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上的風波】
清晨的陽光像融化的蜂蜜,淌過帝丹小學的校門。少年偵探團的六個身影擠在巴士的後排座位,書包堆在腳邊,像座小小的彩色堡壘。光彥舉著攝像機,鏡頭掃過窗外倒退的街景,嘴裡唸叨著:“今天的任務是領雞!鳩山牧場的牧場主特意給學校送了十隻走地雞,說是感謝去年我們幫他找回了丟失的牧羊犬。”
“雞?”元太的眼睛亮了,“是可以做成鰻魚飯的那種嗎?”
“笨蛋,是讓我們養在學校農場裡的。”灰原推了推眼鏡,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滑動,顯示著鳩山牧場的資料,“位於市郊的鳩山町,以散養家禽聞名,三年前曾有過隕石墜落的傳聞。”
“隕石?”柯南湊過去,看到資料裡附帶的模糊照片——夜空裡劃過一道綠光,像被誰折斷的熒光棒,“後來證實是人造衛星碎片吧?”
“官方是這麼說的,但當地一直有隕石獵人在徘徊。”灰原收起手機,目光落在斜前方的三個男人身上。他們穿著衝鋒衣,揹著鼓鼓囊囊的揹包,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正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閃爍的綠光和照片裡的隕石軌跡驚人地相似。
“那不是日冢先生嗎?”步美指著那個戴眼鏡的男人,“他是我們班的客座講師,教過我們天文知識。”
坐在日冢身邊的男人突然拔高聲音:“你確定拍到的是墜落在鳩山牧場附近?我查過氣象衛星資料,那天根本沒有異常天體進入大氣層。”他留著寸頭,說話時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正是南武敬。
第三個男人,也就是迦納昭吾,突然把手機往腿上一拍:“我親眼看到的!綠光墜落在牧場後面的森林裡,絕對是隕石!這影片要是公佈出去,我能賺一大筆!”他說著點開一段影片,畫面抖動得厲害,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綠光劃破夜空,墜入遠處的樹林。
光彥下意識地舉起攝像機,悄悄對準迦納的手機螢幕。不料迦納眼尖,猛地轉頭瞪過來:“你在拍甚麼?!”他一把奪過光彥的攝像機,手指在刪除鍵上懸著,“這是我的獨家素材,不準拍!”
“還給我!”光彥急得站起來,卻被迦納一把推開。元太立刻攥緊拳頭:“不許欺負光彥!”眼看衝突就要升級,一隻手突然按住迦納的手腕。
“先生,”安室透不知何時從副駕駛座轉過身,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攝像機裡可能有孩子們昨天拍的課堂作業,刪掉就麻煩了。”他指尖微微用力,迦納只覺得手腕一麻,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安室接過攝像機還給光彥,又對迦納笑了笑,“隕石確實很珍貴,但用別人的好奇心賺錢,似乎不太合適吧?”
迦納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卻在安室平靜的目光裡說不出反駁的話,只能悻悻地坐回座位,把手機塞進包裡。
坐在前排的小林老師連忙打圓場:“大家都是去牧場,說不定能一起發現有趣的東西呢。”她身旁的若狹留美老師突然輕輕“嗤”了一聲,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
“若狹老師?”步美好奇地問,“您不喜歡隕石嗎?”
若狹留美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掠過窗外掠過的烏鴉窩,嘴角勾起一絲嫌惡:“我不喜歡……成群結隊的黑東西,吵得人心煩。”
柯南心頭一震——烏鴉?烏丸蓮耶的標誌就是烏鴉!若狹留美每次提到與烏丸相關的線索時,總會露出類似的反應。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的側臉,陽光在她的鏡片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讓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巴士駛離市區,窗外的高樓漸漸被農田取代。日冢、南武和迦納又低聲爭論起來,隱約能聽到“牧場主”“藏起來”“分贓”之類的詞。安室透看似在看風景,手指卻在手機上快速敲擊,似乎在傳送甚麼資訊。
工藤夜一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爭吵的三人,又落在若狹留美握著包帶的手上——那隻手的指節泛白,像是在用力剋制著甚麼。他不動聲色地碰了碰柯南的胳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那三個人的揹包裡,有金屬碰撞的聲音。”
柯南點頭,視線落在三人腳邊的揹包上——鼓鼓囊囊的形狀,確實像是裝著鐵鍬之類的工具。
【空無一人的牧場】
巴士在午後抵達鳩山牧場。生鏽的鐵門敞開著,門柱上的木牌寫著“鳩山牧場”,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下車時,一股混合著稻草和糞便的氣味撲面而來,元太卻吸了吸鼻子:“好香啊,比鰻魚飯還香!”
