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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穿著工裝的漢子站在一旁，顯然是他們把張建軍送回來的。
王明遠認出了車間主任老鄭。
鄭主任，這是怎麼回事？王明遠問道。
王科長，唉，真是晦氣。鄭主任一臉晦氣地說：張建軍白天任務沒完成，晚上加班時機床出事，當場就......
王明遠低聲道：您還是快走吧，等會兒就走不掉了。
說著瞥了眼地上打滾的張老太。鄭主任會意，感激地點點頭，轉身對劉建國說：老劉，這裡交給你了，廠裡還要開會處理這事。
說完趕緊帶著幾個工人匆匆離去。
見鄭主任走了，劉建國也止住哭聲，起身對張老太說：老嫂子，先佈置靈堂吧，這天熱......
張老太突然跳起來，一巴掌扇在劉建國臉上：你怎麼不去死？我兒子沒了，你這師傅怎麼當的？
劉建國被打得踉蹌後退。他妻子趕忙扶住他，衝著張老太嚷道：廠裡年年都有事故，偏巧趕上你家建軍，關我們老劉甚麼事？
李秀英這時醒了過來，撲在擔架旁痛哭失聲。趙大勇站在一旁，心疼得直搓手。
“老姐姐，你難過，難道我就不難過？我也一直指望著東旭啊。”易中海抹著眼淚道：“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得趕緊讓東旭入土為安。再拖下去，明天下午怕是就會有味道了。”
“得趕緊準備棺材，把靈堂搭起來。”
賈婆子愣了一會兒，也明白易中海說的是實話。
“那……你是他師父，這事就交給你辦吧。”賈婆子眼珠子一轉，順勢推了出去。
“買棺材得花錢，一口棺材二十塊，再加上其他開銷，老姐姐你拿四十塊出來吧。”易中海說道。
賈婆子一聽要掏錢，立刻跳了起來，活像被人掘了祖墳。
“沒錢！我一個老太婆哪來的錢！”賈婆子扯著嗓子嚎叫，“秦淮茹！你這個喪門星，你拿錢出來！”
“我哪有錢啊！”秦淮茹哭著道，“東旭每個月給的錢，連月底都撐不到。”
“東旭不是每月給你三塊養老錢嗎？現在拿出來……”
沒等秦淮茹說完，賈婆子就衝過來，抬手給了她一耳光：“你個喪門星！那是我的養老錢，誰都不準動！”
“易中海，你是東旭的師父，這錢就該你出！”
賈東旭一死，賈婆子徹底撕破臉皮。以前還顧忌兒子的面子，現在甚麼都不管了。
易中海臉色陰沉，卻無可奈何。讓他出這筆錢，他也不情願。正發愁時，他瞥見了李衛東。
“該死的，非把你小子拖下水不可。不管給不給錢，你都得倒黴！”易中海心裡暗暗盤算。
給賈家出錢，那就是肉包子打狗，以後只會被他們纏上吸血。
“你要是不出錢，名聲就臭了。鄰居家死了人，借點錢都不肯，還算人嗎？”
易中海心裡打著算盤，嘴上卻道：“衛東啊，咱們這兒就你是幹部，這錢你先借出來……”
“易中海，你放甚麼屁！”李衛東毫不客氣地打斷，“這是在院子裡，不是在廠裡！”
“要借錢，也該是你借。我雖然一個月三百塊工資，可還沒領到手呢。”
易中海一愣：“你不是有撫卹金……”
“你說的是人話嗎？要不要我去找街道辦評評理，看看讓人拿烈士撫卹金借給別人，是不是人乾的事！”李衛東冷冷道，“尤其是你，賈東旭的師父，一個月九十九塊工資！”
“這工資你拿了十年了吧？”
“現在連四十塊都不肯借給徒弟辦喪事，呵呵……”
易中海頭皮發麻，趕緊改口：“等等，剛才我傷心糊塗了。這錢……我出就是了。”
說這話時，他的心都在滴血。
四十塊錢就這麼打水漂了，有錢也不能這麼糟蹋。
這錢我來出，大夥搭把手幫志強料理後事。建軍啊，你是醫生，幫忙給志強擦洗一下......王建國還想繼續噁心張建軍。
王建國你滿嘴噴糞！你算老幾？也配指使我？張建軍冷笑道：給他擦洗是他家裡人的事！對了，你不是他師父嗎？你來啊。
讓我給他擦洗？王建國你腦子裡裝的都是屎吧？
要不你花錢僱人幹啊，殯儀館有的是幹這行的。
王建國老臉漲得通紅，兩次算計張建軍都沒得逞。反倒被人指著鼻子罵放屁，這張老臉被打得啪啪響。
逝者入殮前需要擦洗，這本該由家屬或專門的殯葬人員來做。
王建國被張建軍懟得太陽穴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氣， ** 自己冷靜下來。
作為老狐狸，王建國立即意識到自己剛才急於算計張建軍，露出了破綻。現在必須穩住陣腳！
剛才是我考慮不周，志強出事我太難受了。王建國捶著胸口說：那建軍你明早抬棺總沒問題吧？
有問題！當然有問題！張建軍冷冷道：你王建國還沒擺正自己位置。真當自己是院裡土皇帝了？隨便就能安排我？
