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車禍與消失的傷者】
粕場町的清晨總帶著一股潮溼的泥土味。犬飼始握著方向盤,輪胎碾過溼漉漉的路面,濺起細碎的水花。他是個三十出頭的送貨司機,今天要趕在七點前把一批新鮮蔬菜送到市區的超市,收音機里正播放著早間新聞,主持人平緩的聲音在車廂裡迴盪。
突然,一隻黑白相間的野貓竄到路中間,綠幽幽的眼睛在晨光裡閃了一下。犬飼下意識猛打方向盤,貨車“吱呀”一聲尖叫著偏離路線,撞上了路邊的護欄。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眼角的餘光就瞥見一個人影倒在後視鏡裡——那是個穿著灰色風衣的男人,正蜷縮在車輪後方,一動不動。
“糟了!”犬飼的心臟像被一隻手攥緊,推開車門衝過去。男人的額頭淌著血,呼吸微弱,正是佛丸大二郎。不遠處的公交站臺下,一個穿圍裙的老太太正張著嘴,手裡的菜籃子掉在地上,西紅柿滾了一地——她叫森房江,是附近雜貨店的老闆,剛才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快!快叫救護車!”森房江的聲音發顫。
犬飼卻突然慌了神,他看著佛丸胸前口袋露出的名片,上面印著“佛丸產業社長”,再看看自己破舊的貨車,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我……我送他去醫院,比救護車快!”他不由分說地將佛丸抱上副駕駛座,引擎轟鳴著駛離現場,留下森房江愣在原地,手裡還攥著沒撥出去的電話。
兩小時後,毛利偵探事務所的電視螢幕上正播放著這起事故的新聞。畫面裡,粕場町的事故現場已經拉起了警戒線,高木警官正在接受採訪:“……目前傷者佛丸大二郎下落不明,肇事司機犬飼始已被列為追查物件。目擊者稱,肇事司機曾表示會送傷者去醫院,但全市各大醫院均未接收過該傷者……”
“又是這種不負責任的傢伙!”毛利小五郎灌了口啤酒,“撞了人還敢跑,簡直豈有此理!”
柯南啃著麵包,眼睛卻盯著螢幕裡佛丸大二郎的照片——那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眼神銳利,嘴角帶著一絲不易接近的嚴肅。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如果只是普通車禍,司機為甚麼要帶著傷者消失?
就在這時,事務所的門鈴響了。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的女人站在門口,妝容精緻,卻掩不住眼底的焦慮。“請問是毛利小五郎先生嗎?”她的聲音帶著顫抖,“我是佛丸大二郎的妻子,佛丸笑子,我想委託您找我的丈夫。”
【佛丸家的秘密與第一通勒索電話】
佛丸家的別墅坐落在米花町的高階住宅區,鐵藝大門上纏繞著盛開的薔薇。笑子將小五郎和柯南領進客廳,水晶吊燈的光芒落在真皮沙發上,卻照不進空氣裡的凝重。
“我丈夫昨天晚上還好好的,說今天要去公司處理點事,怎麼會突然去粕場町?”笑子端來咖啡,手指在杯耳上反覆摩挲,“他根本沒有去粕場町的理由,那裡既沒有我們的產業,也沒有親友……”
這時,一個穿西裝的年輕男人走進來,手裡拿著檔案。他是佛丸的秘書門倉震矢,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精明幹練。“社長夫人,公司那邊需要您簽字的檔案……”他的目光掃過小五郎和柯南,禮貌地點了點頭,“抱歉,打擾了。”
“放著吧。”笑子嘆了口氣,“門倉,你也坐吧,毛利先生需要了解情況。”
門倉震矢在沙發邊緣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社長今天早上七點給我打過電話,說有點私事要處理,讓我把上午的會議推遲。我當時沒多問,沒想到……”他的語氣恰到好處地帶著擔憂。
柯南假裝玩遙控車,溜到書房門口。門縫裡,他看到書架後有一個嵌入式的保險櫃,密碼鎖的數字鍵盤上蒙著一層薄灰,卻有幾個數字格外乾淨——顯然經常被按動。
“那是甚麼?”柯南指著保險櫃,故意用孩子氣的聲音問。
笑子的臉色微變:“那是我丈夫放重要檔案的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密碼。”
“連夫人您也不知道嗎?”小五郎好奇地問。
“他說……男人總有一些需要獨自保管的秘密。”笑子低下頭,端起咖啡杯的手輕輕晃動。
就在這時,笑子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突然臉色煞白,走到窗邊接起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喂?……甚麼?……一千萬?……你是誰?……”
她的肩膀開始發抖,掛電話時,手機差點掉在地上。“是……是勒索電話!”笑子的聲音帶著哭腔,“對方說,我丈夫已經死了,讓我準備一千萬日元,贖回他的遺體,還說不準報警,否則就……”
“豈有此理!”小五郎拍案而起,“居然用遺體勒索,太過分了!”
