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帶著夏末最後一絲溫熱,透過公園的梧桐葉在地面織出斑駁的光影。帝丹小學一年級B班的少年偵探團成員們正圍著一個破舊的足球奔跑,笑聲像撒在地上的玻璃珠,清脆得能彈起來。
“柯南,傳球!”元太挺著圓滾滾的肚子,在草坪中央擺出守門員的架勢,紅色的運動服被汗水浸得發暗。
柯南腳腕一勾,足球帶著旋轉飛向右側,光彥瞅準時機抬腳射門,卻被突然衝出來的步美用後背擋個正著。“哎呀!”步美捂著後背蹲下身,臉上卻笑個不停,“光彥你太用力啦!”
“抱歉抱歉!”光彥撓著頭,臉頰通紅。灰原站在樹蔭下,手裡拿著一瓶冰鎮果汁,看著他們打鬧,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夜一哥哥,你也來玩啊!”步美朝坐在長椅上的工藤夜一招手。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連帽衫,正低頭看著一本關於鳥類行為學的書,聽到招呼後合上書,笑著搖搖頭:“你們玩,我看著就好。”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鳥籠上——那是公園管理員養的八哥,正歪著頭梳理羽毛,偶爾發出幾聲含糊的“你好”。
柯南跑過來喝水,順著夜一的視線看向鳥籠:“夜一哥哥對八哥感興趣?”
“嗯,它們的模仿能力很驚人。”夜一翻到書裡的插圖,“據說經過訓練的八哥能記住上百個詞彙,甚至能模仿不同人的語氣。”
灰原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果汁:“你好像甚麼都研究。”
“興趣而已。”夜一笑了笑,剛想再說甚麼,一聲淒厲的慘叫突然劃破公園的寧靜,像一把生鏽的刀劃破了午後的悠閒。
“那是甚麼聲音?”步美嚇得躲到光彥身後。
慘叫聲來自公園東側的居民樓,一棟老式的三層建築,牆皮斑駁,陽臺上晾曬著五顏六色的衣物。柯南和夜一對視一眼,立刻朝著聲音來源跑去,少年偵探團的其他成員也跟了上來,腳步慌亂卻難掩好奇。
居民樓二樓的一扇窗戶敞開著,淡紫色的窗簾胡亂地垂在一邊。他們跑到樓下時,正好看到一個穿著西裝的年輕男人從單元門裡衝出來,臉色慘白,額頭上佈滿冷汗,領帶歪在一邊,像是被人揪過。
“快!快報警!”男人看到他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姑姑……我姑姑她出事了!”
柯南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新鮮的劃痕,還在滲血,西裝褲的膝蓋處沾著一點深褐色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跡。“叔叔,你姑姑怎麼了?”
“她、她死了!”男人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我剛來看她,推門就看到她躺在地上……流了好多血……”
光彥已經拿出手機撥打了110,步美和元太雖然害怕,卻忍不住踮腳往單元門裡張望。夜一站在男人身邊,目光掃過他顫抖的肩膀:“你叫甚麼名字?和死者是甚麼關係?”
“我叫小久保健太,是小久保女士的侄子。”男人回答,視線不敢看向二樓的窗戶,“我每週都來給姑姑送些吃的,今天按了門鈴沒人應,推門發現門沒鎖……”
警笛聲由遠及近,很快就停在了樓下。目暮警官帶著高木和千葉匆匆趕來,看到柯南時愣了一下:“柯南?又是你們少年偵探團?”
“目暮警官!”柯南指著單元門,“上面二樓,小久保女士被殺害了!”
“知道了。”目暮點點頭,對身後的警員說,“保護好現場,叫法醫過來。”他轉向小久保健太,“你跟我們上去,詳細說一下情況。”
少年偵探團想跟上去,卻被警員攔住了。“小孩子不能進去。”
“我們是少年偵探團!”元太挺胸抬頭,“可以幫忙查案的!”
