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袋公園的死亡標記
深夜的池袋公園被濃重的墨色包裹,只有幾盞老舊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將稀疏的樹影拉得扭曲而細長。晚歸的上班族裹緊外套匆匆走過,沒人注意到長椅後方的灌木叢裡,正躺著一個早已失去體溫的男人。
直到凌晨五點,負責清掃的環衛工人才發現了異常。男人蜷縮在落葉堆裡,脖頸處纏繞著一根粗麻繩,臉色青紫,雙目圓睜,彷彿死前看到了甚麼極度驚恐的景象。最詭異的是,他攤開的右手邊,一塊巴掌大的木板靜靜躺著,上面用紅漆寫著一行字:“埃伯哈特 黑暗的樓梯”。
接到報警的高木警官和佐藤警官趕到時,警戒線已經拉起。法醫蹲在屍體旁檢查,高木蹲下身端詳那塊木板,眉頭緊鎖:“這字跡看著像某種標記,不像是隨便寫的。”
佐藤用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碰了碰木板邊緣:“材質是老松木,看著有些年頭了。死者身份確認了嗎?”
“嗯,”高木翻看記事本,“溝端健,三十五歲,無業。根據他口袋裡的會員卡,是‘亂步會’的成員。”
“亂步會?”佐藤挑眉,“就是那個研究江戶川亂步的愛好者協會?”
“對,”高木點頭,“而且這塊木板,我好像在哪見過類似的……有點像舊書的借閱標籤。”
兩人對視一眼,心裡同時有了方向。太陽昇起時,訊息已經傳到了帝丹小學——一年級B班的少年偵探團,正準備在小林老師的帶領下,前往江戶川亂步宅邸參觀。
二、亂步宅邸的不速之客
上午九點,陽光透過層疊的樹葉,在亂步宅邸的石板路上灑下斑駁的光點。這是一棟融合了西式風格的老建築,爬滿牆壁的常春藤如同綠色的鎧甲,門口懸掛的木牌上,“江戶川亂步紀念館”幾個字透著沉靜的書香。
小林老師帶著柯南、灰原哀、工藤夜一、光彥、步美和元太站在門口,臉上難掩興奮。“大家記住,裡面的書都是珍貴的文物,一定要遵守規定,不能亂摸哦。”小林老師叮囑道。
“知道啦!”孩子們齊聲回答,元太已經忍不住踮腳往裡面張望:“不知道有沒有亂步先生寫的《怪人二十面相》的初版本?”
宅邸的管理者五藤教授開啟了大門,他穿著一件熨帖的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看起來儒雅而嚴謹。“歡迎歡迎,我是五藤。”他笑著伸出手,目光落在孩子們身上時格外溫和。
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男人,穿著藍色工裝服,手裡拎著一個工具箱,臉上帶著些許侷促。“我是他的助手奧元了介,負責藏品的整理和維護。”
走進宅邸,空氣中瀰漫著和上湯家相似的舊書油墨香,但更添了幾分歲月沉澱的厚重。客廳的牆上掛著江戶川亂步的黑白照片,書架上整齊地排列著各種版本的作品,從泛黃的初版到嶄新的復刻版,應有盡有。
“這邊請,”五藤帶著眾人穿過走廊,“我們先去藏書倉庫看看,那裡儲存著一些未公開的手稿和信件。”
藏書倉庫在宅邸的西側,是一間帶著恆溫裝置的房間,厚重的木門上掛著黃銅鎖。奧元上前開啟鎖,推門時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倉庫裡擺滿了高大的金屬書架,每層都整齊地碼著用防塵袋包裹的書籍,角落裡放著幾個梯子和放大鏡。
“這裡的書都很脆弱,”五藤一邊走一邊說,“尤其是紙質的手稿,稍微一點溼氣或者溫度變化都可能損壞。”他突然停住腳步,目光落在奧元的口袋上,臉色沉了下來,“奧元,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倉庫裡絕對不能帶打火機!你忘了上次差點燒到書嗎?”
奧元連忙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塞進五藤手裡,低著頭道歉:“對不起教授,我忘了拿出來了。”
“還有,”五藤指著旁邊的手套箱,“觸碰任何舊書都必須戴手套,手上的油脂會腐蝕紙張,這些基本常識怎麼還要我反覆強調?”
