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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不死之身的終局

2026-03-18 作者:愛吃茶的小白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東京街心公園的長椅上沾著露水。毛利小五郎打了個哈欠,把報紙往腿上一鋪,視線卻黏在不遠處的鯛魚燒攤位上——自從上次根本家的案子賺了筆委託費,他每天清晨都要繞到這裡,就為了搶剛出爐的第一鍋紅豆餡。

“柯南,你跑慢點!”毛利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無奈的笑意。她拎著剛買的牛奶,看著三個小小的身影在晨霧裡追逐,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雲。

柯南突然停在巷口,鼻尖動了動。不同於公園裡青草與麵包的香氣,這條窄巷裡飄著股淡淡的鐵鏽味,混著潮溼的泥土氣息,像某種被刻意掩蓋的秘密。他回頭時,正撞上工藤夜一的目光,少年眉頭微蹙,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怎麼了?”灰原哀走過來,帆布包帶子在胳膊上輕輕晃。她順著兩人的視線看向巷內,陰影深處似乎有甚麼東西蜷縮在那裡,輪廓僵硬得不自然。

毛利小五郎叼著鯛魚燒湊過來:“大清早的磨磨蹭蹭,是不是想耍賴不陪我……”話音未落,他的表情突然凝固了——巷底的陰影裡,一個穿著昂貴西裝的男人仰躺在地上,深色外套沾滿汙泥,一隻手不自然地扭向身後,另一隻手攥著張白色的紙條,被晨露浸得發皺。

“死、死人了!”小五郎手裡的鯛魚燒“啪嗒”掉在地上,他連滾帶爬地後退兩步,掏出手機的手止不住地抖,“快、快報警!”

柯南已經跑了過去,蹲在屍體旁的動作卻異常冷靜。男人約莫四十歲,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即使在如此狼狽的狀態下,領帶也系得整整齊齊。他的額角有個猙獰的傷口,暗紅色的血漬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早已凝固成黑褐色。

“柯南,別靠太近!”蘭急忙跑過來,想把他拉開,卻被灰原按住了手。少女的目光落在男人攥著的紙條上,聲音輕得像嘆息:“看那張紙。”

夜一已經用樹枝小心翼翼地挑起紙條,上面的字跡凌厲張揚,彷彿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到了地獄你就會明白,事不過三。”

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清晨的寧靜。目暮警官皺著眉檢視現場,白鳥警官在一旁記錄,千葉警官正蹲在屍體旁拍照,閃光燈在巷內明明滅滅,照亮了牆面上斑駁的塗鴉。

“死者身份確認了嗎?”目暮警官的聲音沉得像塊石頭。

“已經確認了,”白鳥翻開筆記本,“筑波總業的社長,筑波峻一,今年四十二歲。這家公司原本是做傢俱的,近幾年跨界搞了不少產業,風頭正勁。”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聯絡了公司,員工說他昨天下午還在主持緊急會議,之後就沒再露面。”

“緊急會議?”柯南假裝繫鞋帶,湊近屍體旁的證物袋,裡面的紙條邊緣有刻意撕過的痕跡,墨跡在角落暈開一小團,像是寫字時太過用力,筆尖戳破了紙頁。

“是啊,”白鳥點頭,“聽說會議上鬧得很不愉快。筑波峻一跟員工說自己遭遇了兩次致命襲擊,大家勸他報警,他卻放話說下次要親手抓住兇手,那囂張的樣子……”

“兩次襲擊?”毛利小五郎突然精神起來,大手一揮,“這就對了!肯定是報復殺人!你們看這紙條,‘事不過三’,明顯是兇手在炫耀自己得手了!”

目暮警官扶額:“毛利老弟,先別下結論。法醫初步判斷,死因是顱腦損傷,結合現場情況,更像是從高處墜落……”他指向巷口上方的寫字樓,“那棟樓是筑波總業的總部,屋頂平臺的護欄有攀爬痕跡,很可能是從那裡掉下來的。”

柯南仰頭看向那棟高聳的寫字樓,玻璃幕牆在晨光裡閃著冷光。十三層的位置掛著“筑波總業”的巨幅招牌,邊緣有些許磨損,像被風雨侵蝕的驕傲。屋頂平臺的護欄隱約可見,一道深色的擦痕從欄杆一直延伸到邊緣,在陽光下泛著異樣的光澤。