“那是雞糞的味道啦。”步美笑著推了他一把,率先跑進牧場。
眾人跟著往裡走,卻發現整個牧場安靜得詭異。養雞場的圍欄空蕩蕩的,幾隻散落的羽毛在地上打著旋兒;飼料桶翻倒在一旁,裡面的穀物撒了一地,早已被曬乾;遠處的農舍門窗緊閉,煙囪裡沒有炊煙升起。
“鳩山先生?”小林老師走到農舍門口,敲了敲門,“我們是帝丹小學的,來領您捐贈的雞。”
沒有人應答。門虛掩著,輕輕一碰就開了,裡面空無一人。桌上的茶杯還冒著熱氣,旁邊放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上面用黃色熒光筆圈著一行字:“隕石的位置,在……”後面的字跡被撕掉了。
“奇怪,人呢?”光彥舉著攝像機,鏡頭掃過房間,“筆記本上的字被撕掉了,像是故意的。”
灰原走到窗邊,指著窗外的牆壁:“你們看那裡。”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農舍後牆有個大洞,邊緣的磚石是新的,地上還有填埋的痕跡,泥土的顏色比周圍深了許多。
“像是被甚麼東西撞出來的。”柯南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泥土,“還很潮溼,應該是昨天或今天早上弄的。”
“會不會是隕石撞的?”元太眼睛發亮,“就像迦納先生影片裡的綠光!”
“不可能。”日冢推了推眼鏡,“隕石撞擊的坑洞不會這麼規整,更像是用工具挖的。”他和南武、迦納交換了一個眼神,三人不動聲色地往森林的方向退了幾步。
安室透走到大洞前,用手指捻起一點泥土:“裡面混著金屬碎屑。”他抬頭看向森林深處,“有人在這裡挖過東西,而且挖得很急。”
就在這時,步美的聲音突然從森林邊緣傳來:“哇,這裡有好多亮晶晶的石頭!”
“步美!”小林老師連忙喊道,“別跑太遠!”
眾人追過去時,只看到地上散落著幾塊碎玻璃,反射著陽光,像亮晶晶的石頭。步美卻不見了蹤影,只有她的紅色蝴蝶結髮卡在草叢裡閃著光。
“步美!”光彥撿起髮卡,聲音發顫,“她肯定是被甚麼人帶走了!”
“別慌。”柯南撿起髮卡,上面沾著幾根褐色的羽毛,“是火雞的羽毛,養雞場裡沒有火雞,說明她往森林裡去了。”
若狹留美突然指著森林深處:“我剛才好像看到一個黑影,抱著個孩子往那邊跑了。”她的聲音帶著刻意的驚慌,手指的方向卻與羽毛散落的軌跡相反。
“分成兩組找!”安室透當機立斷,“小林老師、光彥、柯南跟我一組,往左邊找;若狹老師、元太、灰原、夜一一組,往右邊找。保持聯絡,有情況立刻用偵探徽章呼叫。”
“我也要去找步美!”元太急得跳起來,卻被若狹留美拉住。
“聽話,我們分開找更快。”若狹的笑容有些僵硬,拉著元太往右邊走。夜一不動聲色地跟在後面,目光始終落在她的手上。
柯南一組往左邊走時,安室透突然停下腳步,彎腰撿起一枚掉在地上的將棋——銀色的棋子,邊角有磨損的刮痕,像是被人攥了很久。“這是……”他眉頭微蹙,似乎在哪裡見過類似的棋子。
“將棋?”柯南湊過去,“牧場主喜歡下將棋嗎?”
