,各寨子平靜,專案前期施工隊已經進場,開始做準備工作。他聽說趙永昌的事後,氣得在電話裡罵娘,說要帶人回來“處理”掉這個麻煩,被楊餘嚴厲制止了。
林薇那邊也傳來訊息,她透過關係,已經給趙永昌的主要生意合作伙伴和幾個相關部門“打了招呼”,趙永昌最近的日子不會好過。她讓楊餘放心,趙永昌蹦躂不了幾天了。
似乎各方都在發力,趙永昌的威脅正在被化解。但楊餘心裡那根弦,依然緊繃著。他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結束。
第三天期限過去了,趙永昌沒有再來電話。第四天、第五天...依舊風平浪靜。
就在楊餘以為趙永昌可能知難而退,或者被林薇、張誠他們壓制住了的時候,第六天下午,出事了。
出事的不是楊餘,也不是楊宓,而是...沈清秋。
訊息是張誠告訴楊餘的。沈清秋位於市中心的高階藝術品畫廊,被人砸了!不是普通的打砸,而是非常有針對性——幾件價值最高的鎮店之寶,被毀得面目全非,牆上還留下了猩紅的油漆大字:“多管閒事者,死!”
現場沒有留下太多有價值的線索,作案者顯然是老手,避開了所有監控死角。但矛頭,直指趙永昌!
“我們第一時間傳喚了趙永昌。”張誠在電話裡說,聲音帶著疲憊和憤怒,“但這老狐狸有不在場證明,而且態度囂張,說他根本不知道沈清秋畫廊被砸的事,還反咬一口,說是不是沈清秋自己得罪了甚麼人,或者...是楊導你因為沈清秋想介入專案,懷恨在心,找人乾的?”
“無恥!”楊餘氣得差點摔了手機。
“我們知道他是胡說八道。但暫時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是他指使的。”張誠道,“沈清秋那邊損失慘重,情緒很激動,要求我們儘快破案,嚴懲兇手。她還暗示...這件事可能跟滇南專案有關,跟趙永昌威脅你有關。”
楊餘的心沉了下去。沈清秋畫廊被砸,趙永昌是最大嫌疑人。但趙永昌這麼做的動機是甚麼?報復沈清秋“多管閒事”?還是...故意製造事端,把水攪渾,把矛頭引向自己和專案?
或者,兩者都有?
“張隊,沈清秋現在怎麼樣?她有沒有說她和趙永昌見面具體談了甚麼?”楊餘問。
“她受了驚嚇,但還算鎮定。關於和趙永昌的見面,她說是正常的生意往來,討論一件古董的鑑定,跟你的專案無關,對於趙永昌威脅你的事,她表示不知情,只是偶然聽說,出於好心才想幫忙調解。”
張誠道,“她說得滴水不漏。但我們查到她最近和趙永昌的資金往來有點異常,有一筆不小的款項從她公司賬戶轉到趙永昌控制的一個空殼公司,時間就在他們見面後不久。我們正在追查這筆錢的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