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微猛地站起，帶倒了椅子。“子昂在哪？”她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在康復中心做例行檢查。”蘇晴回答，看到夏知微的臉色，立刻補充，“陳醫生剛來過電話，說一切正常...”
“不正常！”夏知微抓起外套就往外衝，“聯絡陳醫生！現在！”
周子昂安靜地坐在窗邊，陽光灑在他蒼白的臉上。趙麗穎正削著蘋果，輕聲細語地和他說話。一切看起來寧靜祥和。
“陳醫生，子昂怎麼樣？”夏知微衝進病房，氣息未平。
陳醫生調出剛生成的腦電圖，眉頭緊鎖：“夏導，你來得正好。半小時前，子昂的腦電波出現劇烈震盪，頻率模式...與沈玥提供的‘鏡花’控制訊號殘留特徵高度吻合！”螢幕上，原本趨於平緩的波形圖突然爆發出尖銳、規律的峰值，如同被無形之手強行撥動的琴絃。
“殘留特徵？不是已經移除了植入物嗎？”趙麗穎手中的水果刀差點掉落。
“是奈米級的神經介面殘留，”陳醫生指著圖譜上幾個異常活躍的點，“它們像休眠的種子，被特定頻率的訊號啟用了。斯特林...他手裡有最高許可權的啟用金鑰！”
彷彿印證他的話，周子昂的身體忽然輕微抽搐了一下，眼神瞬間失焦，空洞地望向虛空，嘴唇無聲地開合，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服...從...算...法...”
“子昂！”趙麗穎撲過去抓住他的手，卻感覺他指尖冰涼僵硬。
“快！上神經幹擾儀！阻斷訊號！”陳醫生對護士吼道，同時快速操作電腦，“訊號源在增強...定位！定位訊號源！”
技術團隊負責人秦朗的電腦同步接收到資料流，他十指如飛：“訊號源在境外...東南亞！座標鎖定！是銀河廢棄的‘鏡花’主實驗室！他們重啟了！”
氣氛凝重如鐵。螢幕上顯示著秦朗團隊追蹤到的訊號源座標——位於東南亞某國邊境的密林深處，正是沈玥最後失去聯絡的地方。
“斯特林想幹甚麼？”胡戈一拳砸在桌上，“控制子昂還不夠嗎？”
“子昂只是第一個‘節點’。”陸雲調出一份剛被R破解的加密檔案投影在牆上，“‘鏡花·終章’的目標，是透過周子昂這類已被深度‘標記’的創作者作為跳板，利用他們高度敏感的藝術化神經網路，構建一個覆蓋全球的‘創作共鳴場’。一旦網路成型，斯特林就能透過核心演算法，向所有接入網路的創作者大腦傳送‘指令’，批次生產符合銀河標準的‘完美作品’——沒有靈魂，只有資料最佳化的行活！”檔案末尾，一個名為“全球神經同步協議”的倒計時正在跳動，距離啟動還剩71小時。
“瘋子！”楊宓臉色發白，“這比控制幾個明星可怕一萬倍！這是要扼殺整個創意產業的靈魂！”
“沈玥呢？”夏知微急切地問，“她在那裡！R最後的資訊說沈玥帶著干擾裝置潛入了實驗室！”
“訊號最後消失在地下三層，”秦朗指著建築結構圖，“那裡有獨立的能源和遮蔽層。我們失去了她的訊號超過48小時。”
沉默。沈玥凶多吉少。
“必須阻止啟動！”夏知微斬釘截鐵，“雙線行動：一隊去東南亞，找到沈玥，摧毀主控核心；另一隊留在這裡，保護子昂，切斷他與那個‘共鳴場’的連線！”
“我去東南亞。”陸雲立刻說，“我帶技術小組和安保。”
“我跟你去。”秦朗推了推眼鏡，“破解核心需要我的團隊。”
“國內交給我和宓姐。”夏知微看向楊宓，“我們需要頂尖的神經科學家和更強大的遮蔽裝置。”
楊宓點頭，立刻撥通電話：“王姐，聯絡麻省總院的懷特教授，用我的私人飛機接他過來，立刻！最高優先順序！”
熱帶雨林的溼熱粘稠得令人窒息。陸雲和秦朗的小隊穿著偽裝服，潛伏在茂密的植被中。眼前的建築半掩在山體中，入口偽裝成廢棄礦洞，守衛森嚴。
“熱能掃描顯示地下三層有密集生命體徵和強能量反應，”技術員低聲彙報，“但遮蔽太強，無法精確定位沈玥位置。”
“R提供了內部通風管道路線，”秦朗在平板電腦上劃出路徑，“從這裡進去，避開主通道的守衛和生物識別鎖。但管道盡頭是高壓電網。”
“電網交給我。”陸雲檢查著裝備，“秦朗，你帶小隊按路線潛入，找到主控室。我去找沈玥。”
行動開始。小隊如幽靈般潛入礦洞入口。通風管道狹窄、佈滿灰塵和蛛網。秦朗團隊利用攜帶的微型鐳射切割器無聲地切開電網，鑽入黑暗的通道。
陸雲則選擇了另一條路——一條標註著“廢棄排水渠”的路線。惡臭撲鼻，汙水沒過腳踝。他屏住呼吸，在黑暗中摸索前進。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傳來微弱的敲擊聲，有規律地重複著三短一長——是沈玥和R約定的求救訊號！
他加快速度，推開一道鏽死的鐵柵欄。眼前是一個佈滿儀器的狹窄密室。沈玥蜷縮在角落，臉色慘白，左臂纏著滲血的繃帶，身邊散落著被暴力破壞的伺服器零件和一個閃爍著紅燈的金屬箱——正是她帶來的神經幹擾器，但顯然已經損壞。
“陸...雲？”沈玥虛弱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他們...重啟了‘蜂后’...主控室在地下三層核心...密碼是斯特林的生物特徵...必須...物理摧毀...”她咳出一口血，“干擾器...被發現了...他們用聲波武器...”