安室透搖搖頭,把棋子放進兜裡:“說不定是步美掉的,先拿著吧。”他的眼神卻有些凝重,彷彿這枚棋子勾起了甚麼不好的回憶。
【地下室的監禁與屍體】
森林裡的光線越來越暗,參天的古樹遮天蔽日,地上鋪滿了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小林老師的聲音有些發顫:“步美會不會有事啊?這裡好嚇人。”
“別怕,步美很聰明的。”光彥舉著攝像機,鏡頭照亮前方的路,“她肯定會留下線索的。”
突然,前方的樹叢裡傳來一陣響動。安室透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眾人躲在樹後。只見一個穿著工裝服的男人從樹叢裡鑽出來,背對著他們,正對著對講機喊:“哥,那些小鬼好像往這邊來了,要不要……”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身後突然出現的人影捂住了嘴。那人影動作極快,一記手刀劈在他的後頸,男人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下去。
“是鳩山先生的弟弟,鳩山海輔!”柯南認出了男人的臉——資料裡有他的照片,因為盜竊前科被牧場主趕出家門,“他剛才說的‘哥’,難道是牧場主鳩山義輔?”
安室透上前檢查,發現男人還有呼吸,只是被打暈了。“對講機裡的人是誰?”他拿起男人掉在地上的對講機,裡面只有滋滋的電流聲。
就在這時,光彥的攝像機突然發出“嘀”的一聲——沒電了。四周瞬間陷入黑暗,只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的零星光斑。
“怎麼回事?”小林老師嚇得抓住安室透的衣角。
“別慌,我有手電筒。”安室透剛掏出手機,想開啟手電筒,就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他猛地轉身,卻被一根突然套過來的麻袋罩住了頭,緊接著一陣劇痛傳來,他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覺。
柯南和光彥也沒能倖免,麻袋套下來的瞬間,柯南試圖按下手錶上的麻醉針,卻被人死死按住了手。最後的意識停留在小林老師的驚叫聲裡。
不知過了多久,柯南先醒了過來。他發現自己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周圍一片漆黑,只有遠處傳來微弱的呼吸聲。他摸索著找到偵探徽章,按下通話鍵:“光彥?小林老師?安室先生?”
“柯南……”光彥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哭腔,“我們被關起來了,這是哪裡啊?”
“好像是地下室。”柯南摸了摸四周的牆壁,粗糙的水泥質感,“安室先生和小林老師呢?”
“在這裡。”安室透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帶著一絲沙啞,“我沒事,小林老師好像嚇暈過去了,已經醒了。”
黑暗中傳來小林老師的啜泣聲:“步美……步美她怎麼樣了?”
“別擔心,我們會找到她的。”柯南安慰道,心裡卻在快速思考——鳩山海輔為甚麼要綁架他們?對講機裡的“哥”到底是誰?
他摸索著站起來,四處走動,突然踢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甚麼東西?”他蹲下身,摸到布料的質感,還有……冰冷的面板。
“安室先生,有打火機嗎?”柯南的聲音有些發緊。
安室透摸索著掏出打火機,“咔嚓”一聲,微弱的火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只見一個男人躺在地上,脖子上有明顯的勒痕,眼睛圓睜,正是牧場主鳩山義輔!
“啊!”小林老師嚇得捂住嘴,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光彥的聲音帶著顫抖:“他、他死了……”
柯南湊近檢查屍體,發現勒痕邊緣有細微的纖維,像是麻繩留下的;屍體旁邊的凳子上有一個清晰的靴印,尺碼和他們打暈的鳩山海輔的靴子一致;更奇怪的是,屍體手裡攥著一支黃色的熒光筆,筆尖的墨水已經乾涸,和農舍筆記本上的熒光筆顏色一模一樣。
“不對勁。”柯南皺起眉,“如果是被勒死的,他的手應該會掙扎,不可能緊緊攥著熒光筆。而且這靴印……太清晰了,像是故意踩上去的。”
安室透也發現了疑點:“勒痕的角度很奇怪,像是從下方勒上去的,如果是別人動手,應該是從後方或側面。”他頓了頓,“更像是……自己把繩子套在脖子上,然後站在凳子上跳下來。”
“自殺?”光彥瞪大了眼睛,“那他弟弟為甚麼要綁架我們?”
柯南沒說話,目光落在屍體旁邊的地面上——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是用指甲刻出來的,形狀很像字母“N”。
就在這時,黑暗的角落裡傳來一陣微弱的咳嗽聲。“誰?”柯南舉起打火機照過去,只見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蜷縮在那裡,臉上有瘀傷,正是安室透的下屬,風見裕也!
“風見先生?”安室透驚訝地走過去,“你怎麼會在這裡?”
