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偵探事務所的玻璃窗被午後的陽光曬得發燙,柯南趴在桌角假裝看漫畫,耳朵卻豎得像雷達——樓下傳來鈴木園子中氣十足的喊聲,夾雜著毛利小五郎被灌酒的嘟囔。自從上次“風之女神”餐廳的案子結束後,園子三天兩頭就來事務所“慰問”,實則是想蹭小五郎的酒,順便打聽工藤夜一有沒有新的八卦。
“叮咚——”門鈴響得格外鄭重,不像園子那樣會直接用腳踹門。柯南跳下椅子去開門,門口站著個穿米白色連衣裙的女人,手裡緊緊攥著個牛皮紙信封,眼底的青黑像是熬了好幾個通宵。
“請問……這裡是毛利偵探事務所嗎?”女人的聲音很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叫根本惠理子,想委託毛利先生查件事。”
毛利小五郎剛被園子灌了半杯清酒,此刻正拍著胸脯耍威風,聽到“委託”二字立刻清醒過來,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領帶:“當然!不管是殺人案還是尋貓案,交給我毛利小五郎準沒錯!”
惠理子被他的氣勢嚇得往後縮了縮,柯南趁機給她搬了把椅子:“阿姨請坐,先喝杯水吧。”他注意到女人的手指關節泛白,信封邊緣被捏出了深深的摺痕。
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毛利蘭扶著扶手往下走,身後跟著工藤夜一和灰原哀。“柯南,我帶夜一和灰原過來了,剛才在樓下碰到……”蘭的話說到一半,看到惠理子突然愣住,“根本阿姨?您怎麼在這裡?”
惠理子也很驚訝:“蘭?你是……毛利先生的女兒?”
蘭點點頭,在惠理子身邊坐下:“根本阿姨是我們學校的家長志願者,上次文化祭還幫我們做過便當呢。”她轉向小五郎,“爸爸,根本阿姨人很好的,您一定要好好幫忙。”
小五郎拍著桌子:“放心吧小蘭!你爸爸我可是名偵探!”
惠理子深吸一口氣,把牛皮紙信封推到桌上:“其實……是關於我先生的事。他叫根本豐,三個月前出車禍去世了。”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前幾天我整理他的遺物,在壁櫥最裡面找到這個。”
信封被開啟時,露出一沓沓捆得整整齊齊的日元,紅色的鈔票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柯南踮起腳尖數了數,不多不少正好二十捆——兩千萬日元。
“這……”毛利小五郎的眼睛瞪得像銅鈴,“這麼多錢?難道是你先生藏的私房錢?”
“不可能的。”惠理子立刻搖頭,指尖劃過鈔票上的捆紮帶,“我們結婚九年,家裡的收支一直是透明的。他每個月的工資都會準時交給我,連獎金都會提前報備……”她的聲音哽咽起來,“而且他不是會藏私房錢的人,連買包煙都會跟我請示。”
柯南注意到鈔票的捆紮帶上印著銀行的標識,日期是半年前。他悄悄碰了碰夜一的胳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查一下半年前的大額取款記錄。”
夜一不動聲色地點頭,掏出手機假裝玩遊戲,螢幕上卻已經跳出銀行系統的查詢介面。
“您先生是做甚麼工作的?”灰原突然開口,她正用指尖輕輕敲著桌面,像是在計算甚麼,“會不會是專案獎金?”
