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怎麼樣。”林薇說,“我只是想讓您明白,誰才是老闆。楊導,您是個人才,我很欣賞。但人才,也得聽話。不聽話的人才,沒用。”
“所以呢?”
“所以“所以,我給你兩個選擇。”林薇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冷靜得可怕,“第一,讓趙磊回來,繼續當財務總監,你配合他的工作。第二,我現在撤資,你三天內還我兩千兩百萬。選一個。”
楊餘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校園裡來來往往的學生。陽光很好,但他的手心在冒汗。
“林總,沒有第三個選擇?”
“沒有。”林薇說,“楊導,我不是慈善家。我投資,是要回報的。你不能既拿我的錢,又不聽我的話。天底下沒這麼好的事。”
楊餘沉默。他知道林薇說得對,但他不能妥協。妥協了,學校就完了。
“林總,給我點時間。”
“多久?”
“三天。”
“好,就三天。”林薇說,“三天後,我要答案。”
掛了電話,楊餘癱坐在椅子上。兩千兩百萬,三天,他去哪弄?
楊宓推門進來,看到他臉色蒼白,嚇了一跳:“阿餘,怎麼了?”
楊餘把事情說了。楊宓聽完,臉色也白了。
“兩千兩百萬...我們就是把學校賣了,也湊不齊啊。”
“我知道。”楊餘揉著太陽穴,“但必須湊。”
兩人沉默了很久。楊宓突然說:“我去找章子怡。”
“不行。”楊餘搖頭,“章姐已經借了我們兩千萬了,不能再開口。”
“那怎麼辦?”
楊餘想了想:“我去找周明。”
“周明?他會幫我們嗎?”
“不知道,但得試試。”
楊餘給周明打電話。周明聽了,沉默了一會兒。
“楊導,兩千兩百萬,不是小數目。我憑甚麼借你?”
“我用學校的股份抵押。”楊餘說,“百分之三十,夠嗎?”
“不夠。”周明說,“楊導,您那學校,現在值多少錢?傳習所還沒建成,負債累累。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不值兩千兩百萬。”
“那您說,要多少?”
“百分之五十。”周明說,“而且,我要決策權。以後學校的大事,我說了算。”
楊餘心裡一沉。百分之五十,加上決策權,等於把學校賣了。
“周總,這...”
“楊導,您沒得選。”周明說,“林薇是甚麼人,我清楚。她盯上的東西,不拿到手不會罷休。您要麼答應她,要麼答應我。但至少,我對非遺是真有興趣,不會像她那樣瞎搞。”
楊餘知道周明說得對。但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周總,讓我想想。”
“您慢慢想。”周明說,“但提醒您,林薇只給了三天時間。”
掛了電話,楊餘更亂了。前有狼,後有虎,怎麼選都是死。
楊宓握住他的手:“阿餘,要不...我們答應林薇吧。至少,學校還在我們手裡。”
“答應她?”楊餘苦笑,“蜜蜜,答應她,學校就完了。她會把學校變成賺錢機器,老藝人們都會被趕走。那樣的學校,還是我們的學校嗎?”
楊宓哭了:“那怎麼辦啊...”
正說著,陸雲衝進來,臉色很難看。
“楊導,出事了。”
“又怎麼了?”
“王老爺子...走了。”
楊餘腦子嗡的一聲:“走了?去哪了?”
“不是去哪,是...”陸雲聲音哽咽,“是去世了。醫院剛來的電話,突發心臟病,沒搶救過來。”
楊餘站起來,又跌坐回去。王老爺子...那個教了一輩子皮影戲,說“戲比天大”的老人,走了。
“甚麼時候的事?”
“半小時前。”陸雲說,“醫院說,老爺子走得很突然,但很安詳。臨走前,還唸叨著...‘我的戲,傳下去了’。”
楊餘眼睛紅了。他想起了老爺子把皮影工具交給他的那天,想起了老爺子在臺上看著學生表演時流淚的樣子...
“準備後事。”楊餘說,“通知所有學生,停課三天,送王老最後一程。”
王老爺子的葬禮,辦得很簡單,但很隆重。所有學生都來了,穿著素衣,戴著白花。老藝人們也來了,李奶奶哭得站不住,被學生扶著。
楊餘站在靈堂前,看著老爺子的遺像,心裡空落落的。這些年,送走了太多人。沈浩走了,現在王老爺子也走了...下一個是誰?
