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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公園長椅上的眼淚與豪宅裡的墜落

2026-02-03 作者:愛吃茶的小白

清晨的陽光像被打碎的玻璃珠,灑在米花公園的草坪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少年偵探團的成員們踩著露水走進公園時,晨練的老人們正在打太極,推著嬰兒車的媽媽們輕聲交談,空氣裡飄著青草和泥土的混合氣息。

“今天天氣真好啊!”步美伸了個懶腰,兔子布偶在她懷裡晃了晃,“適合踢足球!”

元太早就抱著足球跑到草坪中央,原地蹦了兩下:“快來快來!我要當守門員!”

光彥拿出筆記本,認真地說:“我們來分組吧,柯南和元太一組,我和步美一組,夜一和灰原……”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兩人,“你們當裁判怎麼樣?”

夜一正低頭幫灰原拂去肩上的落葉,聞言抬頭:“我沒問題。”

灰原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公園角落的長椅上:“我去那邊坐會兒,你們玩的時候別跑太遠。”她今天似乎沒甚麼精神,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沒睡好。

夜一跟著她走到長椅旁,順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小袋堅果——知道她早上沒吃多少東西。“不舒服?”他低聲問,將堅果遞過去。

灰原接過來,剝開一顆杏仁放進嘴裡:“只是有點沒睡好。”昨晚整理藥物資料到深夜,窗外的月光總讓她想起一些不該想起的片段。

“那就在這兒歇著。”夜一在她身邊坐下,目光投向草坪上打鬧的四人,“他們要是耍賴,我幫你盯著。”

灰原嘴角彎了彎,沒說話。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她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她從包裡拿出一本植物圖鑑,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是某種罕見的紫色睡蓮,旁邊用小字標註著生長習性,字跡清秀。

“在看甚麼?”夜一湊過去,鼻尖差點碰到她的頭髮,聞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合著草木的清香。

“上週在植物館看到的,”灰原指著圖鑑,“據說只在夜間開花。”

夜一的目光在她纖細的手指上停了一瞬,那手指握著書頁,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移開視線,看向草坪邊緣:“柯南他們好像遇到麻煩了。”

只見柯南、元太他們圍著一個坐在長椅上的女人,女人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手裡還握著一個紅酒杯,酒液隨著她的動作晃出細小的漣漪。

“我們過去看看?”灰原合上圖鑑。

兩人走過去時,正聽到步美小聲問:“阿姨,你怎麼哭了?”

女人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而憔悴的臉。她看起來三十多歲,穿著素雅的連衣裙,眼角還掛著淚珠,像沾著露水的花瓣。“沒甚麼,”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元太撓撓頭:“是難過的事嗎?我媽媽難過的時候,吃點烤肉就好了!”

女人被逗笑了,眼淚卻流得更兇:“謝謝你們,小朋友。我叫小森朋子,我……我先生去世了,現在一個人生活。”她說著,舉起紅酒杯往嘴裡倒了一口,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滴在胸前的衣襟上。

“對不起……”步美低下頭,小聲道歉。

柯南注意到,朋子的手指上戴著一枚素圈戒指,戒指內側似乎刻著字,但被她的指腹擋住了。她面前的地上放著一個空了的紅酒瓶,標籤顯示是價格不菲的進口酒,不像是普通人日常會喝的牌子。

“阿姨,別難過了。”光彥從揹包裡拿出一塊巧克力,“吃點甜的心情會變好。”

朋子接過巧克力,眼眶紅紅的:“你們真好……不像我,現在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她擦了擦眼淚,突然看向不遠處的植物館方向,“對了,附近的植物館最近有新品種展出,你們想去看看嗎?我可以帶你們去。”

“真的嗎?”步美眼睛一亮,“我一直想去看那個會吃蟲子的植物!”

