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帝丹小學的玻璃窗,在一年級B班的課桌上投下長方形的光斑。元太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他捂著肚子湊近光彥:“光彥,你說阿笠博士的恐龍館之行,會不會帶鰻魚飯當午餐啊?”
光彥推了推眼鏡,翻開手裡的恐龍圖鑑:“笨蛋,恐龍館裡肯定不讓帶刺激性食物。不過博士說,那裡的紀念品商店有恐龍形狀的便當盒,說不定會給我們買。”
步美抱著書包坐在柯南旁邊,書包上的小熊掛件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柯南,你說真的有霸王龍化石嗎?我昨天晚上夢見它動起來了,好大的牙齒哦。”
柯南正低頭假裝演算數學題,聞言抬起頭笑了笑:“化石是不會動的啦,不過據說米花恐龍館新復原了一具暴龍骨架,有十二米長呢。”
灰原哀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的櫻花樹上。工藤夜一湊過來,小聲說:“我查過資料,這次恐龍秀的主持人內藤辰樹以前是古生物學家,後來轉行做了科普節目,很受孩子們歡迎。”
“轉行總有原因的。”灰原淡淡地說,翻過一頁手裡的《古生物滅絕史》。
下課鈴聲剛響,阿笠博士的甲殼蟲車就已經停在教學樓門口。博士戴著一頂印著恐龍圖案的帽子,從車窗裡探出頭:“少年偵探團,出發咯!”
元太第一個衝出教室,差點撞到走廊裡的老師:“恐龍館!我們來啦!”
車程比想象中要短,半小時後,巨大的恐龍館建築就出現在眼前——外牆被設計成史前巖壁的樣子,門口矗立著一具逼真的霸王龍模型,嘴巴微微張開,彷彿在發出遠古的咆哮。
“哇!好酷!”步美拉著柯南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走進中央大廳,立刻被震耳欲聾的音樂和歡呼聲包圍。巨大的穹頂下,幾個穿著恐龍人偶服的演員正在進行巡遊,孩子們追著他們跑,手裡揮舞著熒光棒。大廳中央搭起了臨時舞臺,背景板上寫著“史前巨獸復活秀”,工作人員正在除錯燈光,主持人內藤辰樹正對著鏡頭彩排。
他穿著卡其色的探險服,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笑容親切:“各位觀眾朋友們,再過三十分鐘,我們將為大家揭開白堊紀的神秘面紗……”
“是內藤先生!”步美興奮地指著舞臺,“我看過他的節目,他會模仿三角龍的叫聲哦!”
阿笠博士拿出幾張門票:“恐龍秀十點開始,我們先去旁邊的展廳逛逛吧,第一展廳有剛到的翼龍化石。”
眾人跟著指示牌走進第一展廳,玻璃櫃裡的翼龍化石在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細長的翅膀展開,像一架古老的滑翔機。灰原停在一塊展板前,上面介紹著化石的形成過程:“恐龍滅絕於六千六百萬年前的小行星撞擊,這些化石是它們留給地球的最後禮物。”
“聽起來好可憐。”步美看著化石,小聲說。
光彥拿出筆記本記錄:“翼龍不是恐龍,是會飛的爬行動物,它們的翼膜由面板和肌肉構成……”
元太的注意力全在展廳盡頭的恐龍模型上:“柯南,你看那個!是不是可以騎上去?”
就在這時,中央大廳傳來一陣騷動。擴音器裡響起內藤辰樹的聲音:“各位來賓,史前巨獸復活秀即將開始,請大家回到中央大廳……”
眾人回到大廳時,舞臺已經被佈置成史前森林的樣子,煙霧機制造出朦朧的霧氣,幾隻“恐龍”在霧中若隱若現。內藤辰樹站在舞臺中央,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接下來,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有請白堊紀的王者——霸王龍!”