葬禮結束後,楊餘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很久沒動。楊宓進來,給他倒了杯水。
“阿餘,喝點水。”
楊餘接過,沒喝,放在桌上。
“蜜蜜,我累了。”
楊宓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但阿餘,我們不能停。王老走了,但他的戲還在,他的學生還在。我們得替他守下去。”
楊餘看著她,眼睛溼了:“蜜蜜,如果...如果我真的守不住了,怎麼辦?”
“那就我守。”楊宓說,“你守不住,我守。我守不住,學生守。總有人守得住。”
楊餘抱住她,哭了。這些年,再難再苦,他都沒哭過。但今天,他忍不住了。
哭完了,心裡反而輕鬆了。他知道該怎麼做。
他給周明打電話:“周總,我答應您。百分之五十股份,決策權歸您。但有兩個條件。”
“您說。”
“第一,老藝人們不能動,他們的待遇不能降。第二,學校的教學方向不能變,非遺傳承是根本。”
周明沉默了一會兒:“楊導,您這是...把學校託付給我了?”
“是。”楊餘說,“周總,我知道您是真喜歡非遺。學校交給您,我放心。”
“好。”周明說,“我答應您。錢明天到賬。”
“謝謝。”
掛了電話,楊餘又給林薇打電話。
“林總,錢我會還您。三天後,兩千兩百萬,一分不少。”
林薇很意外:“楊導,您從哪弄的錢?”
“這您就別管了。”楊餘說,“林總,謝謝您的投資。但道不同,不相為謀。以後,各走各路吧。”
林薇冷笑:“楊導,您會後悔的。”
“也許吧。”楊餘說,“但後悔,也比昧良心強。”
三天後,錢還了。林薇撤資,趙磊走了。學校暫時安穩了。
但楊餘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周明拿了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成了大股東。以後學校怎麼走,他說了算。
周明來的第一天,召開了董事會。楊餘、楊宓、陸雲、蘇晚...所有核心成員都在。
“各位,從今天起,我就是學校的大股東了。”周明說,“但我不會插手具體事務。楊導還是校長,一切照舊。我只做三件事。”
“哪三件?”楊餘問。
“第一,解決學校的債務問題。所有欠款,我還清。第二,注資五千萬,把傳習所建完,再建一個非遺博物館。第三,成立‘螢火之光非遺基金’,每年投入一千萬,扶持民間藝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這...太好了,好得不像真的。
“周總,您...有甚麼條件?”楊餘問。
“條件就是,”周明看著楊宓,“楊宓小姐,來當基金的負責人。”
楊宓愣住:“我?”
“對。”周明說,“我看了您的資料,您做事認真,有責任心,最重要的是...您真心熱愛非遺。這個位置,非您莫屬。”
楊宓看向楊餘。楊餘點點頭:“蜜蜜,你可以的。”
“可是...我沒經驗。”
“經驗可以學。”周明說,“我會派個助手幫您。但決策權在您手裡。一千萬怎麼花,您說了算。”
楊宓心跳加速。一千萬,每年一千萬,可以幫多少老藝人,可以救多少手藝...
“我...我願意試試。”
“好。”周明笑了,“那從今天起,楊宓小姐就是‘螢火之光非遺基金’的主任了。”
散會後,楊宓還暈乎乎的。楊餘牽著她回辦公室,關上門,抱住她。
“蜜蜜,恭喜你。”
“阿餘,我...我怕做不好。”
“怕甚麼。”楊餘笑,“有我在呢。再說了,這是好事。一千萬,能做好多事。”
“嗯。”楊宓靠在他懷裡,“阿餘,周總...人好像還不錯。”
“希望吧。”楊餘說,“但防人之心不可無。他投這麼多錢,肯定有目的。我們得小心。”
“甚麼目的?”
“不知道。”楊餘說,“但時間長了,總會露出來。”
接下來的日子,學校進入了高速發展期。債務還清了,傳習所繼續建,非遺博物館也開始規劃。楊宓的基金也運轉起來了,第一批扶持了二十個民間藝人,每人十萬,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
一切都在變好。但楊餘心裡,總有一絲不安。他用了讀心術,對周明。
【楊宓這丫頭,確實不錯...認真,負責,長得也漂亮...可惜,心裡只有楊餘...】
【不過沒關係,來日方長...先取得他們的信任,再慢慢來...】
【學校是個好專案,做好了,名利雙收...還能接近楊宓...一箭雙鵰...】
楊餘心裡一沉。周明果然有目的,而且目的不純。他接近學校,不只是為了非遺,還為了...楊宓。
他得提醒楊宓。但怎麼說?說周明對她有想法?楊宓會信嗎?
正想著,楊宓進來了,臉上帶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