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楊餘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你的提議,我需要時間考慮。趙永昌的事,警方和林總那邊都在全力推進。我相信法律會給出公正的裁決。至於專案合作,我們一直持開放態度,但任何合作都必須建立在合法合規、權責清晰的基礎上。具體的合作模式,我們可以等眼前的事情平息後,再坐下來詳細談。”
他沒有答應,也沒有完全拒絕,留下了迴旋餘地。既沒有落入沈清秋的節奏,也避免了立刻撕破臉。
沈清秋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對楊餘的謹慎和滑不溜手有些意外,也有些惱火。但她很快調整過來,輕笑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喜怒:“也好。楊導謹慎些是應該的。那我等你的訊息。不過,楊導,趙永昌那邊...恐怕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我得到的訊息是,他最近資金鍊斷裂得很厲害,幾個靠山也似乎不太穩了。狗急跳牆的人,甚麼事都做得出來。你和楊太太,千萬保重。”
最後那句“保重”,她說得意味深長,既像是關心,又像是...提醒,甚至隱含威脅——如果楊餘不跟她合作,她或許就不會那麼“積極”地提供趙永昌的罪證,甚至...趙永昌的瘋狂反撲,她也可以袖手旁觀。
“謝謝沈小姐提醒,我們會注意。”楊餘語氣不變,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楊餘長長吐出一口氣,感到一陣心力交瘁。周旋在這些各懷鬼胎的人中間,比拍十部紀錄片還累。
楊宓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握著他的手,掌心有些汗溼。她聽完了整個對話,臉色有些發白:“阿餘,她...她這是逼我們跟她合作嗎?用趙永昌當籌碼?”
“嗯。”楊餘揉了揉太陽穴,“她想一石二鳥,既除掉趙永昌報仇並展示能力,又以此為臺階,強勢介入專案。”
“那我們...怎麼辦?答應她嗎?”楊宓憂心忡忡,“趙永昌確實是個大麻煩,如果能借她的手除掉...”
“蜜蜜,沈清秋比趙永昌更危險。”楊餘打斷她,眼神銳利,“趙永昌是明面上的惡狼,雖然兇狠,但目標明確,手段直接。沈清秋是藏在暗處的毒蛇,優雅,聰明,懂得偽裝,一擊致命。讓她進入專案核心,以後我們恐怕會處處受制,甚至被她架空。而且,她手裡所謂的‘罪證’,是真是假,能不能徹底扳倒趙永昌,都是未知數。我們不能把希望寄託在她身上。”
“那...我們就不管趙永昌了?萬一他真狗急跳牆...”楊宓想到可能的危險,身體微微發抖。
“當然要管,但不是透過沈清秋。”楊餘握緊她的手,給她力量,“我們有張隊,有林薇,有龍哥。這才是我們真正可以依靠的力量。沈清秋...最多隻能作為一個備選方案,或者...一個需要警惕的變數。”
他立刻給張誠打了電話,把沈清秋來電談條件的事情詳細告訴了他。
張誠聽完,冷笑一聲:“這個沈清秋,果然不簡單!想玩借刀殺人,還要收過路費!楊餘,你處理得對,不能輕易答應她。她提供的所謂‘罪證’,我們會去核實,但不能完全依賴。趙永昌這邊,我們已經有了一些突破。他手下有個馬仔,因為分贓不均,最近有點鬆動,我們正在做工作,爭取讓他轉為汙點證人。另外,林總那邊施加的壓力見效了,趙永昌的幾個銀行賬戶已經被凍結,他正在四處籌錢,像熱鍋上的螞蟻。”
“張隊,沈清秋暗示趙永昌可能狗急跳牆,會對我和楊宓不利。”楊餘說出自己的擔憂。
“我們會加強布控。龍哥派去保護你們的人,我也知道,他們會配合我們。”張誠道,“你自己也提高警惕。另外...沈清秋那邊,你暫時虛與委蛇,別把關係搞僵。這個女人,我們也要查。她和趙永昌之間,恐怕不止‘調解’那麼簡單。”
“我明白。”
接下來的兩天,表面風平浪靜,暗地裡波濤洶湧。
楊餘和楊宓儘量減少外出,學校的工作也暫時以線上處理為主。龍哥派來的兩個兄弟非常盡責,幾乎寸步不離。楊餘能感覺到,小區周圍似乎也多了一些便衣警察的身影。
沈清秋沒有再打電話來,但她的畫廊被砸事件,經過一些自媒體和有心的推動,熱度漸漸起來。報道中雖然沒直接提滇南專案,但“知名藝術品經紀人因調解商業糾紛遭報復”的暗示性標題,還是讓一些嗅覺靈敏的人把目光投向了近期風頭正勁的“滇南非遺保護與文旅開發專案”。