夜一拉了拉柯南的衣角,低聲說:“我剛才看到二樓陽臺有個鳥籠,裡面好像有隻八哥。”
柯南眼睛一亮,趁著警員不注意,拉著夜一和灰原繞到居民樓後面。那裡有一段消防樓梯,鐵製的臺階鏽跡斑斑,踩上去發出“嘎吱”的呻吟。三人悄悄爬上二樓,正好對著小久保女士家的陽臺。
陽臺門虛掩著,能聽到裡面傳來目暮警官和高木的對話聲。柯南輕輕推開門,一隻羽毛烏黑的八哥站在鳥籠裡,看到他們時並沒有驚慌,反而歪著頭,用尖利的聲音叫道:“蠢貨!滾出去!”
聲音尖利刻薄,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和普通八哥的叫聲截然不同。
灰原皺起眉:“這鳥……好像在罵人。”
“應該是模仿主人的語氣。”夜一湊近鳥籠,八哥突然撲騰起翅膀,又喊道:“騙子!別想騙我的錢!”
這時,屋裡傳來小久保健太的聲音:“姑姑生前脾氣不太好,經常跟人吵架,尤其是在錢的事情上……這隻八哥叫‘小黑’,跟著姑姑好幾年了,學了一嘴髒話。”
柯南示意夜一和灰原躲到陽臺的陰影裡,自己則扒著門縫往裡看。客廳裡一片狼藉,茶几翻倒在地,玻璃杯的碎片散落得到處都是。一個穿著和服的老婦人躺在玄關附近,胸口插著一把水果刀,鮮血染紅了淺色的榻榻米,右手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像是臨死前抓住了甚麼。
法醫正在檢查屍體,高木在拍照取證,千葉則在記錄小久保健太的證詞。目暮警官站在房間中央,眉頭緊鎖:“你說你每週三下午三點來送東西,今天也是準時到的?”
“是的,”小久保健太點頭,“我三點整到的樓下,按了門鈴沒人應,上來發現門沒鎖,推門就看到……看到姑姑躺在地上。”他的聲音又開始發抖,“我嚇得趕緊跑出去叫人,正好碰到那幾個小孩。”
“這段時間,你有沒有看到其他人進出這棟樓?”
“沒、沒有。”健太搖頭,“我上來的時候沒碰到任何人。”
柯南的目光掃過房間,注意到幾個細節:玄關的鞋櫃上放著一雙男士皮鞋,尺碼比健太的大;茶几上有兩個喝了一半的茶杯,其中一個杯口印著淡淡的口紅印;廚房的水槽裡有一個沒洗的平底鍋,鍋底還殘留著燒焦的米飯。
“小黑!水!”鳥籠裡的八哥突然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像是在撒嬌。
一個穿著圍裙的中年女人從廚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小杯子,往鳥籠的水槽裡倒水。“這是……”柯南小聲問。
“應該是鄰居,過來幫忙照顧鳥的。”夜一低聲道,“剛才聽警員說,小久保女士獨居,平時多虧鄰居幫忙照看。”
女人倒完水,走到目暮警官身邊:“警官先生,小久保太太昨天還跟我抱怨,說她侄子又來要錢了,她沒給,兩人吵了一架。”
小久保健太臉色一變:“你胡說!我只是來送東西,根本沒吵架!”
“我可沒胡說,”女人冷笑一聲,“昨天下午我在陽臺曬衣服,聽得清清楚楚,你們在屋裡大吵,小久保太太還說要修改遺囑,一分錢都不給你。”
健太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
柯南的視線回到鳥籠上,八哥正低頭喝水,喝完後撲騰了兩下翅膀,突然用一種蒼老的聲音喊道:“你果然來了。”
這聲音和剛才的刻薄、撒嬌都不同,帶著一種平靜的瞭然,像是早就預料到對方會出現。柯南心裡一動——這應該是模仿小久保女士的聲音。
“你果然來了……”他在心裡重複這句話,結合現場的男士皮鞋和兩個茶杯,一個猜想漸漸成型。
這時,少年偵探團的其他成員也繞到了陽臺,步美看到屋裡的情景,嚇得捂住了嘴。元太剛想說話,被光彥一把拉住:“別出聲!”
