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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地下水族館的秘密與失控的執念

2026-03-13 作者:愛吃茶的小白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照進毛利偵探事務所,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斑。毛利小五郎翹著二郎腿陷在沙發裡,左手抓著遙控器胡亂切換頻道,右手邊的矮桌上堆著三個空啤酒罐,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麥芽味。

“爸爸!又在喝酒!”毛利蘭端著早餐從廚房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麵粉,“等會兒要是有委託人來,看到你這副樣子怎麼辦?”

“安啦安啦,”小五郎打了個哈欠,眼尾擠出幾道褶子,“哪有那麼多委託人……”話音未落,事務所的門鈴就叮鈴鈴地響了起來,聲音急促得像是在敲警鐘。

蘭快步拉開門,門口站著的女人立刻鞠了個九十度的躬。她穿著一身深灰色套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棕色的皮質手提箱,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請問是毛利小五郎先生嗎?”女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我叫中島貴子,想委託您找個人。”

小五郎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瞬間切換到“名偵探”模式,正了正領帶:“哦?找甚麼人?說說看,只要有我毛利小五郎出馬,就沒有找不到的人!”

中島貴子被請進屋裡,坐在沙發上時背脊挺得筆直,像是時刻在維持著某種體面。她開啟手提箱,拿出一張照片推到小五郎面前:“這是我丈夫,中島敬史,已經失聯三天了。”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淺藍色襯衫,戴著黑框眼鏡,嘴角微微上揚,眼神溫和得像春日的湖水。柯南湊過去看時,注意到男人左手手腕上戴著一塊老舊的潛水錶,錶帶邊緣已經磨得發亮。

“他是個很正直的人,”貴子的聲音帶著哽咽,卻努力保持著平穩,“在‘利法爾與羅伯特’公司做會計,從來不會遲到早退。三天前早上出門說去上班,就再也沒回來,手機也關機了……”

“會不會是出了甚麼意外?”蘭遞過一杯溫水,輕聲問道。

貴子接過水杯,指尖冰涼:“我報了警,但警方說失蹤未滿七十二小時不予立案。可他絕對不會不告而別的,我們感情很好……”她說著,從手提箱裡拿出一臺銀色膝上型電腦,“這是他的電腦,或許能找到些線索。”

小五郎接過電腦放在桌上,剛要開機,柯南突然“不小心”撞到桌腿,電腦順勢滑到他面前。他裝作擺弄鍵盤的樣子,指尖飛快地按了幾下,螢幕亮了起來。

“哇!是鯊魚!”柯南故意提高聲音,指著電腦桌布——一張巨大的錘頭鯊在深海中游弋的照片,幽藍的海水裡,鯊魚的剪影顯得既神秘又威嚴。

貴子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一直很喜歡鯊魚,說它們很優雅。”

柯南點開瀏覽器的歷史記錄,瞳孔微微收縮。最近一個月的記錄裡,全是奢侈品網站和帶私人水族館的別墅資訊——東京灣一套帶100平米水族箱的頂層公寓、大阪近郊帶室內海洋館的獨棟別墅、甚至還有一艘配備迷你水族館的遊艇,價格都在數十億日元以上。

“中島先生的工資很高嗎?”柯南裝作好奇地問,手指卻繼續滑動滑鼠。

“不算特別高,”貴子的語氣有些不自然,“大概……能維持生活吧。”

電腦的相簿資料夾裡,除了一些風景照,還有兩張合影。一張是中島敬史和另一個男人穿著潛水服在船上的合照,背景裡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海面和遠處的燈塔,兩人手裡都舉著潛水證書,笑容燦爛。另一張是家庭照,中島敬史站在中間,左邊是貴子,右邊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眉眼和中島有幾分相似,卻帶著一股桀驁不馴的氣質。

“這個大哥哥是誰呀?”柯南指著家庭照裡的年輕人。

“是他弟弟,中島隆,”貴子的聲音冷了幾分,“在一家酒吧做調酒師,不太務正業,敬史很少提起他。”

這時,事務所的門被推開,少年偵探團的幾個身影擠了進來。“柯南!我們來啦!”步美手裡揮著一張偵探團的活動計劃表,“今天要去調查公園池塘裡的怪魚事件哦!”