奧元喏喏地應著,從箱子裡拿出幾副白色手套分給眾人。柯南戴上手套,指尖觸到冰涼的書頁時,心裡忽然掠過一絲異樣——五藤對倉庫的規定嚴苛到近乎偏執,這背後會不會藏著甚麼?
就在這時,倉庫的門被推開,高木警官和佐藤警官走了進來。看到小林老師和孩子們,兩人都有些驚訝。“小林老師?你們怎麼在這裡?”
“我們是來參觀的,”小林老師解釋道,“發生甚麼事了嗎?”
佐藤看向五藤和奧元,神色嚴肅:“五藤教授,奧元先生,我們在池袋公園發現了一具屍體,死者是‘亂步會’的成員溝端健。現場留下了一塊木板,上面的標記,似乎是這裡藏書的借閱標籤。”
五藤推了推眼鏡,臉色微變:“溝端?他昨天還來這裡參觀過……木板是怎麼回事?”
“我們查了記錄,”高木拿出筆記本,“那塊木板對應的是一本叫《黑暗的樓梯》的英譯版小說,作者是埃伯哈特,屬於這裡的藏品。溝端昨天參觀時,偷偷帶走了這塊木板,當時還因為這個和五藤教授您發生了爭執,對嗎?”
五藤點頭,眉頭緊鎖:“是的,他還偷帶了打火機進來,我批評了他幾句,他就很不高興地走了,沒想到……”
“而且,”佐藤補充道,“我們查到,您昨晚八點左右,曾出現在池袋公園附近。有目擊者稱,看到一個和您身形相似的人在公園徘徊。”
五藤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我……我是接到一個匿名電話,說有亂步先生未發表的原稿藏在公園,讓我去取。但我等了半個小時,甚麼都沒等到,就回來了。”
“有證據嗎?”高木問。
“電話是匿名的,我沒有錄音……”五藤的聲音有些底氣不足。
這時,倉庫門口的監控螢幕引起了柯南的注意,他湊過去看了一眼,監控畫面顯示,昨晚七點五十分,五藤確實從宅邸出發,朝著公園的方向走去。
佐藤警官嘆了口氣:“五藤教授,麻煩您跟我們回警局協助調查一下。”
五藤點點頭,臨走前叮囑奧元:“好好招待小林老師他們,別出甚麼差錯。”
奧元送走五藤和警察,轉過身時,臉上的侷促換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我們……繼續參觀吧?或者先去大學食堂吃點東西?五藤教授本來安排了在那邊用餐。”
孩子們立刻歡呼起來,元太早就惦記著吃的了。光彥推了推眼鏡:“食堂裡會不會有和亂步先生相關的東西?”
“應該沒有,”奧元笑了笑,“不過亂步會的幾個成員今天可能在那邊,他們都是大學裡的學生或老師。”
三、亂步會的秘密與裂痕
大學食堂裡瀰漫著咖哩和味增湯的香氣,幾張長桌旁坐滿了學生。奧元帶著眾人在角落的位置坐下,剛點好餐,就有三個人走了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生,梳著馬尾辮,胸前掛著一臺相機,笑容明媚:“奧元哥,這就是小林老師和少年偵探團嗎?我是今井菜菜子,是美術系的實習攝影師。”
她身後跟著一個短髮女生,戴著黑框眼鏡,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看起來很文靜:“我是田島理香,文學系的,負責亂步會的資料整理。”
最後是一個身材瘦高的男生,穿著皺巴巴的襯衫,眼下有著濃重的黑眼圈,神情有些陰鬱:“尾車俊二,我是……想當作家的人。”
“快坐快坐,”奧元連忙招呼他們,“正好給大家介紹一下,他們都是亂步會的成員。”
柯南注意到,奧元的右手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印記,像是用馬克筆寫過甚麼,被擦掉後留下的痕跡,邊緣還能看到幾個模糊的字母。光彥也發現了,忍不住問:“奧元哥哥,你手上是寫了甚麼嗎?”