目暮警官似乎察覺到了陽臺的動靜,走過來拉開門:“你們怎麼在這裡?說了小孩子不能進來!”
“目暮警官,”柯南仰起頭,指著鳥籠裡的八哥,“這隻八哥會說話呢,剛才還說‘你果然來了’。”
“哦?”目暮看向鳥籠,八哥看到他,突然又叫道:“蠢貨!滾出去!”
“這鳥……”目暮無奈地扶額,“跟主人一個脾氣。”他轉向那個中年女人,“這鳥平時都模仿些甚麼?”
“髒話居多,”女人嘆了口氣,“小久保太太性格孤僻,朋友少,跟親戚關係也不好,經常一個人在家罵人,小黑就都學來了。不過最近幾天,它總說‘你果然來了’,我還以為是學電視裡的臺詞呢。”
“最近幾天經常說?”柯南追問,“大概是甚麼時候開始的?”
“差不多一週前吧。”女人想了想,“有天早上我過來喂鳥,就聽到小黑這麼叫,當時小久保太太還笑著說‘這小東西,學甚麼不好’。”
夜一蹲下身,假裝逗鳥,手指在鳥籠底部輕輕敲了敲,八哥突然撲過來,用嘴啄他的手指,同時尖叫道:“狹山!你這個騙子!”
“狹山?”高木連忙記下這個名字,“這是誰?”
小久保健太臉色微變:“是……是我姑姑的遠房表弟,狹山徹,住在大阪,偶爾會來東京看姑姑。”
“他最近來過嗎?”目暮問道。
“好像……一週前來過一次。”健太的聲音有些含糊,“我也是聽姑姑提起的,說他來借錢,姑姑沒給。”
柯南的目光落在玄關的男士皮鞋上:“那雙鞋是誰的?”
“應該是狹山的,”健太回答,“他上次來的時候穿的就是這種款式的皮鞋。”
法醫站起身,對目暮說:“死者死亡時間大概在今天下午兩點到兩點半之間,致命傷在胸口,一刀斃命,兇器就是那把水果刀,上面只有死者的指紋。”
“只有死者的指紋?”目暮皺眉,“難道是自殺?”
“不可能,”高木指著翻倒的茶几,“現場有打鬥痕跡,而且死者手裡還攥著一小塊布料,看起來像是從兇手衣服上扯下來的。”
柯南看向死者的右手,果然攥著一小塊深灰色的布料,質地厚實,像是西裝上的料子。而小久保健太穿的是黑色西裝,顯然不匹配。
“小久保先生,”目暮轉向健太,“今天下午兩點到兩點半,你在哪裡?”
“我在公司上班!”健太立刻回答,“同事都可以作證,我三點才從公司出發過來的,路上需要半小時,絕對不可能在兩點半之前到這裡!”
“那狹山徹呢?”
“我不知道,”健太搖頭,“他應該早就回大阪了。”
高木很快查到了狹山徹的資訊:“目暮警官,狹山徹確實一週前來看過小久保女士,但是根據新幹線的記錄,他昨天就回大阪了,今天下午兩點到三點之間,他正在大阪的家裡和朋友打麻將,有不在場證明。”
“還有誰和小久保女士有矛盾?”
中年女人想了想:“她前陣子跟樓下的佐藤先生吵過架,因為佐藤先生的貓總來搗亂,小久保太太把貓趕走的時候被抓傷了,還說要告他呢。”
警員很快把佐藤先生叫了上來。他是個三十多歲的程式設計師,戴著厚厚的眼鏡,臉色蒼白,聽到小久保女士的死訊時,明顯嚇了一跳。“警官先生,我下午一直在家裡寫程式碼,鄰居可以作證,我根本沒出門!”
“他說的是真的,”樓下的鄰居也跟著上來了,“我兩點多還去借醬油,看到他在電腦前工作呢。”
案件似乎陷入了僵局——有嫌疑的人都有不在場證明,現場也沒有留下明確的線索。目暮警官在房間裡踱來踱去,眉頭皺得越來越緊。“難道兇手是外人?入室搶劫殺人?”
