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楊餘坐進車裡,陸雲發動車子,往學校開去。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陽光透過車窗灑在身上,暖洋洋的,楊餘卻覺得有些恍惚。短短几個小時,生死一線,現在塵埃落定,反而有種不真實感。
“楊導,您剛才...怎麼知道炸藥在最大的探方,還有延遲十秒?”陸雲一邊開車,一邊忍不住問,眼神裡滿是後怕和敬佩。
副駕駛的張誠也透過後視鏡看了楊餘一眼。
楊餘揉了揉眉心,早就想好了說辭:“周明最後看我的眼神,還有他握遙控器的姿勢,太決絕了。我猜他肯定留了後手,而且以他的性格,不會想同歸於盡,一定會給自己留逃跑時間。最大的探方是最重要的證據點,炸那裡最有效。至於十秒...我瞎蒙的,賭一把。”他苦笑了一下,“現在想想,後背都是冷汗。”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陸雲信了,感慨道:“楊導,您這心理素質,絕了!剛才可把我嚇死了!”
張誠沒說話,只是目光在楊餘臉上停留了片刻,才轉向前方。
回到學校,訊息已經傳開了。師生們聚在操場上,看到楊餘下車,瞬間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李奶奶、王老爺子等老藝人站在最前面,眼圈都紅紅的。
“小楊!好樣的!”王老爺子用力拍著楊餘的肩膀,手有些抖。
“沒事了,王老,沒事了。”楊餘安撫著老人,看著這一張張熟悉而關切的臉,心裡湧起一股熱流。為了這些人,為了這個地方,所有的冒險和掙扎,都值了。
蘇晚擠過來,眼睛腫得像桃子,顯然是哭過。“楊導,您可算回來了!剛才嚇死我們了!”
“我這不是好好的嘛。”楊餘笑了笑,環視眾人,“讓大家擔心了。現在問題解決了,周明的股份已經轉讓回來,他本人也因為涉嫌多項犯罪被警方控制,不會再威脅到學校。傳習所旁邊的工地,省裡已經確定要進行搶救性考古發掘,度假村專案徹底停了。我們...守住了!”
“好!!”歡呼聲再次響起,許多人相擁而泣。這半個多月的提心吊膽,終於結束了。
楊餘又交代了幾句,讓大家各歸各位,該上課的上課,該工作的工作。學校恢復了往日的秩序,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輕鬆和喜悅。
他回到辦公室,剛坐下沒多久,楊宓就衝了進來。
她顯然是跑著上樓的,氣喘吁吁,頭髮有些凌亂,臉上還掛著淚痕。看到楊餘好端端地坐在那裡,她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像一陣風一樣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力氣大得讓楊餘都有些疼。
“阿餘...阿餘...”她把臉埋在他頸窩,一遍遍叫他的名字,聲音哽咽,身體微微發抖。
楊餘回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嗅著她髮間熟悉的氣息,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真正鬆弛下來。“沒事了,蜜蜜,真的沒事了。”
過了好一會兒,楊宓才平靜下來,卻不肯鬆手,依舊賴在他懷裡,仰起臉,眼睛紅紅地看著他:“你知不知道,我快嚇死了...章姐接到電話,說茶舍那邊出事了,可能有爆炸物...我差點就...”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楊餘吻了吻她的眼睛,嚐到鹹澀的淚意,“以後不會了,我保證。”
“你保證有甚麼用...”楊宓小聲嘟囔,卻更緊地摟住他的腰,“反正以後你去哪我都跟著,再也不分開了。”
“好,不分開了。”楊餘心裡軟成一片,低頭尋到她的唇,溫柔地吻了上去。這個吻不帶任何情慾,只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失而復得的珍惜,和深入骨髓的眷戀。楊宓熱烈地回應著,彷彿要透過這個吻確認他的存在。
一吻結束,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楊宓臉頰緋紅,眼睛水潤,靠在楊餘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覺得無比安心。
“對了,”楊宓忽然想起甚麼,“周明...他真的埋了炸藥?”
“嗯,不過遙控器失靈,沒爆成。”楊餘簡單說了經過,略去了自己依靠讀心術的細節。
楊宓聽得心驚肉跳,後怕不已。“這個人太可怕了...幸好,幸好你沒事。”
兩人溫存了一會兒,楊宓才想起來問:“股份拿回來了,那五千萬...”