風見裕也掙扎著坐起來,聲音沙啞:“我、我來調查隕石獵人的事,昨天跟蹤南武敬到這裡,被鳩山海輔打暈了,關在這裡……”他指了指鳩山義輔的屍體,“早上聽到他和牧場主吵架,好像是為了一塊石頭,後來就聽到凳子倒地的聲音……”
“隕石。”柯南恍然大悟,“鳩山義輔找到的隕石,被他弟弟和隕石獵人盯上了。他為了保護隕石,或者說……為了保護某個秘密,選擇了自殺,還故意留下了線索。”他拿起那支黃色熒光筆,“農舍筆記本上被撕掉的部分,應該就是隕石的位置,而他手裡的熒光筆,是想告訴我們甚麼。”
【森林裡的線索與追蹤】
與此同時,灰原一組正在森林右側搜尋。元太拿著樹枝在前面開路,嘴裡不停地喊著步美的名字;夜一跟在後面,留意著地上的痕跡;若狹留美看似在四處張望,手指卻在口袋裡捏著甚麼,時不時看一眼手機——螢幕已經黑了,顯示電量耗盡。
“我的手機沒電了。”灰原晃了晃手機,“你們的呢?”
元太掏出手機,螢幕也是黑的:“剛才還剩一格電,怎麼突然就沒了?”
若狹留美嘆了口氣:“我的也沒電了,可能是這裡訊號太差,耗電太快。”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清楚——是她剛才故意把手機調成了手電筒最大功率,才耗光了電量。
灰原瞥了她一眼,不動聲色地按下了偵探徽章:“柯南?能聽到嗎?”
徽章裡傳來一陣滋滋的電流聲,然後是柯南斷斷續續的聲音:“……步美……隕石……南武……”
“訊號不好。”灰原皺起眉,“但提到了步美和南武敬,還有隕石。”
“步美肯定是被南武抓走了!”元太急得想往回跑,卻被夜一拉住。
“等等。”夜一指著地上的腳印,“有兩組腳印,一組是小孩的,應該是步美;另一組是成年人的,穿著登山靴,往那邊去了。”他頓了頓,“還有一組腳印,是往相反方向的,像是故意引開我們。”
若狹留美立刻說:“那我們兵分兩路?我和元太往這邊追,你們往那邊?”
“不行。”灰原立刻反對,“分開太危險,而且我們需要保持聯絡。”她看向夜一,眼神裡帶著詢問。
夜一點頭:“跟著步美的腳印走,她很聰明,肯定會留下線索。”
他們跟著腳印走了大約十分鐘,來到一片開闊的林間空地。地上有幾根燒焦的樹枝,旁邊還有一道長長的溝壑,像是被甚麼東西拖拽過。
“步美說過‘光束、焦枝、長溝’。”灰原回憶著柯南剛才斷斷續續的話,“焦枝就是燒焦的樹枝,長溝是這個……光束呢?”
“會不會是隕石墜落時的光?”元太指著溝壑的盡頭,“那裡的泥土顏色不一樣,像是被高溫燒過。”
灰原蹲下身,摸了摸那片泥土,指尖傳來溫熱的感覺:“溫度還沒完全散去,說明不久前這裡確實有高溫物體。”她突然想起柯南的話,“他讓我們用礦泉水、牛奶和偵探手錶做照明裝置,用膠帶和油性筆做黑光燈……”
“丁達爾效應。”夜一立刻明白了,“當光線穿過膠體時會出現光路,牛奶和水混合就是膠體,偵探手錶的燈光可以當光源。”
元太趕緊從包裡掏出礦泉水和牛奶——那是他準備路上喝的。灰原將兩者按比例混合,倒入透明的塑膠瓶裡,然後讓夜一開啟偵探手錶的燈光,從瓶底照上去。果然,一道清晰的光束從瓶口射出,在空氣中劃出一條明亮的光路。
“用來照明的話,範圍太小了。”元太撓了撓頭。
“不是用來照明的。”灰原笑了笑,“是用來找熒光物質的。鳩山義輔用黃色熒光筆標記了隕石的位置,而熒光物質在特定光線照射下會發光。”她撕下膠帶,纏在另一個塑膠瓶上,在瓶身劃開一道細縫,將混合液倒入,再用油性筆塗黑瓶身——簡易黑光燈完成。光束透過細縫射出,照向焦枝旁的泥土,一道熒光軌跡突然亮起,順著溝壑延伸向密林深處,正是熒光筆留下的標記。“找到了!”元太興奮地喊,腳步已經搶先朝光亮處奔去。
【黑光燈下的真相】
灰原舉著簡易黑光燈緊隨元太身後,光束在地面拖出一道幽綠的熒光軌跡,像一條指引方向的蛇。夜一留意著兩側的樹叢,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口袋裡的摺疊刀——若狹留美落在後面幾步,看似在整理被樹枝勾住的衣角,實則目光始終瞟向灰原手中的裝置,那眼神裡藏著一種近乎貪婪的銳利,與她平日的溫和截然不同。
“步美的腳印到這裡就亂了。”夜一突然停下腳步,指著熒光軌跡旁的泥地,“有掙扎的痕跡,像是被人強行帶走。”
元太猛地回頭,急得滿臉通紅:“那我們快追啊!”
