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麼會突然找來?
陸雲和蘇晚對視一眼,很識趣地找了個藉口先出去了。
楊餘深吸一口氣,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不一會兒,前臺領著一個人走進了教學樓。那是一個穿著米白色羊絨大衣、身材高挑、氣質清冷的女人,長髮微卷,妝容精緻,正是沈清秋。十年不見,她褪去了學生時代的青澀,多了幾分成熟和幹練,但眉眼間那份獨特的清冷感依舊。
楊餘整理了一下情緒,走到辦公室門口。沈清秋正好被領到門口,兩人四目相對。
一時間,時光彷彿倒流,又迅速回歸現實。
“清秋?真的是你?”楊餘露出客氣的笑容,“好久不見。”
沈清秋看著他,眼神複雜,有懷念,有感慨,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審視。“好久不見,楊餘。你...變化不大。”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請進。”楊餘側身讓她進來,給她倒了杯水,“甚麼時候回國的?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回來一個月了。”沈清秋在沙發上坐下,接過水杯,沒有喝,只是握著,“聽一些老同學說起你,說你在這裡辦了個學校,做得風生水起,就想著過來看看。沒想到,你真的做到了當年你說想做的事。”
她的目光掃過辦公室牆上掛著的那些非遺專案的照片和學生作品,語氣有些感慨。
“機緣巧合而已。”楊餘在她對面坐下,“你呢?在國外這些年怎麼樣?現在在做甚麼?”
“我學的是藝術管理,畢業後在幾家博物館和畫廊工作過,去年開始自己做一個專注於東方美學和手工藝的推廣平臺。”沈清秋說著,從包裡拿出一張設計簡潔的名片遞給楊餘,“這次回來,是想在國內尋找一些好的內容和合作資源。聽說你這裡做得不錯,所以冒昧來訪。”
楊餘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清韻東方’...名字很好聽。你是想...”
“我想跟你合作。”沈清秋直截了當,“你的學校和非遺資源,我的平臺和海外渠道,我們可以聯手,把真正好的中國手工藝和非遺文化,用更現代、更國際化的方式推廣出去。不僅僅是保護,更是活化,是讓世界看到它們的價值。”
這個提議,和之前林薇的文旅專案不同,更偏向於文化傳播和高階市場,聽起來很有吸引力。而且,沈清秋的專業背景和能力,楊餘是瞭解的。
“這是個很好的方向。”楊餘點點頭,“不過具體怎麼合作,需要詳細探討。而且,我現在手頭正在推進一個滇南的文旅綜合專案,牽扯了不少精力。”
“我聽說了,和林薇合作的那個。”沈清秋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林薇...她倒是動作快。不過,我的方向和她的不衝突,甚至可以互補。她做線下體驗和旅遊,我做線上推廣和高階定製、國際展覽。我們可以分板塊合作。”
她思路清晰,目標明確,顯然是做過功課的。
楊餘正要說話,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楊宓拿著一份檔案走了進來:“阿餘,這份基金明年預算草案你看一下...咦,有客人?”
楊宓看到沈清秋,愣了一下。沈清秋也站了起來,兩個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楊餘立刻起身介紹:“蜜蜜,這位是我大學同學,沈清秋,剛從國外回來。清秋,這是我妻子,楊宓,也是我們非遺基金的主任。”
“你好,楊太太。”沈清秋伸出手,笑容得體,但眼神在楊宓臉上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和比較。
“沈小姐,你好。”楊宓也伸出手,和她輕輕一握,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但女人的直覺讓她心裡瞬間拉響了警報。這個沈清秋,漂亮,有氣質,看楊餘的眼神...不一般。而且,她是楊餘的大學同學,還是前女友?楊餘很少提他過去的情史,但楊宓隱約知道有這麼個人存在。
“你們聊工作吧,我不打擾了。”楊宓把檔案放在楊餘桌上,對沈清秋點點頭,轉身出去了,順手帶上了門。動作自然,但楊餘能感覺到她那一瞬間的緊繃。
辦公室裡氣氛微妙地沉默了一下。
“你妻子很漂亮,也很能幹。”沈清秋重新坐下,語氣聽不出甚麼。
