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自長野的信
毛利偵探事務所的風鈴在午後的風裡叮噹作響,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毛利小五郎正癱在沙發上,對著電視裡的賽馬節目打哈欠,手裡還攥著半罐啤酒——自從上次拆彈事件後,他總算安生了幾天,沒再被佐藤警官的電話從酒局上揪出來。
“爸,你的信!”毛利蘭抱著一摞郵件走進來,信封上的郵戳印著“長野縣”三個字,字跡娟秀卻帶著點用力過猛的潦草,像是寫信人心裡藏著事。
小五郎接過信封,瞥了眼寄信人姓名:“日原泰生?不認識。”他拆開信封,信紙泛黃,上面的字跡和信封上如出一轍,字裡行間透著股難以言說的急迫。
“毛利小五郎先生臺鑒:久仰大名。在下日原泰生,居於長野縣松本市。四十五年前的一樁舊事,如鯁在喉,日夜難安。聽聞先生推理如神,特懇請您於本月十五日前來長野,於城郊廢棄教堂一聚,容在下詳述。另有薄禮相贈,聊表敬意。盼復。”
“四十五年前的舊事?”小五郎摸著下巴,眼睛亮了起來,“聽起來像是樁陳年懸案啊!長野縣……那裡的蕎麥麵可是一絕!”
蘭湊過來看了眼信紙:“爸,十五日就是後天了。可是園子昨天淋了雨發燒了,我得去照顧她,可能沒法跟你一起去。”
“園子那丫頭就是嬌氣。”小五郎嘟囔了一句,隨即拍著胸脯,“沒事!你爸我是誰?毛利小五郎出馬,一個頂倆!”
柯南坐在沙發角落,假裝看漫畫,耳朵卻沒放過任何一個字。長野縣、廢棄教堂、四十五年前的舊事……這些關鍵詞像拼圖碎片,在他腦海裡慢慢拼湊出模糊的輪廓。他總覺得,這封信裡藏著不止一樁秘密。
這時,事務所的門被推開,安室透端著剛烤好的三明治走進來,身上還繫著波洛咖啡廳的圍裙:“毛利先生,蘭小姐,柯南,下午茶好了。”他看到小五郎手裡的信紙,隨口問道,“是有委託嗎?”
“安室啊,正好!”小五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後天跟我去趟長野,有個案子要辦!”
安室透愣了一下,隨即微笑著點頭:“能幫上毛利先生就好。”他的目光掃過信紙,看到“日原泰生”四個字時,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我也要去!”柯南立刻舉手,生怕被落下。
小五郎剛想拒絕,就被蘭按住了:“爸,柯南跟著也好,有安室先生在,不會出事的。”她看向門口,“說起來,夜一和小哀今天也說要來玩……”
話音未落,工藤夜一和灰原哀就出現在門口。夜一揹著書包,手裡還提著個紙袋:“蘭姐姐,我們帶了銅鑼燒!”灰原則跟在後面,手裡拿著本厚厚的植物圖鑑,神情淡淡的。
“正好!”小五郎眼睛更亮了,“你們倆也跟我去長野!讓你們見識見識你毛利叔叔的厲害!”
夜一立刻歡呼起來:“好啊好啊!長野是不是有雪山?我還沒見過真的雪山呢!”灰原則看向柯南,眼神裡帶著點“又要被捲進麻煩”的無奈,卻沒說反對的話。
就在這時,一個戴著廚師帽、留著八字鬍的男人探進頭來,手裡還拿著把菜刀,正是最近常來“請教”小五郎推理的脅田兼則。“毛利師父!我聽樓下老闆說您要去長野辦案?帶上我吧!我想親眼見識一下師父的推理風采!”
小五郎被他那聲“師父”哄得飄飄然,大手一揮:“行!正好缺個拎包的!”
