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雨總帶著股黏膩的溼冷,像是要把整座城市的霓虹都泡得發漲。晚上七點,毛利偵探事務所的暖光透過玻璃窗,在溼漉漉的人行道上投下一塊橘黃色的光斑。毛利蘭正站在吧檯前擦拭咖啡杯,骨瓷杯壁映出她略帶擔憂的側臉——已經這個點了,父親毛利小五郎還沒回來,不用想也知道,多半又在哪個麻將館裡“奮戰”。
“可惡,”柯南抱著手臂靠在沙發上,不滿地嘟噥,“叔叔再這樣下去,我們今晚肯定要吃泡麵了。”他踢了踢腳下的空啤酒罐,罐子在地板上滾出半圈,撞在茶几腿上停住。
毛利蘭忍不住笑了笑,放下手裡的杯子轉過身:“別擔心,我冰箱裡還剩些蔬菜和肉,大不了做咖哩飯——”
話沒說完,玄關突然傳來“砰砰砰”的劇烈敲門聲,力道重得像是要把門板砸穿。毛利蘭愣了一下,看了眼牆上的掛鐘:“這個時間會是誰啊?”
柯南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這個敲門聲太急躁了,不像是普通委託人會有的樣子。他不動聲色地往毛利蘭身後退了半步,手指悄悄摸向口袋裡的偵探徽章。
“我去開門看看。”毛利蘭披上掛在門邊的外套,走到玄關前透過貓眼往外看——外面是兩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他們站在雨裡,身影被路燈拉得格外修長。
“請問你們是……”毛利蘭剛拉開一條門縫,外面的人突然猛地推門!兩股夾雜著雨水腥氣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小心!”柯南的喊聲剛出口,兩個黑衣男人已經迅猛地衝了進來。毛利蘭幾乎是出於本能,立刻將柯南護在身後,右腿瞬間抬起,擺出空手道的防禦架勢。她的反應快得驚人,右腳精準地踢向當先那個男人的膝蓋——這是她最擅長的招式之一,尋常人捱上這一下,少說也要疼得跪下去。
但對方顯然早有準備。那個男人像是知道她會出這招,身體猛地向左側一擰,險險避開了這記踢擊,同時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個銀色的注射器,反手就向毛利蘭的脖頸刺來!
“小蘭姐姐!”柯南心臟驟停,想要撲過去卻被另一個男人伸手攔住。他眼睜睜看著那枚麻醉針擦過毛利蘭的脖頸,針尖沒入面板半分,冰涼的液體迅速順著血管擴散開。
毛利蘭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神瞬間變得渙散。她踉蹌了一下,視線艱難地轉向柯南,嘴唇動了動,只擠出幾個模糊的字:“柯南……快跑……”
話音未落,她的身體便軟軟地倒了下去。兩個黑衣男人立刻上前,一人一邊架起她的胳膊,動作粗暴地將她往門外拖。柯南衝過去想抓住毛利蘭的手,卻被其中一個男人狠狠推了一把,摔在地板上。
“砰!”門被重重關上,外面傳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輪胎碾過積水的街道,很快就消失在雨幕裡。
柯南顧不上擦嘴角的擦傷,連滾帶爬地衝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巷口停著一輛黑色的麵包車,車尾燈閃了兩下,迅速匯入了雨夜的車流。他顫抖著手摸出手機,剛想撥號報警,螢幕突然亮了一下,彈出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簡訊內容只有寥寥幾行字,卻像冰錐一樣刺進他的眼睛:
“獨自前往米花町廢棄工廠,不準報警,不準帶任何人。晚上九點前到,否則,毛利蘭的性命就難保了。”
簡訊下方附著一張照片。照片裡,毛利蘭被綁在一把鐵椅子上,頭髮凌亂,臉色蒼白得像紙,嘴裡塞著布條,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背景看起來像是個廢棄的倉庫,牆角堆著些生鏽的零件。
柯南的手指死死攥著手機,指節泛白。他太清楚了,這些人是衝他來的。他們知道他的軟肋,知道毛利蘭對他意味著甚麼。報警只會打草驚蛇,對方既然敢發照片,就一定做好了隨時撕票的準備。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必須想辦法救小蘭。他快速地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可能的人選——博士?不行,博士年紀大了,遇到危險幫不上忙;目暮警官?更不行,對方明確說了不準報警……
只剩下他們了。