朋子點點頭,勉強笑了笑:“當然是真的,就當……謝謝你們陪我說說話。”

夜一和灰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疑惑。這個女人的悲傷看起來很真實,但舉手投足間又帶著一種刻意的脆弱,像是精心排練過的戲劇。

植物館裡瀰漫著潮溼的空氣和植物的清香。巨大的玻璃穹頂下,熱帶植物舒展著寬大的葉片,各種顏色的花朵在陰影裡靜靜綻放。步美被一盆捕蠅草吸引,蹲在那裡看得入神,等回過神來時,身邊已經沒人了。

“柯南?元太?”她小聲喊了兩句,只有空調的嗡嗡聲回應她。四周都是高大的綠色植物,葉片上的紋路在燈光下像一張張陌生的臉,她突然有點害怕,眼圈紅了。

與此同時,朋子發現步美不見了,臉上立刻露出焦急的神色:“怎麼辦?步美去哪了?”她拉著工作人員就往資訊中心跑,聲音帶著哭腔,“請幫我廣播找人!一個穿粉色裙子、抱著兔子布偶的小女孩!”

廣播裡很快傳出朋子帶著哭腔的聲音:“步美小朋友,聽到廣播後請到資訊中心來,大家都在找你……”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牽著步美的手走進資訊中心。男人身材高大,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溫和的笑:“請問是你們在找這個孩子嗎?她在多肉植物區迷路了。”

步美撲到朋子懷裡:“朋子阿姨!”

朋子連忙抱住她,眼淚掉了下來:“嚇死我了……謝謝你,先生!”

男人笑著擺擺手:“舉手之勞。我叫梶木浩平,是這裡的會員。”他遞過來一張名片,上面印著“男士化妝品品牌社長”的頭銜。

朋子接過名片,感激地說:“我叫小森朋子,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才好……能不能留下你的聯絡方式?我想請你吃頓飯。”

梶木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當然可以。”他在朋子的手機上輸入了號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帶著不易察覺的欣賞。

柯南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皺起。梶木的笑容看起來很真誠,但握手時,他的拇指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朋子的手背,像是某種試探。而朋子低頭輸入號碼時,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不像是感激的笑容。

一週後的下午,少年偵探團放學路過中央大道時,又遇到了朋子和梶木。兩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朋子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蛋糕盒,臉上的笑容比在公園時明媚了許多。

“朋子阿姨!梶木先生!”步美揮揮手跑過去。

朋子看到他們,眼睛一亮:“是你們啊!真巧!”她指了指身邊的梶木,“我正想請梶木先生吃飯,感謝他上次幫忙找到步美,你們要不要一起來?”

“好啊好啊!”元太立刻舉手,肚子已經咕咕叫了。

梶木笑著說:“人多熱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家庭餐廳,我請客。”

餐廳裡,梶木點了滿滿一桌子菜,還特意給孩子們點了冰淇淋。他很會說話,講了很多經營公司時遇到的趣事,逗得步美和元太哈哈大笑。朋子坐在他身邊,時不時給他夾菜,眼神裡的依賴看起來十分自然。

“梶木先生好像很喜歡朋子阿姨呢。”步美小聲對光彥說。

光彥推了推眼鏡:“他們站在一起很般配啊。”

柯南注意到,梶木喝的湯裡放了很多香菜,而朋子在給他盛湯時,特意挑出了所有香菜——像是早就知道他的口味。這種熟悉程度,不像是才認識一週的人。

吃完飯,梶木提議去公園踢足球,正好少年偵探團帶了球。夕陽下的草坪上,梶木穿著西裝卻跑得很靈活,和元太搶球時甚至故意放慢速度,讓元太得意地歡呼。

朋子坐在長椅上看著他們,手裡拿著一個便當盒。等大家都累了,她笑著開啟盒子:“我做了點三明治,大家要不要嚐嚐?”

三明治做得很精緻,火腿和生菜切得整整齊齊,麵包邊緣還烤得微微發脆。梶木拿起一個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比我家廚師做的還合胃口。”

朋子臉頰微紅:“你喜歡就好。”

“這可不是普通的誇獎哦。”灰原突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絲調侃,“在我們那裡,說‘喜歡對方做的菜’,差不多就是求婚的意思了。”

梶木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這位小朋友很懂嘛。”他看向朋子,眼神溫柔,“說起來,我確實很喜歡吃家常菜,可惜工作太忙,很少有機會吃到。”

朋子的臉更紅了,低下頭小聲說:“要是不嫌棄,我以後經常做給你吃。”

夜一和柯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這發展未免太快了,像是按劇本上演的情節,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反而顯得不真實。

第二天下午,少年偵探團跟著阿笠博士來到朋子家。那是一棟位於半山腰的三層豪宅,白色的外牆配著墨綠色的百葉窗,院子裡種著修剪整齊的灌木,門口停著一輛銀色的轎車,看起來價值不菲。

“哇!好大的房子!”元太仰著頭,脖子都快扭斷了,“比毛利偵探事務所大十倍!”