“不像,”柯南指著床頭櫃,“上面的現金和首飾都在,沒有被翻動的痕跡。”
八哥突然又開口了,這次用的是一種尖細的女聲,像是在打電話:“……明天下午兩點,你過來吧……嗯,我等你……”
“明天下午兩點?”柯南心裡一動,“今天是週三,那‘明天’就是週二?一週前的週二,正好是狹山徹來的那天!”
他跑到床頭櫃前,上面放著一個老式的固定電話,旁邊有一個通訊錄,其中一頁寫著“狹山徹”的名字和電話號碼,後面還標註著“週二下午兩點”。
“目暮警官,”柯南指著通訊錄,“狹山徹一週前來看小久保女士的時間,就是週二下午兩點,和八哥模仿的電話內容吻合!”
“這能說明甚麼?”目暮不解,“他昨天就回大阪了,有不在場證明啊。”
“八哥還說過‘你果然來了’,”夜一適時開口,“這說明小久保女士對兇手的到來並不意外,甚至是提前約定好的。而她一週前就開始讓八哥學這句話,很可能是早就預料到會發生甚麼。”
灰原補充道:“死者手裡的布料是深灰色的,而狹山徹的社交賬號上,上週釋出的照片裡,他穿的正是深灰色西裝。”
柯南點點頭,繼續說道:“玄關的皮鞋尺碼和狹山徹的一致,茶几上的兩個茶杯,其中一個沒有口紅印,應該是狹山用的。他雖然昨天回了大阪,但完全可以今天早上再偷偷坐新幹線過來,作案後再回去,利用朋友打麻將的時間製造不在場證明。”
“可是新幹線的記錄顯示他沒有購票啊?”高木疑惑。
“他可以坐私家車或者長途巴士,”夜一笑了笑,“大阪到東京,開車也就三個小時,足夠往返了。”
目暮警官立刻讓高木去查狹山徹今天的交通記錄,同時派人去大阪核實他打麻將的細節。柯南看著八哥,突然想到了甚麼,對鳥籠旁邊的中年女人說:“阿姨,小黑除了說這些,還會模仿別的聲音嗎?比如……關門聲或者腳步聲?”
女人想了想:“好像會模仿開門的聲音,‘咔噠’一聲,挺像的。”
“那它會不會模仿鬧鐘的聲音?”
“鬧鐘?”女人愣了一下,“好像有過,上週三早上,我聽到小黑叫‘鈴鈴鈴’的,跟小久保太太家的鬧鐘聲一樣。”
柯南眼睛一亮——上週三,正是小久保健太來送東西的日子!他跑到客廳的掛鐘前,這是一個老式的發條鍾,下面掛著一個鈴鐺,整點會敲響。“目暮警官,這個鐘的鬧鐘功能是不是壞了?”
高木走過來檢查了一下:“好像是壞了,指標卡住了,停在兩點的位置。”
“這就是關鍵!”柯南心裡的線索終於串聯起來了,他悄悄走到毛利小五郎常坐的那種椅子後面(不知為何現場居然有一把同款),從口袋裡拿出麻醉針,對準了剛被蘭叫來的毛利小五郎——蘭聽說出事了,不放心柯南,特意把在家喝酒的小五郎拉了過來。
“唔……”小五郎打了個哈欠,剛想說“這種小案子還需要我名偵探出馬”,就被麻醉針射中,晃了晃倒在椅子上。
柯南躲到窗簾後面,拿出變聲器,調到毛利小五郎的聲音:“目暮警官,各位,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毛利老弟?”目暮驚訝地看著“沉睡”的小五郎,“你醒著?”
“兇手就是你——狹山徹!”柯南的聲音透過變聲器傳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可能!”小久保健太立刻反駁,“他有不在場證明!”
