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總，有甚麼話，就在這裡說吧。”楊餘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沒有請周明坐的意思。
周明也不在意，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楊餘，你夠狠。直接捅到省裡，還找了保鏢。”
“不是保鏢，是保護舉報人的工作人員。”楊餘糾正他，“周總，如果你來是為了說這些，那可以請回了。”
“別急。”周明擺擺手，“我來，是想跟你談筆交易。”
“我們之間，沒甚麼交易可談。”
“有。”周明盯著他，“我知道，眾籌快五千萬了，加上你東拼西湊，大概能湊到六千萬。我的股份，當初是五千萬買的。現在，我六千萬賣回給你。你拿到股份，重新掌控學校，我拿著錢，撤出這個專案。兩清。”
楊餘心中一動。六千萬，雖然比原價高了一千萬，但比起周明可能造成的損失，這個價格不算離譜。如果能拿回股份，學校就保住了。
但他立刻警惕起來。周明會這麼輕易放手？
“周總，你的專案被查，貸款可能斷，現在脫手，還能賺一千萬，算盤打得不錯。但我怎麼知道，你拿了錢，會不會繼續在背後使絆子？”
“我可以籤協議，保證不再插手學校任何事務，也不再追究之前的事。”周明說得很誠懇，“楊餘，我承認，我之前是急了點，方法不對。但說到底，我也是投了真金白銀的，總不能血本無歸吧？現在這個局面，硬扛下去，對誰都沒好處。你拿回學校，我拿錢走人，各自安好，不是最好的結局嗎？”
楊餘沉默。周明的話，聽起來合情合理。商人逐利，眼看專案要黃，及時止損，撈一筆走人，符合邏輯。
但他還是覺得不對勁。周明不是輕易認輸的人。
他不動聲色地使用了讀心術。
【只要他答應...錢到手...專案換個殼子還能做...文物？毀了就是...楊宓...遲早是我的...】
楊餘心中劇震，怒火瞬間衝上頭頂！周明根本沒打算放棄！他所謂的交易，只是想套現脫身，然後換個方式捲土重來，甚至...還對楊宓賊心不死！
他強行壓下怒火，面上不動聲色：“周總，這個提議，我需要考慮一下。畢竟六千萬不是小數目，眾籌的錢還沒完全到位，我也需要時間籌措。”
周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以為楊餘心動了。“當然，你可以考慮。不過，楊導，時間不等人。調查組那邊，我還能拖一拖，但拖不了太久。三天，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要麼交易，要麼...咱們就魚死網破。”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又恢復了那副成功人士的派頭：“對了，替我向宓宓問好。告訴她，我很想她。”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楊餘一眼，轉身走了。
楊餘坐在椅子上，手指緊緊摳著扶手，指節發白。周明最後那句話，是赤裸裸的挑釁和威脅。
張誠走進來，關上門：“楊老師，他剛才的話，我都聽到了。這個人，很危險。他提出的交易，很可能是個陷阱。”
“我知道。”楊餘深吸一口氣，“張同志，工地那邊的調查，能不能加快進度？我擔心他會毀滅證據。”
“我已經跟調查組溝通了，明天就會進行更深入的勘探，重點就是發現陶片的那片區域。我們會全程監督，他做不了手腳。”張誠頓了頓，“另外，關於他可能威脅您和您家人安全的情況，我們也已經向上級彙報，會加強布控。您愛人那邊，我們也會安排人手暗中保護。”
“謝謝。”楊餘由衷地說。有官方力量介入，他感覺踏實了很多。
周明走後不久，楊餘接到了章子怡的電話。
“楊餘，周明剛才聯絡我了。”章子怡語氣嚴肅，“他暗示我，如果我能說服你接受交易，他可以在別的地方補償我，甚至願意低價轉讓他手裡一個不錯的影視專案給我。”
“章姐，你...”