“死亡時間初步判定為昨晚八點到十點之間。”法醫站起身,摘下手套,“具體還要等解剖結果,但可以確定是高處墜落導致的即時死亡。”

“自殺?”蘭小聲問,眼裡滿是不忍,“可他手裡的紙條……”

“更像是他殺偽裝成自殺。”夜一突然開口,指著屍體的手腕,“手錶停在九點十七分,表蒙碎裂,但錶帶扣得很緊,不像是墜落時掙扎造成的,倒像是被人故意摔壞的。”

灰原蹲下身,看著死者西裝褲腳的褶皺:“褲腿內側有乾燥的泥土,和屋頂平臺的土壤成分一致,但膝蓋處卻沒有磨損,說明他墜落前可能是站立狀態,而非攀爬或被推搡。”

柯南的目光掃過屍體的皮鞋,鞋底紋路清晰,沒有明顯的打滑痕跡。他想起那張“事不過三”的紙條,突然覺得這更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而死者,或許既是演員,也是導演。

警方向筑波總業的員工瞭解情況時,會議室裡的氣氛壓抑得像要下雨。三十多名員工坐在長桌旁,低著頭不敢說話,只有牆角的空調發出單調的嗡鳴。

“社長昨天開會時,確實說自己被人襲擊了。”市場部的課長戰戰兢兢地開口,“第一次是上週三,他說在地鐵站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差點掉進鐵軌;第二次是這週一,路口突然衝出來一輛闖紅燈的卡車,還好他反應快躲開了……”

“那你們為甚麼不報警?”目暮警官追問。

“我們勸過啊!”課長苦著臉,“可社長把桌子都掀了,說‘一群廢物,這點小事還要麻煩警察?下次讓我碰到,看我不打斷他的腿!’”他模仿著筑波峻一的語氣,傲慢中帶著不屑,“他總說自己是‘不死之身’,從小到大連感冒都很少得,怎麼可能被這種小伎倆打倒……”

“不死之身?”柯南重複著這四個字,想起死者那一絲不苟的髮型和領帶,突然覺得這更像是某種脆弱的偽裝,“他有沒有特別聽誰的話?”

“要說誰能勸動社長……”課長想了想,“大概只有他嬸嬸,町側貞子女士了。社長父母去世得早,是貞子女士把他帶大的,雖然現在不怎麼來往,但社長每次跟她打電話,語氣都會軟很多。”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和服的老婦人站在門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攥著塊手帕,臉色蒼白得像紙。“我是町側貞子,”她的聲音發顫,“警察先生,我知道峻一……他是自殺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貞子女士,您為甚麼這麼說?”白鳥警官遞過一杯水。

老婦人接過水杯,指尖抖得厲害:“昨晚八點多,他給我打了個電話,語氣特別奇怪……”她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那通電話的細節,“他說‘嬸嬸,我好像撐不下去了’,還說‘那些東西都不重要了’,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想去找他,可他說‘別來,讓我一個人靜靜’……”

“這不可能!”一個穿著西裝的年輕男人猛地站起來,他是副社長乃木嶽人,稜角分明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社長怎麼可能自殺?他昨天還在會上宣佈要收購‘夢幻樂園’,說要把那裡改造成亞洲最大的室內滑雪場,野心大得很呢!”

“野心?”町側貞子冷笑一聲,皺紋裡盛著化不開的疲憊,“那是你們沒見過他半夜躲在書房裡哭的樣子。他接手公司這五年,頭髮白了一半,每次體檢報告都不敢讓我看……”

“您說的這些,有證據嗎?”柯南突然開口,仰起的臉上滿是天真,“比如……社長最近有沒有去看心理醫生?”

貞子愣了一下,搖搖頭:“沒聽說過。不過他秘書廣瀨小姐可能知道更多,峻一甚麼事都跟她說。”

廣瀨葵是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年輕女人,戴著細框眼鏡,看起來精明幹練。被問到筑波的精神狀態時,她推了推眼鏡,聲音平靜得有些異常:“社長最近確實壓力很大,上週我看到他從‘心晴診所’出來,表情很凝重。”

“心晴診所?”千葉警官立刻記錄下來,“我們會去核實。”

柯南注意到乃木嶽人在聽到“心理診所”時,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像在嘲諷甚麼。而廣瀨葵的手指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畫著圈,筆尖在“收購計劃”四個字上反覆塗抹,留下深深的痕跡。