光彥和元太也跟著點頭,看到屋裡的中島貴子,立刻收斂了興奮,規規矩矩地問好。灰原和夜一則站在稍遠的地方,灰原的目光落在電腦螢幕上的鯊魚桌布上,若有所思。

“正好,”小五郎拍了拍手,“我現在要去中島先生的公司看看,你們幾個……”

“我們也想去!”元太立刻舉手,“說不定能幫上忙呢!”

柯南偷偷給灰原使了個眼色,灰原會意,拉著步美說:“我們還是去公園吧,別打擾毛利先生工作。”夜一也附和道:“是啊,調查公司這種事,還是交給專業的偵探比較好。”

一番勸說後,步美、光彥和元太不情不願地跟著灰原離開了,臨走前柯南還塞給灰原一個微型竊聽器——這是阿笠博士新做的,偽裝成了胸針的樣子。

“那我們出發吧!”小五郎站起身,拿起外套搭在肩上,“蘭,午飯不用等我了!”

“利法爾與羅伯特”公司位於市中心一棟氣派的寫字樓裡,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小五郎帶著柯南走進大堂,前臺小姐葛西純子抬起頭,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我是毛利小五郎,來找你們公司會計部的中島敬史。”小五郎掏出偵探名片,擺了個自以為帥氣的姿勢。

葛西純子的笑容僵了一下,在電腦上快速敲了幾下鍵盤,搖了搖頭:“抱歉,毛利先生,我們會計部沒有叫中島敬史的員工。”

“不可能!”小五郎提高了音量,“他在這裡工作好幾年了,你是不是查錯了?”

“不會錯的,”葛西純子拿出員工名冊,翻到會計部那一頁,“會計部總共十二個人,都在這裡了。”

柯南湊過去看,名冊上確實沒有中島敬史的名字。他注意到葛西純子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塗著透明的指甲油,但右手無名指的指甲上有一道新鮮的劃痕,像是被甚麼鋒利的東西劃到的。

“那你們公司有沒有這個人?”柯南拿出手機,展示出中島和另一個男人的合照,“這是他和同事西村真的合影。”

提到“西村真”,葛西純子的眼神明顯放鬆了些:“西村先生是會計部的,他今天在公司。我可以幫你們聯絡他。”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快步走了過來,身材微胖,戴著金絲眼鏡,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請問是找我嗎?”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說話時總是下意識地摸鼻子。

“你認識中島敬史嗎?”小五郎把照片遞給他。

西村真看到照片,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中島?認識啊,我們以前是同事……但他半年前就辭職了。”

“辭職?”小五郎和柯南異口同聲地喊道。

“是啊,”西村真推了推眼鏡,“當時他還在辦公室跟部長大吵了一架,說甚麼‘再也受不了這種枯燥的生活’,然後摔門就走了,挺突然的。”

柯南敏銳地注意到,西村真說這話時,左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西裝褲的口袋,那裡似乎藏著甚麼東西,輪廓像是個小小的金屬盒子。

小五郎還想追問,葛西純子突然快步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抱歉,西村先生,剛才忘了說,中島先生辭職那天,我正好在茶水間聽到他跟部長吵架,他說‘就算沒有這份工作,我也能活得很好’,態度特別堅決。”

她說話時,眼神一直瞟向西村真,像是在傳遞某種訊號。柯南假裝繫鞋帶,低頭時看到葛西純子的高跟鞋鞋跟處沾著一點深綠色的油漆,和寫字樓大堂的地磚顏色完全不同。

離開公司時,柯南突然說:“毛利叔叔,我們去中島先生常去的潛水店看看吧,照片上他拿著潛水證書,說不定那裡的人認識他。”

小五郎摸著下巴點頭:“嗯,有道理!”

