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楊餘抱住她,“我只跟她談生意,不談別的。我心裡有誰,你不知道嗎?”
楊宓靠在他懷裡,嗯了一聲。但心裡,還是不安。
晚上,楊餘約了林薇吃飯。楊宓本來想去,但楊餘說:“你別去了,在家等我。這種場合,你去不合適。”
“為甚麼不合適?”
“因為...”楊餘頓了頓,“林薇那種女人,你去,她會覺得你在示威。反而不好談。”
楊宓知道他說得對,但就是不舒服。
楊餘去了。餐廳很高檔,包間很私密。林薇已經在了,換了身衣服,更顯身材。
“楊導,請坐。”
兩人坐下,點了菜。林薇很會聊天,從非遺談到藝術,從藝術談到人生...楊餘應付著,心裡卻在想楊宓。
吃到一半,林薇突然說:“楊導,我聽說...您跟楊宓小姐,關係不一般?”
楊餘心裡一緊,面上不動聲色:“林總聽誰說的?”
“圈內人都知道。”林薇笑,“不過楊導,我得提醒您,做事業,最好不要把感情和工作混在一起。容易出問題。”
“謝謝林總提醒。”楊餘說,“但我跟蜜蜜,不只是感情,也是戰友。這些年,是她陪我走過來的。”
“戰友?”林薇挑眉,“楊導,您是個做大事的人。做大事,需要的是夥伴,不是戰友。夥伴可以換,戰友...換不了。”
楊餘聽出她的弦外之音:“林總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薇身體前傾,眼神直勾勾地看著他,“我可以做您的夥伴。我有錢,有人脈,有資源。您有才華,有理想,有內容。我們合作,可以做大做強。至於楊宓小姐...她可以繼續當您的戰友,但夥伴,得是我。”
這話說得很露骨了。楊餘放下筷子:“林總,我想您誤會了。蜜蜜不只是我的戰友,也是我的...家人。”
“家人?”林薇笑了,“楊導,您還沒結婚吧?沒結婚,就不是家人。就算是家人,也可以換。這個圈子,換搭檔,換夥伴,甚至換家人...都很正常。”
楊餘臉色沉下來:“林總,如果您是來談合作的,我們繼續談。如果是來說這些的,那這頓飯,就到此為止吧。”
林薇看著他,眼神複雜。有欣賞,有不甘,也有...勢在必得。
“好,談合作。”她坐直身體,“兩千萬,佔百分之三十股份。但我有個附加條件。”
“甚麼條件?”
“我要派一個財務總監過來,監督資金使用。”林薇說,“楊導,別誤會,不是不信任您,是規矩。畢竟兩千萬不是小數目。”
楊餘想了想:“可以,但財務總監不能干涉運營,只能監督。”
“成交。”林薇舉起酒杯,“楊導,合作愉快。”
楊餘跟她碰杯,但心裡很警惕。林薇這個女人,不簡單。
吃完飯,林薇提出送他回去,楊餘拒絕了。他打車回學校,路上給楊宓打電話。
“我回來了。”
“嗯。”楊宓聲音悶悶的,“談得怎麼樣?”
“還行。”楊餘說,“她答應投資,但條件有點苛刻。”
“甚麼條件?”
楊餘說了財務總監的事。楊宓沉默了一會兒:“阿餘,我覺得...她在一步步滲透。”
“我知道。”楊餘說,“但我們現在需要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回到學校,楊宓在辦公室等他。她換了睡衣,頭髮溼漉漉的,剛洗過澡。
楊餘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怎麼還沒睡?”
“等你。”楊宓靠在他懷裡,“阿餘,我有點怕。”
“怕甚麼?”
“怕...失去你。”楊宓轉身,看著他,“林薇那種女人,太厲害了。我怕你...”
“傻丫頭。”楊餘低頭吻她,“我要是能被搶走,早就被搶走了。還用等到現在?”