奧元下意識地把手縮到桌子底下,笑了笑:“沒甚麼,是之前記的備忘錄,蹭到手上了,洗不掉。”
尾車突然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嘲諷:“何止是備忘錄,自從‘勝峰’那事之後,你就變得奇奇怪怪的,整天神神叨叨的,手上記滿了東西,生怕忘了甚麼似的。”
奧元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尾車,別亂說。”
“我亂說?”尾車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些,“誰不知道當年勝峰出事的時候,你和溝端是最後見到他的人?現在溝端死了,你是不是也……”
“夠了!”五藤的聲音突然響起,眾人轉頭看去,發現他不知甚麼時候回來了,臉色鐵青地站在桌邊,“在公共場合說這些幹甚麼!”
尾車撇了撇嘴,沒再說話。氣氛一時變得尷尬,菜菜子連忙打圓場:“說起來,溝端加入亂步會,好像也不是真的喜歡亂步先生的作品吧?”
理香推了推眼鏡,點頭道:“嗯,他經常偷偷把這裡的舊書拿去倒賣,上次還想把一本簽名版的《D坂殺人事件》賣給古董商,被五藤教授發現了才沒成。”
“原來是這樣,”光彥恍然大悟,“那他昨天為甚麼要偷那塊木板呢?”
“誰知道,”尾車哼了一聲,“說不定是想拿出去當紀念品賣錢吧。他那種人,眼裡只有錢。”
柯南觀察著眾人的表情,菜菜子看似平靜地攪動著碗裡的湯,眼神卻有些飄忽;理香低頭看著筆記本,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尾車則一直盯著奧元,眼神裡帶著說不清的怨懟。
“對了,”步美突然開口,“尾車哥哥,你想當作家,是不是也寫過像亂步先生那樣的推理小說呀?”
尾車的臉上閃過一絲苦澀:“寫過一些,但都沒人願意發表。最近手頭緊,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菜菜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灰心,你的文筆很好,只是還沒遇到合適的機會。”
奧元看了看錶:“時間差不多了,我帶你們去參觀一下大學的文學系吧,那裡有專門紀念亂步先生的展覽室。”
眾人站起身,柯南故意落在後面,湊近灰原哀和工藤夜一,低聲說:“‘勝峰’這個名字,你們有沒有覺得耳熟?”
灰原哀拿出手機,快速搜尋了一下:“勝峰康史,兩年前去世,是亂步會的創始成員之一,據說是著名的推理小說收藏家,當年因為醉酒失足掉進河裡死的。”
工藤夜一補充道:“我還查到,他去世的時候,有不少人質疑不是意外,因為他水性很好,而且有人看到他出事前和奧元、溝端在一起喝酒。”
柯南點點頭,目光投向走在前面的奧元,他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佝僂,彷彿揹負著沉重的秘密。
四、藏書倉庫的燭光
文學系的展覽室裡,陳列著江戶川亂步的各種手稿影印件、出版書籍和相關報道。理香指著一張照片介紹:“這是我們亂步會的合影,中間那個就是勝峰先生,他當年可是我們的精神領袖呢。”
照片上,勝峰康史穿著白色西裝,笑容爽朗,站在他身邊的奧元和溝端看起來年輕許多,臉上帶著恭敬的表情。而菜菜子站在最邊上,眼神溫柔地看著勝峰,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菜菜子姐姐那時候就加入了嗎?”步美問。
菜菜子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是啊,我那時候還是大一新生,因為喜歡攝影,經常幫亂步會拍活動照片。”
理香突然想起了甚麼:“對了,昨天我們亂步會還來宅邸拍過照,當時溝端還好好的,一直在倉庫裡轉悠,不知道在找甚麼。”
柯南心裡一動:“他有沒有和誰發生爭執?”