警方很快核實了筑波峻一所說的兩次遇襲事件。上週三的地鐵站,因裝置檢修全天關閉;這週一的路口,有劇組在拍電影,提前三天就封路了。所謂的“致命襲擊”,根本就是子虛烏有。

“心晴診所也查過了,”白鳥警官向目暮彙報,“沒有筑波峻一的就診記錄,醫生說從沒見過這個人。”

“那他為甚麼要編造這些謊言?”蘭困惑地問,她坐在事務所的沙發上,看著柯南在白板上貼滿線索:兩次虛假遇襲、收購主題公園的計劃、町側貞子的電話、廣瀨葵的謊言、乃木嶽人的冷笑……

“為了自殺做鋪墊。”毛利小五郎一口喝乾啤酒,打了個嗝,“你們想啊,他先編出被人襲擊的假象,然後‘被殺死’,這樣就不會有人說他是懦弱地自殺了!”

“可乃木副社長說他野心很大,怎麼會突然自殺?”蘭還是不解。

柯南盯著白板上“不死之身”四個字,突然覺得這四個字像個沉重的枷鎖。他想起筑波那系得一絲不苟的領帶,即使死了也不肯鬆開的倔強,或許這根本不是簡單的自殺或他殺。

“我想去筑波的書房看看。”柯南說。

筑波家的別墅坐落在半山腰,庭院裡的櫻花樹修剪得整整齊齊,卻透著股無人打理的蕭條。町側貞子開啟書房門時,灰塵在陽光裡飛舞,空氣中瀰漫著舊書和菸草混合的味道。

“他總在這裡待到半夜。”貞子指著書桌後的椅子,坐墊上有明顯的凹陷,“說公司的事煩,只有在這裡才能清靜會兒。”

書桌很亂,檔案堆得像小山,最上面是收購“夢幻樂園”的可行性報告,紅色筆跡的批註密密麻麻,在“資金缺口”處畫了個大大的問號。柯南拉開抽屜,裡面除了鋼筆和印章,還有一本帶鎖的日記。

“這把鎖……”夜一拿起日記,鎖孔處有被撬動的痕跡,邊緣還沾著點新鮮的金屬屑。

灰原開啟電腦,螢幕亮起來時,彈出的搜尋記錄還沒關閉:“區分自殺與他殺的方法”“如何讓墜落看起來像他殺”“正當防衛的法律界定”……

“他果然在計劃甚麼。”柯南的手指劃過鍵盤,“但這些搜尋記錄是三天前的,之後就沒再動過電腦,說明他的計劃可能被打斷了。”

這時,乃木嶽人帶著警察走進來,看到電腦螢幕時,臉色微變:“看來我們沒猜錯,社長確實在策劃偽裝自殺。”

“乃木先生,”柯南突然開口,“你怎麼知道貞子女士接到電話時,社長說的是‘撐不下去了’?我記得貞子女士說,當時只有她一個人在家。”

乃木的腳步頓了頓,隨即笑道:“是廣瀨告訴我的,她說是貞子女士跟她講的。”

“是嗎?”柯南看向跟在後面的廣瀨葵,“廣瀨小姐,你聽到貞子女士說過這句話嗎?”

廣瀨葵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搖搖頭:“沒有,貞子女士只說社長打電話時語氣奇怪,沒說具體內容。”

乃木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像被戳破的氣球。

柯南的目光轉向書桌角落的碎紙機,裡面的紙屑還沒清空。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紙屑倒出來,拼湊了好一會兒,終於認出上面的字跡:“給乃木的警告:別碰主題公園的專案,那是我的……”後面的字被絞得太碎,看不清了。

“看來有人不想讓他完成計劃。”夜一拿起一片紙屑,上面沾著點淺棕色的纖維,“這是羊毛地毯的毛,筑波的書房鋪的是化纖地毯,說明這些紙屑可能是從別處帶回來的。”

灰原在書架後發現了一塊鬆動的地板,掀開後,裡面藏著個錄音筆。按下播放鍵時,筑波的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傳出來:“乃木,我知道是你在背後搞鬼,挪用公款填補你投資失敗的窟窿,還想把收購主題公園的功勞攬到自己頭上……別以為我不知道,再敢動歪心思,我就讓你身敗名裂!”