隨著激昂的音樂,一頭巨大的霸王龍人偶從舞臺側面衝出來,嘴巴開合著發出震耳的吼聲。孩子們嚇得尖叫,卻又忍不住往前湊。步美被擠得一個踉蹌,正好撞在人偶的腿上,嚇得哭了出來。
“小心!”內藤辰樹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下臺,把步美抱了起來。他輕輕拍著步美的背:“別怕別怕,只是人偶而已,你看它的眼睛是布做的哦。”
步美抽泣著抬頭,看到內藤辰樹溫和的笑容,漸漸止住了眼淚:“謝、謝謝哥哥。”
“不客氣。”內藤把她放下,還從口袋裡拿出一枚恐龍形狀的徽章,“這個送給你,勇者徽章哦。”
柯南注意到,內藤的袖口沾著一些深綠色的粉末,像是某種顏料。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舞臺側面的幕布,那裡堆著幾個未拆封的道具箱,其中一個箱子的角落有液體滲出的痕跡。
恐龍秀在歡呼聲中結束,內藤辰樹笑著向觀眾鞠躬:“接下來是自由參觀時間,第二展廳有特別的化石組裝展示,大家可以去看看哦。”
眾人隨著人流走向第二展廳,剛走到入口附近,突然聽到一聲巨響——像是重物坍塌的聲音,緊接著是女人的尖叫。
“怎麼回事?”阿笠博士扶住差點被撞到的光彥。
只見第二展廳的入口處,事務員桂川結愛正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地指著展廳內部,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她穿著一身黑色套裝,頭髮凌亂,手裡的資料夾散落一地,其中幾張紙飄到了柯南腳邊。
柯南撿起一張,上面是化石修復的預算表,簽名處有館長志田信久的印章,旁邊用紅筆寫著幾個字:“經費削減三成,下週必須完成。”
“結愛小姐,發生甚麼事了?”內藤辰樹快步走過來,扶住桂川結愛,“是不是裡面出事了?”
桂川結愛終於擠出聲音:“化、化石……館長他……”
眾人衝進第二展廳,眼前的景象讓人倒吸一口涼氣——原本矗立在展廳中央的巨型恐龍化石骨架(看起來像是樑龍)已經坍塌,碎裂的骨骼散落一地,在化石堆的下方,隱約能看到一個人的衣角。
“那是……志田館長!”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衝過來,想要搬開骨骼,卻被內藤攔住。
“別碰!保護現場!”內藤的臉色異常嚴肅,“快叫救護車和警察!”
男人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剛才還好好的……”他自我介紹是學藝員朽木良人,負責這次化石展示的組裝工作。
柯南悄悄繞到化石堆旁,藉著檢查的名義觀察現場。館長志田信久趴在地上,背部被沉重的化石壓著,已經沒有了呼吸。他的右手邊有一個摔壞的對講機,螢幕上還亮著,顯示最後一次通話記錄是十分鐘前。
“奇怪。”柯南蹲下身,注意到遺體附近的地板有一塊區域顏色比周圍深,用手指碰了碰,隱約能感覺到一絲潮溼。他抬頭看向坍塌的化石骨架,固定骨架的金屬支架有明顯的斷裂痕跡,其中一根支架的斷口很整齊,不像是自然斷裂。
灰原和夜一也在觀察四周。夜一指著展廳角落的一個工具箱:“那裡有個線切斷機,好像還在執行。”
工具箱敞開著,裡面的線切斷機正發出微弱的嗡鳴,刀片上沾著一點金屬碎屑。灰原則發現了更奇怪的東西——在展廳後門的門縫裡,卡著幾片細小的石片,顏色是深綠色的,和內藤袖口的粉末很像。
“柯南,你看這個。”灰原把石片撿起來,用紙巾包好,“像是某種礦石的碎片。”
很快,目暮警部帶著高木、千葉警官趕到現場。警戒線拉起,遊客被疏散,整個恐龍館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警察的腳步聲和相機的快門聲。
“死者志田信久,五十八歲,恐龍館館長。”高木拿著筆記本念道,“死因初步判斷是被坍塌的化石骨架砸中,導致胸腔破裂。死亡時間大概在上午十點半到十一點之間,也就是恐龍秀結束後不久。”
目暮皺著眉頭看著坍塌的化石:“怎麼會突然坍塌?是年久失修嗎?”