“他在一家汽車修理廠當技師。”惠理子的眼神暗了下去,“工資不高,但很穩定。而且他們老闆我認識,絕對不會發這麼大額的獎金。”她頓了頓,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本相簿,“其實……我先生他……是個很倒黴的人。”
相簿翻開的第一頁,是張泛黃的高中棒球照。穿10號球衣的少年站在投手板上,笑容比陽光還燦爛,右手戴著白色護腕。“這是他十七歲的時候,”惠理子的指尖輕輕拂過照片,“當時他是學校棒球隊的主力投手,球速能到一百四十公里,教練說他很有希望進甲子園。”
照片的下一頁,是少年坐在輪椅上的樣子,右肩纏著厚厚的繃帶。“訓練時被隊友誤傷,肩袖撕裂,再也不能投球了。”惠理子的聲音發顫,“他把所有的棒球裝備都燒了,關在房間裡哭了整整一個月。”
柯南注意到照片背面有行小字:“如果能再投一次球,我想投給惠理子看。”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忍著疼寫的。
“後來他迷上了賽車,”惠理子翻到另一頁,照片裡的青年穿著賽車服,坐在卡丁車駕駛座上,眼神專注得像在盯著獵物,“他說想當F1車手,為了練車,每天下班後就去賽道待到凌晨,連晚飯都是啃麵包解決。”
這一頁的最後,是張醫院的診斷書影印件:左膝十字韌帶斷裂,伴隨脛骨平臺粉碎性骨折。“離和廠商車隊簽約只差最後一輪測試,卻在練習時出了事故。”惠理子合上相簿,指縫間滲出淚水,“醫生說他以後連長時間走路都困難,更別說踩油門了。”
毛利蘭遞過紙巾,輕聲安慰:“根本阿姨,您別太難過了。”
“最可笑的是這個,”惠理子忽然笑了,眼淚卻掉得更兇,“他後來居然想當大胃王。說不用動胳膊動腿,只要能吃就行。”她從包裡拿出張報名表,上面寫著“世界大胃王錦標賽日本預選賽”,根本豐的名字後面填著“目標:十分鐘吃五十碗拉麵”。
“結果呢?”柯南忍不住問。
“比賽前三天急性闌尾炎,住院手術。”惠理子擦掉眼淚,“醫生說再晚點送醫,腸子都要穿孔了。他躺在病床上跟我說:‘惠理子,你說我是不是被老天爺討厭啊?’”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的蟬鳴。柯南看著桌上的兩千萬日元,突然覺得這些紅色的鈔票像是在哭——它們藏在壁櫥深處,帶著主人未說出口的秘密,在黑暗裡待了整整三個月。
“他會不會……”毛利小五郎搓著手,表情有些猶豫,“參與了甚麼不好的事?比如……搶劫?”
惠理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不可能!他雖然消沉過,但絕對不會做違法的事!有一次他撿到個錢包,裡面有三十萬日元,站在原地等了失主四個小時,最後凍得發燒……”
“我相信根本叔叔不是那樣的人。”蘭急忙說,“爸爸,您別亂猜。”
柯南翻開夜一的手機,螢幕上顯示半年內根本豐的賬戶沒有任何大額收支記錄。“阿姨,”他仰起頭,“您先生去世前,有沒有甚麼反常的舉動?比如突然去很遠的地方,或者跟陌生人見面?”
惠理子想了想:“好像……每週三下午都會出去,說是去做義工。”她從錢包裡拿出張照片,根本豐穿著藍色馬甲,推著輪椅上的老奶奶在公園散步,兩人笑得像祖孫,“他說在養老院認識了位老爺爺,很聊得來。”
“哪個養老院?”夜一追問,手指在手機上飛快地敲擊。
“好像叫‘夕陽紅’,在町田區那邊。”惠理子不太確定,“他說老爺爺無兒無女,腿腳不方便,就經常去陪他下象棋。”
灰原突然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著樓下的街道:“兩千萬日元,剛好是三個月前城西珠寶店搶劫案的涉案金額。”她轉身看向惠理子,“您先生去世那天,是不是去過那邊?”
惠理子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那天他說去給老爺爺送新烤的餅乾……城西珠寶店好像就在養老院附近。”
毛利小五郎猛地一拍桌子:“肯定是他!說不定是從劫匪手裡搶來的贓款,不敢告訴你,就藏在壁櫥裡!”
