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客氣啥,待會兒讓我也甩兩杆過過癮就成。”老人樂呵呵地擺手。
這人約莫五六十歲年紀。
不到兩分鐘,陳志遠又提起一條魚,掂量著約莫十斤重。
“老爺子,您來試試!釣上來算您的,跑了也算您的。”陳志遠笑著遞過魚竿。
他早瞧出老人身份不一般,存了結交的心思。
“志遠讓我來!魚給我……”趙德柱急匆匆湊過來,連片魚鱗都沒見著。
陳志遠沒搭理他,直接將魚竿塞到老人手裡。
老人興奮地收線溜魚,兩名警衛模樣的青年緊跟在側,神情緊繃。
折騰了十多分鐘,魚終於被拖上岸。
“嗬,得有十斤!”老人抱著魚笑得見牙不見眼,“小王,按市價……”
“這魚送您了。”陳志遠連忙打斷,“剛才多虧您幫著抄網。提錢就生分了,下回我可不敢讓您搭手了。”
“成,那我就不客氣了。”
老人深深看了陳志遠一眼,將魚裝進自己桶裡。
趙德柱急得直跺腳,心裡暗罵:“小兔崽子寧可把魚給外人,也不孝敬你趙叔!咱們走著瞧……”
陳志遠又甩了三竿,收穫兩條兩斤多的鯉魚。餌料用盡,他不好當眾補充,便收拾傢伙準備離開。
“回見!”他朝眾人揮揮手。
“下週還來不?”老人連忙追問。
“得週日了,平時要上班。”陳志遠蹬上腳踏車遠去。
趙德柱盯著自己桶裡兩條巴掌大的鯽魚,眼紅得幾乎滴血。
陳志遠回到大院時已近黃昏。他單手推車拎著魚竿,板凳和水桶分綁在後座兩側。
剛進中院,迎面撞上拎著放映機的孫福貴。
“喲,陳主任!我這兩天下鄉放電影,聽說您……”孫福貴滿臉堆笑湊上前。
陳志遠駐足道:“別這麼喊,叫名字就行。”
他清楚孫福貴是個真小人,但小人自有小人的用處。
孫福貴剛到家就聽媳婦說了陳志遠升職的事,嫉妒得後槽牙發酸。可此刻見了面,仍不妨礙他腆著臉套近乎。
“您太客氣了,這是剛釣完魚回來。嚯,這條魚可真夠大的。”王建國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這時劉老太出現在自家門口,陰鷙的目光像淬了毒似的盯著這邊。
“來,這條草魚給你。”張建軍笑著對王建國說:“麗華姐平時很照顧我弟弟,這份情我記著呢。”
王建國眼珠一轉:“那我就不客氣了。正好我帶了點山貨回來,待會兒給你拿些。燉魚時放點,那滋味...絕了!”
王建國懂得禮尚往來,這交情就算結下了。
“小虎,走,咱們也要魚去。”劉老太拉著孫子就要上前。要不是被兒媳婦趙淑芬拽著,小虎早就衝上去搶魚了。
“媽您這是幹甚麼?張建軍能給您魚嗎?”趙淑芬無奈地說。
趙淑芬天生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說話時眼中帶著幾分委屈。
“你個沒用的東西!”劉老太惡狠狠地罵道:“小虎是你親兒子,你都不想著給他弄點好吃的。”
“媽媽我要吃魚,我要吃魚!不吃魚我怎麼長高個兒!”小虎扯著嗓子嚎叫。
“走,跟奶奶去。他能給王建國,憑甚麼不給咱們家!”劉老太理直氣壯。
望著劉老太熊一樣的背影,趙淑芬在心裡暗罵:“老不死的,說是給孫子要吃的,哪次不是大半進了你自己肚子!”
張建軍走到家門口,朝屋裡喊了聲:“小雪,拿個大盆出來。”
李秀蘭和周小芳端著盆出來,跑在最前面的還是小陽。
“哥哥哥哥,釣到魚了嗎?我要吃大魚!”
小陽蹦蹦跳跳地跑過來,看見水桶裡的大魚立刻歡呼:“好大的魚呀!小梅小花你們快看,我哥哥厲害吧!”
鄰居家的小梅和小花也在。她們覺得小陽家特別涼快,尤其是那臺電風扇吹著真舒服。
“軍哥釣到這麼大的魚啊。”李秀蘭看著大魚興奮地說:“快放盆裡養著...要不直接放水缸吧。”
張建軍笑著搖頭:“這條胖頭魚現在就處理了。草魚先養著,這條是給王建國的。”
王建國和妻子陳麗華過來了。王建國用一包山貨換了草魚,樂呵呵地拎回家後又折返回來。
正好這時,院裡幾個大媽都聞訊趕來了。
“建軍啊,這麼大條魚你們家也吃不完,不如分給鄰居們些。反正你是白撿的。”孫大媽說道。
“您這話說的,我花的時間不是錢?”張建軍冷笑道:“白撿的?怎麼不見您家老孫把釣的魚分給別人?”
“沒錯沒錯,王主任一個月工資三百多呢。這時間不就是金錢?”張建軍附和道:“你們真是貪得無厭!”