朽木良人連忙搖頭:“不可能!這些骨架上週剛做過維護,固定用的鋼絲都是進口的,承重能力絕對沒問題!”他指著斷裂的支架,“一定是有人故意破壞!”
“故意破壞?”目暮看向在場的幾個人,“化石秀結束後,誰來過第二展廳?”
桂川結愛顫抖著說:“展覽開始前,館長說要最後檢查一遍,就讓我在入口守著,不讓任何人進來。朽木先生一直在裡面組裝補充展示品,內藤先生……他剛才恐龍秀結束後,說要找館長討論宣傳的事,進來過一次。”
“我只是進來打了個招呼。”內藤辰樹解釋道,“館長說他要和朽木確認細節,讓我十分鐘後再來,所以我就回中央大廳了,有很多觀眾可以作證。”
目暮看向朽木:“你一直在展廳裡?”
“是的。”朽木點頭,“但我在另一邊組裝小型化石,背對著中央骨架,沒看到發生了甚麼。直到聽到巨響,才發現骨架塌了。”
柯南走到後門附近,發現門是從裡面反鎖的,鎖孔有被撬動過的痕跡,但不明顯。他想起那幾片石片,心裡有了一個猜測。
“目暮警部,”高木跑過來,“我們在展廳的角落裡發現了這個。”他手裡拿著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線切斷機,“上面有朽木先生的指紋。”
“不是我!”朽木激動地站起來,“那是我的工具箱裡的,但我今天根本沒碰過!”
目暮盯著他:“你有甚麼理由要殺館長?”
朽木的臉色變得蒼白:“我……我和館長確實有矛盾。他堅持要把化石擺成戰鬥的姿勢,說這樣更吸引遊客,但這不符合科學復原的原則!我們吵了好幾次……但我沒有殺他!”
這時,桂川結愛突然哭了起來:“是我……都是因為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桂川哽咽著說:“我媽媽生病住院,需要一大筆手術費,我求館長預支薪水,他……他說只要我做他的女人,就幫我解決……我恨他,但我沒有殺他啊!”
柯南注意到,桂川說這話時,內藤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結愛小姐有不在場證明嗎?”目暮問。
高木回答:“我們問過職員室的人,結愛小姐在十點半到十一點之間,一直在職員室整理檔案,中間只去了一次洗手間,最多五分鐘,不可能完成破壞和離開現場。”
“那剩下的嫌疑人就是你了,朽木先生。”目暮看向朽木。
“不是我!”朽木急得滿頭大汗,“我有甚麼必要殺他?就算意見不合……”
柯南走到中央骨架的廢墟旁,假裝玩耍,用腳撥開幾塊碎骨,發現下面壓著一根細鋼絲,鋼絲的一端有灼燒的痕跡。他抬頭看向展廳的天花板,那裡有幾個用來固定鋼絲的掛鉤,其中一個掛鉤上纏著一小段綠色的布料。
“博士,”柯南湊到阿笠博士耳邊,小聲說了幾句。阿笠博士點點頭,走到目暮身邊:“警部先生,我剛才好像看到天花板上有東西。”
目暮讓人搬來梯子,千葉警官爬上去檢查,果然發現了掛鉤上的綠色布料:“這好像是某種演出服的材料。”
內藤辰樹的臉色微變:“可能是之前佈置舞臺時不小心掛上去的吧。”
“是嗎?”柯南適時開口,指著內藤的袖口,“內藤哥哥,你的衣服上好像沾了和地板上一樣的綠色粉末呢。”
內藤下意識地捂住袖口:“哦,可能是剛才抱步美時,不小心蹭到了恐龍人偶的顏料。”
“可是,”夜一拿出之前撿到的石片,“這些石片是在後門發現的,和內藤哥哥袖口的粉末成分很像,而且這種石片只在恐龍館的後山才有,平時很少見呢。”
灰原補充道:“我們還發現,後門的鎖孔有被撬動的痕跡,但手法很專業,不像是新手能做到的。而且線切斷機雖然有朽木先生的指紋,但上面還有一層淡淡的油漬,和內藤哥哥探險服上的防水噴霧成分一致。”