潛水店位於東京灣附近的一條老街上,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寫著“深海之夢”。店主是個面板黝黑的中年男人,看到中島敬史的照片,立刻認了出來:“是中島啊!他以前可是我們這兒的常客,特別痴迷鯊魚,總說要去加拉帕戈斯看錘頭鯊。”

“他最近來過嗎?”柯南問。

店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惋惜的神色:“有四年沒來了吧。他說他太太管得嚴,每個月只給兩千日元零花錢,連買套新的潛水服都不夠。上次來的時候,他還跟我抱怨說,連給魚缸換海水的錢都得偷偷攢……”

“兩千日元?”小五郎瞪大了眼睛,“連一杯像樣的酒都買不起,怎麼可能……”他突然停住話頭,想起電腦裡那些奢侈品記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柯南的心裡也升起一個疑問:一個每月只有兩千日元零花錢的人,為甚麼會瀏覽數十億的別墅?除非……他根本不是用自己的錢。

從潛水店出來,柯南借小五郎的手機查了中島隆的資訊,發現他工作的酒吧就在附近。兩人立刻打車趕了過去。

酒吧裡光線昏暗,空氣中混雜著酒精和檸檬的味道。中島隆正靠在吧檯後擦杯子,他穿著黑色背心,手臂上紋著一條銀色的鯊魚,和中島敬史電腦桌布上的那條很像。

“你是中島隆?”小五郎坐在吧檯前,把照片推到他面前。

中島隆抬頭看了一眼,動作頓了頓,繼續擦杯子:“我哥怎麼了?”

“他失蹤三天了。”

中島隆嗤笑一聲,把擦好的杯子倒掛在頭頂的架子上:“失蹤?我看是終於受不了那個女人,自己跑了吧。”

“你這話甚麼意思?”

“甚麼意思?”中島隆拿起一瓶威士忌,給自己倒了半杯,“我哥就是個窩囊廢,被我嫂子管得死死的。工資卡上交,每天幾點出門幾點回家都要報備,連跟我喝杯酒都得撒謊說加班。上個月我生日,他偷偷跑出來請我吃飯,結果被我嫂子打電話罵了半個小時,最後飯沒吃完就灰溜溜地回去了。”

他喝了口酒,眼神裡帶著不屑:“那女人控制慾強得可怕,我哥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錢都能被她翻出來。要我說,他早該跑了。”

“可他太太說他們感情很好。”柯南插了一句。

“感情好?”中島隆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我哥手上那塊潛水錶,是他攢了半年錢買的,結果被她發現後,直接扔進垃圾桶,說‘玩物喪志’。他喜歡鯊魚,她就說‘鯊魚是不祥的動物’,把他所有的潛水雜誌都燒了。這樣的感情,你覺得好嗎?”

柯南沉默了。他想起電腦裡那些帶水族館的別墅,或許對中島敬史來說,那不僅僅是奢侈品,而是一個能逃離控制、實現夢想的地方。

小五郎把調查結果告訴中島貴子時,她正坐在偵探事務所的沙發上,手裡反覆摩挲著一塊手帕。聽到“辭職”兩個字,她猛地抬起頭,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不可能!這半年他每天都按時上下班,工資也照常打到卡里,怎麼可能辭職?”

“工資卡是誰在保管?”柯南突然問。

貴子的臉色白了幾分:“是……是我。”

“那你有沒有查過工資的來源?”

“來源?”貴子愣住了,“不就是公司發的嗎?”

小五郎拿出手機,展示出從銀行查到的轉賬記錄:“這半年的工資,都是從一個私人賬戶轉過來的,根本不是‘利法爾與羅伯特’公司。”

貴子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說:“我……我給他的手機裝了定位,他每天的路線都是公司和家,我以為……”

“定位訊號甚麼時候消失的?”柯南追問。

“三天前早上,他快到公司的時候,突然就消失了,手機也關機了。”貴子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以為他出事了……”

“你就這麼不信任他嗎?”小五郎皺著眉,“連定位這種事都做出來了。”

“我是為了他好!”貴子突然激動起來,“外面那麼多誘惑,我不看著他,他會學壞的!”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貴子沉默了很久,眼神逐漸變得堅定:“我相信他會回來的,他離不開我。”她站起身,拿起手提箱,“如果他回來了,請您通知我。”

小五郎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嘆了口氣:“真是個固執的女人。”

貴子剛走,柯南就拉著小五郎的胳膊:“毛利叔叔,我知道中島先生可能在哪裡了!”

“哪裡?”

“他前公司大樓的地下層!”柯南指著手機上的地圖,“定位只能顯示平面座標,如果他躲到地下,縱向位置變了,訊號就會消失!而且剛才那個前臺小姐的鞋跟沾著深綠色油漆,我查過了,那棟大樓的地下層正在裝修,用的就是那種油漆!”