柯南立刻調出通訊錄,撥通了工藤夜一的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工藤夜一咋咋呼呼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柯南?怎麼了?我正和小哀在博士家除錯新的追蹤眼鏡呢——”
“夜一,出事了。”柯南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小蘭姐姐被綁架了,對方要我九點前獨自去米花町廢棄工廠。”
電話那頭的喧鬧瞬間消失。幾秒鐘後,工藤夜一的聲音變得異常嚴肅:“地址發我,我們馬上過去找你。不準自己行動,等我們到了再說。”
“可是他們說不準帶任何人——”
“別管他們說甚麼!”工藤夜一打斷他,“這種時候一個人去就是送死。你忘了上次在倉庫裡,要不是我和小哀及時趕到,你早就被那幫傢伙抓住了?等著,我們二十分鐘就到。”
掛了電話,柯南又給灰原哀發了條簡訊,簡單說明了情況。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連綿不斷的雨絲,心裡像壓了塊石頭。毛利蘭是因為他才被捲進來的,從小到大,她總是在保護他,這次換他來保護她了。
二十分鐘後,樓下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柯南開啟窗戶,看到工藤夜一和灰原哀正站在樓下的屋簷下。工藤夜一揹著一個巨大的登山包,裡面鼓鼓囊囊的,想必是博士準備的各種“裝備”;灰原哀則拎著一個金屬盒子,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裡透著緊張。
“上來。”柯南壓低聲音,示意他們從消防梯上來。
兩人很快就從窗戶爬進了事務所。工藤夜一剛站穩就迫不及待地問:“對方有沒有說具體要求?除了不準報警,還有別的嗎?”
“沒有,只說讓我獨自去,九點前到。”柯南把手機遞給他們,“照片你們看看,能不能看出甚麼線索。”
灰原哀接過手機,放大照片仔細看了看:“背景裡的零件是老式衝壓機的配件,米花町的廢棄工廠以前是做汽車零件的,十年前倒閉了,裡面確實有很多這種舊機器。”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光線很暗,但窗戶的形狀很特別,是六邊形的,我記得那棟工廠的主樓才有這種窗戶,說明小蘭被關在主樓三層。”
工藤夜一摸出一個小巧的平板電腦:“我查了地圖,廢棄工廠周圍三公里都沒有監控,附近都是荒地,對方選這個地方,就是為了方便動手,而且不怕被人看到。”他點開一個檔案,“博士給了我們這個,是工廠的內部結構圖,主樓有三個樓梯,兩個電梯,但電梯早就壞了,樓梯裡有很多雜物,行動不便。”
“我們必須儘快出發。”柯南看了眼時間,已經七點四十五了,“夜一,你帶了甚麼裝備?”
工藤夜一開啟登山包,一股腦地把裡面的東西倒在地板上:“腳力增強鞋、伸縮吊帶、麻醉槍、煙霧彈、閃光彈,還有這個——”他舉起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球,“博士新做的微型炸彈,威力不大,但足夠製造混亂。對了,還有追蹤器,我已經調成了訊號最強模式,等下你貼在身上,我們能隨時知道你的位置。”
灰原哀開啟金屬盒子,裡面是幾支注射器和一些藥片:“這個是解毒劑,如果遇到對方用麻醉針或者別的藥物,可以應急。還有這個,是煙霧彈的升級版,能持續五分鐘,而且無毒,不會傷到小蘭。”
柯南點點頭,迅速換上一身深色的衣服,把腳力增強鞋穿在腳上,又將伸縮吊帶藏在袖子裡,麻醉槍別在腰後。工藤夜一則往自己的揹包裡塞了些必要的裝備,灰原哀把解毒劑和煙霧彈分給他們,自己留了一支麻醉針。
“計劃是這樣,”柯南走到地圖前,指著工廠主樓的位置,“我先按對方說的,獨自從正門進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夜一,你從東側的消防梯上去,到三層待命,注意隱蔽,別被發現。小哀,你在工廠外圍接應,用博士的望遠鏡觀察裡面的情況,如果看到有異常,就用這個訊號器通知我們。”他遞給灰原哀一個小巧的紅色按鈕,“按一下是安全,兩下是需要支援,三下是緊急撤退。”
“那你怎麼辦?”灰原哀看著他,“對方的目標是你,他們肯定會對你動手的。”
“我有辦法應付。”柯南拍了拍口袋裡的麻醉槍,“我會盡量拖延時間,等你們到位後,我們再裡應外合,先救小蘭,再收拾那幫傢伙。”他頓了頓,看向工藤夜一,“夜一,你的格鬥術比我好,等下如果發生衝突,保護小蘭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放心吧。”工藤夜一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可是拿過大阪青少年格鬥大賽冠軍的,對付那幾個小嘍囉沒問題。”