於是,一場本應簡單的委託,瞬間湊齊了一支奇怪的隊伍:愛喝酒的偵探、深藏不露的咖啡廳店員、三個小學生,還有個拿著菜刀的廚師。
二、開往長野的列車與牌桌上的話
第二天清晨,新幹線載著一行人駛向長野。窗外的景色漸漸從城市樓宇變成連綿的山林,深秋的楓葉染紅了山坡,遠處的山頂已經積了薄薄一層雪。
柯南靠在窗邊,看著風景發呆。灰原坐在他旁邊,翻著植物圖鑑,偶爾指著窗外的松樹說一句“那是日本五針松”。夜一則和脅田兼則湊在過道上打牌,安室透坐在對面,手裡轉著撲克牌,笑容溫和卻讓人看不透。
小五郎早已抱著啤酒罐睡熟,呼嚕聲和列車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
“同花!”夜一甩出手裡的牌,得意地揚起下巴。脅田兼則“哎呀”一聲,撓著頭髮笑:“工藤小子運氣真好。”他洗牌時,突然看向睡得東倒西歪的小五郎,語氣裡帶著點玩笑般的認真,“說起來,毛利師父的排除法真是厲害啊。不管多複雜的案子,總能一下子排除掉不可能的選項,直接抓住兇手。”
安室透的指尖頓了頓,隨即笑著附和:“確實,毛利先生的直覺很準。”
脅田兼則摸了張牌,眼神掃過在場的人,最後落在窗外的雪山上,聲音壓得低了些:“我倒是希望擁有像小五郎師父那樣排除法的眼力,這樣一來就能知道,背叛自己的人是誰了嗎……”
這句話像塊小石子投進平靜的車廂,空氣瞬間安靜了幾秒。夜一沒聽懂其中的深意,只是催促著“快出牌”。柯南卻抬起頭,看向脅田兼則——這個總是笑眯眯的廚師,眼裡藏著比菜刀更鋒利的東西。
灰原也合上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她見過太多“背叛”,知道那兩個字背後藏著怎樣的冰冷和血腥。
安室透打破了沉默,把手裡的牌攤開:“順子。”他看向脅田兼則,笑容不變,“背叛這種事,往往藏在最想不到的地方。就像打牌,你永遠不知道對手手裡藏著甚麼牌。”
脅田兼則哈哈一笑,甩出手裡的牌:“安室先生說得對!是我想多了。”
牌局繼續,車廂裡的氣氛卻再也回不到最初的輕鬆。柯南看著脅田兼則的側臉,又看了看安室透轉著撲克牌的手指,總覺得這兩個人之間,有種說不出的張力——像兩隻互相試探的狼,表面平靜,眼底卻藏著警惕。
夜一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突然湊到柯南身邊,小聲說:“柯南,你覺不覺得那個廚師怪怪的?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甚麼稀奇動物。”
柯南點點頭,剛想說話,就被灰原拽了拽衣角。她朝安室透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他別多說。
列車駛入長野境內時,雪下得大了起來。窗外的世界一片潔白,山林變成了模糊的剪影,只有鐵軌旁的訊號燈還亮著微弱的紅光。
“快到了。”安室透看著窗外,“松本站下車後,還要坐半小時車才能到那座廢棄教堂。”
小五郎被吵醒,揉著眼睛問:“到了?有蕎麥麵吃了嗎?”
眾人哭笑不得。只有脅田兼則看著窗外的雪,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笑。
三、廢棄教堂與不速之客
從松本站出來,一行人坐上了提前預約的麵包車。雪越下越大,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道路兩旁的樹木掛滿了雪,像一個個沉默的巨人。
“就在前面。”司機指著遠處的山坳,一座破敗的教堂尖頂從樹林裡探出來,十字架已經鏽跡斑斑,在風雪中搖搖欲墜。
麵包車停在教堂門口的空地上,積雪沒過了腳踝。小五郎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推開教堂的木門時,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驚起了屋頂的幾隻烏鴉。
教堂裡瀰漫著灰塵和黴味,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斕卻詭異的光斑。正前方的祭壇蒙著白布,長椅東倒西歪,角落裡堆著破舊的聖經和燭臺。
“日原泰生先生?”小五郎喊了一聲,回聲在空曠的教堂裡盪開。
沒有人回應。
柯南走進教堂,目光掃過四周。祭壇旁邊的地板上有拖拽的痕跡,像是有人在這裡挪動過重物。他蹲下身,用手指蹭了蹭地板,指尖沾到一點暗紅色的痕跡——像乾涸的血跡。
“這裡有人!”夜一突然指向教堂後排,那裡蜷縮著一個人影。
眾人走過去,才發現是個穿著風衣的男人,已經沒了呼吸。他的臉凍得發紫,眼睛圓睜,像是死前看到了甚麼恐怖的東西。口袋裡的身份證顯示,他正是日原泰生。
“死、死人了!”脅田兼則誇張地後退一步,手裡的菜刀差點掉在地上。
安室透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屍體:“體溫已經降透了,至少死了十二小時。沒有明顯外傷,可能是心臟病發作,也可能是……”他頓了頓,“中毒。”
小五郎臉色發白,強作鎮定:“怎、怎麼回事?委託我的人居然死了?”