“別急。”灰原按住他的肩膀,黑光燈轉向旁邊一棵老橡樹,樹幹上赫然有半枚模糊的鞋印,邊緣沾著熒光粉,“這鞋印的紋路……和南武敬的登山靴一致。”她頓了頓,目光掃向若狹,“若狹老師,您剛才說南武敬往反方向去了,是嗎?”
若狹留美的笑容僵了半秒,隨即點頭:“是啊,我看著他往那邊走的,難道記錯了?”她垂下眼瞼,手指絞著袖口,“可能是光線太暗了……”
夜一沒說話,蹲下身用指尖拂過泥地的掙扎痕跡,指尖沾到一點溼潤的土——比周圍的泥土更涼,像是剛被甚麼東西壓過。他抬眼時,恰好對上若狹投來的視線,那眼神裡的警惕一閃而逝,快得像錯覺。
“熒光軌跡往樹林深處去了。”灰原打破沉默,黑光燈的光束穿透枝葉,在前方的空地上照出一片散落的熒光點,“步美應該是被南武敬往這邊帶了,他可能想利用隕石要挾牧場主……”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重物落地。元太拔腿就跑:“是步美嗎?”
三人跟著熒光軌跡衝進密林深處,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同時停住腳步——南武敬倒在地上,額角流著血,身邊扔著一把沾土的鐵鍬;步美縮在一棵樹下,嚇得臉色發白,看到他們立刻哭出聲:“灰原同學!夜一同學!”
若狹留美搶先跑過去抱住步美,柔聲安撫:“別怕別怕,老師來了。”她的手不經意間掃過步美背後的衣襬,動作快得像在拍掉灰塵,卻被夜一盡收眼底——那是在檢查步美有沒有藏東西。
灰原蹲下身檢視南武敬的傷勢:“還有呼吸,是被打暈的。”她注意到南武敬的揹包敞開著,裡面空無一物,“隕石不見了。”
“肯定是他自己摔暈的!”元太氣鼓鼓地踢了踢旁邊的石頭,“想搶隕石,活該!”
夜一卻盯著南武敬的手腕——那裡有一圈淡淡的紅痕,像是被繩子勒過。他又看向若狹留美,她正低頭給步美擦眼淚,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塊新的擦傷,形狀像是被樹枝刮的,可週圍的樹枝明明都很光滑。
“若狹老師,您剛才一直跟在我們後面嗎?”夜一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
若狹留美抬頭時,笑容已經恢復自然:“是啊,怕你們走散。”她指了指自己的擦傷,“不小心被樹枝刮到了,不礙事的。”
灰原突然“咦”了一聲,黑光燈照向南武敬的鞋底,除了熒光粉,還有一點暗紅色的碎屑——不是泥土,像是某種顏料。她抬頭看向若狹的鞋子,鞋邊沾著的泥垢裡,恰好混著同樣的碎屑。
“步美,”灰原轉向還在抽泣的步美,“南武敬抓你時,有沒有說甚麼?”
步美吸了吸鼻子:“他說……‘那老頭居然敢騙我,隕石根本不在農舍’……還說要去找‘藏在樹洞裡的真東西’……”
樹洞?夜一立刻看向周圍的老樹,黑光燈的光束掃過樹幹,最終停在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橡樹上——樹幹離地半米處有個樹洞,邊緣沾著新鮮的木屑,還有一抹微弱的熒光。
他剛要走過去,若狹留美突然說:“我去看看吧,裡面說不定有危險。”她伸手去拿灰原手裡的黑光燈,指尖卻在碰到裝置的瞬間猛地縮回——像是被燙到似的。
灰原挑眉:“老師怕黑光燈?”