灰原哀嘆了口氣:“記住,安全第一,別逞強。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撤退,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知道了。”柯南看了眼時間,八點整,“我們該出發了。”
三人迅速整理好東西,從消防梯下了樓。工藤夜一早就把博士的甲殼蟲停在了附近的巷子裡,車子經過改裝,引擎聲音很小,適合這種“秘密行動”。
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車廂裡瀰漫著壓抑的沉默,只有雨刷器規律地擺動著,發出輕微的聲響。柯南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裡一遍遍演練著等下可能會遇到的情況。他不能出錯,絕對不能,因為他的身後,是他最想保護的人。
八點四十分,甲殼蟲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離廢棄工廠還有一公里的地方。這裡是片荒地,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正好可以隱蔽。
“就到這裡吧。”柯南解開安全帶,“你們從東側繞過去,我從正門走。記住,保持聯絡,千萬別暴露。”
“小心點。”灰原哀遞給她一個耳機,“這個能聽到我們說話,有情況隨時喊。”
工藤夜一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我們隨後就到。”
柯南點點頭,推開車門,一頭扎進了雨幕裡。他把滑板從揹包裡拿出來,腳下一蹬,迅速向廢棄工廠滑去。雨水打在臉上,冰涼刺骨,但他絲毫沒有感覺,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一定要趕在九點前到,一定要救回小蘭。
廢棄工廠的大門早就鏽得不成樣子,鐵門歪斜地掛在鉸鏈上,上面纏著厚厚的藤蔓。柯南收起滑板,從鐵門的縫隙裡鑽了進去。院子裡長滿了雜草,齊到膝蓋,腳下的碎石子發出“嘎吱”的聲響,在寂靜的雨夜裡格外清晰。
他抬頭看向主樓,黑乎乎的像個巨大的怪獸,只有三層的某個視窗透出微弱的光,想必就是毛利蘭被關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口袋裡的麻醉槍,一步步向主樓走去。
剛走到主樓門口,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站住。”
柯南猛地轉身,看到兩個黑衣男人正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手電筒,光束直直地照在他臉上。“果然是你,江戶川柯南。”其中一個男人冷笑一聲,“還以為你不敢來呢。”
“小蘭呢?”柯南強裝鎮定,聲音因為緊張有些發緊。
“別急,進去就知道了。”另一個男人上前,粗暴地推了他一把,“跟我們來,別耍花樣,否則有你好受的。”
柯南被他們推搡著走進主樓。一樓空蕩蕩的,到處都是散落的零件和廢棄的機器,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鐵鏽的混合氣味,嗆得人難受。幾盞應急燈發出昏暗的光,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他們順著樓梯往上走,樓梯的木板已經腐朽,每走一步都發出“咯吱”的響聲,彷彿隨時會塌掉。到了三樓,男人把他推到一個寬敞的車間裡。車間中央有一根巨大的鐵柱,毛利蘭就被鐵鏈綁在柱子上,嘴裡塞著布條,看到柯南被推進來,眼睛一下子就紅了,拼命地搖頭,像是在讓他趕緊離開。
“很守信用嘛。”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男人從陰影裡走出來,手裡把玩著一個遙控器,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我還以為,大名鼎鼎的‘江戶川柯南’會耍甚麼花招呢。”
柯南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遙控器上,又看了看毛利蘭腳下的地面——那裡有一道明顯的縫隙,像是被人刻意撬開的,下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你是誰?為甚麼要抓小蘭姐姐?”