內藤的額頭滲出冷汗:“你們在胡說甚麼……我有不在場證明,恐龍秀結束後,很多人看到我在中央大廳……”
“你的不在場證明是偽造的。”柯南躲到柱子後面,按下變聲蝴蝶結,用阿笠博士的聲音說道,“你利用恐龍秀的混亂,提前切斷了固定化石骨架的幾根鋼絲,只留下最後一根承重。然後你找到志田館長,騙他說第二展廳有緊急情況,讓他在十一點整到中央骨架旁檢查。”
阿笠博士配合著口型,繼續說道:“你回到中央大廳,在眾人的注視下‘忙碌’,實際上是在等待時機。當志田館長到達指定位置時,你用遙控器啟動了藏在天花板裡的小型加熱器,熔斷了最後一根鋼絲——這就是為甚麼鋼絲有灼燒痕跡,而地板上的潮溼區域,是因為加熱器工作時產生的冷凝水。”
“至於線切斷機,”灰原拿出另一份證物,是一塊沾著油漬的布,“你事先用它切斷了幾根鋼絲,然後擦去指紋,故意放在朽木先生的工具箱裡嫁禍給他。但你沒想到,你的防水噴霧在上面留下了痕跡。”
夜一接著說:“你從後門離開了展廳,那些石片是你撬鎖時不小心帶下來的,而天花板上的綠色布料,是你爬上梯子佈置加熱器時,演出服蹭到的。你算準了時間,回到中央大廳,假裝剛從外面回來,完美利用了眾人的視線盲區。”
內藤的身體搖搖欲墜,目暮警部厲聲問道:“你為甚麼要殺志田館長?”
內藤沉默了很久,終於頹然地低下頭:“因為他偷走了我的研究成果。”他的聲音帶著無盡的疲憊,“十年前,我發現了一具完整的霸王龍化石,志田當時還是副館長,他騙我說會幫我申請研究經費,結果卻把化石佔為己有,還發表了論文,說是他發現的。我因此被學術界排擠,不得不轉行做主持人……”
他看著地上的遺體,眼中充滿複雜的情緒:“我以為我能放下,直到這次恐龍館請我來主持活動,看到他用我的化石賺取名利,我……我一時衝動……”
“衝動不能成為犯罪的藉口。”目暮揮手示意警察上前,“帶走吧。”
內藤被帶走時,回頭看了一眼步美,眼神裡充滿歉意:“對不起,那個勇者徽章,希望你能一直帶著它,做個真正的勇者。”
步美握緊徽章,小聲說:“做錯事就要道歉,內藤哥哥知道錯了,是不是就是勇者了?”
柯南點點頭:“嗯,能承認錯誤,也是一種勇氣。”
夕陽西下,恐龍館的陰影被拉得很長。少年偵探團坐在阿笠博士的車裡,誰都沒有說話。元太手裡的恐龍便當盒還沒開啟,卻已經沒有了胃口。
“沒想到內藤哥哥是兇手。”步美嘆了口氣,“他看起來那麼溫柔。”
“人心是很複雜的。”灰原望著窗外,“就像那些化石,表面看是堅硬的石頭,裡面卻藏著億萬年的故事。”
光彥在筆記本上寫下:“真相有時候很殘酷,但我們必須面對它。”
柯南看著遠處的恐龍館,那裡的燈光已經亮起,彷彿一頭沉默的巨獸在夜色中蟄伏。他想起志田館長最後的通話記錄,也許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那個被慾望吞噬的人,也曾有過一絲悔悟。
車駛過街角,步美突然指著天空:“看!是星星!像不像恐龍的眼睛?”
眾人抬頭,夜幕中的星星閃爍著,像是無數雙注視著地球的眼睛,安靜而溫柔。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阿笠博士發動汽車,“我們回家吧。”
少年偵探團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恐龍館的燈光,在城市的喧囂裡,靜靜訴說著關於慾望與救贖的古老故事。而那些沉睡的化石,依舊在展廳裡沉默著,等待著被後人讀懂它們最後的秘密。
阿笠博士的甲殼蟲車在毛利偵探事務所樓下停穩時,夕陽的最後一縷光正掠過二樓的窗戶。毛利蘭早已等在門口,看到車停下,立刻笑著揮手:“柯南,你們回來啦!”
