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裡，途經數個妖族聚居的村落，皆刻意繞行。
李玄一邊趕路，一邊遠遠觀察這些異類——不少裸身而行，衣不蔽體，面容千奇百怪，毫無共通之處。
他心中暗歎，造物之奇竟至於此。這些妖族的血脈彷彿混雜了無數物種，本該無法繁衍，卻偏偏能代代延續，其背後機理令人費解。
體力再度耗盡後，三人尋到一片密林休整。
席地而坐時，李玄開口：“傲天兄，再探一次兗州鼎的位置吧。”
“好。”李傲天應道。
二人閉目靜心，口中輕吐二字：“感應。”
片刻後，兩人幾乎同時睜眼。李玄先說道：“我看到了，兗州鼎在西北方，距離依舊不明。它被置於幾間屋舍前，周圍空無一妖，無人使用。”
“我所見一致。”李傲天接話，“看來我們之前偏南了。往後每半天感應一次，別錯過方向。”
李玄頷首：“正該如此。現在安心調息，這片林子幽深，難保沒有妖潛伏。若是生火燒烤，煙氣一起，只怕會引來麻煩。”
李傲天笑道：“這一路走來，除了妖影，別的活物都沒見著。真要烤肉，怕只能烤妖了。”
馬小玲皺眉：“那些妖模樣一個比一個古怪，我才不吃那種東西。”
李玄望天一笑：“確實醜得離譜，也不知他們自己怎麼相看兩不厭。”
“各有喜好罷了。”李傲天淡然道，“我們覺得怪，他們看我們也未必順眼。彼此眼中的醜陋，或許正是對方心中的美。”
李玄輕嘆：“這話有道理，傲天兄眼界不凡。”
忽然，遠處傳來一道女子的呼喊，語調婉轉，但李玄聽不明白其中含義。
李玄忽然停下腳步，側耳傾聽，“剛才那聲音，莫非是有人在呼喊？”
李傲天眯起眼睛，語氣微動：“不是人，是妖。那嗓音倒是清亮，可惜聽不明白她在唸叨甚麼。”
馬小玲輕輕撥開眼前的枝葉：“或許是妖族之間的暗語，我們不懂也不奇怪。”
李玄眉頭微皺：“她語氣急促，像是在求救，莫非正被追殺？”
李傲天冷笑：“妖與人本不相容，她們的紛爭，與我們何干。”
話音未落，那聲音再度響起，且越來越近，彷彿正朝這片林子奔來。
李玄低聲道：“不如藏身樹上，瞧瞧情形。她似乎正往這邊逃。”
馬小玲眼中泛起興趣：“好啊，反正無事，說不定能撞見一場熱鬧。”
三人身形一晃，輕巧躍上高枝，隱於葉影之間，靜觀其變。
那呼喚聲愈發清晰，重複著同一句話，雖不明其意，但李玄已能模仿出幾分相似的腔調。
片刻後，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狐狸竄入視線，四爪翻飛，神情驚惶。
後方緊追著數名身形魁梧的妖族男子，面目猙獰，口中咒罵不斷。
就在她即將被圍之時，猛然抬頭，竟吐出兩個字：“救命！救命！”
三人皆是一震，妖物竟會人言，實在匪夷所思。
李玄低聲嘀咕：“她怎知我們在上面？還能說我們的語言？”
李傲天眸光一閃：“既然開口求援，那就救下她。問完話，再處置也不遲。”
“動手。”
李玄點頭。
那幾名妖族見小狐狸說出人話，怒不可遏，吼聲震林。
剎那間，三人自樹梢疾落，如鷹撲兔，氣勢逼人。
眾妖一時呆立原地。
其中一名妖回過神來，咬牙切齒道：“區區三人，竟敢闖我妖域！今日你們與狐雅麗，全都得死！”
李玄心頭一震：原來這妖也講人話？那人族是否也能通曉妖語？世間萬族，語言之謎，究竟從何而起？
李傲天不語，掌心一翻，徐州鼎騰空而出，化作巨影直衝而下。妖眾尚未反應，已被狠狠擊中，接連倒地，哀嚎遍野。
他們蜷縮在地，仍用妖語嘶吼。
李傲天冷冷道：“說人話。”
狐雅麗怯怯開口：“他們在喊，你們闖了大禍，背後的主子不會善罷甘休……謝謝你們救我，恩人們，快走吧，這裡危險。”
李傲天抬手再催法力，徐州鼎凌空旋轉，將幾具殘軀徹底碾碎。他轉向狐雅麗：“我有諸多不解，需你一一說明，望你如實相告。”
狐雅麗俯首，聲音誠懇：“三位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若有疑問，我必知無不言，絕不隱瞞。”
李玄開口問道：“你們妖族能說人族的話，難道人族也懂你們的語言？”
狐雅麗略顯詫異：“你們看起來不像人類嗎？這都不清楚？”
馬小玲指著自己和同伴：“你瞧瞧我們長甚麼樣，難道還能是妖？”
狐雅麗連忙擺手：“是我失言了。雲煙界自古有三方共存，妖、獸、人彼此往來頻繁，時有爭鬥，也有合作，商貿不斷。溝通自然成了必需。我們妖族從小既要學妖語，也得掌握人語。妖語本就源自獸語，兩者相通。至於人類是否學習妖語，我從未踏入人族領地，無法確定，但依常理推測，他們應當也會傳授這類知識。”
李傲天打量著她，又問：“我注意到多數妖外形已遠離原形，血脈混雜不堪，為何你能保持白狐之態？”
狐雅麗抬頭答道：“並非所有妖都隨意融合血脈。我出身於九尾狐族，向來重視血統純正。據說我們的始祖是妲己，她是最早化為人形的妖之一，曾進入人間，與一位帝王相戀，並誕下後代。後來那王朝崩塌，她便帶著子孫西遷，在此開闢了狐妖一族的棲息之地。”
李玄皺眉：“按常理，不同血脈難以繁衍，你們的始祖如何與人類誕下子嗣？”
狐雅麗輕聲道：“此事本屬秘事，但我既答應坦誠以對，便不隱瞞。當年妲己始終無法懷上商紂王帝辛的孩子，察覺問題出在種族差異，於是潛心研究，暗中將自己的精血餵給帝辛，逐步改變其血脈根基。此後二人果然得子。”
李玄恍然：“所以如今妖族血脈混亂，是因為這個方法被傳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