林薇的公關團隊迅速行動,釋出了一篇關於專案理念、社會效益和合法合規性的正面通稿,並聯系幾家權威媒體做了專訪,沖淡了負面聯想。同時,她加大了對趙永昌生意網路的打擊力度。
阿強從滇南傳回訊息,專案前期施工進展順利,芒卡寨在巖甩大爺的主持下,不僅恢復了穩定,還主動提出可以組織寨子裡的青壯年參與一些基礎建設工作,既能增收,也能增進對專案的認同感。這無疑是個好訊息。
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趙永昌的陰影正在被驅散。
然而,暴風雨來臨前,往往是最平靜的。
第三天晚上,楊餘和楊宓剛吃完晚飯,正在客廳看一份滇南送來的新一批非遺匠人資料,門鈴突然響了。
兩人都是一驚,對視一眼。這個時間,誰會來?龍哥的人就在樓下,如果是熟人或者快遞,他們應該會先聯絡。
楊餘示意楊宓別動,自己走到門後,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外賣員制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男人,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
“誰?”楊餘沉聲問。
“外賣!楊先生是嗎?您點的宵夜。”門外的人悶聲回答,聲音有些含糊。
楊餘心裡一緊!他根本沒點過外賣!而且,這個外賣員雖然穿著制服,但身形...似乎有些眼熟?最重要的是,龍哥的人怎麼會放一個陌生外賣員直接上來?
有問題!
“你送錯了,我沒點外賣。”楊餘一邊說,一邊迅速給樓下龍哥兄弟的手機發了一條預設的緊急簡訊。
“沒錯啊,地址就是這裡,楊餘先生,電話尾號7788。”門外的人堅持道,甚至抬手又按了一下門鈴,顯得有些急躁。
楊餘的讀心術全力向門外延伸,試圖捕捉對方的情緒。然而,或許是因為隔著門,或許對方心志堅定,只捕捉到一些混亂的、充滿惡意的碎片:【快開門...進去...完成任務...錢...】
強烈的危險預感襲上心頭!
“我說了送錯了!你再不走我報警了!”楊餘厲聲道,同時示意楊宓立刻去臥室鎖好門,並報警。
門外的“外賣員”突然沉默了一下,然後,楊餘聽到一聲輕微的、像是金屬摩擦的聲音。緊接著,“砰”的一聲悶響!門鎖的位置猛地一震!
他在撬鎖!或者,在用工具暴力破壞!
“蜜蜜!報警!躲好!”楊餘大吼一聲,順手抄起門邊鞋櫃上一個沉重的實木擺件,緊緊握在左手(右手仍不敢太用力),全身肌肉繃緊,死死盯著那扇正在被暴力破壞的防盜門!
楊宓臉色慘白,但動作不慢,已經衝進臥室,反鎖房門,並撥通了110,用顫抖的聲音快速說明地址和情況。
“砰!砰!”又是兩聲更大的撞擊!門鎖部位明顯變形了!門外的人力氣極大,用的工具也專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樓梯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怒喝:“幹甚麼的!住手!”
是龍哥派來的兩個兄弟!他們接到了楊餘的簡訊,立刻衝了上來!
門外的“外賣員”顯然沒料到這麼快就有援兵,動作一滯。緊接著,外面傳來打鬥聲、悶哼聲和物品撞擊的聲音!
楊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敢貿然開門,怕有同夥或者對方狗急跳牆。他緊緊握著“武器”,守在門後,耳朵豎起來聽著外面的動靜。
打鬥聲很激烈,但持續時間不長。大約一分鐘後,外面安靜下來。然後,傳來一個兄弟有些喘息的聲音:“楊哥!沒事了!人控制住了!你開門吧,安全!”
楊餘這才小心翼翼地從貓眼再看,只見龍哥的一個兄弟正反擰著一個男人的胳膊,將其死死按在牆上,另一個兄弟警惕地看著樓梯上下。那個“外賣員”的帽子口罩已經被扯掉,露出一張有些猙獰、帶著疤痕的臉——正是趙永昌手下那個在滇南逃脫的“外地人”!
果然是他!趙永昌真的狗急跳牆,派他來行兇!
楊餘開啟門,龍哥的兄弟立刻道:“楊哥,這人身上帶著刀和繩子!肯定是想入室行兇!我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到!”
被按著的男人掙扎著,惡狠狠地瞪著楊餘,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姓楊的!你他媽等著!趙老闆不會放過你的!你斷人財路,不得好死!”
楊餘冷冷地看著他,對龍哥的兄弟說:“看好他,等警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