接著是乃木的聲音,陰冷得像毒蛇:“社長,大家都是為了公司好,何必說得這麼難聽?你要是突然‘意外’去世了,公司說不定會發展得更好呢。”

錄音筆戛然而止。

柯南看著窗外,陽光穿過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無數個散落的真相碎片。他終於明白這場鬧劇的真相——筑波峻一因公司擴張和資金壓力,打算用一場“被謀殺”的自殺來保全最後的尊嚴,卻沒料到,有人早已盯上了他的位置,將計就計,讓這場偽裝成他殺的自殺,變成了真正的他殺。

“所有人,到筑波總業的屋頂平臺集合。”柯南對著對講機說,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知道兇手是誰了。”

屋頂平臺的風很大,吹得人頭髮亂舞。町側貞子、乃木嶽人、廣瀨葵和公司的核心員工都站在欄杆旁,看著毛利小五郎被柯南用麻醉針射中,搖搖晃晃地靠在水箱上,開始了推理。

“這場案子的關鍵,在於筑波社長那可笑的‘不死之身’執念。”毛利小五郎的聲音在風裡迴盪,帶著柯南特有的冷靜,“他編造遇襲謊言,搜尋自殺偽裝他殺的方法,都是為了維護自己傲慢的形象——一個‘不死之身’怎麼能承認自己撐不下去了?他打算在收購主題公園的計劃失敗後,用一場‘被兇手殺害’的戲碼結束生命,既保全了面子,又能讓公司的人記住他‘死於陰謀’的悲壯。”

乃木嶽人冷笑:“一派胡言!社長怎麼可能自殺?”

“因為你打斷了他的計劃。”柯南操控著小五郎的聲音,指向乃木,“你挪用公款投資失敗,知道筑波要揭發你,就趁他在屋頂平臺演練‘遇襲’時,將他推了下去。之後你模仿他的語氣給貞子女士打電話,暗示他有自殺傾向,還讓廣瀨小姐散播他去心理診所的謠言,就是想讓他死後也揹負懦弱的罵名,徹底毀掉他的名聲!”

“證據呢?”乃木的聲音發顫,卻仍在強裝鎮定。

夜一拿出那支錄音筆,按下播放鍵。當乃木那句“你要是突然‘意外’去世了”響起時,他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灰原舉起裝著紙屑的證物袋:“這是從筑波書房的碎紙機裡找到的,上面有你的指紋。他發現了你的挪用公款行為,寫了警告信想當面交給你,卻被你提前知道,銷燬了證據。”

廣瀨葵突然哭了出來:“是乃木威脅我的!他說如果我不配合,就把我家人的照片發到網上……我看到他案發當晚從公司後門溜走,手裡還拿著根撬棍,就是用來撬社長日記的……”

乃木嶽人癱坐在地上,雙手插進頭髮裡,發出絕望的嗚咽:“他太傲慢了!總以為自己是‘不死之身’,甚麼都要掌控!公司被他折騰得快破產了,收購主題公園根本就是異想天開,我只是提前結束了這場鬧劇……”

風捲起他的話語,消散在城市的喧囂裡。町側貞子看著遠處的天際線,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和服的袖口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她想起小時候的筑波,總穿著不合身的西裝,跟在她身後喊“嬸嬸,我以後要讓公司變成世界第一”,那時的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警方帶走乃木嶽人時,他突然回頭,看向那棟高聳的寫字樓,玻璃幕牆上“筑波總業”的招牌在夕陽裡閃著最後的光。或許他到最後也不明白,毀掉筑波的不是他的野心,而是那層用“不死之身”包裹的、不堪一擊的虛榮。

離開時,柯南看到廣瀨葵把一本日記交給町側貞子,封面已經被撬壞,裡面卻寫滿了溫柔的字句——筑波在裡面記錄了對嬸嬸的感激,對員工的愧疚,還有對自己的厭惡,最後一頁畫著個小小的遊樂園,旁邊寫著:“等公司穩定了,就帶嬸嬸去坐摩天輪。”

夕陽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柯南看著夜一和灰原走在前面,少年的手偶爾碰到少女的胳膊,又像觸電似的移開,風裡飄著淡淡的櫻花香。他突然覺得那些被虛榮包裹的執念,終究會被真實的溫柔化解。就像此刻的風,吹散了案件的陰霾,也悄悄吹開了少年少女眼底藏不住的光。

夕陽把街道染成蜂蜜色,便利店的暖光從玻璃門裡淌出來,在地上鋪成塊方形的光斑。毛利小五郎叼著牙籤走在最前面,步子邁得老大,嘴裡還在唸叨筑波案的委託費——目暮警官說這案子破得漂亮,筑波總業的員工自發湊了筆謝禮,足夠他買一整箱頂級清酒。

