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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第353章 被更強大的力量輕易碾碎

掛了電話,夏知微坐在滿地舊物中間,忽然覺得這個從小長大的房間變得陌生。牆上的父親還在微笑,但他永遠不知道,他堅持的“良心”,成了二十年後女兒談判的籌碼。

回北京的飛機上,她給秦朗發了條資訊:“藍海資本找你了?”

半小時後,秦朗回覆:“昨天見的。他們想投資《演算法末世》,條件是我必須用他們指定的中國演員,還要加一條中國資本拯救世界的支線。”

“你答應了?”

“還沒。但好萊塢那邊催得緊,如果找不到中方投資,專案可能黃。”秦朗發來一個苦笑的表情,“夏知微,我是不是越來越像自己電影裡諷刺的那種人了?”

夏知微看著窗外雲海,沒有回覆。

回到北京當晚,林深又約她見面。這次不是在餐廳,是在星輝總部四十四層的“資料視覺化中心”。一整面牆的螢幕,流動著實時資料:使用者觀看習慣、內容熱度曲線、情緒反饋圖譜...像科幻電影裡的場景。

“夏導,歡迎來到未來。”林深站在螢幕前,身影被藍光勾勒,“這裡每秒鐘處理十億級的資料,能預測下一部爆款電影的型別、演員、甚至臺詞風格。”

“那還需要導演嗎?”夏知微問。

“需要,但角色會變。”林深轉身,“未來的導演,更像‘資料策展人’——從海量素材中,選擇最能打動人心的組合。我們的實驗室,就是想探索這種新模式。”

他調出一個頁面,標題是“《啞光3》資料預演”。螢幕上顯示出觀眾可能喜歡的元素:樂隊解散又重組、成員情感糾葛、行業黑幕揭露...每個元素後面跟著百分比,像是商品的配料表。

“根據《啞光2》的觀眾資料和全網討論,我們預測這些元素組合的‘市場共鳴度’最高。”林深說,“當然,具體怎麼寫,還是你決定。資料只是工具,不是主人。”

“那如果我想寫的資料不認可呢?比如...我想寫一個父親的故事。”

林深愣了愣,隨即明白:“你父親的事,我聽說了一些。藍海那邊找你了,對吧?”

夏知微點頭。

“王振華那個人,我打過交道。”林深關閉螢幕,房間暗下來,“十年前他還在市分行時,我們有個專案需要貸款,他卡了三個月,最後收了10%的‘諮詢費’。這種人,說的話不可信。”

“但他能接觸到當年的案卷。”

“案卷也許能翻,但真相呢?”林深看著她,“夏導,你拍電影,是為了真相還是為了翻案?如果只是為了給你父親正名,那用作品說話,比跟魔鬼交易更有力量。”

這話刺痛了夏知微。她想起父親日記裡那句“會計的筆,是良心的秤”。如果她現在跟藍海合作,用父親的事當籌碼,那她和那些逼父親做假賬的人,有甚麼區別?

“實驗室的事,我加入。”她做了決定,“但我有個條件——實驗室的第一個專案,我想拍一部關於‘真相與代價’的紀錄片。不設劇本,只跟拍,拍多久算多久。”

林深笑了:“可以。但我也要提醒你——藍海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最近在挖我們的人,還在接觸晚雲工坊的幾個導演。”

晚雲工坊。夏知微心裡一緊。

第二天她去工坊,果然感覺到氣氛不對。周子昂正在收拾東西,看見她,表情尷尬。

“微微姐...我可能要走了。”

“去哪?”

“藍海投了個新專案,青春片,讓我當導演。”周子昂不敢看她眼睛,“他們答應投資《默河》續集,還...還幫我聯絡了電影局的領導,說以後過審不是問題。”

“所以你用自由換了安全?”

“我沒辦法!”周子昂聲音發顫,“《默河》被舉報那次,我嚇壞了。我不想再經歷那種事...微微姐,我不是你,我沒那麼勇敢。”

夏知微看著他,想起威尼斯電影節上,這個年輕人拿著獎盃激動落淚的樣子。那時候他眼裡有光,現在只剩恐懼。

“你劇本寫完了嗎?”她問。

“寫完了,但...”

“發給我看看。如果劇本夠好,晚雲工坊投。”

周子昂愣住:“可是陸總說資金緊張...”

“我去找錢。”夏知微轉身離開,“在我找到錢之前,別籤任何合同。”

她去找陸雲。辦公室裡,陸雲正在看一份檔案,眉頭緊鎖。

“藍海要收購工坊30%的股份,價格是星輝的兩倍。”他把檔案推過來,“而且承諾,不干涉創作,只做財務投資。”

“條件太好了,像陷阱。”

“就是陷阱。”陸雲揉著太陽穴,“但他們抓住了我們的軟肋——錢。工坊賬上只剩三個月運營資金,如果接不到新專案,下季度工資都發不出來。”

“《啞光3》的專案呢?”