柯南卻注意到,笑子說“我丈夫已經死了”時,語氣裡除了恐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平靜,彷彿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而門倉震矢雖然低著頭,嘴角卻似乎向上彎了一下,快得像錯覺。
“夫人,對方有沒有說交易地點?”柯南問。
“沒說,只說明天會再打電話。”笑子揉著太陽穴,“毛利先生,求您一定要幫我,我只有這一個要求,把我丈夫的遺體帶回來……”
離開佛丸家時,柯南迴頭望了一眼那棟緊閉的別墅。陽光正好,薔薇花在風中搖曳,可他總覺得那扇緊閉的窗戶後面,有雙眼睛在注視著他們。
【事故現場的線索與犬飼的自白】
第二天上午,小五郎帶著柯南和蘭來到粕場町的事故現場。森房江老太太正在雜貨店門口整理貨架,看到他們,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迎上來。
“那天早上啊,我看得清清楚楚!”老太太指著馬路中間,“佛丸先生好像是在等車,那貨車突然就衝過來了,明明可以剎車的,不知道為甚麼突然打了方向盤……”
“您看清楚佛丸先生當時的樣子了嗎?”柯南問,“比如有沒有很著急,或者在看手機?”
“好像是在看手機,還皺著眉,像是有甚麼急事。”森房江回憶著,“對了,他口袋裡露出個信封,厚厚的,看起來沉甸甸的。”
信封?柯南心裡一動。難道佛丸去粕場町,是為了取甚麼東西?
就在這時,蘭指著不遠處的灌木叢:“柯南,你看那是甚麼?”
草叢裡有一枚銀色的袖釦,上面刻著“F”字樣——正是佛丸產業的標誌。袖釦旁邊,還有幾道模糊的輪胎印,方向指向不遠處的小樹林。
“這輪胎印和貨車的型號一致!”小五郎蹲下身檢視,“犬飼肯定把車開到這裡來了!”
他們順著輪胎印走進樹林,在一片隱蔽的空地上,果然看到了那輛破舊的貨車。車旁蹲著一個男人,頭髮凌亂,眼神渙散,正是犬飼始。
“別跑!”小五郎大喝一聲。
犬飼始卻沒有跑,只是緩緩抬起頭,臉上露出解脫的表情:“我沒跑,我一直在等你們。”
他承認自己撞了佛丸,但堅稱沒有勒索:“我把他帶到這裡的時候,他已經沒氣了……我當時嚇壞了,怕賠不起,就把他埋在了樹林深處……後來聽到新聞說佛丸先生是社長,我更不敢說了……”
“埋在哪裡?”小五郎追問。
犬飼始帶著他們往樹林深處走,在一棵大橡樹下停下,指著地面:“就埋在這裡,我昨天來看過,土還是松的……”
小五郎讓人挖開泥土,可挖了半天,只看到幾塊石頭和腐爛的樹葉。
“不可能!”犬飼始慌了,親自拿起鏟子挖,“我明明埋在這裡的!怎麼會沒有?”
泥土被翻得亂七八糟,卻連一點布料的影子都沒有。佛丸的遺體,不見了。
就在這時,笑子的手機響了。她看到來電顯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按下接聽鍵後,她的聲音帶著顫抖:“喂?……甚麼?三千萬?……你不是肇事者?……”
掛了電話,笑子癱坐在地上:“對方說……他不是肇事者,是從肇事者手裡‘拿’走了遺體……讓我準備三千萬,否則就把遺體扔到海里……”
“豈有此理!”小五郎怒不可遏,“居然有人趁火打劫!”
柯南卻盯著笑子:“夫人,您剛才答應了嗎?”
“我……我答應了。”笑子避開他的目光,“只要能把我丈夫的遺體帶回來,多少錢都可以。”
柯南注意到,門倉震矢站在笑子身後,悄悄鬆了口氣。
【保險櫃的秘密與報紙上的線索】
返回佛丸家的路上,柯南一直沉默。犬飼始雖然慌亂,但眼神很真誠,不像是在撒謊。如果遺體不是他拿走的,那會是誰?勒索者為甚麼會知道佛丸已死?又為甚麼能準確找到埋屍地點?
