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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第354章 父親從未提過這樣的壯舉。

“你想清楚了?沒有資金,沒有發行渠道,拍出來也是...”

“那也是我們的電影。”夏知微結束通話電話。

院子裡一片寂靜。陸雲走過來,拍拍她的肩:“接下來怎麼辦?”

“借錢。”夏知微說,“我認識一個吉他品牌的方老闆,他也許願意墊資。另外...秦導那邊,好萊塢的專案,我需要跟他談談。”

“談甚麼?”

“談合作。”夏知微眼裡有火,“既然他們要拍《演算法末世》,那我們就告訴他們,甚麼才是真正的‘末世’——不是機器統治人,是人為了利益,把自己變成了機器。”

當晚,她給秦朗打了越洋電話。洛杉磯那邊是凌晨,秦朗的聲音帶著睡意。

“夏知微?出甚麼事了?”

“秦導,《演算法末世》的劇本,我能看看嗎?”

“你看這個幹甚麼?”

“我想在裡面加個中國角色。”夏知微說,“不是拯救世界的英雄,是一個程式設計師,他發現公司的演算法在操控輿論、掩蓋真相。他想揭發,但所有人都告訴他:別多管閒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這是...想借好萊塢的片子,說我們的事?”

“想說真話,哪裡的平臺都是平臺。”夏知微頓了頓,“而且,藍海是中方投資方,對吧?如果我們能在他們的專案裡,埋一顆釘子...”

秦朗笑了,笑聲裡有些苦澀:“夏知微,你比我狠。但好萊塢不會同意的,他們最怕惹麻煩。”

“那就讓他們看看麻煩的樣子。”夏知微說,“秦導,我手裡有些東西...關於藍海和王振華的。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發給你。”

“甚麼東西?”

“能讓他們睡不著覺的東西。”

結束通話電話後,夏知微開啟電腦,把父親日記的關鍵頁掃描,連同這些年她收集的關於那筆貸款的資料,整理成PDF。最後,她寫了一封信:

“秦導,這是我父親的故事。也是很多人的故事。我們總以為,堅持良心是個人的事,付出代價也是個人的事。但今天我發現,不是的——一個人的沉默,會成為所有人的枷鎖。我不再沉默了。如果你還願意拍《演算法末世》,請幫我給這個世界,留一句真話。”

郵件發出時,北京的天快亮了。東方泛起魚肚白,晨光艱難地穿透霧霾。

夏知微站在窗前,想起很多年前,父親送她去省城上大學時說的話:“微微,以後不管做甚麼,都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良心這東西,白天看不見,但夜裡它會看著你。”

她終於懂了。

良心不是秤,是燈塔。在黑暗的海面上,它可能照不遠,但至少,能讓靠近的人不迷路。

手機震動,秦朗回信了,只有三個字:“一起幹。”

新的一天開始了。而戰鬥,才剛剛打響。

夏知微正盤腿坐在老家的地板上,周圍散落著父親的遺物——褪色的獎狀、泛黃的賬本、還有那本寫滿秘密的日記。

照片是九十年代常見的彩色沖印照,已經有些褪色,但影像依然清晰。兩個三十出頭的男人並肩站在一棟老式辦公樓前,都穿著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左邊是父親夏建國,戴著眼鏡,笑得拘謹;右邊那個男人濃眉大眼,身姿挺拔,正是年輕時的陸建國。

照片背面,父親的字跡寫著:“與摯友陸建國合影年春。於市機械廠辦公樓前。”

摯友。

夏知微盯著這兩個字,感覺血液都在倒流。她顫抖著翻出手機,找到陸雲的父親陸建國的公開照片——老年版的濃眉,更深的皺紋,但眉眼輪廓與照片上的年輕人完全吻合。

父親從未提過陸建國這個名字。在她的記憶裡,父親的朋友圈很小,除了廠裡的同事,就是幾個老同學。陸建國?那個後來下海經商、白手起家、在北京闖出一片天的陸建國?那個陸雲口中“一輩子正直、從不行賄”的陸建國?

手機震動起來,是陸雲的電話。

“夏知微,你在哪?”陸雲的聲音有些急,“工坊這邊出事了。幾家媒體突然發了通稿,說我們眾籌涉嫌非法集資,還暗示有洗錢嫌疑。證監會的人明天要來查賬。”

夏知微握著照片,聲音發乾:“陸總...您父親,是不是叫陸建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你怎麼知道?”

