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十二小時。
“硬闖不可能。”秦朗說,“我們需要其他方法進入三層。”
“讓沈玥幫忙呢?”一個年輕導演問。
“她現在自身難保。”夏知微搖頭,“銀河內部鬥爭比我們想象的激烈。王磊代表的‘清除派’要徹底掃除晚雲工坊這樣的抵抗力量,沈玥的‘溫和派’失勢了。”
房間裡沉默下來。窗外天色漸亮,晨光照在每個人疲憊的臉上。
“其實...”蘇晴忽然開口,“我們不一定需要進入三層。”
所有人都看向她。
“周子昂被轉移進去,是為了‘治療’。但如果治療無法進行呢?”蘇晴調出一份檔案,“這是我從一個醫療行業朋友那裡拿到的規定——任何涉及意識干預的治療,必須獲得患者或監護人的明確同意,並在有第三方監督的情況下進行。”
“銀河有他父母的授權書。”
“但如果授權書有問題呢?”蘇晴眼睛發亮,“周子昂的父母籤授權時,並不知道治療的具體內容。沈玥給我們的資料裡顯示,治療方案寫的是‘神經功能康復’,但實際是‘記憶重塑’。這是欺詐性授權。”
“我們需要證據。”
“證據在這裡。”蘇晴開啟另一份檔案,“周子昂入院時的醫療評估報告。上面明確寫著:‘患者意識狀態不穩定,無法做出醫療決定。建議由監護人代決。’但銀河跳過了一個步驟——沒有獨立的醫療倫理委員會稽核。”
她看著大家:“如果我們舉報銀河違反醫療倫理,相關部門必須介入調查。在調查期間,所有治療必須暫停。”
“舉報需要時間,周子昂明天就開始治療了。”
“那就讓舉報立刻生效。”夏知微站起來,“我們現在就去康復中心,要求見周子昂。如果他們拒絕,我們就公開舉報。輿論壓力會逼他們暫停治療。”
“太冒險了,他們可能直接把我們扣下。”
“所以需要媒體在場。”夏知微說,“蘇晴,聯絡所有報道過《子昂》短片的媒體。
蘇晴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凌晨五點的會議室裡只有鍵盤聲和呼吸聲。
“已經聯絡了七家媒體。”蘇晴頭也不抬,“《南方週末》的記者說半小時內到,《新京報》的攝影團隊正在路上。微博上幾個大V也答應轉發。”
秦朗站在窗邊,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媒體來了之後,我們怎麼進去?康復中心有保安,不會讓記者隨便進。”
“我有辦法。”陸雲從角落裡站起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這是康復中心的建築圖紙。正門進不去,但地下停車場有個貨運通道,直通醫療物資倉庫。倉庫在三層有內部電梯。”
夏知微皺眉:“你想硬闖?”
“不是硬闖,是合理進入。”陸雲調出另一份檔案,“晚雲工坊上週向康復中心捐贈了一批醫療裝置,捐贈協議裡寫著‘捐贈方有權監督裝置使用情況’。裝置就在倉庫裡,今天上午九點驗收。”
房間裡的人都愣住了。
“你甚麼時候安排的?”夏知微問。
“三天前。”陸雲平靜地說,“我讓公司以慈善名義捐了十臺神經反饋治療儀。當時只是想留個後手,沒想到真用上了。”
秦朗走過來看捐贈協議:“捐贈方代表...陸雲。你可以帶兩個人進去。”
“我帶夏知微和蘇晴。”陸雲說,“秦朗,你帶媒體在外面接應。如果一小時內我們沒出來,或者收到我的訊號,就帶記者衝進去。”
“甚麼訊號?”
陸雲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型警報器:“按這個,你的手機會收到定位和求救資訊。”
夏知微看著陸雲,眼神複雜:“你早就計劃好了?”
“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任何人。”陸雲避開她的目光,“五年前我無能為力,現在不一樣了。”
他說的“五年前”讓夏知微心頭一緊。她知道陸雲指的是父親的事,但總覺得話裡有話。
凌晨五點三十分,康復中心外一公里處。
三輛採訪車停在路邊,記者們架起裝置。蘇晴正在給《南方週末》的記者看資料。
“這是周子昂的醫療評估報告,這是銀河提供的治療方案,這是實際執行的‘記憶重塑’技術說明。”蘇晴指著檔案上的關鍵段落,“你看這裡——治療方案明確寫著‘採用國際先進的神經功能康復技術’,但附件裡的技術引數完全是另一套東西。”
記者李薇推了推眼鏡:“這是典型的醫療欺詐。但你們有證據證明銀河正在執行這個方案嗎?”
“周子昂現在就在三層特殊治療區。”夏知微說,“如果我們能進去,就能拍到現場證據。”
“如果進不去呢?”