“錢已經轉給他了,不過他現在被抓,這筆錢很可能作為非法所得被追繳,或者用於賠償他的其他違法行為造成的損失。”楊餘說,“協議是有效的,股份已經在我們手裡。眾籌剩下的錢,除了必要的專案開支,我打算設立一個永久性的非遺保護基金,專門用於資助老藝人和傳承專案。”
“這個主意好。”楊宓點頭,隨即又皺眉,“可是...周明雖然倒了,他之前打通的一些關係,會不會...”
“張誠那邊說,省裡很重視這個案子,會一查到底,涉及到違規審批和瀆職的人員,一個都跑不掉。”楊餘語氣堅定,“這次,要徹底掃清障礙。”
正說著,張誠敲門進來,看到相擁的兩人,愣了一下,隨即禮貌地移開目光:“楊老師,打擾一下。周明已經被正式刑拘,案情比較複雜,涉及商業欺詐、行賄、威脅人身安全、以及危害公共安全未遂等多項罪名。另外,關於他之前提到的學校的一些‘歷史問題’,我們也會核實,如果只是早期不規範,沒有造成實質危害,且已經糾正,一般不會追究。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謝謝張同志。”楊餘真誠道謝,“這次多虧了你們。”
“這是我們的職責。”張誠笑了笑,“另外,考古隊明天就會正式進駐工地,開始搶救性發掘。省文物局的領導很重視,吳副局長可能會過來看看,到時候希望楊老師能陪同介紹一下情況。”
“沒問題。”
張誠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告辭了,留下空間給這對剛剛經歷風波的夫妻。
接下來的幾天,學校彷彿注入了新的活力。周明的陰霾徹底散去,眾籌成功的喜悅和保住家園的慶幸交織在一起。傳習所正式掛牌,非遺博物館的設計方案也最終定稿,開始招標建設。
楊宓重新回到基金主任的崗位,開始規劃那筆非遺保護基金的具體運作細則。楊餘則忙得腳不沾地,要處理股份變更後的各種手續,要配合考古隊的工作,要應對各路媒體的採訪,還要操心學校的日常教學。
考古發掘進展很快,幾天工夫,就清理出不少明清時期的房基、灶坑和灰坑,出土了大量生活用具,甚至還有幾枚銅錢。省文物局的吳副局長果然來了,在楊餘的陪同下看了現場,非常滿意。
“小楊啊,你們這裡,很可能是一個儲存比較好的明清村落遺址,對於研究本地區的歷史文化和生活形態很有價值。”吳副局長拍著楊餘的肩膀,“你們保護文物的意識很強,行動也很果斷,值得表揚。等發掘結束,出具正式報告後,這裡可以考慮建設遺址展示區,和你們的傳習所、非遺博物館聯動,形成一個整體的文化傳承展示園區。省裡可以考慮給予一定的資金和政策支援。”
這無疑是意外之喜。楊餘連忙道謝,心裡盤算著,如果真能建成那樣的園區,對學校的長期發展和非遺傳播,將是極大的助力。
日子似乎走上了正軌,而且比以往更加光明。但楊餘心裡,總隱隱有一絲不安。周明最後那個怨毒的眼神,像一根刺,紮在他記憶裡。
這天下午,楊餘正在辦公室看博物館的設計圖紙,陸雲臉色古怪地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快遞檔案袋。
“楊導,有您的快遞,同城送來的,沒有寄件人資訊。”
楊餘心裡咯噔一下,接過檔案袋。很薄,摸著像只有幾張紙。他示意陸雲先出去,然後小心地拆開。
裡面是兩張照片,和一張列印的字條。
照片是偷拍的,一張是楊宓在章子怡別墅院子裡澆花的側影,另一張是楊餘前幾天晚上獨自在學校門口抽菸的背影。拍照距離顯然不遠,角度刁鑽。
字條上只有一句話,列印的宋體字:“遊戲還沒結束,小心點。”
沒有落款,但楊餘瞬間就明白了是誰。周明雖然進去了,但他還有同夥!或者,是他之前就安排好的!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楊餘立刻打電話給張誠,說明了情況,把照片和字條拍了照片發過去。
張誠很快回電,語氣嚴肅:“楊老師,這很可能是一種恐嚇和威脅。周明的案子還在偵查中,不排除他有殘餘勢力或者利益相關者試圖干擾。你們最近一定要提高警惕,出入注意安全,尤其是楊宓老師。我們會加強學校周邊的巡邏,並追查這個快遞的來源。”
掛了電話,楊餘坐立不安。他不怕自己,但他怕楊宓出事。周明那種人,甚麼事都幹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