“為甚麼?”面具男笑了起來,笑聲刺耳,“你說呢?你破壞了我哥哥的好事,讓他在監獄裡待了一輩子,這筆賬,難道不該算在你頭上嗎?”
柯南心裡咯噔一下。哥哥?難道是上次那個銀行搶劫案的主謀?那個案子裡,他確實幫警方找到了主謀藏匿的贓款,讓對方被判了重刑。沒想到對方的弟弟竟然會找上門來報復。
“冤有頭債有主,你衝我來就好,放了小蘭姐姐。”柯南握緊了拳頭,“她和這件事沒有關係。”
“沒關係?”面具男走到毛利蘭身邊,用遙控器輕輕敲了敲她的臉,“她是你的軟肋,不是嗎?每次看到你為了她奮不顧身的樣子,我就覺得好笑。今天,我就要讓你親眼看著,你最在乎的人從這裡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毛利蘭發出憤怒的嗚咽聲,身體劇烈地掙扎著,鐵鏈在鐵柱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別亂動!”面具男猛地踹了鐵柱一腳,“再動我現在就把你放下去!”
柯南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激怒對方。他悄悄按下了口袋裡的訊號器,連續按了兩下——這是通知工藤夜一和灰原哀,他已經到位,可以開始行動了。
“你想怎麼樣?”柯南故意拖延時間,“只要你放了小蘭姐姐,我可以跟你走,你想做甚麼都可以。”
“跟我走?”面具男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你以為我會信你的話?上次我哥哥就是被你騙了,才會被警察抓住。我可沒那麼傻。”他舉起遙控器,“看到這個了嗎?只要我按下這個按鈕,她腳下的板子就會開啟,下面是十幾米深的地坑,摔下去絕對活不成。”
他頓了頓,又說道:“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你不是很會推理嗎?不是很能打嗎?你現在跪下來求我,或許我還能考慮一下,讓她死得痛快點。”
柯南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他這輩子從來沒向誰低過頭,但現在,為了毛利蘭,他可以。他剛要彎下膝蓋,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是金屬碰撞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車間裡格外清晰。
是夜一!他到了!
柯南心裡一動,突然大喊一聲:“小心身後!”
面具男和他的兩個手下下意識地回頭。就在這一瞬間,工藤夜一突然從橫樑上跳了下來,手裡拿著一根鋼管,狠狠砸向離他最近的那個手下的後腦勺!那手下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下去。
“甚麼人?!”面具男大驚失色,慌忙去按遙控器。
“休想!”柯南猛地衝過去,抬腳踹向他的手腕。面具男的手一歪,遙控器掉在了地上。柯南順勢撲過去,想要撿起遙控器,另一個手下卻揮著棍子向他打來。
“柯南,小心!”灰原哀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不知甚麼時候也衝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煙霧彈,用力往地上一砸!
“砰!”白色的煙霧瞬間瀰漫開來,整個車間都被籠罩在濃霧裡。
“咳咳……該死!”面具男的聲音在煙霧裡響起,“抓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
煙霧中,工藤夜一的聲音格外清晰:“小哀,去救小蘭!柯南,跟我一起收拾這個傢伙!”
“好!”柯南應了一聲,摸出腳力增強鞋,對準旁邊一個廢棄的鐵桶狠狠一腳踹過去。鐵桶“哐當”一聲飛了出去,正好砸在那個揮棍子的手下腿上,對方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灰原哀則趁機衝到毛利蘭身邊,從口袋裡摸出一把小巧的金屬刀,開始切割綁在她身上的鐵鏈。鐵鏈很粗,刀刃劃上去只能留下淺淺的痕跡。“小蘭姐姐,別怕,我們馬上救你出去!”