兩人立刻趕往那棟寫字樓。地下層果然有一處用警戒線圍起來的區域,入口處的門鎖被人撬開了,地上還留著新鮮的腳印。

“跟我來!”小五郎撥開警戒線,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地下室裡瀰漫著一股海水的鹹味,黑暗中能聽到水流的聲音。柯南開啟手機手電筒,光柱掃過之處,景象讓兩人都驚呆了——

這是一間精緻的水族館。巨大的玻璃水箱沿著牆壁排列,裡面遊弋著各種各樣的魚類,有色彩斑斕的熱帶魚,有慵懶的海星,還有一條體型龐大的錘頭鯊,正緩緩地在水中穿行,像一位優雅的君王。水箱上方裝著模擬陽光的燈管,光線透過水層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房間中央放著一張摺疊床和一個小桌子,桌上還放著吃剩的三明治和半瓶礦泉水,看起來像是有人長期在這裡生活。

“中島先生?”小五郎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裡迴盪。

沒有人回應。柯南的手電筒光柱掃過最大的那個水箱,心臟猛地一縮——水箱的水面上,漂浮著一個人的身影,正是中島敬史!

“快報警!”小五郎的聲音帶著顫抖。

警方很快趕到,高木警官和千葉警官帶著法醫穿過警戒線,小心翼翼地靠近水箱。“死者中島敬史,男性,35歲,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兩天前,具體死因需要解剖後才能確定。”法醫一邊檢查一邊記錄,“屍體上沒有明顯外傷,但水箱邊緣有掙扎的痕跡。”

柯南注意到水箱的角落裡,沉著一枚銀色的耳釘,款式很特別,是鯊魚牙齒的形狀。他悄悄用手機拍了下來,發給了夜一。

沒過多久,夜一和灰原就帶著少年偵探團的其他人趕來了,說是“路過順便看看”。夜一看到柯南的資訊,不動聲色地走到西村真身邊——他作為中島敬史的前同事,也被警方叫來問話。

“西村先生,你的耳釘好像少了一隻。”夜一指著西村真的耳朵,語氣平淡。

西村真臉色一白,下意識地摸了摸右耳——那裡空空如也,左耳則戴著一隻鯊魚牙齒形狀的耳釘。“是……是早上不小心弄丟了。”他結結巴巴地說。

灰原這時“不小心”撞到了西村真的胳膊,手裡的果汁灑了他一身。“對不起!”她連忙拿出紙巾幫忙擦拭,趁機從他西裝口袋裡摸出了一個小小的金屬盒子,開啟一看,裡面裝著一支錄音筆。

柯南朝他們比了個手勢,然後跑到小五郎身邊,按下了手錶上的麻醉針按鈕。隨著“咻”的一聲,小五郎晃了晃,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各位,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柯南躲到柱子後面,用變聲蝴蝶結模仿小五郎的聲音,“兇手就是西村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西村真身上。他慌忙擺手:“不是我!我沒有殺人!”

“是嗎?”柯南的聲音帶著嘲諷,“那水箱裡的耳釘怎麼解釋?那可是你一直戴著的限量款,全東京只有三對。”

西村真的嘴唇哆嗦著:“那……那可能是我以前掉的……”

“還有這個。”夜一拿出錄音筆,按下了播放鍵。裡面傳來西村真和中島敬史的爭吵聲——

“十億日元!你竟然中了十億!分我一半怎麼了?我們可是最好的朋友!”

“這是我的錢,跟你沒關係!我要在這裡建一個全世界最好的水族館,誰也別想打擾我!”

“你別忘了,你辭職的事是我幫你瞞著你太太的!沒有我,你能安安穩穩地在這裡建水族館嗎?”

“你到底想幹甚麼?”