就在這時,教堂的側門被推開,走進來四個男女,年齡都在六十歲左右,看到教堂裡的情景,都愣住了。
“你們是誰?”為首的男人穿著西裝,頭髮花白,語氣警惕。
“我們是毛利小五郎帶來的人。”安室透站起身,“你們也是被日原泰生先生叫來的?”
四個男女面面相覷。穿西裝的男人嘆了口氣:“我是和田孝平。這幾位是川崎靜子、藤出健司、西野澄也。我們……都是日原泰生的高中同學。”
柯南注意到,聽到“日原泰生”的名字時,那個叫西野澄也的男人手抖了一下,他穿著件舊毛衣,戴著眼鏡,看起來像個老學究。
“他怎麼會……”川崎靜子捂著嘴,眼圈紅了,“我們收到他的信,說有重要的事要談,沒想到……”
“重要的事?”小五郎追問,“甚麼事?”
藤出健司是個體格魁梧的男人,臉上有塊刀疤,他不耐煩地皺起眉:“還能有甚麼事?不就是四十五年前那場棒球賽嗎?他到死都揪著不放!”
棒球賽?柯南心裡一動,看向日原泰生的屍體——這個老人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張泛黃的照片。他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掰開老人的手指,照片上是一支棒球隊的合影,十幾個穿著球衣的少年站在陽光下,笑容燦爛。前排中間的少年意氣風發,胸前的號碼是“1”,應該就是年輕時的日原泰生。
“這是……長野川中學園棒球隊。”西野澄也看著照片,聲音沙啞,“四十五年前,我們是縣裡的王牌球隊。”
就在這時,教堂外傳來一聲巨響,地動山搖。眾人衝到門口,只見停車場發生了爆炸,積雪和石塊崩塌下來,把他們開來的麵包車埋了進去,連帶通往山下的路也被堵死了。
“怎麼回事?!”和田孝平臉色慘白。
安室透看向遠處的隧道入口:“不好!爆炸引發了雪崩!隧道被堵死了!”
眾人抬頭,只見遠處的山坡上,白雪滾滾而下,像一條白色的巨龍,瞬間吞沒了隧道口。
他們被困住了。
教堂裡一片死寂,只有風雪拍打窗戶的聲音。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恐懼——這棟廢棄的教堂,突然變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牢籠。
四、暴風雪山莊與衛生間的箭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雪還沒有停的意思。教堂裡沒有暖氣,眾人只能點燃蠟燭取暖,燭火在寒風中搖曳,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詭異。
“我們得想辦法聯絡外界。”和田孝平掏出手機,螢幕上卻顯示“無訊號”。其他人也紛紛拿出手機,都是一樣的結果。
“這座教堂太偏了,訊號本來就差。”西野澄也推了推眼鏡,“而且雪崩可能把訊號塔也埋了。”
“那怎麼辦?”川崎靜子哭了起來,“我們要困死在這裡嗎?”