“謝謝。”楊餘也坐下,把話題拉回正軌,“關於合作,我原則上感興趣。不過我需要和團隊商量一下,也需要看看你平臺的具體情況和規劃。”
“應該的。”沈清秋從包裡拿出一份更詳細的計劃書,“這是我初步的方案,你可以先看看。另外,這週末我在市美術館有一個小型的東方美學沙龍,邀請了一些圈內的朋友和媒體,如果你和楊太太有空,歡迎來參加,也可以現場感受一下我們平臺的調性和資源。”
她遞過一份精美的邀請函。
楊餘接過:“好,如果有時間,我們一定去。”
又聊了幾句近況和行業趨勢,沈清秋便起身告辭了。楊餘送她到樓下,看著她坐進一輛黑色的轎車離開,這才轉身上樓。
回到辦公室,楊宓正坐在他的椅子上,翻看著沈清秋留下的計劃書,臉色看不出喜怒。
“蜜蜜...”楊餘走過去。
“沈清秋...就是你那個出國了的初戀吧?”楊宓抬起頭,看著他,語氣平靜,但眼神裡有些東西在閃爍。
“...是。”楊餘沒有否認,“不過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現在回來是做專案,談合作。”
“我知道。”楊宓合上計劃書,“計劃書做得不錯,方向也挺好。合作的話,對學校、對基金確實有好處。”
她表現得很大度,很理智。但楊餘瞭解她,越是這樣,說明她越在意。
他繞到椅子後面,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輕聲說:“蜜蜜,不管是誰,不管過去怎麼樣,現在和未來,我楊餘的妻子,只有你一個。你永遠是我最信任的夥伴,和最愛的女人。”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畔,低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楊宓身體微微放鬆,靠進他懷裡,但還是哼了一聲:“說得比唱得好聽。人家可是專門找上門來的,又是同學又是初戀,還有共同事業話題...誰知道她心裡怎麼想的。”
“她怎麼想不重要。”楊餘轉過她的椅子,讓她面對自己,捧著她的臉,直視她的眼睛,“重要的是我怎麼想,怎麼做。合作,公事公辦。私下,保持距離。如果你覺得不舒服,這個合作我們可以不接。”
他的眼神清澈坦蕩,滿滿的都是她的倒影。楊宓心裡的那點小疙瘩,被他這樣鄭重其事的態度慢慢熨平了。她其實不是不相信楊餘,只是...女人的本能讓她對突然出現的、優秀的、和楊餘有過過去的女人,產生天然的警惕和一點點醋意。
“誰說不接了?”楊宓撇撇嘴,“專案是好專案,對學校有利,幹嘛不接?我才沒那麼小氣。不過...”她伸手揪住楊餘的衣領,把他拉近,鼻尖幾乎碰著鼻尖,惡狠狠地說,“你給我記住你說的話!公事公辦!保持距離!要是讓我發現你有甚麼小心思...哼!”
她沒說完,但眼裡的威脅意味十足。
楊餘忍不住笑了,低頭吻住她那張故作兇狠的嘴:“遵命,楊主任。”
這個吻帶著安撫和討好的意味,漸漸變得深入。辦公室的門鎖著,窗簾也拉著,安靜的空間裡,溫度悄然上升。楊宓起初還象徵性地推了他兩下,很快就軟化在他的氣息裡,手臂環上他的脖子,回應著他。
一吻結束,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楊宓臉頰緋紅,眼波流轉,瞪了他一眼:“色狼!辦公室呢!”
“我親自己老婆,天經地義。”楊餘理直氣壯,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還吃醋嗎?”
“誰吃醋了!”楊宓推開他,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服和頭髮,拿起沈清秋的計劃書,“我回去研究研究這個。週末那個沙龍...你去嗎?”
“你想去嗎?”楊餘反問。
楊宓想了想:“去看看吧,瞭解一下她的實力和圈子,也好判斷合作價值。而且,”她揚起下巴,“我得去宣示一下主權。”
看著她那副嬌憨又帶著點小得意的模樣,楊餘心裡軟成一片,笑著點頭:“好,都聽你的。”
週末晚上,市美術館。沈清秋主辦的“清韻東方”沙龍在一間佈置雅緻的展廳舉行。到場的有藝術家、收藏家、媒體人、時尚界人士,衣香鬢影,談吐不凡。
楊餘和楊宓攜手而來。楊宓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一件改良過的中式旗袍裙,既典雅又不失時尚,頭髮挽起,露出優美的脖頸,戴著的正是楊餘在滇南給她買的那個傣族銀鐲,畫龍點睛。楊餘則是一身簡約的深色西裝,身姿挺拔。
兩人一出現,就吸引了不少目光。沈清秋正在和幾位嘉賓交談,看到他們,眼神微凝,隨即笑著迎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