“我說夜一,”柯南突然湊到工藤夜一身邊,聲音壓得低低的,“你跟灰原剛才在菜市場挑蘿蔔的時候,活像隔壁鈴木太太家的小夫妻,連挑個番茄都要商量半天。”

夜一手裡的購物袋突然晃了晃,裡面的捲心菜葉子探出頭來。他側過臉,耳尖在夕陽下泛著紅:“小孩子別亂說話。”

“我可沒亂說。”柯南挑眉,視線越過夜一的肩膀,落在後面的灰原哀身上。少女正低頭看著手裡的購物清單,帆布包旁邊掛著的胡蘿蔔掛件晃來晃去——那是剛才在菜市場抽獎中的,夜一說是“買滿三千日元送的贈品”,卻在灰原轉身時悄悄把最大的那個塞進了她的包裡。

灰原像是察覺到他們的目光,抬頭掃了眼,鏡片後的眼神涼涼的:“江戶川同學,如果你的觀察力能分一半給算術題,也不至於連三乘以七都要掰手指。”

“我那是故意算錯的!”柯南梗著脖子反駁,心裡卻有點發虛——昨天做算術作業時,他確實對著“三七二十一”的答案猶豫了三分鐘,最後還是夜一趁老師不注意,用鉛筆在他手背上寫了個“21”。

毛利小五郎回頭啐了一口:“吵甚麼吵!再吵晚飯就沒你們的份!”他摸著肚子,腳步往街角的烤紅薯攤拐,“我先去買個紅薯墊墊肚子,你們先回事務所跟小蘭說一聲。”

“叔叔又偷懶!”柯南對著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卻被夜一拉住了胳膊。少年指了指灰原手裡的清單,上面用鉛筆圈著“南瓜”兩個字,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笑臉。

“她想吃南瓜湯。”夜一的聲音很輕,像怕被風吹走,“早上在筑波家別墅看到廚房的南瓜藤,就盯著看了好久。”

柯南愣了愣。他確實記得灰原當時站在庭院角落,看著那叢爬滿籬笆的南瓜藤出神,連千葉警官問她話都沒立刻回應。原來不是在想案子,是在惦記晚飯的食材。

“那還不快走?”柯南拽著夜一往事務所的方向跑,“去晚了南瓜就被蘭姐姐拿去做咖哩了!”

灰原看著兩個男孩的背影,手裡的購物袋輕輕晃。剛才在菜市場,夜一蹲在南瓜攤前挑了半天,非要選那個紋路最圓的,說“這樣的南瓜糖分足”,老闆在旁邊笑他“小小年紀懂不少”,他的耳朵紅得能滴出血來,卻還是堅持把那個最大的南瓜放進了購物袋。

事務所的木門被推開時,毛利蘭正繫著圍裙在廚房擦桌子。聽到動靜,她探出頭來,額前的碎髮沾著點麵粉:“回來啦?我剛和好麵糰,打算做你們愛吃的披薩。”

“蘭姐姐!”柯南蹦到廚房門口,指著夜一手裡的南瓜,“灰原想吃南瓜湯!”

蘭笑著接過購物袋:“正好我買了鮮牛奶,做南瓜濃湯最合適了。”她看向夜一和灰原,“你們先去客廳休息吧,這裡交給我就好。”

“我來幫忙。”夜一把南瓜放在料理臺上,挽袖子的動作熟練得像在自己家。他拿起削皮刀,刀刃落在南瓜皮上,薄薄的橙黃色果皮卷著圈掉下來,粗細均勻得像藝術品。

灰原放下帆布包,從櫃子裡拿出砂鍋:“我來切洋蔥。”她的刀工利落得驚人,洋蔥在案板上變成大小均勻的丁,眼淚卻一滴沒掉——柯南記得上次蘭讓他切洋蔥,他哭得差點把菜刀扔了。

柯南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夜一把削好的南瓜切成小塊,灰原往砂鍋裡倒牛奶,兩人的胳膊偶爾碰到一起,又像觸電似的分開。蘭站在旁邊揉麵團,嘴角噙著笑,像是在看甚麼有趣的電影。

“我說你們兩個,”柯南突然開口,“要不要這麼默契啊?夜一剛把南瓜放進鍋裡,灰原就知道要放兩勺糖,你們是串通好的嗎?”