“別慌。”安室透站起身,“教堂後面的儲藏室裡有罐頭和飲用水,應該能撐幾天。我剛才看到有柴火,可以生火取暖。”
小五郎點點頭:“大家先把能用的東西都找出來,今晚先湊合一晚,等天亮了再想辦法。”
眾人分頭行動。安室透和夜一去儲藏室找食物,灰原和川崎靜子整理柴火,柯南則跟著小五郎檢查教堂的門窗,藤出健司和西野澄也負責清理出一塊能睡覺的地方,和田孝平說要去衛生間,獨自走了。
柯南跟著小五郎走到教堂後門,發現門鎖已經鏽死了。他假裝繫鞋帶,蹲下身,目光卻掃向衛生間的方向。那裡的門虛掩著,裡面黑黢黢的,像個張開的嘴。
“柯南,快跟上!”小五郎喊道。
“來了!”柯南應了一聲,心裡卻有種不安的預感。
半小時後,眾人把祭壇前的空地清理出來,生起了一堆火。柴火噼啪作響,總算帶來了一點暖意。
“和田呢?”川崎靜子數了數人數,“他去衛生間好久了。”
西野澄也推了推眼鏡:“我去看看。”
他走到衛生間門口,喊了幾聲“和田”,沒人回應。推開門,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
“啊——!”西野澄也的慘叫聲在教堂裡迴盪。
眾人衝過去,只見和田孝平倒在衛生間的地板上,頭部插著一支生鏽的箭,鮮血染紅了地面。那支箭像是從教堂牆上掛著的舊獵弓上卸下來的,弓就靠在衛生間的角落,弦已經斷了。
“又、又死人了!”藤出健司臉色鐵青,連連後退。
小五郎強作鎮定:“大家別碰現場!安室,你看看他還有沒有氣……”
安室透探了探和田孝平的頸動脈,搖了搖頭:“已經沒氣了。箭刺穿了太陽穴,當場斃命。”
柯南蹲下身,仔細觀察現場。衛生間的窗戶是破的,雪從外面飄進來,落在屍體旁邊。箭桿上有磨損的痕跡,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地板上除了血跡,還有幾個模糊的腳印,通向窗戶——但窗外是陡峭的山坡,積雪很厚,卻沒有任何腳印。
“兇手是從裡面鎖了門,然後從窗戶逃跑的?”小五郎猜測。
“不可能。”柯南指著窗戶,“窗戶很小,只能勉強鑽過一個小孩。而且外面沒有腳印,說明兇手沒從這裡走。”
“那兇手是怎麼離開的?”夜一追問。
柯南沒說話,目光落在衛生間的門把手上。上面沒有指紋,像是被人刻意擦掉了。
“這是謀殺。”安室透的聲音很沉,“而且,兇手就在我們中間。”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火堆帶來的暖意。剩下的三個人互相看著,眼神裡充滿了猜忌和恐懼。川崎靜子緊緊抓著自己的包,藤出健司的手攥成了拳頭,西野澄也則推了推眼鏡,避開了眾人的目光。
脅田兼則突然笑了一聲:“有意思。這簡直像推理小說裡的暴風雪山莊模式啊,毛利師父。”
小五郎瞪了他一眼,掏出手機:“不行,必須聯絡警方!”他跑到教堂各個角落,舉著手機尋找訊號,最後在鐘樓的位置,終於收到了一絲微弱的訊號。
“喂?長野縣警嗎?”小五郎對著手機大喊,“我們在城郊的廢棄教堂,這裡發生了兩起命案!我們被困住了,快來救我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毛利小五郎先生?我是大和敢之助!我們馬上過去!你們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小五郎鬆了口氣:“是長野縣警的大和敢之助,很靠譜的警官。他們會帶救援隊來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警察到來之前,這座教堂裡的恐懼,才剛剛開始。
五、雪夜的暗號與第二具屍體
夜晚的教堂格外陰森。火堆漸漸變小,寒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燭火明明滅滅。眾人圍坐在火堆旁,誰也沒說話,只有肚子餓得咕咕叫的聲音。
“我去拿點罐頭。”安室透站起身,往儲藏室走去。夜一和柯南跟了上去。
“你覺得兇手是誰?”夜一小聲問,眼睛瞟向外面的三個人。
“不好說。”柯南壓低聲音,“和田孝平死在衛生間,兇手能在我們眼皮底下動手,說明對教堂很熟悉。而且那支箭,看起來像是早就準備好的。”
安室透拿著罐頭回來,聽到他們的對話,補充道:“那個叫藤出健司的男人,手上有老繭,像是常年握甚麼東西。而西野澄也,剛才檢查和田屍體的時候,他的鞋上沾到了一點木屑,和衛生間門框上的一樣。”
柯南點點頭:“我注意到了。川崎靜子雖然看起來害怕,但她的手很穩,不像普通人該有的反應。”
三人回到火堆旁,分發罐頭。西野澄也開啟一罐金槍魚,突然“咦”了一聲,指著罐頭底下的桌布:“這上面……好像有字?”眾人湊近一看,桌布角落用炭筆寫著串歪扭的數字:“7-3,11-5”。灰原皺眉:“像棒球記分牌的格式,7局3分,11局5分?”柯南盯著數字,突然看向那張棒球隊合影——照片背面隱約有相同的炭痕。
“照片背面?”夜一立刻湊過去,小心翼翼地捏住照片邊緣翻過來。果然,泛黃的相紙背面,用同樣的炭筆寫著幾行小字,字跡因為年代久遠有些模糊,卻能依稀辨認出是“信濃附高戰·關鍵局”幾個字,下面跟著的數字,赫然就是“7-3,11-5”。
“信濃附高……是當年的決賽對手?”西野澄也推了推眼鏡,聲音發顫,“那場比賽……我們輸了。”
藤出健司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提那場比賽幹甚麼!都過去四十五年了!”