“不是的!”惠理子激動地站起來,椅子被帶得往後滑了半米,“我先生絕對不會……”
“阿姨別激動,”柯南拉了拉她的衣角,“我們可以去查清楚的。如果真的是贓款,警察會處理;如果不是,也能還根本叔叔一個清白,對不對?”
惠理子看著柯南認真的眼睛,慢慢坐下:“好……拜託你們了。”
毛利小五郎立刻拿出筆記本:“三個月內涉案金額兩千萬的搶劫案,我記得有三起。第一起是城西珠寶店,被搶了兩千萬的鑽石;第二起是城南銀行,劫匪搶走了兩千萬現金;第三起是……”他撓了撓頭,“好像是家遊戲廳,保險櫃被撬了,丟了兩千萬日元的代幣券。”
“代幣券就算了吧,”柯南吐槽,“根本叔叔總不能把代幣券藏在壁櫥裡。”
夜一的手機螢幕亮了:“城西珠寶店的案子,警方已經追回一半贓物,劫匪是個慣犯,有前科;城南銀行的搶劫案,作案團伙有五個人,都帶著槍,上週已經被捕了,贓款還沒全部追回。”
“那就是城南銀行了!”小五郎拍板,“肯定是根本豐趁亂撿了漏,把錢藏起來了!”
蘭皺著眉:“爸爸,沒有證據不能這麼說。”
“去看看就知道了!”小五郎抓起外套,“柯南,夜一,灰原,跟我走!小蘭你在家等著!”
“我也要去!”蘭不放心,“根本阿姨一個人在家會害怕的,我留下來陪她。”
惠理子感激地看著蘭:“謝謝你,小蘭。”
城南銀行的玻璃門還貼著“暫停營業”的告示,門口站著兩個警察。毛利小五郎亮出偵探名片,大搖大擺地走進去,柯南三人跟在後面,像三個小尾巴。
“又是你啊,毛利老弟。”負責現場的老刑警嘆了口氣,“這案子不是已經破了嗎?劫匪都抓了。”
“我是來查贓款的!”小五郎指著柯南,“這小鬼說有新線索!”
柯南翻了個白眼,拿出根本豐的照片:“請問案發當天,這個人有沒有來過銀行?”
老刑警接過照片看了看:“有點印象……那天他好像在銀行門口徘徊了很久,我們以為是看熱鬧的,沒太在意。”他突然一拍腦袋,“對了!劫匪逃跑的時候,有個包掉在路邊,裡面大概有兩千萬日元,等我們追出去的時候,錢和包都不見了!”
小五郎得意地揚下巴:“看吧!我就說……”
“但他走路有點瘸。”老刑警補充道,“左腿不太方便,劫匪都是跑著的,不可能是他。”
柯南注意到銀行的監控錄影裡,根本豐確實在門口站了二十分鐘,手裡提著個保溫桶,時不時往裡面看,像是在等人。
“他在等誰?”灰原低聲問。
夜一放大監控畫面:“保溫桶上印著‘夕陽紅養老院’的logo。”
離開銀行時,柯南看到街角有個賣鯛魚燒的攤位,老闆正往保溫桶裡裝東西。“叔叔,”他跑過去,“三個月前的那天,你在這裡擺攤嗎?”
老闆想了想:“是啊,那天銀行被搶,亂哄哄的,我嚇得差點把爐子砸了。”
“你見過這個人嗎?”柯南拿出照片。
“見過見過!”老闆點頭,“他每天這個點都來買鯛魚燒,說要趁熱給養老院的老爺爺送去。那天他還跟我說‘今天要多買兩個,老爺爺唸叨好幾天了’。”
柯南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根本豐是來買鯛魚燒的,就不可能是他撿走了贓款。
下一站是城西珠寶店。店長是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說起搶劫案還心有餘悸:“當時我正在盤點,突然衝進來個蒙面人,拿著錘子就砸櫃檯,還好保安及時報警,不然損失更大。”
“這個人當天來過嗎?”柯南又拿出照片。
店長搖頭:“沒印象。我們這兒都是賣珠寶的,他一個大男人來幹甚麼?”