朋子笑著開啟門,身上穿著米白色的家居服,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看起來比平時更溫柔了:“快進來吧,我做了點心。”

客廳裡的裝修是簡約的歐式風格,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牆上掛著幾幅油畫,角落裡的花瓶插著新鮮的白玫瑰。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廳的展示櫃,裡面整齊地擺放著十幾個戒指盒,每個盒子裡都放著一枚男士戒指,款式各不相同,卻都價值不菲。

“朋子阿姨,這些戒指都是你的嗎?”步美好奇地問。

朋子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搖搖頭:“是……是我先生留下的收藏品,我捨不得扔。”她轉身走向廚房,“我去拿點心,你們隨便坐。”

柯南的目光在那些戒指上停留了很久。其中一枚鉑金戒指的款式很眼熟,像是上個月財經新聞裡報道的、某集團董事長失蹤前一直戴著的那枚。他不動聲色地拿出手機,對著戒指拍了張照片,發給夜一。

夜一收到資訊後,悄悄走到灰原身邊,低聲說:“查一下這些戒指的主人,可能有問題。”

灰原點點頭,拿出隨身攜帶的微型電腦,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她接入了珠寶鑑定中心的資料庫,將照片上傳比對,很快就有了結果——這些戒指的主人,都是近五年內失蹤或意外身亡的富豪,而且都是單身。

“有問題。”灰原將電腦螢幕轉向夜一,聲音壓低,“每個戒指的主人,死後財產都有一部分不明原因地轉移到了一個匿名賬戶,而這個賬戶的開戶地址,離這裡不遠。”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像是有甚麼重物墜落。緊接著,是朋子的尖叫:“梶木!梶木你怎麼了!”

眾人連忙衝出客廳,只見梶木躺在院子的水泥地上,頭部流出鮮血,已經沒了呼吸。他的身體不遠處,是一段斷裂的陽臺欄杆,木頭碎片散落在周圍。

朋子趴在二樓的陽臺上,哭得撕心裂肺:“剛才我們還在三樓陽臺喝酒,他說要去拿個東西,我轉身的功夫,就聽到響聲……他怎麼會掉下去啊!”

阿笠博士趕緊撥打了報警電話,臉色蒼白:“快!叫救護車!”

目暮警部和高木、佐藤警官很快趕到,警戒線將豪宅圍了起來。鑑識課的警察在三樓陽臺和院子裡取證,梶木的遺體被蓋上了白布,朋子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由女警陪著,哭得幾乎暈厥。

“初步判斷是意外。”高木拿著筆記本,對目暮說,“三樓陽臺的欄杆年久失修,木頭已經腐朽,梶木先生可能是靠在欄杆上時,欄杆斷裂導致墜落。而且他的血液裡酒精濃度很高,應該是喝醉了沒站穩。”

目暮皺著眉,看著三樓陽臺:“欄杆腐朽?看起來不像啊。”

柯南已經悄悄溜上了三樓。陽臺的地板是木質的,靠近邊緣的地方有一塊明顯的溼痕,像是剛被水潑過。斷裂的欄杆截面很整齊,不像是自然腐朽,反而像是被人做過手腳,用某種溶劑腐蝕過內部結構,表面卻看不出來。

他蹲下身,用手帕擦了擦地板上的溼痕,聞了聞——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香水味,和朋子身上的味道一樣。

“柯南,你發現甚麼了?”夜一和灰原也走了上來,灰原手裡拿著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一小片透明的碎片。

“這是隱形眼鏡的碎片。”灰原低聲說,“在欄杆旁邊找到的,材質是高透氧的,適合長期佩戴。”

夜一指著陽臺角落的一個噴壺:“裡面有殘留的液體,檢測後發現含有大量的酒精和水,和地板上的溼痕成分一致。”

柯南的目光落在陽臺前的臺階上。臺階邊緣有一個淺淺的凹槽,像是被甚麼東西壓過,凹槽旁邊的地板顏色比別處深,像是有東西在這裡放過,又被拿走了。

“阿笠博士!”柯南朝樓下喊,“你能不能過來一下?”