“怎麼不能提?”川崎靜子突然抬高聲音,眼眶通紅,“那是我們離全國大賽最近的一次!如果不是……”她話說到一半,突然哽住,看向日原泰生的屍體,眼神複雜。
柯南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口袋裡反覆摩挲,像是在捏著甚麼東西。安室透不動聲色地往火堆裡添了根柴,火光跳躍間,將每個人臉上的情緒都照得格外清晰——藤出健司的憤怒,西野澄也的慌亂,川崎靜子的隱忍,還有脅田兼則那抹始終掛在嘴角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
“7局3分,11局5分……”灰原低聲重複著數字,“棒球比賽通常是9局,11局說明打了延長賽。這兩個局數,一定發生了甚麼。”
“是失誤。”西野澄也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像是豁出去了一般,“7局下半,我們領先1分,和田是三壘手,卻在接一個簡單的地滾球時脫手,讓對方得了3分反超;11局上半,藤出是投手,連續投出4個保送,讓對方再得5分……”
“你胡說!”藤出健司猛地站起來,腰間的鑰匙串叮噹作響,“那是意外!和田當時腳滑了,我是被對方的打者晃了眼!”
“是不是意外,你們自己心裡清楚!”西野澄也的聲音陡然拔高,眼鏡都滑到了鼻尖,“日原是王牌投手,那場比賽後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三天,後來就退出了棒球隊!他說……他再也不想看到我們這群‘隊友’!”
教堂裡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風雪敲打著窗戶,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柯南看著那張合影,照片上的少年們笑得那麼燦爛,誰能想到四十五年後,會以這樣的方式重逢在一座廢棄教堂裡,被陳年的恩怨和兩具屍體困住。
“我去趟洗手間。”川崎靜子突然站起身,往教堂東側的耳房走去——那裡有間稍微乾淨些的浴室,之前被大家當作臨時洗漱的地方。
“我跟你一起去。”灰原立刻跟上,她剛才注意到川崎靜子的臉色很差,像是在強撐。
兩人走後,藤出健司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也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柴火夠不夠。”西野澄也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說是要幫忙。火堆旁只剩下小五郎、柯南、安室透、脅田兼則,還有日原泰生的屍體。
小五郎已經靠著長椅打起了盹,呼嚕聲斷斷續續。脅田兼則用菜刀削著一根木棍,刀刃劃過木頭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安室透低聲對柯南說:“注意那三個人,尤其是藤出健司腰間的鑰匙串,剛才反光時,我看到上面掛著個小小的金屬哨子,和教堂牆上掛著的舊裁判哨很像。”
柯南點頭,目光落在衛生間的方向——那裡的門依舊虛掩著,像個沉默的陷阱。
大約十分鐘後,灰原獨自回來了。“川崎女士說想再待一會兒,讓我先回來。”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在經過柯南身邊時,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她在浴室裡燒東西,我聞到了紙灰的味道。”
柯南心裡一緊,剛想跟過去看看,就聽到耳房方向傳來一聲短促的尖叫,隨即戛然而止。
“是川崎!”安室透立刻站起來,拔腿就跑。眾人緊隨其後,趕到浴室門口時,發現門從裡面鎖上了。
“川崎女士!開門!”安室透用力敲門,裡面沒有回應。藤出健司急了,抬腳就要踹門,卻被西野澄也攔住:“等等!門是老式插銷鎖,從外面能撬開!”