毛利蘭雖然看不清她的臉,但聽到她的聲音,知道是自己人,緊張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些,配合著她的動作,儘量讓鐵鏈放鬆。
煙霧漸漸散去。面具男看到自己的兩個手下都被打倒了,頓時慌了神,轉身就想跑。工藤夜一怎麼可能讓他得逞?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抬腳踹向對方的後腰。面具男踉蹌著撲在地上,工藤夜一順勢按住他的後背,將其牢牢制住。柯南撿起遙控器扔給灰原哀,快步跑到毛利蘭身邊幫忙。鐵鏈終於被割開,毛利蘭踉蹌著站起,一把將柯南攬進懷裡,聲音帶著哭腔:“嚇死我了……”工藤夜一笑著扯下面具,露出一張猙獰的疤痕臉——正是銀行搶劫案主謀的弟弟。遠處傳來警笛聲,雨不知何時停了,月光透過破窗灑進來,照亮了四人相視而笑的臉。
事務所的門被推開時,玄關的風鈴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驚得趴在沙發上打盹的毛利小五郎猛地抬起頭。他揉著惺忪的睡眼,看到渾身溼透的四人走進來,頓時皺起了眉頭:“你們去哪了?這麼晚才回來,還弄成這副鬼樣子——”
話沒說完,他的目光落在毛利蘭蒼白的臉上,以及她手腕上淡淡的紅痕上,語氣瞬間變了:“小蘭!你怎麼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毛利蘭剛想搖頭,工藤夜一已經搶先開口:“叔叔你別擔心,我們遇到點小麻煩,不過已經解決了。”他把揹包往地上一放,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說,“就是剛才在外面遇到幾個小混混,想搶小蘭姐姐的包,被我們打跑了而已。”
“小混混?”毛利小五郎顯然不信,他上下打量著柯南,“你這小鬼怎麼也溼透了?還有小哀,你們到底去哪了?”
柯南正想找藉口圓過去,毛利蘭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對毛利小五郎說:“爸爸,真的沒事,就是剛才躲雨的時候遇到點意外。我們都餓了,能不能先做點吃的?”
提到吃的,毛利小五郎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他哼了一聲,從沙發上站起來:“算你們運氣好,我下午買了點壽司,本來想當夜宵的——”
“還是我來做點熱的吧。”毛利蘭打斷他,脫下溼漉漉的外套,“大家淋了雨,吃點熱湯麵會舒服些。”
她剛走進廚房,工藤夜一突然湊到毛利小五郎身邊,一臉嚴肅地說:“叔叔,剛才那些人看起來不簡單,說不定是衝著小蘭姐姐來的。你以後可得看好她,別讓她一個人走夜路。”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你放心,有我和柯南在,肯定會保護好未來嫂子的。等新一哥哥回來,我們一定完完整整把人交給他。”
“未來嫂子?”毛利小五郎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一巴掌拍在工藤夜一背上,“你這小子還挺懂嘛!放心,我女兒可是空手道冠軍,一般人近不了她的身!”
柯南在一旁聽得嘴角抽搐。這夜一還真是會順杆爬,不過這招確實管用——他看到毛利蘭端著水杯從廚房出來時,聽到“未來嫂子”幾個字,臉頰微微泛紅,看向柯南的眼神裡少了幾分懷疑,多了幾分無奈的笑意。
灰原哀把溼透的外套掛在衣架上,走到柯南身邊,低聲說:“你這搭檔還挺會編瞎話。”
“總比說實話強。”柯南嘆了口氣,“要是讓叔叔知道我們去了廢棄工廠,他非炸不可。”
廚房裡很快傳來了水流聲和切菜聲。毛利蘭繫著圍裙站在灶臺前,鍋裡的水已經燒開,冒著滾滾熱氣。她把麵條下進去,又切了些蔥花和雞蛋,動作熟練得像在施展甚麼魔法。工藤夜一湊過去想幫忙,結果差點把雞蛋殼掉進鍋裡,被毛利蘭笑著趕了出來。
“還是我來吧。”灰原哀走進廚房,很自然地接過毛利蘭手裡的湯勺,“你去擦擦頭髮,別感冒了。”
毛利蘭愣了一下,隨即輕輕點頭:“謝謝你,小哀。”
她轉身去拿毛巾時,看到柯南正蹲在玄關擦鞋,頭髮上的水珠順著髮梢滴下來,在地板上積了一小灘水。她走過去,把毛巾遞給他:“柯南,擦擦頭髮。”
柯南接過毛巾,剛想說謝謝,就聽到毛利蘭輕聲問:“剛才……真的是小混混嗎?”