王建國頓時頭疼不已，連忙否認：建軍你這話說的！甚麼土皇帝，我這不是在跟你商量嘛。
都是街坊鄰居的，有甚麼過節也該放一放。這種時候就該互相幫襯。
王建國一邊用道德 ** 張建軍，一邊在心裡暗罵：小兔崽子，明天看老子怎麼整死你！
只要張建軍答應抬棺，他就能聯合鐵柱、閆解放和劉大壯，在抬棺時給張建軍使絆子。
幫忙？憑甚麼？我跟趙家就是普通鄰居，關係還特別差。我憑甚麼要幫？張建軍嗤笑道。
建軍你這麼幹會壞了名聲的。以後誰家姑娘敢嫁給你？王建國義正辭嚴地說。
呵，我的名聲輪不到你說三道四！想壞我名聲？先掂量掂量後果！明兒我就把四塊牌子掛出來！張建軍冷笑道：也就你這種偽君子才在乎虛名。
就我這條件，想娶媳婦還不是隨便挑？
雖然張建軍沒明說，但誰都明白他的意思。高學歷、好相貌，還是烈士家屬，月薪三百塊，妥妥的鑽石王老五！
你...你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以後院裡誰還幫你們家？王建國氣得渾身發抖。
本想趁機詆譭張建國的名聲，可一想到他即將掛上的四塊牌子，王大海頓時慫了。沒證據的事可不敢亂說，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指望你們幫忙？我還沒老糊塗！張建國冷笑道：把我爸的撫卹金攥在手裡，反過來威脅小芳嫁給趙鐵柱那個憨子！
** ，這是人乾的事？
圍觀群眾聽得目瞪口呆，沒想到還有這種隱情，紛紛對著王大海指指點點。
周福順和李德全原本是來看熱鬧的，這會兒卻坐不住了。要是王大海被當眾扒了皮，連累他們這些管事大爺的威信，那可就糟了。
那個...建國啊，過去的事就別提了，都是誤會！周福順急忙打圓場：現在說的是錢家辦白事......
錢家白事關我屁事？想讓我幫忙，你們付得起代價嗎？張建國厲聲道：
我是七級工程師，明天還要去廠裡研發柴油機。怎麼，公家的事還沒你們辦喪事重要？
難不成我不抬棺材，這喪事就辦不成了？要不我去街道辦反映反映......
李德全趕緊接話：是我們考慮不周，你明天照常上班！
張建國冷哼一聲：王大海、李德全、周福順，咱們的賬慢慢算！
周福順頓時慌了神。他不過是個混日子的小學教師，要是張建國真找他麻煩......
建國，我可沒對不起你啊......周福順急得直搓手。
呵，你周福順拿了我家一個工作名額，劉翠花也得了一個。我的房子現在是李德全的。趙鐵柱娶了王小芳，王大海這個老絕戶收養小雨，以後還能給錢家小子當童養媳！張建國陰惻惻地說：
全院分光我爸的撫卹金，周福順你算盤打得真響啊。
用斷糧逼人就範的餿主意，就是你出的吧？
** ，讓小芳和小雨吃了兩天野菜！這要是冬天，早出人命了！
王大海三人如遭雷擊，沒想到暗中謀劃全被抖了出來。
誤會！絕對沒這回事！周福順矢口否認，嚇得手腳發軟。
有沒有你們心裡清楚！張建國嗤笑道：表面道貌岸然，背地裡男盜女娼！一窩子畜生！
尤其是你周福順這條四眼狗，陰毒得很！真當自己是文化人？呸！
說完甩手就走，留下三人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他們感覺自己就像被扒光了衣服，赤條條地扔在大街上。
“胡說，這純屬胡說！”趙德柱跳腳大喊：“根本沒這回事，都是瞎編的！”
錢滿倉擦了擦汗說：“大夥兒別亂傳，那是周建業自己想多了。咱們接著說正事。”
這會兒王婆子回屋吃東西去了，李小婉趴在擔架旁嗚嗚直哭。要是王婆子也在場，那場面肯定更熱鬧。
周建業回到家，孫小芳已經帶著妞妞睡了。張秀英在堂屋等著他回來。
“建業哥，聽說馬大壯沒了？”張秀英輕聲問。
“嗯，你快去睡吧，明天得早起。”周建業說，“跟我一塊兒出門。”
“出門？去哪兒呀？”張秀英眨著眼睛。
“去廠醫務室待著。”周建業解釋道，“明天這兒指不定多亂呢。我怕有人打你主意，跟我去廠裡安全些，晚上再回來。”
周建業可不敢小看這幫人的心有多黑。
“好，建業哥你也早點休息。”張秀英水汪汪的眼睛望了周建業一眼，像受驚的小兔子似的回屋了。
周建業練完精神力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剛亮，院裡就傳來哭喪聲。周建業起床洗漱時，看見張秀英和孫小芳正在灶臺忙活。
妞妞蹲在門口刷牙，看見周建業立刻吐掉牙膏沫：“哥哥我今天比你起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