柯南注意到店裡的日曆停留在三個月前,上面用紅筆圈著個日期:“那天是您的生日?”
店長愣了一下:“是啊,你怎麼知道?”
“日曆上圈著呢。”柯南指了指,“根本叔叔的太太說,他很喜歡給別人準備驚喜。”
離開珠寶店時,灰原突然說:“兩千萬日元的現金,體積不小,根本豐腿腳不方便,不可能隨身帶著。如果不是搶劫案,那錢是怎麼來的?”
夜一的手機響了,是蘭打來的:“柯南,惠理子阿姨說,根本叔叔的遺物裡還有個保險箱,鑰匙在他的舊手錶裡藏著。”
四人立刻趕回根本家。惠理子已經把保險箱找了出來,是個半舊的鐵盒子,上面落滿了灰塵。夜一用手錶裡的鑰匙開啟鎖,裡面沒有現金,只有一沓厚厚的信,收信人都是“佐藤老先生”。
“這就是他常去看望的老爺爺。”惠理子看著信封上的地址,“原來住在夕陽紅養老院302室。”
柯南拿起最上面的信,字跡比照片背面的工整了許多:“佐藤爺爺,今天給您帶了鯛魚燒,是紅豆餡的,您說過比綠豆餡的甜。醫生說您血糖高,只能吃半個,剩下的我替您吃了,味道很好。”
另一封信裡夾著張便籤,是養老院護工寫的:“根本先生,佐藤爺爺今天又問您甚麼時候來,他說上次那盤象棋還沒下完呢。”
“我們去養老院看看吧。”柯南把信放回保險箱,“說不定能找到線索。”
夕陽紅養老院坐落在一片櫻花樹裡,門口的牌子上寫著“百年樹人,夕陽更紅”。護工聽說他們是來打聽佐藤老先生的,嘆了口氣:“佐藤爺爺三個月前去世了,走的時候很安詳。”
“他有沒有甚麼親人?”夜一問。
“沒有。”護工搖頭,“年輕的時候是做鐘錶生意的,攢了點錢,可惜沒兒沒女。最後幾年都是根本先生陪著,陪他聊天,給他讀報紙,比親人還親呢。”她指著牆上的照片,根本豐正給佐藤老先生喂蛋糕,老人笑得露出了僅剩的兩顆牙。
“佐藤爺爺去世前,有沒有甚麼特別的舉動?”灰原問。
“好像去公證處辦過甚麼手續。”護工想了想,“那天他穿著最好的西裝,說是要去辦件重要的事,還讓根本先生陪他去的。”
柯南心裡突然咯噔一下:“公證處在哪裡?”
護工說了地址,柯南立刻拉著夜一往外跑:“我們去公證處!”
公證處的工作人員查了記錄,三個月前,佐藤老先生確實辦理過遺囑公證,受益人是根本豐,遺產包括一套房產和兩千萬日元現金。“老人說根本先生比親兒子還孝順,這錢給他,放心。”工作人員回憶道,“當時根本先生還不願意要,說只是盡點心意,最後是佐藤老先生髮脾氣,他才收下的。”
夜一調出銀行流水:“兩千萬日元在一個月前轉到了根本豐的匿名賬戶,他取出現金後,就出了車禍。”
所有的線索像散落的珠子,終於被串成了一條線。柯南彷彿看到根本豐坐在公證處的椅子上,紅著眼眶說“爺爺您別這樣”;看到他把現金藏進壁櫥時,想象著惠理子收到環遊世界機票時的表情;看到他在車禍前的最後一刻,手裡還攥著沒送出去的旅行社宣傳冊。
回到根本家時,惠理子正坐在沙發上整理照片,看到他們回來,急忙站起來:“查到了嗎?”
