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籌的錢已經超過五千萬，可以動用。”陸雲說，“但真的要給他嗎？這分明是敲詐！”
“給。”楊餘咬牙，“用五千萬，買斷所有麻煩，買學校徹底清淨，值得。但是，協議必須寫清楚，他出售全部股份，承諾永不追究學校任何事宜，並且交出他掌握的所有對學校不利的材料。”
計劃定下，眾人分頭準備。楊餘聯絡了相熟的律師，連夜起草了極其嚴密的股權轉讓和免責協議。張誠則和警方溝通，佈置明天的行動。
楊宓打來電話，楊餘猶豫再三，還是把明天要去見周明的事告訴了她，但儘量輕描淡寫，只說去籤協議，有張誠和警方保護，很安全。
楊宓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楊餘以為訊號斷了。
“蜜蜜？”
“阿餘，”楊宓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異常堅定，“你一定要回來。你答應過我，要接我回家的。你要是敢不回來...我就...我就改嫁！”
楊餘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傻瓜，胡說甚麼。我答應你，一定完完整整地回來，接你回家。”
這一夜，楊餘幾乎沒睡。腦子裡反覆推演著明天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天色微亮時，他起身洗了把冷水臉，看著鏡子裡自己佈滿血絲的眼睛和下巴泛青的胡茬，用力拍了拍臉頰。
不能輸。為了蜜蜜，為了學校，為了所有人。
上午九點半，楊餘帶著裝有協議的檔案袋，和張誠一起出發。陸雲開車，蘇晚留在學校等訊息。眾籌賬戶上，五千萬資金已經準備好，隨時可以劃轉。
靜心茶舍在城西一個相對僻靜的仿古街區。楊餘他們提前半小時到達，張誠的同事已經化裝成遊客、店員等，在茶舍內外布控完畢。
九點五十分，楊餘獨自一人走進茶舍預訂的包間。張誠和另一名便衣警察坐在隔壁包間，透過隱秘的裝置監聽。
包間裡，周明已經到了。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眼袋很深，西裝也有些皺，但眼神依舊銳利，甚至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楊導，很準時。”周明示意他坐，“錢準備好了？”
“協議簽了，錢立刻到賬。”楊餘把檔案袋放在桌上，“你要的東西呢？”
周明從腳邊拿起一個牛皮紙袋，推到楊餘面前：“都在裡面。一些影印件，還有原件存放處的資訊。你可以看看。”
楊餘開啟紙袋，裡面果然是一些關於學校早期聘用不規範、以及一些資金往來記錄的影印件，雖然有些誇大其詞，但確實能造成麻煩。還有一張字條，寫著一個銀行保險箱的號碼和密碼。
“原件在保險箱裡。協議簽完，錢到賬，密碼給你。你自己去取，取完銷燬，我們兩清。”周明說。
楊餘仔細看了那些材料，確認就是周明所說的“黑料”。他合上紙袋，拿出股權轉讓協議。
“協議我看了，沒問題的話，簽字吧。”
周明接過協議，仔細看了很久，才拿起筆，在乙方處簽下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楊餘也在甲方處簽字用印。
協議一式四份，雙方各執兩份。
“現在，打錢。”周明盯著楊餘。
楊餘拿出手機，操作轉賬。五千萬，不是小數目，銀行處理需要時間。等待的幾分鐘裡，包間裡安靜得可怕，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終於，周明的手機響了一聲，是銀行到賬簡訊。他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像是解脫，又像是不甘。
“密碼。”楊餘伸出手。
周明把寫著密碼的字條推給他，然後站起身：“楊餘，你贏了。但我告訴你，這事沒完。山水有相逢，我們走著瞧。”
“周總，好走不送。”楊餘坐著沒動，冷冷地說。
周明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拉開包間的門。就在他拉開門的一瞬間，異變突生！
門外並非茶舍走廊，而是站著兩個穿著黑色夾克、面色冷峻的男子，一左一右，擋住了周明的去路。同時，隔壁包間的門開啟，張誠和另一名警察快步走出。
“周明，你涉嫌商業欺詐、威脅恐嚇、以及試圖毀滅文物證據，請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張誠亮出證件，語氣嚴肅。
周明臉色瞬間慘白，猛地回頭看向楊餘，眼神怨毒：“你陰我？！”
楊餘緩緩站起身：“周總，我只是依法配合警方工作。你涉嫌的違法行為，與我無關。”
“好！好得很！”周明突然狂笑起來，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小東西，拇指按在上面，“都別動！誰動，我就按下這個！這裡面是遙控訊號，我埋在工地文化層裡的炸藥，足夠把那些破陶片連同證據一起送上天！到時候，死無對證，我看你們怎麼查！”