“別說話，儲存體力。”陸雲迅速檢查她的傷勢，給她注射了急救針劑，“秦朗他們去主控室了。”
“不...不行...”沈玥抓住他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主控室有陷阱...自毀程式...觸發密碼錯誤就會...引爆實驗室...只有...只有斯特林的虹膜和聲紋能安全解除...”她艱難地指向那個損壞的金屬箱，“干擾器...核心晶片...能模擬...斯特林的生物訊號...但被破壞了...”
陸雲的心沉了下去。
時間緊迫，秦朗小隊隨時可能觸發陷阱！
周子昂被安置在佈滿儀器的遮蔽室內。懷特教授，這位世界頂尖的神經科學家，正與陳醫生一起分析著實時腦波資料。
“干擾儀只能暫時壓制，無法根除。”懷特教授眉頭緊鎖，指著螢幕上不斷試圖突破遮蔽的異常訊號峰，“訊號源在持續增強，它在‘學習’我們的遮蔽模式，試圖自適應突破。子昂的神經介面殘留就像一個個微型訊號放大器，斯特林正在利用他，將控制訊號廣播出去！我們監測到，已有七個位於不同國家的、曾接受過銀河‘治療’的創作者腦波出現輕微同步跡象！”
“廣播？”夏知微臉色煞白，“他成了...訊號塔？”
“是的。”懷特教授沉重地點頭，“必須在‘全球神經同步協議’啟動前，徹底關閉這個訊號源。否則，一旦協議啟動，子昂的大腦將作為核心節點，承受無法想象的資訊洪流衝擊，後果...可能是腦死亡。而其他被同步的創作者，也將徹底淪為傀儡。”
楊宓當機立斷：“加強遮蔽功率！嘗試逆向追蹤訊號，進行反制干擾！”
“我們在嘗試，”技術員滿頭大汗，“但對方的加密演算法極其複雜，而且訊號源本身在移動！它在...在子昂的大腦內部不同區域間跳躍！”
“甚麼？”眾人震驚。
“是那些奈米級介面殘留，”陳醫生痛苦地解釋，“它們像活物一樣，在神經突觸間遊走，躲避我們的定向干擾...斯特林的技術...太可怕了。”
就在這時，周子昂的身體猛地弓起，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雙眼翻白，腦電圖瞬間變成一片刺眼的紅色警報！
“訊號過載！他在強行突破遮蔽！”懷特教授大喊，“鎮靜劑！最大劑量！”
陸雲將沈玥安置在相對安全的角落，抓起那個損壞的干擾器核心晶片。“秦朗！聽到嗎？主控室有陷阱！需要斯特林的生物特徵解除！”他對著加密通訊器低吼。
通訊器裡傳來激烈的槍聲和秦朗急促的喘息：“收到！我們被發現了！正在交火！無法接近主控臺！”
“堅持住！”陸雲看著手中焦黑的晶片，目光掃過密室裡的實驗裝置。忽然，他盯住一臺半開啟的神經訊號分析儀，裡面有一塊完好的、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晶片——那是“鏡花”系統用於模擬生物訊號的高頻發生器！
一個瘋狂的念頭閃過。他衝過去，粗暴地扯下那塊晶片，又迅速拆開損壞的干擾器，將兩者粗暴地用電線連線在一起！
“你在幹甚麼？”沈玥虛弱地問。
“沒有斯特林，我們就造一個‘斯特林’！”陸雲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光芒。他將簡陋的“生物訊號模擬器”接入通風管道的控制介面，螢幕上立刻跳出虹膜和聲紋錄入介面。他深吸一口氣，將沈玥提供的斯特林年輕時的照片和一段公開演講音訊輸入，按下了模擬鍵！
嗡——！
整個實驗室的燈光劇烈閃爍起來。刺耳的警報聲變成了混亂的蜂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