“不是……”若狹的臉頰泛起一絲不自然的紅,“只是覺得這光怪怪的。”
夜一沒再說話,直接走到樹洞前,掏出摺疊刀撥開叢生的藤蔓。樹洞裡果然放著一個鐵皮盒,表面用黃色熒光筆寫著“N”——和地下室鳩山義輔屍體旁的劃痕一模一樣。
“是這個!”元太興奮地想伸手去拿,卻被夜一攔住。
“等等。”夜一戴上隨身攜帶的手套,小心翼翼地開啟鐵皮盒——裡面沒有隕石,只有一塊沾著泥土的將棋,銀色的棋子上刻著“桂馬”,邊角磨損的痕跡與安室透撿到的那枚如出一轍,甚至連上面的細小缺口都分毫不差。
灰原的瞳孔驟然收縮:“這是……”
“羽田浩司案裡失蹤的那枚將棋。”夜一的聲音低沉,“當年羽田浩司隨身攜帶的護身符,案發後就不見了。”他看向若狹留美,她正背對著他們整理步美的衣領,可肩膀卻在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步美突然指著若狹的口袋:“老師,您口袋裡好像有東西在閃……”
若狹留美臉色驟變,下意識捂住口袋,可已經晚了——黑光燈的光束掃過她的褲兜,透出一枚將棋的輪廓,幽綠的熒光與鐵皮盒裡的棋子如出一轍。
“是你打暈了南武敬,對嗎?”灰原的聲音冷得像冰,“你早就知道隕石是假的,真正藏在這裡的是這枚將棋。鳩山義輔根本不是自殺,是你逼他交出將棋,他寧死不從……”
“胡說!”若狹留美猛地轉身,平日裡溫和的眼神變得凌厲,“那是我撿到的!”
“撿到的會藏得這麼嚴實?”夜一拿出手機——剛才他悄悄錄下了若狹檢查步美背後的動作,“你在找這個吧?”他點開照片,螢幕上是步美背後的衣襬,沾著一小塊與南武敬揹包裡相同的暗紅色顏料,“這是隕石塗料的碎屑,鳩山義輔用假隕石引開獵人,真正的秘密是這枚將棋。你跟蹤南武敬找到這裡,打暈他搶走將棋,又想嫁禍給別人。”
若狹留美緊咬著嘴唇,突然笑了:“知道又怎麼樣?你們有證據嗎?”她伸手去掏口袋,似乎想拿出將棋,手指卻頓在半空——遠處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
“安室先生應該已經報警了。”灰原看著她,“地下室的風見先生能證明,鳩山義輔死前見過南武敬和迦納昭吾,而你,若狹老師,你出現在這裡的理由,恐怕沒那麼簡單吧?”
若狹留美的臉色徹底慘白,她死死攥著口袋裡的將棋,指甲幾乎嵌進肉裡。警笛聲越來越近,她突然看向夜一,眼神複雜得像纏在一起的線:“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安全。”
夜一沒回應,只是將鐵皮盒蓋好——裡面的將棋上,除了泥土,還有一絲極淡的血跡,經黑光燈照射,顯出與鳩山義輔指甲縫裡相同的熒光反應。
【地下室的甦醒與疑雲】
安室透是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的。他猛地坐起身,後腦勺傳來一陣鈍痛,伸手一摸,摸到一片黏膩的溼意。
“安室先生!”光彥的聲音帶著哭腔,“您終於醒了!”
地下室裡亮著手機電筒的光,小林老師扶著他,柯南蹲在一旁檢查地上的痕跡。“我怎麼會在這裡?”安室透揉著太陽穴,記憶停留在被麻袋套頭的瞬間。
“您被打暈了。”柯南指著牆角的一根木棍,上面沾著血跡,“應該是鳩山海輔乾的,但他現在不見了。”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風見先生說,他聽到鳩山海輔打電話,提到‘若狹’‘將棋’‘滅口’……”
安室透的瞳孔一縮,下意識摸向口袋——那枚從地上撿到的將棋不見了。他猛地站起身,後腦勺的劇痛讓他踉蹌了一下:“將棋呢?我撿到的那枚!”