“好像和奧元吵了幾句,”理香回憶道,“好像是因為奧元不讓他碰一本珍藏版的書,具體我沒聽清。”
參觀結束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了橘紅色。眾人準備返程,剛走到亂步宅邸門口,菜菜子突然停下腳步,指著西側的藏書倉庫:“你們看,倉庫的窗戶好像開著,而且裡面好像有燭光。”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倉庫二樓的一扇窗戶果然敞開著,裡面隱約透出微弱的黃色光芒,在漸暗的天色中格外顯眼。
“奇怪,”奧元皺起眉,“我中午離開的時候明明鎖好了倉庫,也沒人有鑰匙啊。”
“會不會是五藤教授回來了?”佐藤警官猜測道。
“不可能,”高木搖搖頭,“他還在警局接受調查呢。”
柯南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我們進去看看吧。”
奧元開啟倉庫的門,一股混雜著灰塵和蠟燭的氣味撲面而來。一樓空蕩蕩的,燭光似乎是從二樓傳來的。眾人沿著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往上走,二樓是一間小型的書房,擺放著一張寬大的書桌和幾把椅子,牆角堆著幾個未開封的箱子。
“有人嗎?”小林老師喊道,回應她的只有回聲。
步美好奇地跑到書桌前,想看看燭光的來源,卻不小心被地毯絆倒,驚呼著向前撲去。就在這時,菜菜子眼疾手快地衝過去,一把將步美拉了回來,兩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沒事吧?”菜菜子扶起步美,關切地問。
“沒事,謝謝菜菜子姐姐。”步美拍了拍胸口,驚魂未定。
眾人的目光落在書桌前,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奧元了介趴在書桌上,脖頸處同樣纏繞著一根麻繩,和溝端健的死狀一模一樣!他的身邊放著一支燃燒了一半的蠟燭,旁邊散落著幾副白色手套,正是倉庫裡配備的那種。
“奧元!”五藤教授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看到這一幕,臉色驟變,衝過去想扶起他,卻被佐藤警官攔住。
“五藤教授,您怎麼回來了?”佐藤問道。
“警方說我沒有嫌疑,就讓我回來了……”五藤的聲音顫抖著,“怎麼會這樣……奧元他……”
法醫很快趕到,檢查後得出結論:“死因是機械性窒息,死亡時間大概在下午三點到四點之間,脖頸處的勒痕和溝端健的相似,應該是同一人所為。”
柯南蹲在屍體旁,仔細觀察著細節:奧元的左手手腕處有一塊明顯的灼燒痕跡,像是被甚麼高溫物體燙過;右手緊握成拳,指甲縫裡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經過初步檢測,是他自己的血;窗戶敞開著,窗框上只有奧元的指紋;書桌上的蠟燭旁邊,放著一張揉皺的紙,上面用鉛筆寫著幾個模糊的字,似乎是“攝影師”。
“勒痕的深度和角度來看,兇手應該是男性,力氣不小。”高木警官分析道。
柯南卻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奧元右手的指甲上。如果是被勒死,受害者通常會掙扎,指甲縫裡可能會留下兇手的面板組織或衣物纖維,但奧元的指甲裡只有自己的血,這很反常。而且,他右手的姿勢不像是掙扎,更像是在臨死前寫著甚麼。
五、勝峰之死的真相
夜幕降臨,亂步宅邸被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警察在倉庫裡取證,孩子們被小林老師帶回了車上,柯南、灰原哀和工藤夜一則留在外面,整理著零碎的線索。
“奧元手上的灼燒痕跡,像是蠟燭燙的,”灰原哀看著照片,“他死前在手上寫了‘攝影師’,會不會是指兇手的身份?”
工藤夜一補充道:“我查了勝峰康史的資料,發現他兩年前去世時,菜菜子是第一個發現他屍體的人,而且她當時哭得很傷心,很多人說他們關係不一般。”
柯南眼睛一亮:“菜菜子是攝影師,奧元臨死前寫的‘攝影師’,難道指的是她?”
就在這時,遠處的池袋公園方向傳來一陣爭執聲。三人連忙跑過去,只見理香站在公園的長椅旁,尾車俊二手裡拿著一根麻繩,正一步步逼近她。
“是你殺了溝端和奧元,對不對?”理香的聲音帶著恐懼,“你嫉妒勝峰,也嫉妒奧元他們!”
“胡說!”尾車的情緒很激動,“我只是想問問你,當年勝峰到底是怎麼死的!”
突然,菜菜子從樹後走了出來,手裡拿著相機,對著尾車按下了快門:“警察同志,他就是兇手!我剛才看到他拿著繩子在這裡徘徊,肯定是想殺理香滅口!”