“蘭姐姐,佛丸先生的公司是做甚麼的?”柯南突然問。
“好像是做房地產的,聽說最近生意不太好。”蘭回憶著,“笑子夫人剛才提到,他們正在談一個很大的專案,要是黃了,公司可能會破產。”
回到佛丸家,柯南藉口上廁所,溜進了書房。他再次看向那個保險櫃,突然想起笑子說過“只有佛丸自己能開啟”。可如果佛丸死了,這保險櫃裡的東西怎麼辦?
他開啟佛丸早上看的報紙,社會版上有幾篇新聞被折了角——都是關於企業社長因逃稅被捕的報道,其中一篇還提到“警方將徹查相關企業的資金流向”。柯南的目光落在財經版,佛丸產業的股票最近一直在下跌,旁邊用紅筆寫著一行小字:“月底前需注入三千萬流動資金”。
就在這時,門倉震矢走進來,看到柯南在看報紙,愣了一下:“小朋友,不能隨便動社長的東西。”
“門倉哥哥,佛丸先生是不是有很多錢啊?”柯南故意問,“那個保險櫃裡是不是放了很多錢?”
門倉震矢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小孩子別亂猜,裡面只是檔案。”他拿起報紙,匆匆離開了書房。
柯南跟著他來到客廳,正好聽到目暮警官在打電話:“……甚麼?佛丸大二郎在粕場町用假名租了間公寓?好,我馬上派人去查!”
掛了電話,目暮對小五郎說:“毛利老弟,我們查到佛丸在粕場町租了公寓,房東說他每個月都會去一兩次,每次都拎著個黑色的手提箱。”
“手提箱?”柯南想起森房江說的“厚厚的信封”,“會不會是裝錢的?”
笑子突然站起來:“我知道了!他肯定是去拿那個箱子裡的東西!”
“甚麼箱子?”目暮追問。
“前幾天他跟我說,有一筆‘應急資金’放在外面,以防公司出問題。”笑子的聲音有些發緊,“我當時沒在意,沒想到……”
柯南的心裡豁然開朗:佛丸去粕場町,是為了取那筆“應急資金”。而那筆錢,很可能就是從保險櫃裡轉移出去的——或許和報紙上的逃稅新聞有關。
這時,笑子的手機又響了,是勒索者打來的。
“三千萬準備好了嗎?”電話那頭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聽起來像個機械人,“把錢裝進結實的箱子裡,帶到殘義山,那裡有間廢棄的小屋,把錢放在裡面。”
“我丈夫的遺體呢?”笑子問。
“到了自然會給你。”對方頓了頓,“讓你的秘書一個人送錢過來,不準耍花樣。”
掛了電話,笑子看向門倉:“門倉,只能麻煩你了。”
“夫人放心,我一定會把社長的遺體帶回來。”門倉震矢的語氣堅定,眼裡卻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柯南注意到,他說“遺體”兩個字時,手指在褲兜裡攥成了拳頭。
【殘義山的交易與暈倒的秘書】
殘義山是座廢棄的礦山,山路崎嶇,雜草叢生。下午三點,笑子、小五郎、柯南和目暮警官躲在小屋附近的樹林裡,門倉震矢拎著一個黑色的箱子,獨自走進小屋。
“裡面真的有三千萬?”柯南小聲問。
“我讓警方準備了假鈔,上面有追蹤器。”目暮低聲說,“等勒索者一出現,就立刻逮捕他。”
小屋的門吱呀一聲關上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裡面沒有任何動靜。十分鐘後,小五郎忍不住了:“不對勁,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們衝進去,只見門倉震矢暈倒在地上,額頭流著血。旁邊的桌子上放著那個黑色的箱子,已經被開啟,裡面的假鈔不見了。而在屋子的角落裡,佛丸大二郎的遺體被一塊帆布蓋著,姿勢僵硬。
“門倉!”笑子衝過去扶起他,“你怎麼樣?”
門倉震矢緩緩睜開眼,聲音虛弱:“我……我進來後,突然有人從背後打暈了我……錢和社長的遺體……”
柯南蹲下身檢查佛丸的遺體,發現他的口袋是空的,手腕上的手錶停在七點十五分——正是車禍發生的時間。他又看向門倉的額頭,傷口邊緣很整齊,不像是被人打的,更像是撞到了甚麼東西。
“目暮警官,”柯南指著地面,“這裡只有門倉和佛丸的腳印,沒有第三個人的痕跡。”
“不可能!”目暮皺眉,“那錢呢?難道勒索者會飛?”