楊宓笑了,但眼裡有淚:“阿餘,我們...公開吧。我不想再這樣了。”
“好。”楊餘說,“等傳習所建成,我們就公開。”
兩人相擁,說了很多話。說到後來,楊宓睡著了。楊餘抱著她,心裡卻很清醒。
林薇的投資,是機會,也是陷阱。他得小心應對。
第二天,林薇的財務總監來了。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叫趙磊,看起來很精幹。
楊餘帶他熟悉學校,介紹情況。趙磊問得很細,賬本看得也很認真。
“楊導,學校的財務狀況...不太樂觀啊。”趙磊說,“雖然現在有盈利,但負債率太高。傳習所那邊,資金缺口還很大。”
“我知道。”楊餘說,“所以需要林總投資。”
“林總投了錢,希望看到回報。”趙磊說,“楊導,我建議,學校應該加快商業化程序。比如,多接商業演出,多做品牌授權...儘快變現。”
“但那樣,會影響教學質量。”楊餘說,“我們做教育,不能太商業化。”
“教育也要吃飯啊。”趙磊笑,“楊導,理想不能當飯吃。您得現實點。”
楊餘沒說話。他知道趙磊說得對,但他不想妥協。
趙磊來了之後,學校的氛圍開始變了。他推行了一系列“改革”——提高學費,增加商業課程,壓縮教學時間...
老藝人們第一個反對。王老爺子找到楊餘:“楊導,這麼搞不行。學費漲了,窮孩子還怎麼學?商業課程多了,真手藝還教不教?”
楊餘也很頭疼。他找趙磊談,但趙磊說:“楊導,這是林總的意思。林總投了錢,就要看到回報。您要是不同意,可以跟林總談。”
楊餘給林薇打電話。林薇說:“楊導,趙磊是按我的意思辦的。學校要發展,就得商業化。您要是覺得不合適,我們可以再談。但前提是,得賺錢。”
“林總,我們做的是教育,不是生意。”
“教育也是生意。”林薇說,“楊導,您太理想主義了。理想主義,在這個時代,活不下去。”
楊餘掛了電話,心裡很涼。他意識到,林薇的投資,不是雪中送炭,是引狼入室。
但錢已經用了,傳習所建到一半,停不下來。他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趙磊的改革越來越激進。他甚至提出,要裁掉幾個“不賺錢”的老藝人,換成年輕有流量的老師。
楊餘堅決反對:“不行。老藝人們是學校的根,不能動。”
“但根不賺錢啊。”趙磊說,“楊導,您得算賬。一個老藝人,一個月工資兩萬,帶十個學生,學費收五萬,淨虧十五萬。換成年經老師,帶二十個學生,學費收十萬,還能賺五萬。這筆賬,您不會算嗎?”
“這不是賬的問題。”楊餘說,“這是良心的問題。”
“良心?”趙磊笑了,“楊導,商場如戰場,講良心,會輸得很慘。”
談話不歡而散。楊餘知道,他跟趙磊,跟林薇,遲早要撕破臉。
但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三天後,趙磊擅自做主,停掉了王老爺子和李奶奶的課,換成了兩個年輕老師。理由是“學生太少,不划算”。
王老爺子氣得當場暈倒,送醫院搶救。李奶奶也哭了,說要走。
楊宓打電話給楊餘時,楊餘正在外面談合作。聽到訊息,他立刻趕回來。
醫院裡,王老爺子已經醒了,但臉色很差。看到楊餘,他老淚縱橫:“楊導,我...我沒用,教不動了...”
“王老,別這麼說。”楊餘握住他的手,“是學校對不起您。”
從醫院出來,楊餘直接回學校,衝進趙磊辦公室。
“誰讓你停課的?!”
趙磊很平靜:“楊導,我是按規矩辦事。學生少於五個的課,自動停掉。這是您簽字同意的規章制度。”
“但那不是普通課!那是王老和李奶奶的課!”
“規矩面前,人人平等。”趙磊說,“楊導,您要是覺得不合適,可以改規矩。但改了規矩,學校的財務狀況會更差。您想清楚。”
楊餘盯著他,很久沒說話。他知道,趙磊是故意的,逼他做選擇——要麼妥協,要麼翻臉。
他選擇了翻臉。
“趙總監,你被開除了。”
趙磊愣住:“楊導,您沒權力開除我。我是林總派來的。”
“在學校,我說了算。”楊餘說,“現在,請你離開。”
趙磊冷笑:“楊導,您會後悔的。”
他走了。楊餘立刻給林薇打電話。
“林總,趙磊被我開除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楊導,您這是...要跟我翻臉?”
“不是翻臉,是原則。”楊餘說,“林總,您投資,我歡迎,但您不能干涉教學,這是底線。”
“底線?”林薇笑了,“楊導,您是不是忘了,我投了兩千萬,兩千萬,買不來一個底線?”
“買不來。”楊餘說,“林總,如果您覺得虧了,我可以把錢還您。但學校的事,您不能再插手。”
“還錢?”林薇說,“楊導,您還得起嗎?兩千萬,加上利息,兩千兩百萬。您現在拿得出來嗎?”
楊餘握緊電話。他拿不出來。
“林總,您想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