“要麼分我一半,要麼我就告訴你太太,讓她來毀了這一切!”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西村真的臉變得慘白,癱坐在地上:“是他逼我的……他說就算死也不會分我錢,還說要報警告我敲詐……我我一時糊塗……我們在水箱邊爭執,他後退時沒站穩摔了進去。我太害怕了,就……就沒救他……”他捂著臉痛哭起來,聲音裡充滿了悔恨。高木警官上前銬住他,冰冷的手銬鎖住的不僅是他的手腕,還有那段被貪婪吞噬的友誼。水箱裡的錘頭鯊緩緩遊過,彷彿在無聲地見證這場因執念而起的悲劇。

警戒線外的風帶著深秋的涼意,卷著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中島貴子踩著高跟鞋急匆匆趕來時,警戒線剛被警方重新拉好,深藍色的帆布上“警察辦案 禁止入內”的白色字型在灰暗的天光下格外刺眼。她一把抓住身邊路過的千葉警官,精緻的套裝裙襬因為急促的動作皺起了幾道褶子。

“警官!我是中島敬史的妻子!他怎麼樣了?”她的聲音裡還帶著刻意維持的鎮定,可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內心的焦灼——與其說是焦灼,不如說是一種對“所有物”失控的恐慌。

千葉警官嘆了口氣,摘下手套的動作帶著幾分不忍:“中島太太,請節哀。中島先生已經確認死亡,兇手也抓到了。”

“死亡?”貴子的瞳孔驟然收縮,隨即像是想起了甚麼,聲音陡然拔高,“那他的遺產呢?我是他的合法妻子,是不是該由我繼承?”

這話讓周圍幾個正在收拾現場的警員都停下了動作,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高木警官剛把西村真押上警車,聽到這話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眉頭擰成了個疙瘩。他見過太多生離死別,卻很少見到有人在丈夫剛確認死亡時,第一句話就直奔遺產。

“遺產的事需要透過法律程式確認,”高木的聲音有些冷,“但根據初步調查,中島先生名下的賬戶……”

“賬戶裡有多少錢?”貴子打斷他,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光,“他是不是藏了私房錢?我就知道他那些鬼鬼祟祟的舉動肯定有問題!”

高木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搖了搖頭:“具體情況我們會通知您的律師。另外,中島先生在地下層建了個水族館,您要去看看嗎?”

“水族館?”貴子臉上閃過一絲嫌惡,“那種又溼又腥的地方有甚麼好看的?浪費錢!”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轉身就往寫字樓大門走,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像一串急促的算盤珠子,“我現在就去銀行,你們儘快把他的賬戶資訊發給我律師!”

沒有人告訴她,地下那間耗費了十億日元打造的水族館,早已掏空了中島敬史中獎後的所有積蓄。那些從世界各地空運來的珍稀海水、定製的恆溫迴圈系統、為錘頭鯊專門設計的巨型水箱,甚至連角落裡那盞模擬深海陽光的進口燈管,都是用一張張彩票兌來的鉅款堆砌而成。中島隆後來在接受詢問時紅著眼眶說過,哥哥曾興奮地跟他炫耀:“等水族館建成,我就把所有權轉到信託基金,讓專業的人來打理,這樣它就能一直存在下去了。”

貴子顯然不知道這些。她走進銀行VIP室時,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得體的微笑,對著客戶經理輕聲細語地吩咐著“查所有賬戶餘額”“清點名下資產”,彷彿剛才那個在警戒線外失態的女人只是個幻覺。直到傍晚,銀行職員將一份厚厚的清單遞到她面前,她臉上的笑容才徹底僵住。

“甚麼叫只有三萬兩千日元?”她抓起清單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甲幾乎要嵌進紙頁裡,“他半年前辭職後每個月都有‘工資’進賬,那些錢呢?還有他中獎的錢!我聽說他中了十億!”

客戶經理推了推眼鏡,語氣謹慎:“中島太太,系統顯示中島先生確實在半年前收到過一筆十億日元的轉賬,但這筆錢在三個月內分批次轉到了不同的建材公司、海洋生物研究所和裝置供應商賬戶,備註都是‘水族館建設’。”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調取了部分交易記錄,收款方提供的發票顯示,這些錢確實用於購買大型水族箱、海水處理裝置和……一頭錘頭鯊。”

“錘頭鯊?!”貴子尖叫起來,聲音在安靜的VIP室裡格外刺耳,“他竟然把十億日元花在這種沒用的東西上?!那個蠢貨!”她猛地將清單摔在桌上,精緻的妝容因為憤怒變得扭曲,“那水族館呢?把它賣了!肯定能值不少錢!”