就在這時,樹林裡傳來一陣腳步聲,工藤夜一和灰原哀走了過來。夜一手裡拿著一個錄音筆,灰原則提著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一部手機。
“柯南,我們在山下的草叢裡找到這個。”灰原舉起證物袋,“手機上有門倉震矢的指紋,通話記錄裡有一個號碼,今天上午打過三次。”
夜一按下錄音筆的播放鍵,裡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震矢,錢拿到了嗎?我在老地方等你……”
“這是……”目暮驚訝地看著門倉。
門倉震矢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來。
【麻醉針下的真相與最後的通話記錄】
柯南悄悄躲到小屋的柱子後面,按下手錶上的麻醉針,射中了小五郎的脖子。小五郎晃了晃,靠在牆上睡著了。
“各位,”柯南用變聲蝴蝶結模仿小五郎的聲音,“這場勒索案,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真正的勒索者,不是別人,就是佛丸先生的秘書——門倉震矢!”
“你胡說!”門倉猛地站起來,“我怎麼可能害社長?”
“你不僅害了他,還利用了那場車禍。”小五郎的聲音帶著嘲諷,“讓我們從頭說起吧。佛丸先生的保險櫃裡,藏著的根本不是甚麼檔案,而是他逃稅得來的黑錢。最近因為逃稅案頻發,他心虛了,就把錢轉移到了粕場町的公寓裡,也就是森房江看到的‘厚厚的信封’。”
笑子的臉色微變:“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也知情,不是嗎?”小五郎的聲音轉向她,“你說‘只有佛丸自己能開啟保險櫃’,但門倉卻知道里面有錢,否則他怎麼會盯上那筆錢?”
柯南繼續推理:“門倉早就覬覦那筆錢了。他知道佛丸很膽小,就故意在早上打電話,說‘警方在查逃稅,可能會去公司搜查’,誘使佛丸立刻去粕場町取黑錢。同時,他讓自己的戀人墓瀨真弓跟蹤佛丸,準備伺機下手。”
“沒想到佛丸在路上被犬飼撞死了。”夜一補充道,“墓瀨真弓看到了這一幕,立刻告訴了門倉。門倉靈機一動,決定將計就計——他讓墓瀨找到犬飼埋屍的地點,把遺體挖出來,然後自己打電話勒索笑子。”
灰原拿出通話記錄:“墓瀨真弓就是電話裡的女人,她負責在殘義山外接應,門倉則假裝被打暈,趁機把假鈔轉移給她。你們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沒想到警方早就盯上了那筆假鈔,在山下抓到了墓瀨,還找到了沒來得及處理的三千萬。”
門倉震矢的額頭滲出冷汗:“證據呢?你們有甚麼證據?”
“證據就是你的通話記錄和這個。”夜一拿出另一份檔案,“我們查到,你最近欠了一大筆賭債,正好是三千萬。而且佛丸產業月底需要的流動資金,也是三千萬——你不僅想偷黑錢,還想趁機侵吞公司的公款,對嗎?”
門倉還想反駁,卻被高木帶來的警員按住了。墓瀨真弓也被帶了過來,她看著門倉,眼裡滿是絕望:“我就說這樣不行……你偏要……”
這時,佛丸笑子突然哭了起來:“是我不好……我早就知道他逃稅,卻沒有阻止他……如果我早點勸他,就不會發生這種事……如果我早點勸他,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是我貪圖安穩,縱容他一步步錯下去,到頭來,不僅害了他,還差點讓公司跟著陪葬……”她的哭聲裡滿是悔恨,淚水打溼了精緻的妝容,也揭開了這場鬧劇背後最沉重的底色。
【落幕前的餘暉與未盡的塵埃】
殘義山的風帶著礦山特有的鐵鏽味,捲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掠過廢棄小屋的窗欞。佛丸笑子的哭聲在空曠的屋子裡迴盪,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弦,每一聲都透著瀕臨斷裂的絕望。
目暮警官嘆了口氣,示意警員將仍在掙扎的門倉震矢和垂首不語的墓瀨真弓帶下去。高木拿著筆錄本,快步走到笑子面前,聲音放得極輕:“佛丸夫人,還請您平復一下情緒,有些情況需要您配合說明。”
笑子抬起淚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精緻的妝容早已花得不成樣子。她看向被帆布半掩的佛丸遺體,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柯南站在小五郎身後,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沒有快意,只有一種沉甸甸的悶。這場鬧劇裡,似乎沒有真正的贏家。
“毛利老弟,”目暮走到小五郎身邊,壓低聲音,“你說這事兒……唉,好好的一個家,怎麼就鬧成這樣。”
小五郎(柯南)哼了一聲,語氣卻沒了剛才的銳利:“咎由自取罷了。若不是佛丸大二郎心存僥倖,一門心思鑽空子逃稅,也不會被門倉抓住把柄;若不是笑子知情不報,縱容包庇,或許也不會走到這一步。”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角落裡的遺體,“至於門倉,利慾薰心,鋌而走險,更是活該。”
柯南悄悄收回麻醉針的解藥,小五郎晃了晃腦袋,眼神漸漸清明。他看著眼前的場景,愣了幾秒,隨即一拍大腿:“啊!我知道了!這一切都是門倉那小子搞的鬼!”