“我拒絕了。”章子怡乾脆地說，“我雖然是個商人，但有些錢，不能賺。周明這個人，心術不正，跟他合作，遲早被反噬。楊餘，你千萬不能答應他。我總覺得，他沒安好心。”
“我知道，章姐。謝謝你。”楊餘心裡溫暖。關鍵時刻，章子怡還是站在了他這邊。
“蜜蜜在我這兒很好，就是擔心你，整天坐立不安的。你有空多給她打打電話。”
“好。”
掛了電話，楊餘想了想，還是撥通了楊宓的號碼。電話幾乎立刻被接起。
“阿餘！”楊宓的聲音帶著急切和擔憂，“你沒事吧？周明有沒有找你麻煩？”
“我沒事，蜜蜜。”楊餘放柔了聲音，“周明剛來過，提了個交易，想高價把股份賣回給我。”
“你答應了？”楊宓緊張地問。
“沒有。我覺得有問題。”楊餘把周明的話和自己的懷疑說了，但隱去了讀心術聽到的關於她的那部分，怕她害怕。
楊宓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阿餘，我信你的判斷。但是...你一定要小心。我這邊很好，章姐照顧得很周到，就是...很想你。”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很輕，帶著濃濃的依戀。
楊餘的心瞬間軟成一團。“我也想你，蜜蜜。再等等，等事情解決了，我馬上接你回來。”
兩人又說了幾句體己話，才依依不捨地掛了電話。
接下來的兩天，表面風平浪靜。周明沒有再出現，也沒有再打電話。但楊餘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眾籌金額在第三天上午，終於突破了五千萬大關！學校的師生和關注此事的人們一片歡騰。但楊餘高興不起來，他知道，就算湊夠了錢，如果周明不賣，或者交易是個陷阱，一切仍是空談。
調查組那邊傳來了新訊息。經過更細緻的勘探，在工地地下約一米五深處，發現了明顯的文化層堆積，出土了更多明清時期的瓷片、瓦當和生活用具殘片。省考古所的專家初步判斷，這裡很可能是一處明清時期的小型村落遺址，具有一定的歷史價值。根據文物保護法，必須進行搶救性考古發掘，在發掘完成並評估之前，任何工程建設都必須停止。
這個訊息，等於給周明的度假村專案判了死刑。
下午，張誠告訴楊餘，由於涉嫌違規審批和可能破壞文物，周明已經被相關部門約談，他公司的其他專案也開始被調查。銀行那邊正式通知，暫停發放度假村專案的後續貸款，並要求周明提供更全面的風險說明。
周明的資金鍊，徹底斷了。
傍晚，楊餘正在辦公室和陸雲、蘇晚商量下一步怎麼辦，周明的電話打了進來。這一次，他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從容，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楊餘，你贏了。”
楊餘沒說話，等他下文。
“股份，我賣給你。五千萬，原價。現金，三天內到賬。”周明語速很快，“簽完協議，我立刻離開，再也不回來。”
楊餘冷笑：“周總，怎麼改主意了？不是要六千萬嗎？”
“少廢話！”周明低吼，“五千萬，要不要？不要的話，我就算破產，也會拉著你和學校一起完蛋！我手裡還有學校的黑料，信不信我全抖出去！”
“甚麼黑料？”楊餘心中一凜。
“比如，你們學校某些‘特聘’的老藝人，根本沒有正式的教師資格證，屬於違規聘用。再比如，之前眾籌，有些款項的用途，未必完全合規吧？”周明的聲音帶著狠毒，“楊餘，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要是完了，你也別想好過！五千萬，買你學校平安，買你那些破事不被追究，很划算！”
楊餘握緊了手機。周明說的，確實是學校的軟肋。早期為了留住老藝人，有些手續確實不完善。眾籌款項的使用，雖然問心無愧，但若被刻意歪曲解讀，也會惹來麻煩。
“我需要看到你所謂的‘黑料’。”楊餘沉聲道。
“明天上午十點，帶著錢和協議，到城西的‘靜心茶舍’。你一個人來。我會讓你看到。”周明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楊導，怎麼了？”陸雲看楊餘臉色不對，忙問。
楊餘把周明的話複述了一遍。陸雲和蘇晚都變了臉色。
“他這是狗急跳牆，想最後敲一筆！”陸雲怒道。
“不能去！”蘇晚急道，“他讓你一個人去，肯定沒安好心！說不定設了套！”
楊餘何嘗不知道危險。但周明手裡的“黑料”，就像懸在學校頭上的劍。不解決，後患無窮。
“我必須去。”楊餘說，“不過，不是一個人去。”
他看向張誠。張誠一直在旁邊聽著，此時開口道：“楊老師，這件事，已經不僅僅是商業糾紛了。周明涉嫌威脅、敲詐，我們可以介入。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我會安排同事在茶舍外圍布控，確保安全。”
“好。”楊餘點頭，“另外，錢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