“星輝投,但要等實驗室成立後。而且...林深建議我們改檔期,避開好萊塢那部《演算法末世》。”陸雲苦笑,“現在好了,我們被夾在星輝和藍海中間,好萊塢還在外面虎視眈眈。”

夏知微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陸總,我想做個眾籌。”

“眾籌?”

“《啞光3》的拍攝資金,不從資本那裡拿,從觀眾那裡拿。”夏知微眼睛亮起來,“我們做線上募資,一百塊一份,上限一萬份。籌到錢就拍,籌不到就拉倒。但有一個條件——所有出資人都有權看粗剪版,提意見。”

陸雲看著她:“你知道這有多冒險嗎?眾籌電影,成功了是佳話,失敗了就是笑話。”

“那也比被資本綁架強。”夏知微說,“而且,我想試試,看還有多少人願意為‘不一樣’的東西買單。”

眾籌計劃在當晚釋出。夏知微錄了段影片,沒化妝,沒打光,就對著手機攝像頭說:“我是夏知微,我想拍《啞光3》。但這次,不想找大公司投資,想找你們——每一個還相信電影不該只有一種聲音的人。一百塊,你可以成為這部電影的‘聯合出品人’。錢可能打水漂,電影可能拍不好,但至少,我們試過了。”

影片發出後半小時,轉發破萬。評論區炸了:

“已支援!就當為青春買單了!”

“夏導硬氣!但一百塊是不是太少了?我出一千!”

“資本操控不了的藝術才是真藝術!”

但也有質疑:

“炒作吧?最後還不是要拉投資。”

“電影是專業的事,讓網友出錢算甚麼?”

“坐等翻車。”

資料在實時滾動。一小時後,眾籌金額突破五十萬。三小時,一百萬。十二小時,三百萬。

但第二天的增長明顯放緩。到第三天下午,卡在了四百八十萬——距離目標八百萬還差一大截。

夏知微盯著後臺資料,心裡發沉。她知道,如果眾籌失敗,不只是錢的問題,更是信心的崩塌——證明“觀眾支援”只是個美好的幻覺。

第四天早上,事情有了轉機。一個ID叫“老會計”的使用者,一次性支援了十萬塊,留言只有一句話:“給說真話的人。”

緊接著,幾十個大額支援湧入,留言都帶著相似的句式:“給良心”“給勇氣”“給還沒熄滅的火”。

夏知微查了IP,這些支援來自全國各地,有的甚至是偏遠縣城。她忽然明白了——這些人不是影迷,是那些和她父親一樣,在各自崗位上堅持著某種“過時”原則的人。

眾籌第七天,金額突破八百萬。超額完成。

夏知微在工坊院子裡開了個簡單的慶功會,買了幾箱啤酒。大家都很興奮,只有陸雲在角落接電話,臉色越來越難看。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把夏知微叫到一邊:“藍海出手了。”

“他們幹甚麼了?”

“舉報。舉報我們‘非法集資’,說電影眾籌沒有備案,涉嫌金融違規。”陸雲聲音發苦,“證監會已經介入調查,賬戶被凍結了。”

院子裡的歡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過來。

“錢呢?”周子昂問。

“動不了。如果調查坐實,不僅要退款,可能還要罰款。”陸雲看著夏知微,“這就是資本的遊戲——你不想按他們的規則玩,他們就掀桌子。”

夏知微感覺全身的血都涼了。她想起父親當年,是不是也經歷過這樣的時刻——當你堅持的東西,被更強大的力量輕易碾碎。

手機響了,是趙東。

“夏小姐,聽說你們遇到麻煩了?”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意,“證監會那邊,我認識人。如果你現在改變主意,我可以幫忙斡旋。眾籌的錢,藍海可以墊付,就當投資了。”

“代價呢?”

“籤個簡單的合作協議。另外...王副行長想見你一面,聊聊當年的事。”

夏知微握緊手機,指甲陷進掌心。她看向院子裡的同事們——周子昂、剪輯師、場務、還有幾個剛來的實習生。他們眼裡有期待,有恐懼,有迷茫。

她又看向陸雲。這個帶她入行的前輩,兩鬢已經斑白,但眼神依然堅定。

最後她想起父親日記裡,被捕前寫的那句話:“我不知道對錯,我只知道睡不著覺。”

“趙總,”她對著電話說,“錢我們不要了。案子,我自己查。電影,我們照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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