尾車愣住了,隨即憤怒地喊道:“你胡說!是你殺的人!”
“別吵了。”柯南的聲音響起,他從陰影裡走出來,目光平靜地看著菜菜子,“真正的兇手,是你,今井菜菜子。”
菜菜子臉色微變,隨即笑了笑:“小朋友,別亂說話,我怎麼可能殺人呢?”
“你當然可能,”柯南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以拍攝為由讓奧元帶蠟燭,趁他跪地打光時勒死他。他手上‘攝影師’字樣,正是指向你。手套上的保溼劑,步美圍巾上有殘留。”
菜菜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她猛地後退一步,目光掃過柯南、灰原哀和工藤夜一,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幾個孩子的分量。“保溼劑?那又能說明甚麼?我每天都用保溼霜,不小心蹭到哪裡很正常吧?”
“正常?”柯南的聲音透過變聲蝴蝶結傳來,帶著幾分冷冽,“步美的圍巾上沾到的保溼劑成分,和倉庫裡那雙作案手套上的完全一致。而那雙手套,你今天下午在大學食堂幫步美撿掉落的筷子時,戴過。”
工藤夜一適時舉起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一雙白色手套,邊緣處隱約可見透明的膏狀痕跡。“我們已經做過成分檢測,手套內側的保溼劑與菜菜子小姐常用的品牌完全吻合。”
灰原哀補充道:“更重要的是,這種保溼劑含有罕見的甘草酸二鉀成分,是你為了應對攝影時的面板敏感特意定製的,整個米花市只有三家美妝店有售,我們查到你上週剛買過。”
菜菜子的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理香和尾車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五藤教授更是臉色煞白,踉蹌著扶住了旁邊的樹幹。
“你以為讓奧元跪地打光時從背後勒死他,就能模仿男性兇手的力道?”柯南繼續說道,“但勒痕的角度騙不了人。奧元身高一米七五,你身高一米六二,從背後勒住他時,繩結必然會偏向右側——就像溝端脖子上的繩結一樣。”
高木警官立刻翻開記事本,對比著兩張照片:“沒錯!溝端和奧元的勒痕繩結都在右側,角度完全一致!”
“還有奧元左手的灼燒痕跡,”柯南的聲音陡然提高,“你以為用蠟燭燒掉他手上的字跡就能掩蓋真相?可你忘了,他右手緊握的拳頭裡,藏著半片被指甲劃破的面板組織——上面沾著的,是你連衣裙上的亞麻纖維。”
工藤夜一展示出另一張檢測報告,顯微鏡下的纖維結構清晰可見。“這種亞麻布料是義大利進口的限量款,菜菜子小姐身上這件連衣裙,全市只有一件。”
菜菜子猛地抬起頭,淚水終於決堤:“是他們該死!溝端和奧元都該死!”她的聲音嘶啞而絕望,“兩年前,他們為了逼勝峰交出那些珍貴的手稿,把他灌醉後推下河!他們以為勝峰水性好,頂多嗆幾口水,沒想到那天河裡有施工遺留的鋼筋……”
她的聲音哽咽著,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雨夜。“我找到勝峰的時候,他手裡還攥著半頁被水泡爛的手稿,那是他準備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所以你就策劃了這場復仇?”佐藤警官的聲音裡帶著惋惜。
“策劃?”菜菜子慘笑一聲,“我花了兩年時間才查清真相。溝端倒賣舊書時不小心露出了勝峰收藏的《兩分銅幣》手稿,那是勝峰說過要帶進棺材的東西!我跟蹤了他三個月,才聽到他喝醉後和奧元吵架,說漏了當年把勝峰的頭按在水裡的細節……”
她看向倉庫的方向,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溫柔:“奧元總說自己良心不安,手上記滿了要贖罪的話。可他到死都沒勇氣說出真相——昨天在倉庫裡,他偷偷給勝峰的舊物箱塞了張紙條,說要去自首,我在窗外全都看見了。”
“所以你殺他,不只是為了復仇,更是為了阻止他自首?”柯南問道。