眾人早已習慣了他這副“後知後覺”的模樣,也沒人戳破。蘭扶著笑子,輕聲安慰著,眼角卻忍不住看向柯南——這孩子剛才又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回來時嘴角還沾著點泥土,活像只剛從地裡刨出來的小土撥鼠。
“夫人,”高木耐心地等笑子稍微平靜了些,才繼續問道,“關於佛丸先生的‘應急資金’,您是否清楚具體數額和來源?”
笑子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我知道大概有五千萬左右,至於來源……”她低下頭,手指深深掐進掌心,“他說是早年投資賺的,我……我沒敢多問。”
“您是甚麼時候知道這筆錢存在的?”
“大概半年前吧,他喝醉了酒,無意中提了一句,說‘留著條後路總是好的’。”笑子的聲音裡充滿了悔意,“我當時只當是他生意壓力大,胡思亂想,還勸他別杞人憂天,現在想來……他那時恐怕就已經知道逃稅的事瞞不住了。”
柯南在一旁聽著,心裡暗暗點頭。半年前,正是鄰市幾家企業因逃稅被查處的高峰期,佛丸大二郎想必是那時就開始轉移資金,為自己留後路。只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自己會死於一場意外車禍,更沒算到身邊最信任的秘書會覬覦這筆錢。
“那筆錢現在在哪裡?”目暮問道。
“應該……應該還在粕場町的公寓裡。”笑子說,“他說放在那裡比家裡安全。”
目暮立刻安排高木帶人去粕場町的公寓搜查,務必找到那筆資金。“這不僅是佛丸產業的贓款,也是案件的關鍵證物。”他補充道。
這時,一個警員匆匆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密封袋:“目暮警官,在佛丸先生的西裝內袋裡發現了這個。”
密封袋裡是一張摺疊的紙條,上面用潦草的字跡寫著幾行字:“若我出事,資金交予笑子,務必儘快補稅,保全公司。”落款日期是一週前。
笑子看到紙條,眼淚又忍不住湧了上來:“他……他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了……”這張紙條像一把鈍刀,割得她心口生疼——原來他不是沒想過補救,只是沒來得及。
柯南看著那張紙條,心裡也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佛丸大二郎雖然犯了錯,但對笑子,對公司,終究還是留著幾分念想的。只可惜,一步踏錯,步步皆錯,最終落得如此下場。
下午四點,殘義山的陽光開始西斜,透過小屋的破窗,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光斑。高木從粕場町打來電話,說在公寓的保險櫃裡找到了四千萬現金和一本賬簿,賬簿上詳細記錄了近五年來的逃稅明細,數額驚人。
“看來證據確鑿了。”目暮掛了電話,對笑子說,“佛丸夫人,關於逃稅的事,還請您跟我們回警局一趟,協助調查。”
笑子點了點頭,沒有反抗。她走到佛丸的遺體旁,輕輕揭開帆布的一角,看著丈夫蒼白的臉,伸出手,卻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終只是苦澀地笑了笑:“我陪你最後走一程吧。”
警員們小心翼翼地將佛丸的遺體抬上擔架,蓋上白布。笑子跟在後面,腳步緩慢而沉重,像拖著千斤重擔。蘭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真是可憐。”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小五郎摸了摸下巴,難得正經地說,“不過能主動承擔責任,也算還有點擔當。”
柯南沒說話,只是抬頭看了看天。殘義山的天空很藍,飄著幾朵白雲,看起來平靜無波,完全不像剛剛發生過一場鬧劇。他想起森房江老太太掉在地上的西紅柿,想起犬飼始慌亂的眼神,想起門倉震矢被抓時的絕望,想起笑子悔恨的淚水……這些碎片拼湊在一起,構成了一個令人唏噓的故事。
下午五點,夕陽的餘暉將殘義山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目暮警官帶著大部分警員押著嫌疑人下山,留下幾個警員處理後續事宜。小五郎伸了個懶腰,抱怨著肚子餓,蘭只好拉著他往山下走,柯南跟在他們身後,踢著路邊的小石子。
“柯南,你剛才跑去哪裡了?”蘭回頭問他,“是不是又調皮了?”