“那就曝光授權欺詐。”蘇晴說,“周子昂的父母簽署授權時,銀河隱瞞了關鍵資訊。根據《醫療倫理法》第三十二條,這種授權無效。”
另一輛車上,秦朗正在和胡戈通電話。
“戈哥,情況就是這樣。”秦朗壓低聲音,“我們需要更多公眾人物的聲援。”
電話那頭傳來胡戈沉穩的聲音:“我已經聯絡了趙麗影和周冬語,她們答應發微博。楊宓那邊...她今天有早戲,但助理說她會關注。”
“楊宓?”秦朗有些意外,“她願意幫忙?”
“她說周子昂是個好導演,不該被這樣對待。”胡戈頓了頓,“而且...她好像對這件事特別上心。”
秦朗想起昨晚慶功宴上楊宓和陸雲的對視,心裡隱約明白了甚麼。
“還有件事。”胡戈說,“黃曉銘剛給我打電話,說銀河那邊在施壓,讓明星們別摻和。他頂住了壓力,但提醒我們小心銀河的反撲。”
“謝謝戈哥。”
“不用謝我。”胡戈說,“微微在嗎?我想和她說句話。”
秦朗把手機遞給夏知微。
“胡戈?”
“微微,注意安全。”胡戈的聲音裡透著擔憂,“銀河不是普通公司,他們甚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知道。”夏知微看著遠處的康復中心大樓,“但周子昂是我的徒弟,我不能不管。”
“我明白。”胡戈沉默片刻,“如果...如果需要錢或者律師,隨時找我。”
“你已經幫了很多了。”
“還不夠。”胡戈輕聲說,“等你回來,我們好好談談。”
夏知微結束通話電話,心裡湧起復雜的情緒。胡戈對她的好,她一直知道。但有些感情,她還沒準備好面對。
凌晨六點,康復中心地下停車場。
陸雲開著公司的商務車,緩緩駛入停車場。夏知微和蘇晴坐在後排,三人都穿著正裝,手裡拿著公文包。
“捐贈方驗收小組。”陸雲對保安說,遞上工作證和捐贈協議。
保安仔細核對,又看了看車裡的兩個女人:“她們是?”
“夏知微,晚雲工坊藝術總監。蘇晴,醫療裝置技術顧問。”陸雲面不改色,“捐贈協議裡寫著,捐贈方有權派專業人員參與驗收。”
保安用對講機請示,幾分鐘後抬杆放行。
車子停在地下二層。三人下車,陸雲從後備箱拿出三個安全帽和反光背心。
“穿上,像工作人員。”他說。
他們走向貨運通道。通道門口有個值班室,裡面坐著個打瞌睡的老頭。
“裝置驗收。”陸雲敲敲窗戶。
老頭迷迷糊糊地抬頭,看了看他們的裝束和陸雲手裡的檔案,擺擺手讓他們進去。
通道很窄,燈光昏暗。蘇晴小聲說:“太順利了,不對勁。”
“銀河的注意力在正門和媒體那邊。”陸雲說,“這種後勤通道他們不會太在意。”
走到通道盡頭,一扇厚重的鐵門擋在面前。門上需要刷卡。
“怎麼辦?”夏知微問。
陸雲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門禁卡:“捐贈協議附帶的許可權卡,可以進入倉庫和相鄰區域。”
他刷卡,門開了。
裡面是巨大的醫療物資倉庫,貨架上堆滿各種器械和藥品。凌晨時分,倉庫裡空無一人。
“電梯在那邊。”陸雲指著角落。
三人快步走向電梯。電梯需要刷卡才能按樓層,陸雲試了試,卡只能按到二層。
“三層需要特殊許可權。”蘇晴看著電梯面板,“怎麼辦?”
夏知微忽然說:“走樓梯。倉庫應該有消防樓梯。”
他們在倉庫裡尋找,果然在另一側找到了消防通道。樓梯間很暗,應急燈發出幽幽綠光。
“小心點。”陸雲走在前面。
爬到二層半時,他們聽到上面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三層今天封閉,任何人不得進入。”
“為甚麼?”
“王總親自下的命令,說是有重要治療。”
“又是那些‘特殊病人’?”
“少打聽。去檢查一下消防通道的門鎖好沒有。”
陸雲示意兩人後退,躲到樓梯轉角下方。
兩個保安從三層下來,檢查了二層通往三層的防火門。門被從三層那邊鎖死了。
“鎖好了。”一個保安說。
“走吧,去吃早飯。”
腳步聲遠去。
三人從藏身處出來。夏知微看著鎖死的防火門:“進不去。”
蘇晴走到門邊仔細檢視:“這是電磁鎖,需要刷卡或者密碼。”
“能破解嗎?”陸雲問。
“需要時間,而且可能會觸發警報。”蘇晴搖頭。
夏知微忽然想起甚麼:“陸雲,你的捐贈方許可權,能進入哪些區域?”
“倉庫、一層辦公區、二層普通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