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伸出手：“張浩，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手術費我來解決，你安心學習。等你媽病好了，等你畢業了，等你成了好演員，再慢慢還我。我不收利息。”
張浩看著楊餘伸出的手，眼淚終於掉下來。他握住那隻手，用力點頭：“校長，我...我不走了。我一定好好學，不辜負您。”
“好。”楊餘拍拍他的肩，“現在去洗把臉，明天照常上課。你媽那邊，我會安排人去醫院處理。”
張浩離開後，楊餘在排練室又坐了一會兒。空蕩蕩的舞臺，只有一盞燈亮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楊蜜輕輕推門進來，坐到他身邊。
“談好了？”
“嗯。”楊餘說，“手術費我先墊上。”
“你哪來那麼多錢？”楊蜜皺眉，“你的積蓄不是都投到學校了嗎？”
“還有點。”楊餘說，“實在不行，把車賣了。”
“你那輛車都開多少年了，能賣幾個錢？”楊蜜握住他的手，“阿餘，我們是一體的。錢的事，我們一起想辦法。我那裡還有些存款，先拿出來用。”
楊餘轉頭看她：“蜜蜜，那是你攢了多年的...”
“錢不就是用來花的嗎？”楊蜜笑了，“而且，我相信張浩。這孩子有良心，以後一定會還的。”
楊餘感動，把她摟進懷裡：“謝謝你，蜜蜜。”
“謝甚麼。”楊蜜靠在他肩上，“阿餘，你說我們這樣...是不是太理想主義了？為了一個學生，把自己掏空...”
“也許吧。”楊餘說，“但蜜蜜，你還記得我們辦學校的初衷嗎？不就是為了給這些有天賦但沒條件的孩子一個機會嗎？如果連我們都不幫他們，還有誰會幫？”
楊蜜沒說話，只是更緊地抱住他。
第二天，楊餘去醫院看了張浩的母親。那是個樸實的農村婦女，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但眼神很亮。
“楊校長，謝謝您...”她握著楊餘的手，聲音虛弱，“浩浩跟我說了，您對我們家的大恩大德，我們一輩子都記著...”
“阿姨，您別這麼說。”楊餘說，“張浩是個好孩子，值得培養。您好好養病，手術的事我已經安排好了，最好的醫生，最好的病房，您不用擔心錢。”
從醫院出來，楊餘的心情很複雜。三十萬，對他來說不是小數目，但看到張浩母親眼中的希望，他覺得值。
回到學校，他繼續處理積壓的工作。非遺紀錄片的素材需要整理，螢火之光平臺的內容需要更新，學校的課程需要安排...忙到晚上十點，才終於有空喘口氣。
手機響了，是山區團隊打來的。
“楊導，龍老爺子今天狀態特別好，唱了完整的一段‘送神’！”攝影師興奮地說，“我們全拍下來了！王教授說，這段唱腔他只在古籍裡見過描述，從來沒人聽過！”
“太好了。”楊餘也很激動，“保護好素材，我過幾天就回去。”
結束通話電話，他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校園裡的燈光。排練室裡，林小雨還在練舞；教室裡，周婷在背臺詞；操場上，幾個學生在討論劇本...
這一切，就是他堅持的意義。
但就在這時，王菁花急匆匆走進來，臉色很難看。
“小余，出事了。”
“又怎麼了？”
“星語平臺...開始大規模挖我們的學生。”王菁花遞過一份名單，“這是今天收到退學申請的學生，一共八個，都是表演系和舞蹈系的尖子生。星語開出的條件...太誘人了。”
楊餘接過名單，心裡一沉。張浩的事剛解決，又來了八個。
“他們開甚麼條件？”
“簽約就預付五十萬簽約金，保底年薪一百萬，承諾一年內上星語平臺的頭部綜藝...”王菁花嘆氣，“小余，我們...競爭不過。”
楊餘看著名單上的名字，都是他熟悉的學生。有的家境貧寒，有的懷揣明星夢，有的...只是單純想要更好的生活。
“把他們都叫來。”他說，“我和他們談談。”
晚上八點，八個學生忐忑不安地走進楊餘的辦公室。他們低著頭，不敢看楊餘。
“坐。”楊餘說，“我知道你們為甚麼來。星語平臺的條件，我聽說了。”
一個叫李明的男生鼓起勇氣說：“校長，我們...我們不是不感恩學校，只是...機會太難得了。五十萬簽約金，我爸媽一輩子都賺不到這麼多...”
