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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第349章 總要有人喊出來

夏知微心裡一緊。周子昂是北電導演系的研究生,去年拿晚雲工坊的基金拍了部短片《默河》,講的是一個聾啞女孩在留守兒童村的故事,拿了幾個國際學生獎,最近在籌備長片。

“周子昂怎麼了?”

“新浪潮找過他,要投資他的長片,但要求改劇本——把聾啞女孩改成健全人,把留守兒童村改成新農村樣板間。周子昂拒絕了。”李澤宇頓了頓,“然後,他的短片就被舉報了。”

“舉報甚麼?”

“說‘醜化農村形象’‘刻意誇大社會矛盾’。”李澤宇點開手機,給夏知微看微博,“你看,已經上熱搜了。”

#默河短片被指醜化農村#的話題下,幾個大V齊刷刷發文,配著從短片中擷取的畫面——破舊的校舍、沉默的老人、髒兮兮的孩子。評論裡水軍帶節奏:“導演為了拿獎臉都不要了!”“外國人就愛看這種抹黑中國的片子!”

周子昂的微博被攻陷了。這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慌了,給陸雲打電話,聲音都在抖:“陸總,我是不是...闖禍了?”

陸雲正在開專案會,接到電話立刻讓公關部處理,但已經晚了。舉報信發到了電影局,周子昂的導師也收到“上面”的電話,暗示“管好你的學生”。

三天後,電影學院的領導找周子昂談話,委婉地建議他“暫時休學,避避風頭”。同時,幾家原本有意向的投資方紛紛表示“再考慮考慮”。

周子昂崩潰了。他在晚雲工坊的剪輯室裡砸了鍵盤,對著秦朗哭喊:“我只是想拍真實!我奶奶就是聾啞人,我小時候就在那樣的村子裡長大!我錯了嗎?!”

秦朗按住他的肩膀:“你沒錯。但現在,你得學會活著才能拍電影。”

“怎麼活?學都不讓上了,誰還敢投我的片子?”

“晚雲工坊投。”陸雲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合同,“你的長片,我們投。但劇本要改。”

周子昂抬頭,眼睛通紅:“陸總,您也要我改?”

“不是改成樣板戲,是改得更聰明。”陸雲坐下,“聾啞女孩可以保留,但可以加一條線——有個年輕老師來支教,想幫她,但方法不對。留守兒童村也可以拍,但可以拍村裡的老人怎麼努力,拍國家政策怎麼一點點落實。我們要拍的,不是‘這裡有多慘’,是‘這裡的人在怎麼活’。”

周子昂愣了愣:“這...這不還是妥協嗎?”

“這是策略。”夏知微走進來,手裡拿著李澤宇給的檔案袋,“你知道新浪潮為甚麼能一手遮天嗎?因為他們懂規則,還會利用規則。我們也要懂規則,然後在規則裡,找到說真話的縫隙。”

她翻開檔案袋,抽出一份資料:“你看這個——新浪潮去年投的一部主旋律劇,收視率造假30%。還有這個,他們旗下藝人偷稅的證據。我們要做的不是硬碰硬,是找到他們的軟肋,讓他們不敢隨便動我們。”

秦朗看著夏知微,忽然覺得這姑娘長大了。從威尼斯回來,她身上那股不管不顧的勁兒還在,但多了層盔甲。

“那我們具體怎麼做?”周子昂問。

“分三步,”夏知微在白板上寫,“第一,周子昂的劇本,按陸總說的改,但要保留核心——聾啞女孩的困境是真實的,不能粉飾。第二,我去找媒體朋友,把《默河》被黑的真相寫出來,但要講究方法,不能硬剛。第三...”

她頓了頓:“我們要找到盟友。”

盟友很快就來了,但來的方式出人意料。

三天後,一個穿著樸素的中年女人出現在晚雲工坊門口,說要見陸雲。前臺看她不像圈內人,本想打發走,但女人說:“我叫趙春梅,是周子昂短片裡那個村的村支書。”

陸雲親自接待了她。趙春梅五十多歲,面板黝黑,手很粗糙,但說話條理清晰。

“陸總,我在網上看到有人說我們村壞話,很生氣。”趙春梅掏出手機,點開《默河》的片段,“小周導演來我們村拍片子,住了半個月,天天跟孩子們在一起。他拍的,都是真的。我們村是窮,校舍是舊,但我們沒覺得丟人——因為我們在改。”

她從包裡拿出一沓照片:“這是新的教學樓,上個月剛封頂。這是村裡的圖書室,是小周導演走後,我們拿他給的勞務費建的。還有這些,”她翻出孩子們寫的信,“孩子們都想小周導演,問他甚麼時候再去。”

