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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第383章 他不是還在醫院嗎

然後音樂一轉,變得輕快明亮。畫面切換到使用銀河平臺的創作者:他們在整潔的工作室裡,用平板電腦調整劇情線,系統實時顯示“觀眾情緒預測”;他們用虛擬製片技術,一個人就能完成場景搭建;他們看著資料面板,自信地說:“我知道觀眾會喜歡這裡。”

旁白響起:“曾經,創作是孤獨的跋涉。現在,創作是有指引的航行。”

片子很聰明,沒有直接反駁蘇晴的紀錄片,而是展示了“另一條路”——一條看起來更輕鬆、更高效、更可能成功的路。

採訪物件的選擇也很講究:有出身貧寒靠平臺逆襲的農村青年,有中年轉型找到第二春的前廣告導演,有殘疾但透過語音創作實現夢想的編劇...每個故事都感人至深,每個案例都在證明:銀河給了普通人機會。

蘇晴坐在黑暗中,手心裡全是汗。她不得不承認,這部片子拍得很好——情感充沛,邏輯清晰,極具說服力。

最致命的一段來了。鏡頭對準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導演,他曾公開批評過演算法創作。但在這部片子裡,他坐在自己的工作室裡,面前是銀河的創作介面。

“我以前對新技術有偏見。”老導演坦誠地說,“覺得它冰冷,沒有人情味。但我的學生讓我嘗試了一下...我發現,它能幫我解決很多技術性問題,比如節奏把控、人物弧光。這樣我就能更專注於情感表達。”

他調出一個專案:“這是我用平臺輔助完成的新片,講的是老年痴呆症患者的故事。系統幫我分析了大量醫學資料和患者訪談,讓我能更真實地呈現這個群體。如果沒有這些資料支援,我可能永遠拍不出這樣的深度。”

畫面切到影片片段,確實真摯動人。

蘇晴感到一陣眩暈。如果連這樣的老前輩都“倒戈”了,她的堅持還有甚麼意義?

影片最後,沈玥出現在鏡頭前,站在一個滿是年輕創作者的教室裡。

“有人說我們在製造流水線作品。”她看著鏡頭,眼神誠懇,“但看看這些面孔——他們來自不同背景,有不同故事,想表達不同的聲音。銀河只是給了他們表達的工具。工具沒有價值觀,使用工具的人才有。”

“我們相信,最好的創作來自自由的心靈和先進的技術結合。這才是真正的創作新紀元。”

燈光亮起,掌聲雷動。很多觀眾在抹眼淚。

蘇晴坐在原地,沒有動。沈玥走過來,坐在她旁邊的空位上。

“蘇導,覺得怎麼樣?”

“拍得很好。”蘇晴實話實說,“情感、邏輯、製作,都是一流的。”

“謝謝。”沈玥頓了頓,“但我知道你在想甚麼——這些故事都是真的,但這些故事能代表全部嗎?那些被演算法淘汰的人呢?那些不適應系統的人呢?”

蘇晴轉頭看她。沈玥的眼神很複雜,有驕傲,也有...一絲疲憊。

“你為甚麼跟我說這些?”蘇晴問。

“因為我覺得你值得聽到真話。”沈玥輕聲說,“這部片子展示的是美好的一面。但任何變革都有代價,銀河的代價就是...標準化。為了效率,為了規模化,我們必須建立標準。而標準,總會排除一些東西。”

“比如真實?”

“比如...不符合標準的情感表達,不符合資料的敘事節奏,不符合預期的主題探索。”沈玥承認,“但蘇導,你要明白——沒有完美的系統。傳統創作模式淘汰了更多人。至少銀河讓三百萬人有了創作機會,而以前,這個數字可能不到三萬。”

“用降低標準的方式?”

“用降低門檻的方式。”沈玥糾正,“先讓人進來,再談提高。很多人一輩子都沒有機會摸到攝影機,現在他們至少能拍出完整的故事了。至於質量...需要時間。”

蘇晴沉默。她想起自己剛入行時,也曾因為沒背景、沒資源而絕望。如果那時候有這樣一個平臺,她會不會也欣然接受?

“蘇導,”沈玥最後說,“晚雲工坊的理念很珍貴,但在歷史車輪面前...可能太脆弱了。我希望你能考慮合作,不是投降,是找到共存的方式。”

“怎麼共存?”

“銀河可以資助你拍你想拍的片子,不干預內容,只在發行和宣傳上用我們的系統。”沈玥說,“我們需要你這樣的創作者,證明我們的平臺能容納多樣性。”

“條件呢?”