阿笠博士不明所以地走上三樓:“怎麼了,柯南?”

柯南躲到他身後,按下了手錶型麻醉槍的按鈕。阿笠博士晃了晃,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柯南迅速拿出變聲蝴蝶結,調到阿笠博士的聲音。

“目暮警部,各位,”柯南的聲音透過蝴蝶結傳出,帶著阿笠博士特有的溫和,“這不是意外,是謀殺。”

眾人一驚,紛紛看向三樓陽臺。朋子的哭聲也停了,抬頭望著上面,臉色蒼白。

“阿笠博士,你說甚麼呢?”目暮疑惑地問,“欄杆明明是腐朽斷裂的……”

“那是假象。”柯南的聲音平靜卻有力量,“欄杆是被人用化學溶劑腐蝕過,表面看起來完好,實際上內部已經被破壞,只要稍微用力就會斷裂。夜一,麻煩把檢測報告給大家看看。”

夜一拿出一份報告,遞給高木:“欄杆內部檢測出了大量的氫氟酸殘留,這種溶劑會腐蝕木材,且揮發很快,不容易被發現。噴壺裡的液體含有相同成分,說明是犯人用來處理現場的。”

“犯人?”目暮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害死了梶木先生?”

“沒錯。”柯南繼續說,“犯人就是小森朋子。”

朋子猛地站起來,激動地喊道:“你胡說!我怎麼會害梶木!我愛他啊!”

“愛他?”柯南冷笑一聲,“你愛的是他的錢吧。你先是用可憐的樣子騙取他的信任,和他同居,然後策劃了這場‘意外’。”

他頓了頓,詳細解釋道:“案發當天,你和梶木在三樓陽臺喝酒,趁機灌醉他。然後你取出了他左眼裡的隱形眼鏡——灰原在現場找到的鏡片碎片,就是證據。沒有眼鏡的他視力模糊,加上醉酒,很容易產生錯覺。”

灰原適時拿出另一份報告:“這是梶木的體檢報告,他左眼有高度近視,必須佩戴隱形眼鏡才能看清東西。我們在他的左眼角膜上檢測到了微量的粉底殘留,和朋子所用的粉底成分完全一致,說明是她親手取下了隱形眼鏡。”

“你做完這些後,把他的手機放在陽臺前的臺階邊緣,”柯南的聲音繼續傳來,“然後用噴壺將手機前的地面淋溼。潮溼的地面會產生陰影,在視力模糊的人看來,手機就像是漂浮在空中。接著,你下樓等待我們到來,算準時間後,用家裡的座機撥打他的手機。”

“醉酒的梶木聽到手機鈴聲,迷迷糊糊地醒來,看到‘漂浮’的手機,下意識地伸手去夠。由於臺階邊緣的凹槽擋住了他的視線,他沒看到臺階,向前邁步時被絆倒,情急之下抓住了被腐蝕過的欄杆。欄杆斷裂,他就這樣墜樓身亡,看起來就像一場意外。”

朋子的身體開始發抖,卻依舊強裝鎮定:“你有甚麼證據?這些都只是你的猜測!”

“證據當然有。”夜一拿出一個證物袋,裡面是一塊手帕,“這是在你臥室的垃圾桶裡找到的,上面除了你的香水味,還有梶木左眼周圍的粉底殘留,和灰原檢測到的成分一致。而且,我們調取了你的通話記錄,案發時間,你確實用家裡的座機撥打了梶木的手機。”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客廳的展示櫃:“更重要的是,那些戒指。我們查過了,每枚戒指的主人都和你交往過,並且都在和你同居後意外身亡,死後財產都有一部分轉移到了你的賬戶。你以可憐的外表騙取他們的信任,然後謀奪財產,殺害他們,把戒指當成‘戰利品’收藏起來,對吧?”