陸雲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眼眶發熱。

“我想請你們幫個忙,”趙春梅說,“能不能讓小周導演再去一趟?拍個續集,就拍我們村這半年的變化。讓那些人看看,我們不是隻會賣慘,我們在努力。”

周子昂聽到這個訊息時,哭得像個孩子。他當即收拾裝置,第二天就跟著趙春梅回了村子。這次夏知微也去了,還帶了一個小型拍攝團隊。

他們在村裡待了一週。拍新教室的落成儀式,拍圖書室裡孩子們讀書的樣子,拍老人們學用智慧手機跟在外打工的子女影片。也拍依然存在的問題——年輕老師留不住,醫療條件還是差,留守兒童的心理問題沒人疏導。

素材傳回北京,秦朗帶著剪輯師連夜趕工。一週後,一部四十分鐘的紀錄片《默河·新生》上線了,免費釋出在影片網站上。

片子開頭就打出字幕:“回應所有質疑”。然後鏡頭從一年前的破敗校舍,慢慢搖到如今的新教學樓。趙春梅對著鏡頭說:“我們不怕被人看見窮,怕的是被人看見了,卻沒人伸手。”

片子最後,那個聾啞女孩用手語說:“我想當老師,教像我一樣的孩子。”字幕翻譯出來時,很多觀眾哭了。

輿論反轉了。之前罵周子昂的大V悄悄刪了微博,幾家官媒轉發了紀錄片,標題是:“記錄真實,是為了改變真實”。

新浪潮那邊暫時沒了動靜。但夏知微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果然,兩週後,《啞光》續集的籌備會上,秦朗接了個電話,臉色變了。

“投資方撤了,”他放下手機,“說題材敏感,風險太大。”

“哪家?”陸雲問。

“三家都撤了。理由都一樣——‘政策風險’。”秦朗冷笑,“肯定是新浪潮打了招呼。”

《啞光》續集講的是地下樂隊成名後的故事,確實涉及行業黑幕、資本操控,比第一部更尖銳。沒有投資,這片子就拍不成。

夏知微翻著李澤宇給的檔案袋,忽然停在一頁上:“秦導,如果我們換個思路呢?不找傳統的影視投資,找品牌合作。”

“甚麼品牌會投這種片子?”

“獨立音樂裝置品牌、潮牌、甚至...酒品牌。”夏知微眼睛亮了,“《啞光》第一部在年輕人裡口碑很好,續集可以做成‘青年文化品牌聯名’。我們不賣版權,賣的是文化影響力。”

這個想法很冒險,但值得一試。夏知微開始四處拜訪品牌方。大部分都婉拒了,直到她見到一個國產吉他品牌的老闆。

老闆姓方,四十多歲,曾經也是個搖滾青年,後來做實業發了家。他看完《啞光》,當場拍板:“我投!但有個條件——電影裡用的吉他必須是我們品牌的。”

“還有,”方老闆補充,“我要真實的植入。不要那種硬邦邦的廣告,要劇情合理。比如主角的吉他壞了,修的時候特寫我們的logo;比如他們窮得吃不起飯,但抱著吉他說‘這個不能賣’。”

夏知微笑了:“方總,您這比我們還懂電影。”

“因為我也窮過,”方老闆點了根菸,“九十年代我在北京組樂隊,最慘的時候一天吃一頓饅頭。但我那把吉他,真沒賣。現在我有錢了,就想支援還有這種傻勁兒的年輕人。”

靠著方老闆的投資,再加上幾個小眾潮牌的贊助,《啞光》續集勉強湊夠了啟動資金。開機前夜,夏知微在微博發了張照片——劇本封面,上面寫著:《啞光2:聲囂》。

配文:“也許聲音很小,但總要有人喊出來。”

這條微博被轉發了五萬次。約翰·卡維爾在下面評論了一句英文:“Good luck.(祝你好運)” 看不出是真心還是嘲諷。

開機第三天,新浪潮的反擊來了。

這次不是針對專案,是針對人。一組夏知微的“黑料”在網上流傳——有她在酒吧演出的照片(配文:夜店駐唱出身,能有甚麼好貨),有她大學時和男生勾肩搭背的合影(配文:私生活混亂),甚至還有偽造的聊天記錄,顯示她“收錢抹黑同行”。

最毒的一招是:有人扒出夏知微的父親曾因經濟問題入獄,在她十歲時病死在獄中。這個話題被刷上熱搜:#夏知微父親是罪犯#。

“這是要毀了你。”秦朗看著那些惡評,手在抖。

夏知微卻很平靜。她關掉手機,繼續看監視器:“秦導,這條過了,準備下一條。”

“你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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