“那是他偽造的。”柯南繼續說道,“他一週前來看小久保女士時,就和她約定好今天下午兩點過來,這就是八哥會說‘你果然來了’的原因。小久保女士預感到了危險,所以讓八哥記住這句話,算是一種隱晦的求救訊號。”
夜一拿出手機,調出狹山徹的行車記錄儀截圖:“我們查到,狹山徹今天早上六點從大阪出發,開私家車來東京,十一點到達,停在了離這裡三條街的停車場。”
灰原則展示了另一份證據:“這是狹山徹朋友的證詞,他今天下午確實在打麻將,但中途在兩點十五分到兩點四十分之間離開過,說是去買菸,這段時間足夠他過來作案了。”
“至於作案手法,”柯南的聲音繼續響起,“狹山徹兩點準時到達,小久保女士給他倒了茶,兩人因為財產問題發生爭執,狹山徹拿起水果刀刺向她。打鬥中,小久保女士扯下了他西裝上的一塊布料,這就是她手裡攥著的東西。”
“那鬧鐘和八哥模仿的鬧鐘聲是怎麼回事?”高木問道。
“那是狹山徹為了混淆死亡時間故意做的。”柯南解釋,“他知道小久保女士每週三下午三點會讓侄子來送東西,所以故意弄壞了鬧鐘,讓它停在兩點,又訓練八哥模仿鬧鐘聲,想讓人以為案發時間是兩點整,以此來匹配自己的不在場證明。但他沒想到,小久保女士早有防備,不僅讓八哥記下了約定的時間,還在通訊錄裡留下了明確的記錄。”
“至於那雙皮鞋,”柯南的聲音透過變聲器,帶著一絲冷冽,“他上週來的時候故意留下,就是為了今天作案後,讓人誤以為是上週的痕跡,混淆視聽。但他百密一疏,忘了清理鞋邊沾到的泥土——那泥土裡含有大阪特有的火山灰成分,和他今天行車記錄儀拍到的沿途路況完全吻合。”
高木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用證物袋收好皮鞋:“我馬上去化驗!”
狹山徹的朋友很快被傳喚過來,面對警方的詢問,終於鬆了口:“是……是狹山讓我幫忙瞞著的,他說只是回去處理點私事,很快就回來,讓我就說他一直在打麻將……”
證據確鑿,目暮警官朝警員使了個眼色:“立刻聯絡大阪警方,拘捕狹山徹!”
八哥似乎聽懂了這一切,突然撲騰著翅膀,用小久保女士的聲音喊道:“抓起來!這個騙子!”
房間裡一片寂靜,只有八哥的叫聲迴盪著。小久保健太看著地上的血跡,突然蹲下身捂住了臉,肩膀微微顫抖——或許是後怕,或許是愧疚,誰也說不清楚。
柯南悄悄收起變聲器,看著窗外漸漸沉下去的夕陽,心裡一陣唏噓。灰原遞給他一瓶新的果汁,低聲說:“結束了。”
“嗯。”柯南點點頭,目光落在鳥籠裡的八哥身上。小黑似乎累了,正蜷縮在籠子角落梳理羽毛,偶爾發出一兩聲含糊的“你好”,聲音裡沒了之前的刻薄,反而帶著一絲落寞。
夜一輕輕撫摸著鳥籠的欄杆,輕聲說:“它大概也知道,再也聽不到主人的聲音了。”
蘭跑過來,看到柯南沒事,長長地舒了口氣:“嚇死我了,以後不許再偷偷進案發現場了!”她轉頭看到沉睡的小五郎,無奈地嘆了口氣,“真是的,又睡過去了,回頭又要抱怨脖子疼了。”
少年偵探團的成員們圍了過來,元太拍著胸脯:“不愧是柯南!又破案了!”光彥推了推眼鏡:“不過那個八哥真厲害,居然能當證人呢。”步美看著鳥籠,小聲說:“小黑好可憐啊,以後怎麼辦呢?”