朋子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她癱坐在地上,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溫柔,只剩下扭曲的瘋狂:“是!是我殺的!那些男人個個虛偽,嘴上說愛我,心裡只想著自己的錢!我不過是拿回本該屬於我的!他們的戒指?呵,這是他們欠我的代價!”她突然歇斯底里地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案結后帝丹小學一年級B班少年偵探團的成員工藤夜一、柯南、灰原哀、光彥、步美、元太坐著阿笠博士的車一起離開了案發現場,車不一會就到了阿笠博士家門口,車進入阿笠博士家的小院時,暮色已經浸濃了簷角。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院子裡的南瓜藤順著籬笆爬得正旺,博士早就把客廳的燈開得通亮,暖黃的光從紗門裡漫出來,裹著淡淡的機油味——想來他下午又在搗鼓新發明。

“先去洗手!”博士繫著沾了油漬的圍裙從廚房探出頭,眼鏡片反著光,“我煮了玉米湯,等你們呢。”

步美和元太早就衝進去搶沙發,光彥從揹包裡拿出筆記本,正對著院子裡的南瓜花寫生。柯南靠在門框上看了會兒,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夜一:“喂,你跟灰原去買菜吧,冰箱裡就剩半盒牛奶了。”他衝廚房歪了歪頭,聲音壓得低低的,“博士說他新做了個自動切菜機,我得盯著點,別讓他把廚房炸了。”

夜一剛應下來,灰原已經從玄關換好鞋出來,手裡拎著博士的購物袋:“走吧,附近的便利店關門晚,去那邊看看。”她的聲音還是淡淡的,卻已經走到了院門口。

晚風帶著夏末的涼意,吹得路邊的梧桐葉沙沙響。兩人並肩走了段路,影子被路燈拉得老長,又在腳下疊成一團。夜一摸出手機照購物清單,螢幕光映著灰原的側臉,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要買點青椒嗎?”夜一指著清單上的“時蔬”二字,“博士昨天唸叨想吃虎皮青椒。”

“他的血壓不適合吃太辣。”灰原伸手劃掉清單上的線,“買點彩椒吧,甜的,能當水果吃,步美他們也能啃兩口。”

便利店的冷櫃冒著白氣,夜一正拿盒裝豆腐,聽見身後“咔噠”一聲,灰原已經把一盒草莓放進了購物籃。那草莓紅得發亮,蒂上還帶著綠葉子。“步美愛吃這個。”她解釋了句,指尖卻在包裝盒上頓了頓——那是夜一昨天隨口說過的,最近總想吃點甜的。

結賬時,夜一要掃碼,灰原已經把零錢遞過去了。硬幣在她手心裡叮噹作響,她數出三枚五角的,指尖碰到收銀臺的玻璃,留下點沾著水汽的涼痕。“你付大額的,我來湊零頭。”她沒看夜一,卻準確地把找零的鋼鏰分進他手心一半,“省得你回頭又把零錢丟在褲兜裡洗了。”

夜一捏了捏手裡的硬幣,突然想起上週洗衣機裡漂著的幾枚生鏽的五角錢,忍不住笑出聲。灰原已經拎起了購物袋,快步走出了便利店,晚風掀起她的衣角,露出裡面印著小熊圖案的袖口——那是上次步美硬塞給她的,說灰色太悶了。

回到博士家時,客廳裡已經傳來了爆炸聲。柯南正舉著滅火器對著冒煙的切菜機狂噴,步美他們蹲在沙發後面,光彥的筆記本上濺了點黑灰。灰原放下東西就直奔廚房,夜一跟進去時,她已經把炸壞的切菜機插頭拔了,正拿抹布擦灶臺。

“青椒用不用切?”夜一把彩椒放在案板上,袖子捲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小臂。灰原看了眼他手裡的刀,突然把自動切菜機往旁邊推了推:“還是手切吧,安全點。”

她拿起一個紅彩椒,指尖在蒂部轉了圈,利落的一刀下去,把蒂芯挖得乾乾淨淨。夜一剛把青椒切成絲,她已經把雞蛋磕進了碗裡,蛋液攪得勻勻的,金黃得晃眼。

“火開小點。”夜一炒著彩椒,聽見灰原在身後說。她伸手轉了轉煤氣灶的旋鈕,手背不經意碰到他的手腕,兩人都頓了一下,又各自移開目光。夜一低頭往鍋裡撒鹽,卻聽見她輕笑了聲:“你上次炒的那個,鹹得元太喝了三杯水。”