“不見了?”柯南皺眉,“難道被鳩山海輔拿走了?”
“不。”安室透的目光掃過地下室的角落,最終落在通風口的柵欄上——那裡有一根細小的纖維,顏色與若狹留美衣服上的布料一致,“是被更熟悉這裡的人拿走的。”他想起若狹留美每次提到“黑東西”時的嫌惡,想起她看到將棋時微變的臉色,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警笛聲從地面傳來時,安室透扶著牆站起來:“上去看看。”
推開地下室的門,刺眼的陽光讓他眯起了眼。院子裡站著警察,南武敬被抬上救護車,步美正被小林老師抱著說話,灰原和夜一站在樹下,表情凝重。
“安室先生。”夜一迎上來,將那個鐵皮盒遞給她,“您看這個。”
當安室透看到盒裡的“桂馬”將棋時,呼吸驟然停滯——這枚棋子的磨損痕跡,他絕不會認錯。十七年前,他在羽田浩司的葬禮上見過這枚棋,當時它還掛在浩司的西裝口袋裡,閃著溫潤的光。
“若狹留美呢?”安室透的聲音沙啞。
“被警察帶走問話了。”灰原指了指警車的方向,“她口袋裡的將棋和這個一模一樣,但她說是自己撿的。”
安室透看向警車,若狹留美坐在後座,隔著車窗朝他看過來。沒有驚慌,沒有辯解,只是平靜地注視著他,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那眼神像一面鏡子,照出他心底最深處的秘密——關於組織,關於羽田浩司,關於那個他從未說出口的名字。
“她不是普通的老師。”安室透握緊鐵皮盒,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她和羽田浩司的案子,一定有關係。”
夜一看著他:“要查下去嗎?”
安室透抬頭望向天空,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極了被打碎的記憶。他想起羽田浩司臨死前留下的暗號,想起組織裡那個代號“朗姆”的神秘人物,想起若狹留美手腕上那道與羽田浩司遇害現場照片裡相似的疤痕……
“查。”他輕聲說,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但要小心。”
【尾聲:未散的迷霧】
鳩山牧場的風波最終以“隕石獵人內訌”結案——南武敬因非法持有管制刀具被拘留,迦納昭吾作為從犯被罰款,鳩山海輔因涉嫌綁架被立案調查,而若狹留美因“提供重要線索”被釋放,只是第二天就向學校遞交了辭職報告,從此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
少年偵探團坐在回程的巴士上,氣氛有些沉重。
“若狹老師真的是壞人嗎?”步美抱著懷裡的小毯子,那是若狹留美臨走前塞給她的,“她還給我講故事呢……”
“壞人也會講故事啊。”元太啃著麵包,含糊不清地說,“就像電視裡的反派,總是笑盈盈的。”
灰原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倒退的樹林。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安室透發來的資訊:“將棋上的血跡與羽田浩司一致,若狹留美指紋與十七年前案發現場的部分模糊指紋重合。”
她抬起頭,恰好對上夜一的目光。夜一微微點頭,示意她別說出來——有些真相太鋒利,不適合讓孩子們過早觸碰。
柯南靠在椅背上,看著手裡的偵探徽章。剛才安室透在電話裡說,若狹留美帶走的那枚將棋,其實是假的——真正的“桂馬”還在鐵皮盒裡,被他悄悄換了包。
“在想甚麼?”灰原問。
“在想若狹老師最後說的話。”柯南低聲說,“她說‘有些棋子,註定要在黑暗裡走棋’……”
巴士駛離鳩山町時,夕陽正沉向地平線,將天空染成一片金紅。牧場的輪廓漸漸縮小,只有那棵藏著秘密的老橡樹,還在風中搖晃著枝葉,像是在訴說著未完的故事。
安室透站在警局門口,手裡捏著那枚真的“桂馬”將棋。風見裕也走過來:“組織那邊有動靜了,他們好像在找若狹留美。”
安室透抬頭看向遠處的烏鴉群,它們正盤旋著飛向暮色深處。“告訴他們,”他緩緩開口,“棋子已經落位,該輪到我們走棋了。”
將棋的邊角硌著掌心,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著十七年前的血,也燙著未來的路。迷霧還未散盡,但至少這一次,他們握住了最關鍵的一枚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