“張建軍你分到魚了,我們可甚麼都沒有。”趙老太拉著小虎走過來:“這條魚分我們半截就行。我們要魚身子那段。”
那魚身子可都是好肉啊。
大草魚剛放進木盆裡,小虎就迫不及待去抱。誰知魚尾猛地一甩,狠狠抽在小虎臉上。
這一下抽得小虎眼冒金星,一屁股坐在地上,扯著嗓子嚎啕大哭。
“快把魚給我們,還敢打我孫子。我要......”趙老太急吼吼道。
小虎捱了魚尾巴,反倒成了要魚的理由。
“滾遠點,還想訛人?”周建國冷聲道:“小虎這小崽子搶魚,我剁了他的手都不過分。”
“老姐姐快帶孩子回去吧。”二嬸連忙勸道。
“關你甚麼事?今天不給魚的話......”趙老太開始耍無賴。
“想想你家小剛吧。別給他惹麻煩。”二嬸李紅急忙提醒。
這話戳中了趙老太的痛處。她雖然蠻橫,但也知道周建國現在有權有勢,收拾王小剛易如反掌。
“小虎別鬧了,等你爸回來讓他買魚。”趙老太拽著小虎就要走。
這時下班的人都回來了。王小剛、陳鐵柱和鄭師傅一前一後走來,後面還跟著孫組長和錢會計。
王小剛臉色鐵青,和鄭師傅保持著距離,再不像從前那般親近。
“都給我回家,鬧甚麼鬧!”
王小剛上前就踹了小虎一腳,踹得孩子嗷嗷直叫。
周建國敏銳地注意到,鄭師傅臉上閃過一絲心疼。
“小剛你幹甚麼?”趙老太心疼地嚷嚷:“乖孫,咱們回家!”
見王小剛凶神惡煞的模樣,小虎頓時老實了,趕緊跟著奶奶溜了。
王小剛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嘿,頭回見王小剛打孩子啊。”陳鐵柱滿臉稀奇。
孫組長嗤笑道:“棍棒底下出孝子,王小剛做得對。”
“大勇你們幾個看甚麼看?有本事自己釣去!”
孫組長挺著肚子回家了,孫大勇兄弟仨只好灰溜溜跟上。
陳鐵柱這時湊到周建國跟前:“周主任您是領導,是不是該起帶頭作用?這麼大條魚也吃不完,不如分給大家?”
“陳鐵柱,我懶得跟你廢話!”周建國冷著臉道。
“就是,你才是個缺心眼的,人家吃不完就得給你分?”張建軍在旁邊上躥下跳:“你帶回來的飯盒怎麼不分給大家?”
“趙鐵柱你皮癢了是吧?我帶的飯盒那是給張家!”王二牛昂著下巴道:“你們都得跟我學著點。”
王二牛那張粗糙的臉上寫滿了得意。
“得了吧,你也就只會討好張翠花。誰不知道你那點心思?”周大虎譏諷道:“自打你給張翠花送飯盒,你親弟弟連口湯都喝不上。”
李建國正看著王小梅收拾草魚,見她完全沒在意周大虎和王二牛的爭吵,彷彿事不關己。
小玲蹲在旁邊目不轉睛地盯著殺魚。
王二牛被戳中痛處,頓時惱羞成怒:“你 ** 找死!看老子不揍死你!”
話音未落,王二牛一記重拳砸在周大虎眼眶上,瞬間給他添了個黑眼圈。
“哎喲!王二牛你等著,我這就去派出所!”周大虎捂著眼睛跳腳大罵。
劉老漢和鄭會計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王二牛打周大虎早就是家常便飯。
“王二牛住手!”李建國沉聲道:“想進去吃牢飯?”
“關你屁事!”王二牛瞪著眼珠子吼道。
周大虎趁機竄到李建國身後,繼續叫囂:“王二牛你個王八蛋,老子跟你沒完!”
“原來你們是一夥的!”王二牛掄起拳頭就朝李建國面門砸去。
李建國今天打定主意要教訓這個莽夫。只見他側身一閃,肩膀猛地撞向王二牛胸口。
“砰——啪!”
第一聲是撞擊悶響,王二牛像沙包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磚牆上。第二聲是他後背與牆面親密接觸的脆響。
詭異的是,王二牛竟像掛畫似的貼在牆上,雙腳懸空。過了半晌才緩緩滑落。
王二牛隻覺得被卡車撞了似的,眼前金星亂冒。胸口火燒火燎的煩躁感讓他滿臉漲紅。
劉老漢心裡咯噔一下。他剛盤算著讓王二牛接班養老,這要是打殘了可咋辦?更別說張家那小子必須得......剛才看見張小子踢狗蛋,他心疼得像刀絞。
被劉老漢搖晃兩下,王二牛“哇”地吐出一口血痰。說來也怪,這口血吐出來,他反而覺得渾身舒坦多了。
這一口血吐出來,張鐵柱只覺得渾身發軟,像被掏空的米袋子似的,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小畜生!街里街坊的你也下得去手!
王建國再也壓不住火,跳起來衝著周建軍怒吼。
去 ** 老畜生!
周建軍一把揪住王建國的衣領,左右開弓就是兩記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院子,看得趙二狗忍不住叫了聲好。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齊刷刷倒吸涼氣——在他們眼裡,王建國就是這片的土皇帝,如今竟被人當眾扇耳光,簡直難以置信。
王建國臉上 ** 辣的,嘴裡泛起血腥味:你...你敢打我...
老絕戶,這兩巴掌還沒把你打醒?周建軍冷聲道。
這兩巴掌下去,王建國臉上通紅,反倒顯得精神起來。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那句小畜生罵得有多蠢——周建軍家裡四個烈士,這話要是追究起來,輕則拘留,重則吃槍子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