菜菜子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我不能讓他用自首抵消罪孽。勝峰是被他們聯手害死的,就得用同樣的方式償還。”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亂步宅邸的方向,聲音輕得像嘆息:“我本來可以關上倉庫的窗戶,讓蠟燭燒完後引發火災,把一切都燒乾淨……可那些書是勝峰生前最寶貝的東西,我捨不得……”
夜色漸深,警燈的紅藍光芒在亂步宅邸的牆壁上交替閃爍。菜菜子被佐藤警官帶走時,回頭看了一眼倉庫二樓的窗戶,那裡的燭光早已熄滅,只剩下沉沉的黑暗。
尾車蹲在地上,雙手插進頭髮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我早該知道的……”他喃喃自語,“上次整理勝峰的遺物時,我看到過他寫給菜菜子的信,說要在她生日那天公佈他們的關係……”
理香遞給尾車一張紙巾,眼眶通紅:“勝峰先生總是說,菜菜子的鏡頭能捕捉到文字裡藏著的光。沒想到最後,這束光變成了復仇的火。”
五藤教授望著倉庫的方向,久久沒有說話。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其實我早就懷疑勝峰的死有問題。他去世前一天,還跟我打電話說要把一批珍貴手稿捐給紀念館,怎麼可能突然醉酒失足……”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陳舊的筆記本,翻開泛黃的紙頁:“這是勝峰的日記,他在最後一頁寫著‘溝端和奧元盯上了福澤諭吉的手稿’。我一直不敢拿出來,怕破壞亂步會的名聲……”
柯南接過日記,指尖劃過那些遒勁的字跡,彷彿能看到那個熱愛推理的收藏家最後的掙扎。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紙頁上,映出幾行模糊的淚痕。
第二天清晨,少年偵探團坐在毛利偵探事務所的沙發上,看著早間新聞裡關於亂步宅邸命案的報道。元太啃著鰻魚飯,含糊不清地說:“那個菜菜子姐姐真可憐,要是勝峰先生沒死就好了。”
步美點點頭,眼圈紅紅的:“她一定很愛勝峰先生吧,不然不會做這麼傻的事。”
光彥推了推眼鏡:“可殺人總是不對的,再大的仇恨也該交給警察處理。”
柯南望著窗外的陽光,沒有說話。灰原哀遞給他一杯熱牛奶:“在想甚麼?”
“在想勝峰日記裡的最後一句話,”柯南輕聲說,“‘文字是用來照亮黑暗的,不是用來藏汙納垢的’。”
工藤夜一翻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面抄錄著江戶川亂步的名言:“推理小說的本質,是把罪惡暴露在陽光下。”
這時,毛利小五郎打著哈欠從臥室出來,看到孩子們聚在一起,不滿地嚷嚷:“大清早的吵甚麼?還不快準備上學去!”
蘭端著早餐從廚房出來,笑著說:“爸爸,他們在討論昨天的案子呢。”
小五郎頓時來了精神,一拍桌子:“說起案子,那可是我名偵探毛利小五郎的功勞!要不是我及時識破兇手的詭計……”
柯南無奈地搖搖頭,和灰原哀、工藤夜一對視一眼,眼底都閃過一絲默契的笑意。陽光穿過窗戶,落在他們身上,彷彿為這起沾滿悲傷的案件,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亂步宅邸的藏書倉庫裡,五藤教授正在整理那些珍貴的舊書。他小心翼翼地戴上手套,指尖拂過一本泛黃的《心理測驗》,封面上似乎還殘留著燭光的溫度。書架最上層,放著一個嶄新的相框,裡面是亂步會的合影,菜菜子的位置被一朵白色的菊花代替,在陽光下靜靜綻放。
池袋公園的長椅旁,環衛工人正在清掃落葉,昨天的警戒線早已撤去,只有泥土裡還殘留著一絲消毒水的味道。一隻流浪貓跳上長椅,舔了舔爪子,彷彿在舔舐這座城市隱藏的傷痕。
帝丹小學的操場上,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正在追逐打鬧。柯南看著步美、光彥和元太的笑臉,突然覺得,那些隱藏在文字背後的黑暗,終究會被陽光碟機散——就像江戶川亂步筆下的每一個故事,無論多麼詭異,最終都會迎來光明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