夜一往鍋裡撒糖的手頓了頓,糖粒落在南瓜塊上,像撒了把碎星星:“書上說南瓜湯放兩勺糖最合適。”

“甚麼書?《小夫妻廚房指南》嗎?”柯南得寸進尺,卻被灰原扔過來的抹布砸中了腦袋。

“再吵就把你扔進砂鍋裡煮。”灰原的聲音冷冷的,耳根卻紅得厲害。她轉身去洗番茄,水流嘩啦啦地響,像是在掩飾甚麼。

蘭笑著把柯南推出廚房:“好啦柯南,別打擾他們做飯。去客廳跟爸爸一起看相撲吧,我剛切了蘋果。”

客廳裡,毛利小五郎正癱在沙發上打盹,口水差點流到地毯上。電視裡的相撲選手正互相推搡,裁判的喊聲震得茶几上的蘋果盤都在顫。柯南拿起塊蘋果塞進嘴裡,眼睛卻瞟向廚房的方向——玻璃門上印著三個忙碌的身影,夜一正幫灰原擦掉沾在嘴角的麵粉,動作輕得像碰易碎品。

“喂,小鬼,”毛利小五郎突然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剛才在筑波家別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乃木是兇手了?”

柯南心裡一驚,面上卻裝傻:“我不知道啊,是毛利叔叔你推理得厲害!”

“那是自然!”小五郎立刻得意起來,拍著胸脯,“你以為你叔叔是誰?當年在警校,我可是推理課第一名!”

柯南翻了個白眼。他可沒少聽目暮警官說,小五郎當年的推理課差點掛科,全靠教官看在他槍法好的份上才勉強及格。但他沒戳破,只是拿起塊蘋果遞過去:“叔叔你真棒,再吃塊蘋果吧。”

廚房的門“吱呀”開了,夜一端著盤切好的草莓出來,紅色的果肉上還掛著水珠。他把盤子往灰原常坐的單人沙發前推了推,又轉身回了廚房,像是做了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灰原端著南瓜湯出來時,草莓已經少了一半。她拿起一顆放進嘴裡,餘光瞥見柯南正對著她擠眉弄眼,臉“騰”地紅了,抓起沙發上的抱枕就扔了過去:“看甚麼看?再看湯就給你倒了。”

“別別別!”柯南舉雙手投降,“我就是覺得這湯聞起來好香,灰原你太厲害了吧,第一次做就這麼成功。”

夜一剛好把披薩放進烤箱,探出頭來:“她昨天在圖書館借了本《秋季濃湯食譜》,看了整整一下午。”

灰原的動作僵住了,手裡的湯勺差點掉進碗裡。她瞪了夜一一眼,卻沒反駁,只是默默往柯南的碗裡多盛了兩勺湯。

晚飯的餐桌像被打翻了的調色盤。金黃色的南瓜湯冒著熱氣,披薩上的菠蘿片泛著蜜色,炸蝦的外殼閃著油光,連涼拌菠菜都擺得像朵綠色的花。毛利小五郎捧著碗南瓜湯,喝得呼嚕呼嚕響,說這是他喝過最好喝的湯。

“還是夜一和小哀厲害,”蘭笑著給柯南夾了塊披薩,“我都不知道南瓜湯要放淡奶油,你們怎麼知道的?”

“書上看的。”夜一和灰原異口同聲,說完又同時低下頭,筷子在碗裡戳著米飯,耳朵都紅了。

柯南在旁邊笑得差點噴飯:“我說你們兩個,要不要連說話都這麼默契啊?”

“吃飯也堵不上你的嘴。”灰原夾起塊炸蝦,蘸了滿滿一勺芥末,趁柯南不注意塞進他嘴裡。

“唔——”柯南的臉瞬間漲成番茄色,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好辣好辣!水!水!”