柯南把公證書影印件遞給她,惠理子的手指抖得厲害,逐字逐句地讀著,眼淚滴在“受益人:根本豐”那行字上,暈開了墨跡。
“佐藤爺爺……”惠理子捂住嘴,“他總說自己沒甚麼牽掛,原來……”
蘭輕輕抱住她:“根本叔叔一定很開心能收到這份心意。”
小五郎摸著後腦勺:“這麼說來,這錢是合法的?那我的委託費……”
“我會付的。”惠理子擦乾眼淚,眼神裡有了光,“而且我決定了,用這筆錢去環遊世界。”她拿起桌上的世界地圖,上面用紅筆圈著許多地方,“這是他以前跟我提過的,說等我們結婚十週年,就去普羅旺斯看薰衣草,去冰島看極光,去南非看長頸鹿……”
柯南注意到地圖背面有行小字,是根本豐的筆跡:“惠理子,等我攢夠錢,就帶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這次一定不食言。”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給房間鍍上了層金邊。惠理子捧著那兩千萬日元,像是捧著全世界的星光。柯南突然覺得,這些紅色的鈔票其實很溫暖——它們帶著兩個老人的心意,一個想把孤獨的晚年託付給陪伴,一個想把未完成的夢想送給愛人。
離開根本家時,蘭看著惠理子站在門口揮手的身影,輕聲說:“爸爸,其實根本叔叔不是悲劇天才吧?”
小五郎撓撓頭:“嗯?”
“他雖然沒實現夢想,卻得到了比夢想更珍貴的東西啊。”蘭笑著說,陽光落在她的髮梢,像撒了把金粉。
柯南抬頭時,看到夜一和灰原走在前面,夜一正彎腰幫灰原系鬆開的鞋帶,動作輕得像怕碰碎甚麼。灰原的耳尖紅透,卻故意扭頭看別處,手指卻悄悄攥緊了帆布包——裡面裝著那枚翅膀胸針,在夕陽下閃著細碎的光,像藏了整個夏天的秘密。
毛利偵探事務所的木門被推開時,夕陽正斜斜地趴在二樓的欄杆上,給樓梯扶手鍍上了層暖金。毛利小五郎把公文包往沙發上一扔,癱坐下去的瞬間,彈簧發出“吱呀”的抗議——這沙發跟著他辦過不下百個案子,扶手處的皮革早已磨出毛邊,卻比任何新傢俱都讓人安心。
“累死我了!”小五郎扯開領帶,衝著廚房喊,“小蘭!有沒有冰啤酒?”
“爸爸少喝點!”毛利蘭的聲音混著水流聲傳出來,“我和夜一、小哀在準備晚飯,很快就好。”
柯南踮腳把根本家的鑰匙放在玄關櫃上,鑰匙串上的櫻桃掛墜晃了晃——那是惠理子硬塞給他的,說“柯南幫了大忙,這是佐藤爺爺以前給我的,轉贈給你”。他抬頭時,正看到工藤夜一跟著蘭走進廚房,灰原哀拎著食材袋跟在後面,帆布包的帶子在腰間輕輕晃,裡面的翅膀胸針大概正貼著她的校服襯衫,像只安靜的蝶。
“我來洗蔬菜吧。”夜一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疤痕——是上次幫灰原夠櫻花樹上的紙飛機時蹭的。他開啟水龍頭,水流“嘩啦啦”漫過西蘭花,泡沫沾在指尖,像撒了把碎星。
灰原把番茄放在案板上,刀刃落下時精準地分成八瓣:“佐藤老先生的遺產裡,那套房產打算怎麼辦?”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過水聲。
“惠理子阿姨說想捐給養老院。”蘭正在剝洋蔥,眼眶紅紅的,“她說這樣佐藤爺爺就能永遠看著大家了。”
夜一的動作頓了頓,西蘭花的綠莖在指間轉了個圈:“挺好的。”他想起養老院牆上的照片,佐藤老先生笑起來時,眼角的皺紋像朵盛開的菊花。
柯南溜進客廳時,小五郎正對著電視裡的相撲比賽大喊大叫。他爬上沙發,從茶几底下摸出包薯片,剛撕開包裝袋,就被小五郎一把搶過去:“小孩子吃多了垃圾食品不好!”話雖如此,自己卻往嘴裡塞了大半包。