柯南抬起頭,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我去旁邊的樹林裡玩了,看到了一隻小松鼠呢!”
蘭無奈地笑了笑,揉了揉他的頭髮:“下次不許亂跑了,山裡不安全。”
“嗯!”柯南用力點頭,眼睛卻看向遠方。那裡,夕陽正一點點沉入地平線,將最後一縷光芒灑在連綿的山巒上,彷彿在為這一天發生的一切畫上一個暫時的句號。
下山的路上,他們遇到了前來接應的警車。犬飼始也在其中,他看起來平靜了許多,看到小五郎,還低聲說了句“謝謝”。小五郎擺了擺手,沒說甚麼。或許在他看來,這個肇事者雖然犯了錯,但並非十惡不赦,能得到公正的審判,也算不錯的結局。
回到毛利偵探事務所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夕陽徹底落下,華燈初上,米花町的街道又恢復了往日的熱鬧。蘭去廚房準備晚飯,小五郎坐在沙發上,開啟啤酒,一邊喝一邊看著晚間新聞。新聞里正在報道佛丸產業的逃稅案和殘義山的勒索案,畫面上一閃而過笑子被警員帶走的鏡頭,以及門倉震矢和墓瀨真弓的側臉。
“真是世事無常啊。”小五郎感慨道,“早上還好好的一個社長,晚上就成了階下囚的丈夫,自己還丟了性命。”
柯南坐在地毯上,捧著牛奶,小口小口地喝著。他想起佛丸家別墅裡盛開的薔薇,想起粕場町清晨潮溼的泥土味,想起殘義山廢棄小屋的鐵鏽味……這些氣味交織在一起,像一個五味雜陳的夢。
晚上八點,蘭做好了晚飯,三個人圍坐在餐桌旁,默默吃飯。沒有人再多提白天的事,彷彿那只是一場與他們無關的電影,散場了,就該回到自己的生活。
吃完飯,柯南幫著蘭收拾碗筷,小五郎則躺在沙發上打起了呼嚕。蘭看著窗外的夜景,輕聲對柯南說:“柯南,你說……人為甚麼會犯錯誤呢?”
柯南愣了一下,隨即抬起頭,笑著說:“可能是因為一時糊塗吧,就像小五郎叔叔喝多了酒會說錯話一樣。”
蘭被他逗笑了,點了點他的額頭:“你啊,人小鬼大。”
晚上九點,柯南洗漱完畢,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他看著天花板,腦子裡卻像放電影一樣,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一切。佛丸大二郎的貪婪,笑子的縱容,門倉的貪婪,墓瀨的盲從,犬飼的慌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弱點,而這些弱點,最終釀成了無法挽回的悲劇。
“唉……”柯南輕輕嘆了口氣,翻了個身。或許,這就是人性吧,複雜而矛盾,既有光明的一面,也有陰暗的一面。而他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眼睛去觀察,用自己的頭腦去思考,儘可能地還原真相,讓正義得到伸張。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柯南閉上眼睛,聽著小五郎此起彼伏的呼嚕聲,漸漸進入了夢鄉。
這一天,終於結束了。
但生活還在繼續,就像殘義山的風,吹過了,留下滿地塵埃,卻也會在明天,帶來新的氣息。而那些發生過的故事,會像刻在石頭上的痕跡,慢慢被風雨侵蝕,卻終究會留下些甚麼,提醒著人們曾經的錯誤與教訓。
夜漸漸深了,米花町的燈火一盞盞熄滅,只有毛利偵探事務所的窗戶,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像一個沉默的觀察者,見證著這座城市的日與夜,也見證著那些隱藏在光影背後的悲歡離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