“蘭姐姐!”步美第一個跳下車,書包上的小熊掛件還在晃悠,“今天我們在恐龍館遇到案子了,柯南好厲害,一下子就找到兇手了!”
“案子?”毛利蘭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看向車裡的柯南,“你們又捲進麻煩事了啊。”
柯南從車上下來,撓了撓頭:“是碰巧遇到的啦,蘭姐姐。”他注意到事務所的燈亮著,隱約能聽到毛利小五郎打哈欠的聲音,“叔叔又在睡覺嗎?”
“可不是嘛,”蘭嘆了口氣,接過柯南的書包,“說是查案太累,從下午睡到現在。對了,光彥、步美、元太,你們的爸爸媽媽已經在那邊等著了哦。”
不遠處的路燈下,三個家長正朝這邊揮手。光彥的媽媽舉著一本恐龍圖鑑,元太的爸爸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紙袋(不用想也知道是鰻魚飯),步美的媽媽則抱著一件小外套。
“明天見!”三個孩子齊聲喊道,各自朝家長跑去。步美跑了兩步又回頭,朝柯南揮了揮手裡的勇者徽章,“柯南,內藤哥哥說這個要送給真正的勇者,我覺得你更適合!”
柯南笑著擺手:“你留著吧,步美能在恐龍館不害怕,已經很勇敢了。”
目送三個孩子被接走,蘭牽著柯南的手往事務所走:“晚飯做了你愛吃的咖哩飯,不過要等爸爸醒了才能開動。對了,灰原和夜一呢?”
“博士送他們回自己家了。”柯南抬頭看著二樓的窗戶,心裡盤算著該怎麼跟毛利小五郎“彙報”今天的案子——當然,得用毛利小五郎的口吻。
甲殼蟲車駛離毛利偵探事務所,朝著阿笠博士家的方向開去。車裡只剩下阿笠博士、灰原哀和工藤夜一,氣氛比來時安靜了許多。恐龍館的喧囂彷彿被關在了車窗外,只剩下引擎的低鳴和路邊樹葉的沙沙聲。
灰原哀靠在副駕駛座上,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下午在恐龍館撿到的石片已經交給了警方,線切斷機上的油漬、天花板上的綠色布料……這些線索像電影片段一樣在她腦海裡閃過,最後定格在內藤辰樹被帶走時的眼神——那裡面有悔恨,有釋然,還有一絲對過往的眷戀。
“在想甚麼?”工藤夜一的聲音從後座傳來,他正低頭翻看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恐龍館的紀念品商店還挺有意思的,你看這個。”
灰原轉過頭,看到夜一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標本盒,裡面裝著一塊巴掌大的菊石化石,紋路在夕陽下清晰可見,像一朵凝固的螺旋狀花朵。她愣了一下:“這不是我在商店裡看了好久的那個嗎?我以為……”
“你以為忘了買?”夜一笑著把標本盒遞過來,“你當時在看警方檢查線切斷機,我就順便幫你買了。店員說這是復刻品,真正的菊石化石已經有一億年曆史了。”
灰原接過標本盒,指尖觸到冰涼的塑膠外殼,心裡卻泛起一絲暖意。她確實在那個櫃檯前停留了很久,櫥窗裡的菊石化石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讓她想起小時候在書裡看到的“ ammonite ”——那些曾經遊弋在遠古海洋裡的生物,最終變成了石頭,卻比任何活物都更長久地留在了地球上。
“謝謝。”灰原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不客氣。”夜一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她手裡的標本盒上,“其實我也買了一個,不過是三葉蟲的。老師說,菊石和三葉蟲都是古生代的‘活化石’,就像……”他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就像某些人,看起來冷冰冰的,其實藏著很多故事。”
灰原的臉頰微微發燙,轉過頭重新看向窗外。車已經駛入熟悉的街區,阿笠博士家的黃色小樓就在不遠處,隔壁的工藤別墅亮著一盞落地燈,像是在等晚歸的人。
甲殼蟲車在阿笠博士家門口停穩,博士熄了火,回頭笑著說:“到啦!今天可真是夠累的,我得趕緊回去泡杯熱可可。”