他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把螺絲刀,小心翼翼地插進門縫,用力一撬,“咔噠”一聲,門鎖開了。眾人推開門,一股濃烈的杏仁味撲面而來——是氰化物的味道。
川崎靜子倒在浴室的瓷磚地上,臉色發青,嘴角還殘留著白色的泡沫。她面前的地上,有個小小的火堆,裡面是燒到一半的紙片,隱約能看出是張舊照片的一角,上面似乎有個穿著棒球服的少年背影。
而在她手邊的瓷磚上,用口紅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15-0”。
“又死人了……”西野澄也癱坐在地上,眼神渙散,“15-0……是我們輸給信濃附高的最終比分……她為甚麼要寫這個?”
柯南蹲下身,仔細觀察現場。浴室的窗戶同樣是鎖死的,通風口被一塊破布堵住了,看來是典型的密室殺人。川崎靜子手裡攥著半張撕碎的信紙,上面的字跡和日原泰生信上的筆跡很像,只留下“……我知道當年的真相了,如果你還在乎……”幾個字。
“是自殺嗎?”小五郎被驚醒,揉著眼睛走進來,看到屍體嚇了一跳,“她知道自己跑不掉,所以畏罪自殺?”
“不像。”安室透指著地上的火堆,“如果是自殺,沒必要燒照片。而且氰化物發作很快,她沒那麼多時間寫完暗號再點火。”他頓了頓,看向藤出健司和西野澄也,“你們剛才一直在外面撿柴火,確定沒人靠近這裡?”
藤出健司臉色發白:“我們……我們就在那邊的柴房,離這裡至少二十米,沒看到任何人!”西野澄也連連點頭,手卻在不停地發抖。
柯南的目光掃過兩人的鞋子——藤出健司的鞋底沾著新鮮的泥土,而柴房附近都是積雪,根本沒有裸露的土地;西野澄也的袖口上,有一塊深色的汙漬,像是被甚麼液體濺到過,和川崎靜子嘴角的泡沫顏色很像。
“15-0……”灰原站在門口,看著那行口紅字,“這場比賽對他們來說,到底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一切。”脅田兼則突然開口,手裡還在削那根木棍,“對於當年的棒球隊來說,輸掉決賽就像輸掉了人生。尤其是日原泰生,據說他後來做生意失敗,妻離子散,一輩子都活得很潦倒——有人說,他就是放不下那場比賽。”
柯南猛地抬頭看向他:“你怎麼知道這些?”這些細節,連日原泰生的老同學都未必清楚。
脅田兼則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我聽樓下的老闆說的,他年輕時在長野待過,聽過不少關於長野川中學園棒球隊的傳聞。”這個解釋聽起來天衣無縫,卻讓柯南心裡的疑慮更重了。
就在這時,教堂外傳來了警笛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教堂門口。眾人衝到門口,只見大和敢之助帶著幾名警員,踩著積雪跑了過來,身後還跟著上原由衣和諸伏高明。
“毛利先生!你們沒事吧!”大和敢之助的大嗓門在風雪中格外清晰,“我們收到你的電話後,立刻帶著救援隊過來,清了兩個小時才把路打通!”
看到教堂裡的三具屍體,大和敢之助的臉色瞬間凝重起來。諸伏高明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現場,最後落在柯南身上,微微點頭——這位“少年偵探”的眼神,總是能在關鍵時刻給出提示。
“看來我們來晚了。”上原由衣嘆了口氣,開始指揮警員封鎖現場,“諸伏,大和,我們分頭勘查吧。”
法醫很快對屍體進行了初步檢查:日原泰生是氰化物中毒,死亡時間超過十二小時;和田孝平死於箭矢刺穿太陽穴,箭桿上只有他自己的指紋;川崎靜子同樣死於氰化物中毒,死亡時間不超過半小時,現場的火堆裡除了照片,還有幾頁信紙的殘片。
“這是一起連環殺人案。”大和敢之助看著現場記錄,眉頭緊鎖,“兇手就在你們中間。”他的目光掃過藤出健司、西野澄也、脅田兼則,最後停在安室透身上,“這位先生看起來面生得很?”