夜一立刻倒了杯冰水遞給他,手忙腳亂地幫他擦嘴,動作比誰都快。灰原看著柯南狼狽的樣子,嘴角偷偷勾起個小弧度,卻很快掩飾過去,假裝專心喝湯。

飯後,毛利小五郎又癱在沙發上打起了呼嚕,電視裡的相撲比賽早就結束了,正在放晚間新聞。蘭收拾碗筷時,發現夜一和灰原正蹲在廚房門口,頭湊在一起看甚麼東西。

“你們在看甚麼呀?”蘭走過去,發現他們在看一隻掉在排水溝裡的小貓,黑白相間的毛沾了泥,正“喵喵”地叫。

“它好像受傷了。”灰原伸出手,小貓卻往後縮了縮,眼睛裡滿是警惕。

夜一轉身跑回事務所,很快拿來了牛奶和紗布。他蹲在溝邊,把牛奶倒進瓶蓋裡,輕聲說:“別怕,我們不會傷害你。”小貓猶豫了一會兒,終於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舔了舔瓶蓋裡的牛奶。

“我明天帶它去寵物醫院。”夜一看著小貓受傷的前腿,眉頭皺了皺,“好像是被腳踏車碾到了。”

灰原從帆布包裡拿出塊乾淨的手帕,輕輕鋪在溝底:“先讓它暖和點,晚上會降溫。”

柯南靠在門框上,看著夜一笨拙地給小貓喂牛奶,灰原蹲在旁邊託著下巴,月光落在他們身上,像撒了層細鹽。他突然覺得,剛才在菜市場的調侃或許不算錯——有些默契不需要說出口,就像夜一知道灰原怕黑,總會在她書包裡偷偷塞個小手電;灰原知道夜一不愛吃青椒,每次便當裡的青椒都會被她不動聲色地夾走。

蘭走過來,輕輕碰了碰柯南的肩膀:“柯南,你看他們是不是很般配?”

柯南愣了愣,看著夜一把小貓抱起來,灰原用手帕裹住它受傷的腿,兩人的動作自然得像演練過千百遍。他突然想起剛才在菜市場,夜一為了給灰原搶最後一袋特價草莓,跟大媽們擠了半天,襯衫釦子都被扯掉了一顆,卻舉著草莓笑得像個傻子。

“般配是般配,”柯南摸著下巴,一本正經地說,“就是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像隔壁阿笠博士說的那樣,‘捅破窗戶紙’。”

“小孩子懂甚麼。”蘭笑著敲了敲他的腦袋,眼底卻閃著溫柔的光,“有些感情就像南瓜湯,要慢慢熬才會甜。”

客廳裡的呼嚕聲還在繼續,廚房的水龍頭滴著水,“嗒、嗒”的聲音像在數著時間。夜一把小貓放進紙箱裡,灰原往裡面墊了件舊毛衣——那是上次夜一幫她夠樹上的風箏時,不小心勾破的,她一直沒捨得扔。

“明天放學後,我們一起帶它去醫院吧。”夜一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紙箱裡的小貓。

灰原點點頭,看著紙箱裡蜷縮成一團的小傢伙,突然說:“給它起個名字吧。”

“叫甚麼好呢?”夜一撓撓頭,目光落在廚房案板上剩下的南瓜塊上,“叫南瓜怎麼樣?”

“俗死了。”灰原撇嘴,嘴角卻揚著,“叫煤球吧,你看它黑一塊白一塊的,像沒燒透的煤球。”

“煤球就煤球。”夜一笑起來,眼角的弧度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柯南靠在門邊,看著他們蹲在紙箱前,你一言我一語地商量著明天要帶煤球去哪家寵物醫院,突然覺得這場景比任何推理劇都要溫暖。他掏出手機,給阿笠博士發了條資訊:“博士,明天幫我帶點貓糧到學校,我撿到一隻小貓。”

很快收到回覆:“是不是灰原和夜一也想養?我多帶點,順便給你們帶新做的檸檬派。”

柯南笑著收起手機,抬頭時,看到夜一正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紙箱上,灰原則把帆布包放在紙箱旁邊,擋住夜裡的涼風。兩人的手指在紙箱邊緣碰到一起,又像觸電似的分開,卻在對視的瞬間,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客廳裡的呼嚕聲、廚房的滴水聲、窗外的風聲混在一起,像首溫柔的搖籃曲。柯南突然明白,有些線索永遠不會出現在案件記錄裡——比如夜一藏在灰原書包裡的暖寶寶,比如灰原悄悄放在夜一鉛筆盒裡的潤喉糖,比如此刻月光下,兩個少年少女眼底藏不住的、比南瓜湯還甜的光。

烤箱“叮”地響了一聲,是蘭剛才烤的曲奇好了。夜一和灰原一起站起來,往廚房走去,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像兩條慢慢靠近的線。柯南跟在後面,看著他們的影子在門口重疊在一起,突然覺得,這個秋天好像會變得格外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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