三人陸續下車,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過來,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夜一站在車邊,把自己的書包甩到肩上,然後看向灰原:“標本記得放好,別又弄丟了。”
“知道了。”灰原把標本盒抱在懷裡,像是捧著甚麼易碎品。
阿笠博士已經開啟了院門,正彎腰換鞋,聞言直起身來,衝夜一擠了擠眼睛:“夜一這孩子,還挺會關心人的嘛。”
夜一的耳朵微微發紅,連忙轉移話題:“時間不早了,漂亮的灰原姐姐該去睡美容覺了,好夢哦。我們明天見。”他說完,朝灰原和阿笠博士揮了揮手,轉身朝隔壁的工藤別墅走去。
工藤別墅的大門就在幾步之外,門口的感應燈在他走近時自動亮起,照亮了門廊上掛著的風鈴。夜一推開門時,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是在跟他道晚安。他回頭看了一眼阿笠博士家的方向,灰原的身影正跟著博士走進屋裡,燈光在門口投下兩個依偎的剪影。
“明天見。”他在心裡默唸了一句,輕輕帶上了門。
阿笠博士家的客廳裡,暖黃色的燈光碟機散了夜晚的涼意。博士給灰原倒了一杯熱牛奶,自己則捧著一杯熱可可,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灰原把菊石化石標本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正準備道謝,卻被博士突如其來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
“那個……小哀啊,”博士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八卦的笑容,“夜一那孩子,特意給你買標本呢。”
灰原端起牛奶杯的手頓了一下,語氣平淡:“只是順手而已,博士你想多了。”
“順手可不會記得你在櫃檯前看了三分鐘哦。”博士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我可是看到了,當時你盯著那個菊石化石,眼神都直了。”
“我只是在研究它的紋路是否符合侏羅紀晚期的特徵。”灰原面不改色地撒謊,指尖卻無意識地在杯壁上畫圈。她確實盯著標本看了很久,但不是因為學術研究——櫥窗裡的菊石化石讓她想起了宮野明美,姐姐小時候曾在一本舊書上給她指過這種“螺旋形的石頭”,說“等我們到了安全的地方,就去海邊找一塊,當作幸運符”。
阿笠博士顯然不信她的話,湊近了些:“而且啊,夜一剛才叫你‘漂亮的灰原姐姐’呢,這小子平時可沒這麼嘴甜。”
“博士!”灰原的臉頰泛起薄紅,聲音提高了半分,“你再這樣我就回房間了。”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博士連忙舉手投降,卻還是忍不住補充了一句,“不過小哀啊,你也別總是把自己關起來。夜一這孩子雖然是工藤家的小兒子,但心思細,跟新一那小子不一樣,他……”
“博士。”灰原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我知道。”
她確實知道。工藤夜一雖然和工藤新一一樣頂著“工藤”的姓氏,性格卻截然不同。新一像太陽,永遠耀眼奪目,恨不得把所有案件都查得水落石出;而夜一像月亮,安靜地掛在天上,卻總能在關鍵時刻照亮被忽略的角落。今天在恐龍館,是夜一第一個發現線切斷機上的油漬不對勁,也是他注意到後門的石片與內藤袖口的粉末顏色一致。
更重要的是,他記得她忘買的標本。
“對了,”灰原像是突然想起甚麼,拿起茶几上的標本盒,“這個多少錢?我轉給你。”
“夜一說不用啦。”博士擺擺手,“他說就當是謝謝你今天在展廳幫他找丟失的放大鏡。”
灰原愣住了。她確實幫夜一找過放大鏡——當時他在檢查化石支架的斷裂處,放大鏡不小心掉在碎石堆裡,是她蹲下身,在一片狼藉中發現了那個銀色的邊角。她以為他早就忘了這件事。