“恐怕不行,”客戶經理面露難色,“根據中島先生與信託公司簽訂的協議,水族館的所有權屬於公益信託,只能用於科普教育,禁止出售。”

貴子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霓虹燈透過玻璃照在她臉上,映出一片灰敗的慘白。她費盡心機想要掌控的一切——丈夫的工資、他的行蹤、甚至他的夢想——最終都成了泡影。那個被她視為“窩囊廢”的男人,用一種她永遠無法理解的方式,徹底掙脫了她的控制。

另一邊,毛利偵探事務所的燈光像一塊溫暖的琥珀,在黃昏的街道上暈開一片柔和的光暈。少年偵探團的成員們跟在小五郎身後爬上樓梯,元太還在興奮地念叨著地下水族館裡的錘頭鯊,步美則小聲感慨“中島先生好可憐”,光彥拿著筆記本奮筆疾書,把今天的案件細節一一記錄下來。

“終於可以休息啦!”小五郎一進門就把自己摔進沙發裡,伸手去夠桌上的啤酒罐,卻被蘭一把奪了過去。

“爸爸,剛辦完案就喝酒對身體不好。”蘭端著剛泡好的茶走過來,看到跟在後面的灰原和夜一,笑著招呼道,“灰原同學,夜一同學,要不要一起幫忙準備晚飯?今天買了新鮮的鯛魚,想做壽喜燒。”

“好啊。”灰原點了點頭,夜一也跟著應了一聲。兩人熟門熟路地走進廚房,蘭已經繫好了圍裙,正在水池邊清洗蔬菜。

“需要幫忙切菜嗎?”夜一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那塊和中島敬史相似卻更新的潛水錶——那是阿笠博士送他的生日禮物。

“那就麻煩你啦。”蘭把洗好的白菜和茼蒿遞給他,“灰原同學可以幫我剝一下鵪鶉蛋嗎?”

灰原應了一聲,拿起一個鵪鶉蛋在桌角輕輕磕了磕。廚房的窗戶開著,晚風吹進來帶著隔壁麵包店的甜香,鍋裡的昆布高湯咕嘟咕嘟冒著泡,散發出淡淡的鮮味。夜一切菜的動作很利落,刀刃在砧板上發出均勻的“咚咚”聲,蘭時不時哼兩句輕快的歌,灰原剝蛋的手指停頓了一下,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客廳裡,柯南靠在沙發上假裝看漫畫,耳朵卻留意著廚房的動靜。小五郎在一旁對著電視裡的賽馬節目大喊大叫,元太、步美和光彥圍坐在一起,爭論著今天案件裡最關鍵的線索。

“我覺得最厲害的是柯南發現的油漆痕跡!”步美舉著小手說,“如果不是那個,我們根本找不到地下室!”

“不對不對,”光彥推了推眼鏡,“夜一同學發現的耳釘才是關鍵證據吧?沒有那個,西村真肯定不會承認的!”

元太拍著肚子說:“我覺得錘頭鯊最厲害!那麼大一條,在水裡遊的時候好威風!”

柯南忍不住笑了笑,抬頭時正好對上從廚房出來拿盤子的灰原的目光。她朝他眨了眨眼,眼神裡帶著一絲瞭然——他們都明白,這個案件裡最令人唏噓的,不是精妙的佈局,也不是確鑿的證據,而是中島敬史藏在水族館裡的那個卑微卻熾熱的夢想。

“晚飯好啦!”蘭端著熱氣騰騰的壽喜燒鍋走進客廳,夜一和灰原跟在後面,手裡端著蔬菜拼盤和米飯。橙色的爐火舔著鍋底,鯛魚片在昆布高湯裡微微卷曲,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哇!看起來好好吃!”元太的眼睛都亮了,拿起筷子就想夾肉,被蘭輕輕敲了下手背。

“要先等長輩動筷哦。”蘭笑著把筷子遞給小五郎,“爸爸,快嚐嚐看。”

小五郎早就饞得不行,夾起一片煮得恰到好處的鯛魚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睛:“嗯!蘭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少年偵探團的成員們也紛紛拿起筷子,客廳裡頓時充滿了碗筷碰撞的清脆聲和此起彼伏的讚歎。柯南注意到灰原夾了一塊鵪鶉蛋,小口小口地吃著,燈光落在她的髮梢,鍍上一層柔軟的金邊。夜一則把煮好的茼蒿夾到她碗裡,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對了,”蘭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今天中島太太來電話,說想謝謝爸爸幫忙找到她丈夫,還問能不能要回中島先生的膝上型電腦。”