“爸爸,根本阿姨的委託費收了多少?”柯南叼著薯片問,眼睛瞟向小五郎鼓鼓的西裝內袋。
“不多不少,正好夠買三箱啤酒!”小五郎拍著口袋,發出“嘩啦”的響聲,“不過說真的,那兩千萬日元藏在壁櫥裡三個月,虧她能忍到現在才發現——換作是我,早就拿去買賽馬券了。”
柯南翻了個白眼。他太清楚小五郎的“賽馬券定律”——每次拿到委託費,不出三天準會變成一堆廢紙,最後還得靠蘭的便當錢度日。但這次他沒反駁,只是望著廚房的方向,玻璃門上印著三個忙碌的身影,夜一正把洗好的草莓往灰原手裡遞,紅果綠蒂,在燈光下亮得像寶石。
“說起來,”小五郎突然湊過來,壓低聲音,“夜一那小子對灰原是不是有點意思?今天在養老院,他還幫她擋了掉下來的晾衣繩呢。”
柯南差點被薯片嗆到。他確實看到了——晾衣繩上的床單突然滑落,夜一伸手把灰原往身後一拉,自己被床單罩了個正著,頭髮上還沾著片曬乾的薰衣草花瓣。灰原當時的表情,與其說是感激,不如說是想把他按進洗衣機裡攪三遍,但耳根卻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小孩子家家的,哪有甚麼意思。”柯南含糊道,心裡卻把線索串成了線:奶油燴菠菜裡的羅勒葉,科學展上的紙飛機,養老院的薰衣草花瓣,還有此刻廚房檯面上,夜一悄悄擺在灰原手邊的牛奶——她總說咖啡喝多了睡不著,卻又總忘了自己說過這話。
廚房的門“吱呀”開了,蘭端著盤子出來:“開飯啦!”
咖哩的香氣瞬間漫了滿室。柯南蹦下沙發衝進廚房,正看到夜一把一盤炸雞塊往灰原面前推,盤子邊緣還擺著兩朵用胡蘿蔔雕的小花。灰原挑眉:“你很閒?”
“雕著玩。”夜一低頭盛飯,耳尖泛著紅,“上次看料理節目學的。”
柯南湊過去一看,胡蘿蔔花的花瓣歪歪扭扭,像被啃過似的。他剛想笑,就見灰原夾起一塊炸雞,蘸了點番茄醬,面無表情地塞進嘴裡——那是她最討厭的吃法,卻嚼得格外認真。
餐桌被碗筷擺得滿滿當當。小五郎捧著咖哩飯大快朵頤,蘭在旁邊給他續啤酒,偶爾夾塊炸蝦放進柯南碗裡。夜一的筷子總在灰原碗邊徘徊,趁她不注意就夾塊土豆過去,像在進行某種秘密交易。
“夜一,你怎麼總往灰原碗裡夾菜?”柯南終於忍不住開口,用筷子指著那盤幾乎要空了的菠菜沙拉,“尤其是這個,你自己一口都沒吃。”
夜一的動作僵在半空,土豆塊“啪嗒”掉回盤子裡。蘭笑著打圓場:“夜一肯定是覺得小哀正在長身體,多吃點才好。”
灰原放下筷子,鏡片後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落在柯南臉上:“江戶川同學,你的偵探嗅覺要是用在作業上,數學就不會總考十七分了。”
柯南的臉“騰”地紅了。上次數學測驗的卷子他還藏在枕頭底下,十七分的紅色數字像道傷疤,沒想到被灰原翻出來當把柄。他正想反駁,就見夜一默默把菠菜沙拉往灰原那邊推了推,低聲說:“裡面加了芝麻,補鈣。”
灰原的筷子頓了頓,夾起一筷子菠菜,芝麻粒粘在嘴角,像沾了點星星。她沒說話,卻在夜一的咖哩飯快吃完時,往他碗裡舀了一大勺湯汁——那是用燉了兩小時的牛肉湯調的,是夜一剛才在廚房唸叨了三遍“好香”的東西。
小五郎看得直咂嘴:“現在的小孩子啊……”話沒說完就被蘭瞪了回去,只好悶頭喝酒,假裝甚麼都沒看見。
飯後,蘭和灰原收拾碗筷,夜一主動提出洗碗。柯南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夜一把灰原用過的碗擦得格外仔細,連碗沿的水漬都要反覆抹三遍。
“喂,”柯南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你是不是喜歡灰原啊?”