柯南的心猛地一跳,抬頭對上她的眼睛。她的眼神裡帶著擔憂,卻沒有懷疑,像是在確認甚麼。他定了定神,笑著說:“是啊,不過他們太弱了,被夜一三兩下就打跑了。小蘭姐姐你看,我一點事都沒有。”
毛利蘭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你沒事就好。以後不準再跟著夜一瞎跑了,知道嗎?”
“知道啦。”柯南乖乖點頭,心裡卻鬆了口氣。幸好夜一那番話起了作用,不然以小蘭的敏銳,肯定會察覺到不對勁。
廚房裡,工藤夜一正踮著腳往鍋裡撒鹽,灰原哀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雙筷子,隨時準備阻止他的“搗亂”。“放太多了!”她一把搶過鹽罐,“你想把我們都鹹死嗎?”
“就放了一點點而已。”工藤夜一不服氣地嘟囔,“你看這鍋面這麼多,不多放點鹽怎麼夠味?”
“煮麵要最後放鹽,不然麵條會變硬。”灰原哀一邊說一邊用筷子攪了攪鍋裡的麵條,“你要是想幫忙,就去把碗筷擺好。”
工藤夜一悻悻地轉身去拿碗筷,路過客廳時,看到柯南正對著他擠眉弄眼,頓時明白了甚麼。他故意提高聲音:“灰原姐姐,你煮麵的樣子還挺像回事的嘛,以後誰娶了你肯定有口福。”
廚房裡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湯勺碰到了鍋沿。灰原哀的聲音冷得像冰:“再多說一句,今晚的面你就別吃了。”
工藤夜一吐了吐舌頭,趕緊溜回廚房擺碗筷。柯南在一旁偷笑,這兩個人真是天生的冤家,不過這樣吵吵鬧鬧的,倒讓人忘了剛才在工廠裡的驚險。
面很快煮好了。四碗熱氣騰騰的湯麵被端上桌,蔥花飄在乳白色的湯上,煎得金黃的雞蛋臥在麵條上,散發著誘人的香氣。毛利小五郎早就等不及了,拿起筷子就往嘴裡扒拉,燙得直呼氣也捨不得放下:“嗯!還是我女兒做的面好吃!”
“爸爸慢點吃。”毛利蘭坐在他身邊,把自己碗裡的雞蛋夾到他碗裡,“小心燙。”
柯南和工藤夜一坐在對面,兩人搶著夾盤子裡的叉燒,誰也不讓誰。灰原哀則安靜地吃著面,偶爾抬頭看一眼打鬧的兩人,嘴角會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對了夜一,”柯南突然開口,用筷子指了指工藤夜一的碗,“你怎麼老給灰原夾菜?是不是有甚麼企圖啊?”
工藤夜一正夾著一塊叉燒往灰原哀碗裡送,聞言手一抖,叉燒掉在了桌子上。他瞪了柯南一眼,臉卻紅了:“你胡說甚麼!我就是看她剛才在工廠裡累壞了,讓她多吃點而已。”
“哦——”柯南拖長了調子,“原來是這樣啊,那你怎麼不給小蘭姐姐夾?她也很累啊。”
“我這不是沒來得及嘛!”工藤夜一慌忙夾起一塊魚丸往毛利蘭碗裡放,“小蘭姐姐你也多吃點。”
毛利蘭笑著接過,看了眼灰原哀碗裡堆成小山的菜,又看了看工藤夜一紅撲撲的臉,若有所思地說:“夜一和小哀的關係真好啊,像親兄妹一樣。”
“誰跟他是兄妹!”灰原哀和工藤夜一異口同聲地反駁,說完又同時愣住,互相瞪了一眼,然後各自低頭吃麵,耳根卻都悄悄紅了。
柯南在一旁看得直樂,剛想再說點甚麼,突然對上灰原哀投來的冰冷眼神,那眼神像是在說“再敢多嘴就給你下藥”,他頓時識趣地閉上了嘴。
毛利小五郎吃得最快,一碗麵很快見了底。他放下碗筷,打了個飽嗝,才想起問正事:“對了,你們剛才說遇到小混混,報警了嗎?”