“我是毛利先生的助手,安室透。”安室透微笑著點頭,語氣從容。諸伏高明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突然開口:“安室先生看起來很擅長處理緊急情況,剛才的柴火和罐頭,都是你找到的吧?”
“只是盡綿薄之力。”安室透不卑不亢。
柯南趁著警方勘查現場的間隙,拉著夜一和灰原來到教堂的儲藏室。“日原泰生的信裡說‘知道了當年的真相’,川崎靜子的信上也提到了‘真相’,說明當年的比賽確實有問題。”他翻看著從日原泰生身上找到的一箇舊筆記本,“這裡記著比賽的詳細資料,7局和田的失誤、11局藤出的保送,都被標紅了,旁邊還畫著問號。”
夜一指著其中一頁:“這是甚麼?像是個簡易地圖。”
灰原湊近一看:“是教堂的平面圖,在祭壇下面畫了個圈。”
三人對視一眼,立刻往祭壇跑去。此時警員正在轉移日原泰生的屍體,祭壇周圍沒人。柯南假裝絆倒,順勢趴在地上,用手電筒照著祭壇底部的木板——果然有塊木板的邊緣有撬動過的痕跡。
“夜一,幫忙。”柯南使了個眼色。夜一立刻會意,假裝玩鬧,用腳踩住木板的邊緣用力一踹,木板“吱呀”一聲翹了起來,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裡面藏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
柯南剛想伸手去拿,就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諸伏高明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個證物袋,裡面裝著半張照片:“看來你們也發現了。這是從川崎靜子燒剩下的紙片裡拼出來的,和祭壇下的東西,或許有關。”
照片上是兩個少年,一個穿著1號球衣(應該是日原泰生),另一個穿著4號球衣,兩人勾著肩膀,笑容燦爛。而鐵盒裡裝著的,是一沓厚厚的信紙,還有一盤老式磁帶。
信是日原泰生寫給4號少年的,字裡行間滿是對當年比賽的困惑和對好友的信任。“……和田的失誤太刻意了,他平時閉著眼睛都能接到那種球;藤出的保送更奇怪,他那天的狀態明明很好……”“如果是你,一定不會讓這種事發生吧?”
而磁帶裡的內容,是當年比賽結束後,日原泰生在棒球隊休息室錄下的一段對話——
“……錢已經拿到了,信濃附高那邊很守信用……”是和田孝平的聲音。
“別大意,日原那傢伙好像起疑心了……”是藤出健司的聲音。
“放心,他最信任的人是……”後面的話被雜音覆蓋了,隱約能聽到“4號”兩個字。
“4號……”柯南看向那張合影,前排左數第四個少年,穿著4號球衣,眉眼清秀,赫然就是年輕時的西野澄也!
此時西野澄也正坐在火堆旁,低著頭,雙手抱著頭,肩膀不停地顫抖。柯南拿著磁帶走到他面前,按下了播放鍵。
當和田和藤出的聲音從磁帶裡傳出時,西野澄也猛地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眼鏡滑落在地都沒察覺。“不是的……不是我……”他語無倫次地辯解,“我沒有告訴日原……我只是……”
“只是收下了他們的錢,假裝不知道?”柯南的聲音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冷靜,“你是游擊手,7局和田失誤時,你離他最近,卻沒有提醒;11局藤出保送時,你作為隊長,卻沒有叫暫停。你明明知道他們打假球,卻因為害怕失去隊友,選擇了沉默。”
西野澄也的眼淚突然湧了出來,混著鼻涕流下,哭得像個孩子:“我對不起日原……他那麼信任我……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說要帶我去打全國大賽……可我……”
“所以你殺了他們?”大和敢之助走過來,語氣嚴肅,“日原發現了真相,約你們來這裡,你怕事情敗露,就殺了他;和田和川崎知道是你告的密,你就滅口?”