“我...我找到一張老照片。我父親和你父親年的合影。背面寫著‘摯友’。”

更長的沉默。然後陸雲說:“你現在在哪?我過去找你。”

“我在湖南老家。”

“等我。我買最近一趟航班。”

結束通話電話,夏知微繼續翻那個鐵盒。在照片下面,還有一封信,信封上寫著“夏建國同志親啟”,寄件人地址是“北京市西城區...”,但後面的字跡被水漬暈開了。郵戳日期是2001年6月——父親被捕前兩個月。

她小心地抽出信紙。信不長,字跡遒勁有力:

“建國兄:見字如面。上月一別,心中不安。你所說之事,我仔細思量,覺風險太大。那王振華在銀行系統深耕多年,關係盤根錯節,你我恐非對手。然若真如你所說,他借職務之便中飽私囊,致使國有資產流失,則此事關乎大義,不可坐視。

我已聯絡在京老同學,他在紀檢系統工作,答應幫忙瞭解情況。但你需提供確鑿證據,空口無憑,難成其事。另,此事切莫聲張,尤其勿讓廠領導知曉。我下週回湘,面談。

望保重。弟建國。”

落款日期是2001年5月28日。

夏知微的手抖得厲害。信紙上的每個字都像針,扎進她二十年的認知裡。陸建國知道。他不僅知道,還在試圖幫忙。但父親還是被捕了,而陸建國...陸建國後來去了北京,事業風生水起。

為甚麼?

母親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進來,看見夏知微手裡的信,愣住了。

“這信...你從哪兒翻出來的?”

“媽,陸建國是誰?”夏知微抬起頭,“為甚麼爸從來沒提過他?”

母親放下果盤,在床邊坐下,嘆了口氣:“你爸不讓提。他說...說陸建國幫過咱家,不能再連累人家。”

“連累?”

“那年出事前,陸建國來過一趟。”母親回憶著,眼神飄遠,“他跟你在北京見到的那個陸總長得真像...他跟你爸在書房談了一夜。第二天走的時候,眼睛都是紅的。他塞給我一個信封,裡面有兩萬塊錢,說是給孩子上學的。我不要,他硬塞,說‘嫂子,建國哥對我有恩,這錢你一定收下’。”

“甚麼恩?”

“你爸沒細說。只提過一次,說是八十年代末,陸建國想辭職下海,但家裡反對,是你爸借給他第一筆本錢,還給他做了擔保。”母親擦了擦眼角,“後來陸建國在北京做起來了,好幾次說要接我們去北京,你爸都拒絕了。他說,‘人家過得好是人家的事,咱們不能攀附’。”

夏知微想起陸雲說過,他父親九十年代初來北京,從一個小作坊做起。原來啟動資金是...

“那爸出事的時候,陸建國不知道嗎?”

“知道。他來了,說要找最好的律師,要把你爸弄出來。”母親聲音哽咽,“但你爸託獄警帶話出來,說‘讓建國別管了,管不了,還會把自己搭進去’。後來...後來陸建國又寄過幾次錢,我都退了。再後來,你爸沒了,他也就不寄了。”

“媽,”夏知微握住母親的手,“您恨他嗎?恨他沒能救爸出來?”

母親沉默了很久:“不恨。你爸說過,陸建國盡力了。只是...有些力量,不是一個人能對抗的。”

窗外天色漸暗。夏知微看著手裡的信和照片,第一次覺得,父親的故事不是孤本,而是一張大網上的一個結。這張網有多大,牽涉多少人,她不知道。

但陸雲應該知道些甚麼。

當晚十點,陸雲到了。他直接從機場打車到夏知微家樓下,風塵僕僕,手裡只拎著一個公文包。

夏知微在樓道口等他。昏暗的燈光下,兩人對視,氣氛微妙——不再是單純的導演和老闆,而是兩個被父輩秘密突然連線起來的陌生人。

“照片和信,我能看看嗎?”陸雲先開口。

夏知微遞過去。陸雲就著路燈的光看完,深吸一口氣:“上樓說吧。有些事,我也該告訴你了。”

客廳裡,母親已經迴避到臥室。

陸雲喝了口水,緩緩開口:

“我父親很少提過去的事。但我知道,他這輩子最大的心結,就是沒能救出你父親。每年清明,他都會去寺廟給你父親燒香。我小時候問過,照片上那個叔叔是誰,他說,‘一個我欠了一輩子的人’。”

“欠甚麼?”

“欠一條命。”陸雲看著照片上的兩個年輕人,“1989年,我父親還在機械廠當技術員。有次裝置故障,他進去檢修,安全鎖壞了,是夏叔叔——你父親,衝進去把他拖出來的。那次如果晚三十秒,我父親就被捲進機器裡了。”

夏知微愣住了。父親從未提過這樣的壯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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