“報了。”柯南搶著說,“警察叔叔說會加強這一帶的巡邏,讓我們不用擔心。”
“那就好。”毛利小五郎點點頭,又看向毛利蘭,“以後晚上別出去了,要買甚麼東西讓柯南去跑腿,這小鬼皮實。”
“爸爸!”毛利蘭無奈地說,“柯南還是小孩子呢。”
“沒事沒事,我跑得可快了。”柯南拍著胸脯說,心裡卻在吐槽:明明是你自己想去打麻將,才想把跑腿的活推給我。
晚飯過後,毛利蘭收拾碗筷,工藤夜一自告奮勇要幫忙洗碗,結果差點把盤子摔了,最後還是灰原哀接手,他只能在旁邊遞抹布。柯南坐在沙發上,看著廚房裡兩人忙碌的身影,忽然覺得這樣的場景很溫馨。
毛利小五郎開啟電視,正在播放相撲比賽。他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拍手叫好。柯南湊過去,假裝看電視,其實在留意他的表情。剛才在工廠裡,雖然對方說是為了報復,但他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那個面具男提到“哥哥”時,眼神裡的恨意不像是裝的,可他怎麼會知道小蘭是他的軟肋?難道對方一直在暗中監視他們?
“在想甚麼?”灰原哀不知甚麼時候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兩杯熱牛奶,遞給柯南一杯,“臉色這麼難看。”
柯南接過牛奶,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你不覺得奇怪嗎?那個面具男怎麼會知道小蘭姐姐對我很重要?”
“或許是調查過你。”灰原哀抿了口牛奶,“你這幾年破了不少案子,得罪的人肯定不少,有人想報復也很正常。”
“可他為甚麼偏偏選在今天動手?”柯南皺著眉,“而且知道我們會去廢棄工廠,像是早就計劃好的。”
“別想太多了。”灰原哀打斷他,“人已經抓到了,警察會調查清楚的。你現在該做的是好好休息,別感冒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柯南看著她平靜的側臉,突然覺得心裡的不安少了很多。他點了點頭,把牛奶一飲而盡。
客廳裡,工藤夜一正纏著毛利蘭,讓她教自己空手道的基本招式。“小蘭姐姐,你剛才踢那個小混混的時候,動作帥呆了!能不能教教我?”
毛利蘭被他纏得沒辦法,只好站起來,示範了一個基本的踢腿動作:“看好了,重心要穩,出腿要快,發力點在腳踝——”
工藤夜一學得有模有樣,可惜動作太僵硬,差點把自己絆倒。毛利蘭笑著扶住他:“別急,慢慢來。你基礎不錯,多練練就能掌握了。”
“真的嗎?”工藤夜一眼睛一亮,“那我以後每天來跟你學好不好?”
“可以啊。”毛利蘭欣然同意,“不過你得先把功課學好,不然我可不同意。”
“沒問題!”工藤夜一拍著胸脯保證,偷偷給柯南使了個眼色。柯南無奈地搖搖頭,這小子哪裡是想學空手道,分明是想找藉口來蹭飯。
時間慢慢到了九點。雨早就停了,窗外的月亮透過雲層鑽了出來,在地上灑下一片銀輝。毛利蘭把客房收拾出來,給工藤夜一和灰原哀各準備了一套乾淨的睡衣。
“今晚你們就住在這裡吧,外面天太黑了。”毛利蘭把睡衣遞給他們,“浴室裡有熱水,你們可以輪流洗澡。”
“謝謝小蘭姐姐。”工藤夜一接過睡衣,眼睛亮晶晶的,“我能先洗嗎?我身上都快餿了。”
“去吧。”毛利蘭笑著點頭。
工藤夜一拿著睡衣衝進浴室,很快裡面就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灰原哀坐在沙發上,翻看著一本推理小說,柯南則靠在旁邊,手裡拿著手機,假裝在玩遊戲,其實在檢視警方發來的訊息——目暮警官說,那個面具男已經招供了,確實是銀行搶劫案主謀的弟弟,這次是單獨行動,沒有同夥。
“看來是我們想多了。”柯南放下手機,對灰原哀說。
灰原哀合上書:“最好是這樣。不過以後還是小心點好,你永遠不知道暗處還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你。”
柯南點點頭,心裡卻明白,只要他一天不變回工藤新一,這樣的危險就一天不會消失。他看向廚房,毛利蘭正在給盆栽澆水,月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柔和得像一幅畫。他暗暗握緊了拳頭,無論如何,他都要保護好她。
浴室的門開了,工藤夜一穿著寬鬆的睡衣走出來,頭髮溼漉漉地滴著水。“小哀,該你洗了。”
灰原哀起身接過睡衣,走進浴室前,突然回頭對柯南說:“記得把頭髮吹乾,別半夜發燒。”
“知道了。”柯南吐了吐舌頭。
等灰原哀洗完澡出來,已經快十點了。她的頭髮長,用毛巾擦了半天還是溼的。毛利蘭拿著吹風機走過來:“我幫你吹吧。”
“不用麻煩了——”