“那傢伙……”灰原小聲嘀咕了一句,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阿笠博士看著她的表情,偷偷拿出手機給工藤優作發了條資訊:【你家小兒子可以啊,居然記得給小哀買標本】。沒過幾秒,工藤優作回覆:【隨他父親,這點比新一強】。博士看著資訊笑出了聲,惹得灰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沒甚麼沒甚麼,”博士趕緊收起手機,“時間不早了,你確實該去睡美容覺了。明天還要上學呢。”
灰原點點頭,拿起標本盒站起身:“晚安,博士。”
“晚安,小哀。”
回到房間,灰原把菊石化石標本放在書桌上,正好對著窗戶。月光透過玻璃照在標本上,螺旋狀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在桌面上投下細碎的影子。她坐在椅子上,看著標本,想起白天在恐龍館的種種——坍塌的化石骨架、內藤辰樹悔恨的眼神、夜一笑著遞過標本時的樣子……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資訊:【菊石化石的復刻品雖然沒有一億年,但好好儲存的話,能陪你很久。——夜一】
灰原盯著資訊看了很久,手指在螢幕上敲打:【知道了,多謝。還有,明天記得把放大鏡帶來,別又丟了。】
按下傳送鍵的瞬間,她彷彿能看到隔壁別墅裡,夜一看到資訊時無奈又好笑的表情。
窗外的月光越來越亮,照在書桌上的《古生物滅絕史》上。灰原關掉檯燈,躺在床上,卻沒有立刻閉上眼睛。她想起夜一最後說的那句“美容覺好夢哦”,想起博士八卦的笑容,想起柯南在案發現場專注的眼神,想起步美手裡的勇者徽章……
這些瑣碎的片段像拼圖一樣湊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溫暖的畫面。她曾經以為自己的人生會像那些滅絕的古生物,永遠停留在黑暗的過去,但現在看來,也許還有新的故事在等著被書寫。
“好夢啊……”灰原輕聲對自己說,漸漸沉入夢鄉。夢裡沒有黑暗的組織,沒有冰冷的實驗室,只有一片廣闊的草原,遠處有恐龍在奔跑,身邊站著幾個熟悉的身影,其中一個拿著放大鏡,另一個捧著菊石化石,笑著朝她揮手。
隔壁的工藤別墅裡,工藤夜一站在窗邊,看著阿笠博士家的燈熄滅,才轉身回到書桌前。書桌上攤著一本筆記本,上面記錄著今天的案件細節,最後一頁畫著一個簡單的菊石化石,旁邊寫著一行字:【有些東西看起來冰冷,其實藏著溫度】。
他拿起放大鏡,對著燈光看了看——鏡片擦得乾乾淨淨,反射出溫暖的光。明天要記得帶給灰原看,順便告訴她,其實他早就發現放大鏡掉在那裡了,只是想看看她會不會蹲下身幫忙尋找。
夜一關掉檯燈,月光灑進房間,照亮了牆上工藤一家的合照。照片裡,工藤優作摟著妻子有希子,新一站在中間做著鬼臉,而他站在最右邊,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恐龍模型。那時他還不知道,多年後會在帝丹小學的教室裡,遇到一群吵吵鬧鬧卻無比真誠的夥伴,會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陪著他們在恐龍館裡,解開一個塵封著慾望與悔恨的謎團。
“明天見。”夜一輕聲說,像是在對月光,也像是在對明天的自己。
城市漸漸陷入沉睡,只有路燈還亮著,像一串散落的星星。毛利偵探事務所裡,毛利小五郎翻了個身,嘴裡嘟囔著“鰻魚飯”;阿笠博士的實驗室裡,某個發明還在發出微弱的嗡鳴;工藤別墅的書架上,柯南的推理小說整齊地排列著;而灰原哀的書桌上,菊石化石標本在月光下靜靜躺著,等待著新的一天到來。
這一天,有驚心動魄的案件,有真相大白的釋然,也有藏在細節裡的溫柔。就像那些沉睡的化石,看似冰冷,卻在時光的打磨下,藏著不為人知的溫度。而明天,當太陽昇起,帝丹小學的教室裡,少年偵探團的故事還會繼續——也許是新的案件,也許是平凡的日常,但無論如何,那些陪伴在身邊的人,都會像今天一樣,在不經意間,溫暖彼此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