“我理解。”楊餘說，“我不攔你們，但我想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知道星語平臺的合同裡，有甚麼條款嗎？”
學生們面面相覷。
“我這裡有份樣本合同。”楊餘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是之前一個學生籤的，後來想解約，找我幫忙。你們看看。”
他把合同遞給學生們。條款密密麻麻，但有幾個關鍵點被楊餘用紅筆圈了出來：
“第十三條：簽約藝人需無條件配合公司安排的商業活動，包括但不限於陪酒、陪遊等...”
“第二十七條：合約期內，藝人所有社交賬號歸公司所有，釋出內容需經公司稽核...”
“第四十五條：如藝人違約，需支付簽約金十倍的違約金...”
學生們看得臉色發白。
“這...這是真的嗎？”一個女生小聲問。
“真的。”楊餘說，“而且，這還不是最狠的。星語平臺最近在推一個‘偶像養成’計劃，簽約的藝人要接受‘全方位改造’——包括整容、減肥、甚至...性格重塑。他們要的不是有思想的藝人，是聽話的商品。”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
“可是...”李明猶豫，“可是五十萬...”
“五十萬很多嗎？”楊餘問，“李明，你記得你當初為甚麼學表演嗎？你說你想成為像陳道明那樣的演員，演有深度的角色。現在呢？為了五十萬，去當個提線木偶？”
李明低下頭。
“我不是說錢不重要。”楊餘繼續說，“但你們要想想，這五十萬，是用甚麼換的？是用你們的自由，你們的尊嚴，你們的夢想換的。值嗎？”
學生們沉默。
“如果你們真的需要錢，學校可以幫忙。”楊餘說，“助學基金可以申請，勤工儉學崗位可以安排，甚至...我可以個人借給你們。但前提是，你們要留在學校，好好學習。”
“校長...”一個女生哭了，“我...我不走了。我想當演員，不想當商品。”
“我也不走了。”
“我也是...”
最終，八個學生裡，有六個決定留下。只有兩個還是選擇了星語平臺——他們的家庭實在太困難了。
楊餘尊重他們的選擇，只是說：“如果以後遇到困難，隨時可以回來。”
處理完這件事，已經是深夜。楊餘疲憊地靠在椅子上，楊蜜端著一杯熱牛奶進來。
“喝點吧，補充體力。”
楊餘接過，喝了一口：“蜜蜜，你說我這樣...是不是太累了？一個一個地勸，一個一個地幫...”
“但有效果啊。”楊蜜說，“今天留下了六個學生，這就是勝利。阿餘，我們不能改變所有人，但能改變一個是一個。”
“嗯。”楊餘握住她的手，“對了，山區那邊拍攝很順利，我過兩天得回去。學校這邊，你多費心。”
“放心。”楊蜜說，“不過阿餘，我有個想法。”
“甚麼？”
“星語平臺這樣挖人，不是辦法。”楊蜜說，“我們應該...主動出擊。”
“怎麼出擊？”
“做一個節目。”楊蜜眼睛發亮，“就叫《演員的誕生》，展示真正的演員是怎麼培養的。從入學考試，到日常訓練，到畢業大戲...全程記錄。讓觀眾看到，真正的藝術教育是甚麼樣的。和星語那種快餐偶像培訓，形成鮮明對比。”
楊餘想了想：“好主意。但需要資金...”
“我來拉投資。”楊蜜說，“正好有幾個品牌想找我們合作，可以談談。”
“好，那就做。”
計劃很快啟動。楊蜜負責拉投資和策劃，楊餘負責內容設計。節目取名《藝海初心》，定位為“國內首檔藝術教育紀實節目”。
訊息一出，星語平臺那邊立刻有了反應。
高總在內部會議上大發雷霆：“楊餘這是要跟我們打擂臺！《藝海初心》？哼，我看是‘藝海誅心’！”
“高總，我們要不要也做個類似的節目？”助理問。
“做！而且要做得比他們更好！”高總說，“我們做《偶像工廠》，全程記錄偶像的打造過程。要更華麗，更光鮮，更吸引眼球！”
新一輪的競爭，開始了。
但這次，楊餘不再焦慮。因為他知道，真正的藝術，經得起時間的考驗。
兩天後，楊餘回到山區，繼續拍攝儺戲紀錄片。龍老爺子的狀態越來越好，甚至主動提出要教楊餘一些基本的步法。
“你這孩子，有靈性。”老爺子說，“可惜年紀大了，學不了全套了。”
“能學一點是一點。”楊餘說，“老爺子，您這套儺戲，我想辦法傳下去。”
老爺子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好，我教你。”
拍攝進行得很順利，但楊餘心裡始終惦記著學校的《藝海初心》節目。每天晚上，他都會和楊蜜通電話，瞭解進展。
“投資談得差不多了。”楊蜜在電話裡說，“有三個品牌願意贊助，預算夠做第一季。導演請的是紀錄片頻道的陳導，就是拍《螢火之光》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