“沒關係的。”毛利蘭不由分說地插上電源,讓灰原哀坐在椅子上,輕輕撥動吹風機的開關。溫暖的風帶著淡淡的清香吹過,毛利蘭的手指輕柔地撥動著灰原哀的長髮,動作溫柔得像在呵護一件珍寶。
灰原哀起初有些僵硬,後來漸漸放鬆下來。她看著鏡子裡毛利蘭認真的側臉,突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變得軟軟的。自從離開組織後,她很少有這樣被人照顧的感覺,這種感覺很陌生,卻又很溫暖。
“好了。”毛利蘭關掉吹風機,笑著說,“這樣就不會感冒了。”
灰原哀輕聲說了句“謝謝”,臉頰微微泛紅。
客廳裡,柯南和工藤夜一正在玩遊戲。兩人拿著遊戲手柄,打得難分難解,時不時發出一兩聲歡呼或抱怨。毛利小五郎早就靠在沙發上睡著了,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毛利蘭走過去,把毯子蓋在父親身上,然後對兩個孩子說:“時間不早了,該睡覺了。”
“再玩五分鐘!”工藤夜一嚷嚷著,眼睛卻緊緊盯著螢幕。
柯南趁機操作手柄,把工藤夜一的角色打敗了。“耶!我贏了!”
“你耍賴!”工藤夜一氣得跳起來,伸手去搶柯南的手柄。兩人鬧作一團,最後被毛利蘭笑著拉開。
“快去睡覺,不然明天起不來了。”
客房裡有兩張床,原本是給客人準備的,現在正好給工藤夜一和灰原哀睡。工藤夜一倒頭就睡,很快就發出了輕微的鼾聲。灰原哀卻沒有睡意,她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月亮,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藥盒,不知道在想甚麼。
柯南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看到她的樣子,輕聲問:“還沒睡?”
灰原哀轉過頭,把藥盒收起來:“在想事情。”
“在想那個面具男?”
“不是。”灰原哀搖搖頭,“在想,我們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柯南沉默了。他知道她在擔心甚麼。他們就像活在陰影裡,隨時可能被組織找到,隨時可能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但他不能放棄,為了小蘭,為了身邊的人,他必須堅持下去。
“總會有結束的一天。”柯南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等我找到解藥,等我們把組織徹底摧毀,我們就能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了。”
灰原哀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忽然笑了笑:“希望如此吧。”她頓了頓,又說,“你也早點睡吧,明天還要上學。”
“嗯。”柯南點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停住了,“灰原,謝謝你今天幫忙。”
灰原哀沒說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柯南迴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白天在工廠裡的畫面不斷在腦海裡回放,小蘭被綁在鐵柱上的樣子,面具男猙獰的笑容,還有夜一和灰原奮不顧身衝上來的樣子,每一個畫面都清晰得像在眼前。
他摸出藏在枕頭下的手機,螢幕上是他和毛利蘭的合照。照片裡的工藤新一笑得張揚,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看起來親密無間。他輕輕撫摸著照片,在心裡說:小蘭,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直到變回工藤新一的那一天。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遠處傳來幾聲狗吠,除此之外,整個城市都陷入了沉睡。
不知過了多久,柯南終於有了睡意。他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祈禱著,明天會是平靜的一天。
夜漸漸深了,毛利偵探事務所的燈一盞盞熄滅,只有客廳裡的小夜燈還亮著,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像一個溫柔的守護,籠罩著這棟充滿了歡笑與秘密的小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