“那不是你說要多放鹽嗎?”夜一反駁著,卻把鹽罐往旁邊推了推。

“我是說給步美他們做的飯糰要多放鹽,怕他們餓。”灰原已經把豆腐倒進了砂鍋,正往裡面撒蔥花,“湯好了,你把菜盛出來吧。”

兩人在灶臺前轉來轉去,夜一的胳膊肘差點撞到她,卻總能在最後一刻穩住;灰原遞過來的盤子,剛好接住夜一炒好的菜。抽油煙機嗡嗡地轉,把菜香和淡淡的火藥味混在一起,夜一看著灰原低頭盛湯的樣子,突然覺得這廚房擠是擠了點,卻比任何地方都讓人踏實。

“喂,你們倆夠了啊!”柯南不知甚麼時候倚在廚房門口,抱著胳膊挑眉,“炒個菜而已,眼神都快粘一塊兒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倆在研究甚麼新發明呢。”

灰原的手頓了下,把湯勺往砂鍋裡一放,濺起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表情。夜一剛要反駁,柯南已經轉身跑了,還故意喊得很大聲:“步美!快來看啊,夜一哥哥和灰原姐姐在廚房……”

“柯南!”灰原抓起案板上的抹布扔過去,卻被夜一笑著攔住了。他把最後一盤西紅柿炒雞蛋端起來,衝她揚了揚下巴:“走了,吃飯。”

餐桌被擠得滿滿當當,博士的自動切菜機殘骸就擺在角落,上面蓋了塊布,像個被遺棄的戰利品。步美正給草莓淋蜂蜜,元太已經吞了三個彩椒,光彥舉著勺子,要把彩椒丁和米飯拌在一起。

夜一剛坐下,就見灰原把一盤海草移到自己面前——知道他不愛吃太油的。他沒說話,默默把那盤草莓推過去一點,剛好在她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這個湯好喝!”步美捧著碗直咂嘴,“是灰原姐姐做的嗎?”

“嗯。”灰原剛應了聲,夜一已經把自己碗裡的豆腐夾給她了——她剛才盛湯時,盯著豆腐看了好幾秒。

柯南突然“咳咳”兩聲,筷子在盤子裡敲出點節奏:“我說,你們倆要不要這麼明顯?一個夾菜一個挪盤子的,當我們是瞎子啊?”

光彥推了推眼鏡,認真地點頭:“確實,剛才在廚房,夜一遞盤子的角度,剛好是灰原最順手的高度。”

步美眨眨眼,突然拍手:“我知道了!你們是不是在玩那個……那個叫‘心有靈犀’的遊戲?”

灰原的臉有點發紅,拿起勺子舀湯,卻把勺子伸進了夜一的碗裡。兩人同時頓住,又幾乎同時縮回手,指尖在空氣中碰了一下,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

夜一悶笑了聲,乾脆把自己的碗往她那邊推了推:“喝我的吧,我還沒動。”

灰原沒說話,卻真的端過去喝了一口。湯的熱氣漫到臉上,她抬眼時,正好對上夜一的目光。窗外的路燈亮得很穩,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幅沒畫完的素描,線條纏在一起,分不清哪筆是他,哪筆是她。

元太已經抱著肚子癱在椅子上,博士還在講他的切菜機原理,柯南在給光彥使眼色。夜一看著灰原低頭喝湯的樣子,突然覺得,這亂糟糟的餐桌,吵吵鬧鬧的人聲,還有她嘴角沾著的一點點湯漬,比任何案子都讓人覺得安穩。

“再要碗飯嗎?”夜一輕聲問,手裡已經拿起了電飯煲的勺子。

灰原抬眼看他,燈光在她瞳孔裡晃了晃,輕輕“嗯”了一聲。

飯香混著草莓的甜味漫過來,夜一覺得,這大概就是柯南說的,比案子更重要的事。

夜色漸深,廚房的燈還亮著。灰原正在洗碗,水流嘩嘩地響,夜一站在旁邊幫她遞抹布,指尖偶爾碰到一起,像被月光燙了一下。

“明天要帶便當嗎?”夜一突然問,看著案板上剩下的彩椒。

灰原的動作頓了頓,泡沫沾在她的手腕上:“步美說想吃你做的玉子燒。”