水流聲突然停了。夜一的手還泡在泡沫裡,指節泛白:“小孩子別問這些。”
“我可不是小孩子。”柯南仰起頭,鏡片反射著頂燈的光,“我知道你幫她改了科學報告裡的錯誤,還把她落在學校的圍巾送到她家樓下,甚至……”
“夠了。”夜一關掉水龍頭,聲音比剛才沉了些,“有些事,不需要說出來。”他拿起一塊抹布,繼續擦碗,動作卻慢了許多,“就像根本叔叔藏在壁櫥裡的錢,不說,不代表不重要。”
柯南愣住了。他想起根本豐藏在地圖背面的字,想起佐藤老先生沒說出口的牽掛,想起灰原帆布包裡那枚從不示人的翅膀胸針。原來有些心意,就該像夕陽下的影子,默默跟在身後,不用刻意提醒,卻從未離開。
客廳裡,小五郎已經趴在沙發上打起了呼嚕,電視裡的相撲比賽還在繼續。蘭把毯子蓋在他身上,轉身看到柯南和夜一站在廚房門口,笑著招招手:“過來吃水果呀,我切了西瓜。”
灰原正坐在茶几旁,手裡捧著本書,卻沒翻頁。夜一走過去,把一塊最大的西瓜放在她面前的盤子裡,瓜瓤紅得像晚霞。灰原抬眼,正好對上他的目光,兩人都沒說話,卻像交換了甚麼秘密。
柯南咬著西瓜,看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遠處的路燈亮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光帶,像無數條未完待續的線索。他突然覺得,偵探最該學會的不是推理真相,而是守護那些藏在細節裡的溫柔——就像夜一給灰原系的鞋帶,就像根本豐藏在壁櫥裡的兩千萬日元,就像這個夏天,悄悄漫進心裡的,比咖哩還暖的風。
夜一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惠理子發來的照片:她站在機場大廳裡,手裡舉著張去普羅旺斯的機票,背景裡的電子屏正顯示著“薰衣草花期:6-8月”。照片下方有行字:“我出發了,帶著兩個人的夢想。”
夜一把照片給灰原看,她的指尖輕輕劃過螢幕上的機票,突然說:“薰衣草的花語是‘等待愛情’。”
夜一的耳尖又紅了,拿起一塊西瓜塞進嘴裡,含糊道:“不知道。”
柯南在旁邊笑得差點把西瓜籽噴出來。他掏出手機,給阿笠博士發了條資訊:“博士,草莓醬記得留三罐,夜一和灰原也想吃。”
很快收到回覆:“沒問題!對了,小哀的生髮劑配方我又改了,這次絕對有效!”
柯南看著資訊,想象著灰原得知後炸毛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客廳裡的呼嚕聲、廚房的滴水聲、窗外的蟬鳴聲混在一起,像首溫柔的夜曲。他抬頭時,看到夜一正幫灰原把滑落的書脊扶正,兩人的手指不經意間碰到一起,又像觸電似的分開,只留下空氣中淡淡的西瓜甜香。
原來最好的線索,從來都藏在最平凡的日子裡。就像此刻,月光爬上窗臺,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個未完待續的省略號,等著下一個夏天,繼續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