“公開支援‘創作新紀元’的理念。不需要說假話,只需要承認...技術有好的一面。”

蘇晴看著這個優雅而強大的女人。沈玥在給她臺階下,也在給晚雲工坊一條生路。

“我需要時間考慮。”

“當然。”沈玥起身,“不過提醒一下——下週,銀河會啟動‘百家創作工作室扶持計劃’,入選的工作室將獲得資金、技術、發行全方位支援。晚雲工坊如果在名單上,會釋放一個訊號:連你們都接受了,其他人還在堅持甚麼?”

這是最後通牒。要麼加入,要麼被徹底邊緣化。

蘇晴離開影院時,外面在下雨。她沒有叫車,一個人在雨中走著。

手機震動,是秦朗:“看完了?感覺如何?”

“我們可能...真的要輸了。”蘇晴的聲音有些哽咽。

“未必。”秦朗說,“夏知微有個新計劃,需要你幫忙。”

“甚麼計劃?”

“拍一部銀河永遠拍不出來的電影。”

晚雲工坊的地下剪輯室裡,夏知微正對著一塊白板。上面寫滿了字,畫滿了連線。

“這部電影叫《昨日之海》。”她對圍坐的幾個人說——秦朗、蘇晴,還有幾個堅持留下的年輕導演。

“講甚麼?”一個年輕導演問。

“講記憶。”夏知微在白板上寫下兩個字,“不是宏大的歷史記憶,是個人的、私密的、無法被資料化的記憶。”

她開始講述故事大綱:一個老人得了阿爾茨海默症,逐漸失去記憶。他的兒子是個資料科學家,想用技術“備份”父親的記憶——掃描大腦,建立數字模型,製造一個“數字父親”。但在這個過程中,兒子發現,父親最重要的記憶不是那些大事件,是母親煮糊的粥的味道,是孫子第一次叫爺爺的語調,是某個黃昏陽光的角度...這些無法被資料化的細節,才是父親真正的人生。

“銀河的系統能處理情節、結構、人物關係,”夏知微說,“但它處理不了氣味、觸感、模糊的瞬間。這些人類最珍貴的記憶,恰恰是演算法最無力的部分。”

“拍攝上有難度。”秦朗說,“如何呈現那些‘無法被呈現’的感覺?”

“用最原始的電影語言。”夏知微調出一些參考畫面——老電影裡的空鏡頭、特寫、長鏡頭,“不用快速剪輯,不用炫技,就安靜地凝視。凝視一碗粥,凝視一束光,凝視一個微笑。”

“風險呢?”蘇晴問,“這種片子可能沒有市場。”

“所以我們需要新的發行方式。”夏知微說,“不依賴傳統院線,不依賴流媒體平臺。我們自己做放映——在社群活動室、在學校禮堂、在老工廠的倉庫。面對面,人對人。”

“資金呢?”

“眾籌。”夏知微調出一個頁面,“我已經建了眾籌網站,不設上限,不設下限。一百塊可以,一塊錢也可以。每個支持者都是聯合出品人,有權看粗剪版,提意見。”

她看著在場的人:“這部電影可能不賺錢,可能沒人看,可能被嘲笑‘老土’。但它要做一件事——證明有些東西,演算法永遠無法替代。”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然後蘇晴第一個舉手:“我加入。”

接著是秦朗,然後是其他人。最後,連最年輕的小楊也舉手:“我...我可以做場記,不要錢。”

計劃啟動了。但困難比想象中來得快。

第二天,銀河公佈了“百家創作工作室扶持計劃”首批名單。三十個工作室入選,條件優厚到令人咋舌:每家五百萬啟動資金,免費使用銀河所有技術平臺,專案優先進入發行渠道。

名單裡沒有晚雲工坊。但有一個熟悉的名字——“子昂創作工作室”。

“周子昂?”秦朗看著新聞,“他不是還在醫院嗎?”

“銀河用他的名字註冊了工作室。”夏知微臉色凝重,“他們要利用他的故事——一個差點死去的導演,在銀河技術的幫助下‘重生’,繼續創作。”

正說著,醫院打來電話。周子昂的母親,聲音顫抖:“夏導...銀河的人來了,說要帶子昂去‘康復中心’。他們說...能幫他恢復記憶。”

“別讓他們帶他走!”夏知微說。

“我攔不住...他們有檔案,說這是‘醫療合作’...”電話那頭傳來推搡聲和哭聲,然後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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