“那我早點來。”夜一笑了笑,把最後一隻碗放進消毒櫃,“博士的鬧鐘壞了,我來叫你。”

窗外的南瓜藤沙沙作響,像是在應和。柯南趴在客廳的窗戶上,看著廚房裡交疊的影子,突然轉身對光彥說:“你看,我說他們倆有秘密吧。”

光彥推了推眼鏡,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小小的愛心:“這不是秘密,是好事吧。”

步美抱著兔子布偶,已經趴在沙發上睡著了,嘴角還沾著點草莓醬。元太打著哈欠,把剩下的彩椒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明天……還要踢足球……”

阿笠博士終於修好了他的檯燈,暖黃的光灑在客廳裡,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軟軟的。夜一和灰原從廚房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吵了一天的孩子們終於安靜下來,博士的發明在角落裡閃著微光,空氣裡還飄著米飯的香氣。

玄關的風鈴還沒停止搖晃,毛利蘭的聲音就從門外傳了進來:“柯南,該回家了哦,爸爸說今晚有鰻魚飯。”

柯南從沙發上彈起來,抓起書包就往門口跑,路過廚房時還不忘衝裡面擠了擠眼睛。灰原正把最後一塊抹布晾起來,瞥見他的小動作,無奈地彎了彎嘴角。

沒過多久,光彥的媽媽、步美的爸爸和元太的奶奶陸續來了。三個孩子揉著惺忪的睡眼跟大家道別,步美臨走前還攥著灰原的衣角叮囑:“灰原姐姐,明天的玉子燒要放好多蜂蜜呀。”

客廳瞬間空曠下來,只剩下桌上沒喝完的玉米湯和散落的草莓蒂。夜一拿起垃圾桶,灰原已經抽好了垃圾袋,兩人默契地分工收拾,塑膠餐盒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博士,檯燈線別露在地上,會絆倒人。”灰原彎腰把電線纏好,阿笠博士正捧著修好的檯燈愛不釋手,聞言連忙點頭:“知道知道,這就放書架上。”

等最後一片狼藉被清理乾淨,夜一拎起外套走到門口。灰原跟在後面,手裡還拿著他落在玄關的鑰匙串——上面掛著個小小的足球掛件,是上次步美送的。

“路上小心。”她把鑰匙遞過去,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像有細碎的電流竄過。

夜一站在門廊下,路燈的光落在他肩頭,笑起來眼角彎彎:“漂亮的灰原姐姐美容覺好夢哦,我們明天見。”

話音剛落,他輕輕帶上了門,門軸轉動的輕響裡,還混著他轉身時輕快的腳步聲。

灰原站在原地愣了兩秒,手還停留在門把手上,臉頰不知何時悄悄泛起熱意。她轉身往房間走,剛踏上樓梯,就被阿笠博士慢悠悠的聲音叫住了。

“小哀啊,”博士端著水杯從客廳探出頭,眼鏡片反射著暖黃的燈光,“剛才夜那孩子說的‘美容覺’,是特意查過女孩子喜歡聽的話吧?”

灰原的腳步頓住了,背對著他沒說話,耳根卻悄悄紅透。

博士嘿嘿笑了兩聲,又補充道:“我剛才看他在廚房偷偷翻手機呢,螢幕上好像是‘如何哄女孩子開心’的網頁哦。”

樓梯轉角的陰影裡,灰原抬手按了按發燙的臉頰,嘴角卻忍不住向上翹了翹。窗外的月光順著窗欞爬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斑,像誰悄悄鋪開的信紙,寫滿了沒說出口的溫柔。

“博士,”她的聲音穿過樓梯傳下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您的檯燈又要歪了。”

客廳裡傳來一陣慌亂的響動,夾雜著博士的嘟囔:“哎呀,這就扶……”

灰原轉身走進房間,關門前回頭望了一眼玄關的方向。風鈴還在輕輕搖晃,像是在重複著那句“明天見”,在寂靜的夜裡,盪開一圈圈甜軟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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