“那個女人?”小五郎皺了皺眉,“她還好意思要電腦?裡面全是她丈夫偷偷查水族館的記錄吧。”

“電腦已經交給警方作為證物了,”柯南插了一句,“等案件結了應該會還給她。”但他心裡清楚,那臺電腦裡的鯊魚桌布、奢侈品瀏覽記錄,對貴子來說恐怕毫無意義。那些藏在程式碼和圖片裡的夢想,她永遠也讀不懂。

晚飯過後,步美、光彥和元太被各自的家人接走了。灰原和夜一幫忙收拾完碗筷,蘭泡了壺熱茶端上來,小五郎已經靠在沙發上打起了呼嚕,嘴裡還嘟囔著“賽馬贏了”。

“今天真是辛苦你們了。”蘭看著柯南、灰原和夜一,眼神裡帶著關切,“那個案件……感覺好讓人難過。”

“是啊,”夜一點頭,“中島先生只是想建一個自己的水族館,卻……”

“被兩種執念困住了。”灰原輕聲說,“他太太的控制慾,還有西村真的貪婪。”

柯南沒有說話,只是看向窗外。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城市,遠處的霓虹燈像散落的星辰,倒映在溼漉漉的路面上。他想起中島敬史電腦裡那張錘頭鯊的桌布,想起地下室裡緩緩遊動的鯊魚身影,突然覺得那或許不是甚麼“不祥的動物”,而是中島敬史內心的某種象徵——渴望自由,卻又困在名為“生活”的巨大魚缸裡。

“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夜一站起身,灰原也跟著站起來。

蘭送他們到門口,笑著說:“路上小心,明天上學見。”

“蘭姐姐再見。”

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晚風帶著一絲涼意。路燈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時而交疊,時而分開。

“那個水族館,”灰原突然開口,“以後真的會用來做科普教育嗎?”

“應該會吧,”柯南點頭,“中島隆說他會幫忙聯絡海洋館的人,讓專業的團隊來照顧那些魚。”

夜一笑了笑:“這樣也好,中島先生的夢想也算以另一種方式實現了。”

路過街角的公園時,柯南看到鞦韆架在月光下輕輕晃動,想起白天步美說要調查“怪魚事件”,忍不住說:“明天要不要去公園看看?”

“好啊,”灰原點頭,“說不定真的有甚麼有趣的發現。”

夜一看著兩人,冰藍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格外明亮:“那明天早上在校門口集合?”

“嗯。”

三人在路口告別,柯南往毛利偵探事務所的方向走,灰原和夜一則朝阿笠博士家走去。走到巷口時,灰原回頭看了一眼,柯南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事務所的燈光裡,夜一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在想甚麼?”

“沒甚麼,”灰原搖搖頭,“只是覺得,能做自己喜歡的事,真好。”

夜一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你也可以的。不管是做研究,還是……只是安靜地看著鯊魚。”

灰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月光落在她臉上,驅散了平日裡的清冷,露出一絲難得的柔軟。她想起中島敬史藏在地下的水族館,想起那些在幽藍海水裡遊動的魚,突然覺得,或許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這樣的地方,藏著不為人知的夢想和渴望。

而身邊的少年,似乎總能看穿她心底的那個“水族館”,並小心翼翼地守護著它。

“走吧,”灰原邁開腳步,“博士肯定又在實驗室裡忘了時間,該去叫他睡覺了。”

夜一跟在她身後,兩人的腳步聲在安靜的巷子裡迴響,像一首無聲的歌。遠處的天空中,一顆流星悄然劃過,照亮了少年少女眼底的光芒。

地下室的水族館裡,錘頭鯊依舊在巨大的水箱裡緩緩遊動。模擬陽光的燈管發出柔和的光芒,透過水層灑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彷彿在訴說著一個關於自由與夢想的故事。而這個故事,將被那些前來參觀的孩子們聽到,被寫成科普書籍,被永遠地留在時光裡。

就像中島敬史從未離開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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