所有人都僵住了！誰也沒想到，周明竟然瘋狂到這種地步，事先埋下了炸藥！
張誠臉色劇變，厲聲道：“周明！你冷靜點！你知道你在做甚麼嗎？這是嚴重的犯罪行為！”
“犯罪？”周明獰笑，“我完了！我甚麼都完了！都是你們逼的！楊餘，尤其是你！要不是你，我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那些破文物，還有你的破學校，都給我陪葬吧！”
他的手指緊緊按在遙控器按鈕上，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眼看就要按下！
千鈞一髮之際，楊餘的讀心術瘋狂運轉，捕捉到周明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念頭——【引爆點就在最大的那個探方下面...延遲十秒...夠我跑到後門...】
“最大的探方！延遲十秒！後門！”楊餘幾乎是吼出來的。
張誠反應極快，立刻對著衣領處的麥克風喊道：“控制後門！疏散工地人員！找最大的探方！有炸藥！延遲引爆！”
門外的兩名便衣瞬間撲向周明，一個擒拿手去奪遙控器，另一個猛擊他肘部關節。周明拼命掙扎，手指死死摳著按鈕。
“砰！”一聲悶響，遙控器被打飛出去，落在包間角落。
周明被死死按在地上，還在嘶吼：“沒用的！已經啟動了！十秒！你們都得死！”
張誠衝過去撿起遙控器，但上面指示燈已經變成急促閃爍的紅色，顯然訊號已經發出！
“十、九、八...”周明瘋狂地倒數。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工地離這裡不遠，如果爆炸...
楊餘猛地衝向包間窗戶，這裡是二樓！他一把推開窗戶，對著下面街道上布控的警察大喊：“通知工地！最大的探方！炸藥！快！”
街上的警察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到楊餘焦急萬分的樣子，立刻用對講機聯絡。
“五、四、三...”
時間彷彿凝固了。楊餘彷彿能聽到自己心臟擂鼓般的聲音。
“二...一...”
預想中的巨響並沒有傳來。一片死寂。
周明也愣住了，停止了掙扎和嘶吼，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不可能...我明明...”
張誠手裡的對講機傳來急促的聲音：“張隊！工地回報！在最大探方下方發現可疑包裹，疑似爆炸物，已經由排爆專家控制！現場安全！重複，現場安全！”
“呼——”所有人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冷汗這才後知後覺地溼透了後背。
周明面如死灰，癱軟在地，嘴裡喃喃：“怎麼會...明明啟動了...”
張誠走過去，撿起那個遙控器，仔細看了看，又按了幾下，冷笑：“周明，你這遙控器，有效距離不超過五百米。這裡離工地直線距離超過一公里，訊號根本傳不過去。你被賣給你裝置的人坑了。”
“甚麼？！”周明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幾乎裂開，隨即發出一聲絕望的嚎叫，“啊——！”
他被警察戴上手銬，拖了出去。臨走前，他死死盯著楊餘，那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
楊餘沒有迴避他的目光。這一局，他贏了，贏得很險，但終究是贏了。
“楊老師，你沒事吧？”張誠走過來，關切地問。剛才楊餘突然喊出的資訊太關鍵了。
“我沒事。”楊餘搖搖頭，感覺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腿有些發軟，“只是...猜的。看他表情，瞎蒙的。”
張誠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這次多虧了你，周明涉嫌多項嚴重犯罪，這次肯定跑不掉了。學校那邊，應該徹底安全了。”
“謝謝。”楊餘真誠地說。他知道，沒有張誠和警方的及時介入和果斷行動，後果不堪設想。
走出茶舍，陽光有些刺眼。楊餘拿出手機，第一個打給楊宓。
電話接通，楊宓帶著哭音的聲音傳來：“阿餘？怎麼樣了？你沒事吧？我聽到好像有動靜...”
“沒事了，蜜蜜，都結束了。”楊餘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和疲憊，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周明被抓了，學校保住了，我們贏了。”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抽泣聲，然後是楊宓帶著濃濃鼻音的回應：“我...我馬上回來！你在哪？在學校嗎？等我！”
“好，我在學校等你。”楊餘柔聲說，“別急，讓龍哥的人送你，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