“不是!”西野澄也猛地站起來,指著藤出健司,“是他!藤出才是主謀!當年是他聯絡的信濃附高,是他分的錢!日原的信裡說要揭發他,他就殺了日原,再嫁禍給我們!”
藤出健司臉色鐵青:“你胡說!我沒有!”
“那你腰間的哨子怎麼解釋?”安室透突然開口,“和田死在衛生間,現場的獵弓弦是被人用利器割斷的,切口很整齊,像被哨子上的金屬環割的。而且你鞋底的泥土,和祭壇下的泥土成分一致,說明你動過那個鐵盒。”
藤出健司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雙手卻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鑰匙串——上面的金屬哨子確實沾著點細微的纖維,和弓弦的材質一樣。
“還有川崎女士。”灰原拿出從火堆裡搶救出來的照片殘片,“這張照片上的4號少年,是你吧?你當年暗戀西野,所以看到他沉默,你也選擇了隱瞞。後來你發現日原的信裡提到了‘4號的沉默’,害怕自己被牽連,就想燒了照片,卻被兇手提前下了毒。”
川崎靜子的口袋裡,確實藏著一張完整的照片——正是她和西野澄也的合影,背面寫著“等比賽結束,我有話對你說”。
真相像被層層剝開的洋蔥,辛辣得讓人落淚。藤出健司為了掩蓋當年打假球的罪行,殺了日原泰生;又怕和田孝平洩露秘密,用哨子割斷弓弦,偽裝成意外;最後發現川崎靜子和西野澄也知道了太多,便想一併滅口,卻沒想到西野澄也先一步用氰化物毒殺了川崎,想嫁禍給藤出。
“是我殺了川崎……”西野澄也癱坐在地上,聲音嘶啞,“她看到我從祭壇下拿鐵盒了……她還說要告訴警察……我不能讓日原的名譽再被玷汙……他已經被我們害了一輩子……”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金屬牌,上面刻著“長野川中學園·4號”,邊緣已經被磨得光滑——這是日原泰生當年送他的,說“4號游擊手是球隊的心臟,不能停”。
藤出健司最終也承認了自己的罪行。他當年收了信濃附高的錢,不僅是為了錢,更是因為嫉妒日原泰生的天賦,“憑甚麼他是王牌,所有人都只記得他的名字?”
當大和敢之助帶著兩人離開時,雪終於停了。陽光透過教堂的彩繪玻璃照進來,落在那張泛黃的棒球隊合影上,照片上的少年們依舊笑得燦爛,彷彿四十五年的恩怨和殺戮,都只是一場噩夢。
脅田兼則收拾著自己的東西,路過柯南身邊時,突然笑了笑:“這案子真有意思,就像場拙劣的棒球賽,每個人都想打回本壘,卻都在中途出了錯。”他的目光掃過安室透,“安室先生好像早就知道兇手是誰了?”
“只是運氣好,碰巧發現了線索。”安室透微笑著回應,眼神卻在不經意間與脅田兼則碰撞,又迅速移開。
柯南看著兩人的互動,心裡的疑團越來越重——這個脅田兼則,絕對不只是個普通的廚師。
夜一抱著胳膊,看著窗外的雪山:“真是場糟糕的旅行,雪是看到了,卻一點也不好玩。”
灰原輕輕“嗯”了一聲,目光落在那個刻著“4號”的金屬牌上——有些遺憾,一旦產生,就會像教堂裡的灰塵,在時光裡越積越厚,最後壓垮整個人生。
小五郎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好了好了,案子解決了,快去吃蕎麥麵!我聽說長野有家老店,湯頭特別鮮!”
眾人跟著他往外走,教堂的門在身後緩緩關上,將那些塵封的秘密和悲傷,永遠留在了這座被雪覆蓋的建築裡。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彷彿在告訴所有人:無論過去有多沉重,新的一天總會到來。
只是柯南知道,有些陰影,並不會隨著案件的結束而消失。脅田兼則最後那個眼神,安室透不動聲色的戒備,還有那盤磁帶裡被雜音覆蓋的最後幾個字……都像是未打完的延長賽,還在等待著被揭開的那一刻。
長野縣的雪,終究還是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