中年女人走過來,摸了摸八哥的頭:“我會照顧它的,小久保太太最疼小黑了,我會讓它好好活下去的。”
八哥像是聽懂了,抬起頭叫了一聲:“鄰居……好人……”
女人眼眶一紅,別過頭去抹了把眼淚:“這小東西,還挺會哄人。”
目暮警官走過來,拍了拍毛利小五郎:“毛利老弟,這次多虧了你,不然這案子還不知道要拖到甚麼時候。”他又看向少年偵探團,“還有你們,下次不許再亂跑了,多危險!”
“知道了,目暮警官!”孩子們齊聲回答,聲音裡滿是雀躍,剛才的恐懼早就被破案的興奮取代。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進來,給房間裡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金色。血跡被遮蓋,碎片被清理,彷彿剛才的慘烈從未發生過。只有鳥籠裡的八哥,偶爾會模仿一句小久保女士的話,提醒著人們這裡曾發生的故事。
柯南跟著蘭一起扶著小五郎往外走,身後傳來小黑的叫聲:“再見……路上小心……”
那聲音模仿得惟妙惟肖,像是小久保女士站在門口送別客人時的語氣,溫和而親切。柯南迴頭看了一眼,心裡默默想:或許,這就是八哥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走到樓下,公園的孩子們還在踢足球,笑聲遠遠傳來,和樓裡的沉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蘭突然說:“剛才真是嚇死我了,回家我給你們做咖哩飯吧,壓壓驚。”
“好耶!”元太第一個歡呼起來。
夜一看著柯南,笑著說:“沒想到你連八哥的證詞都能用上,果然有你的。”
柯南撓了撓頭,嘿嘿一笑:“運氣好而已。”其實他心裡清楚,每一個細節都可能藏著真相,就像小黑模仿的每一句話,都是死者留下的無聲證言。
灰原走在最後,抬頭看了看二樓的窗戶,那裡的淡紫色窗簾已經被拉上了。她輕聲說:“有些人就算不在了,也會留下很多痕跡啊。”
沒有人接話,但大家都懂她的意思。就像小久保女士,雖然沒能親口指證兇手,但她養的八哥、記的通訊錄、甚至弄壞的鬧鐘,都成了揭穿真相的鑰匙。
回到家,蘭果然在廚房忙碌起來,咖哩的香味很快瀰漫了整個屋子。小五郎還在睡覺,嘴角掛著口水,大概是夢到了啤酒。少年偵探團圍坐在客廳的地毯上,翻看今天拍的照片,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案情。
“你們看,這是小黑的特寫!”光彥舉起手機,照片裡的八哥正歪著頭,眼神銳利,像個真正的偵探。
步美指著一張照片:“這個茶杯的口紅印,和小久保女士的口紅顏色一模一樣呢。”
元太突然說:“不知道小黑明天會不會學咖哩的味道啊?”
大家都笑了起來,剛才的陰霾彷彿被咖哩的香味和笑聲驅散了。柯南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暖暖的——或許這就是推理的意義,不僅是為了找出兇手,更是為了讓活著的人能安心地繼續生活下去。
晚飯時,小五郎終於醒了,揉著脖子嘟囔:“怎麼回事,脖子好疼……咦,咖哩飯!”他立刻忘了疼痛,拿起勺子大口吃了起來。
蘭無奈地搖搖頭,給柯南夾了一塊土豆:“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柯南咬著土豆,想起鳥籠裡的八哥。小黑大概也在吃中年女人給的食物吧,希望它能慢慢忘記那些刻薄的話,多記一些溫暖的聲音。
夜漸漸深了,窗外的星星亮了起來。柯南躺在床上,手機收到一條夜一發來的訊息,是一張照片:小黑站在鳥籠裡,望著窗外的星星,旁邊放著一小碟小米。配文是:“它好像在看星星,說不定在想主人呢。”
柯南迴復了一個“晚安”的表情,然後放下手機,閉上眼睛。黑暗中,彷彿又聽到了八哥的叫聲,這次不再是刻薄的咒罵,而是溫和的“晚安”。
或許,時間會帶走很多東西,但那些曾經存在過的痕跡,那些藏在細節裡的愛與恨,總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告訴我們真相是甚麼。就像那隻叫小黑的八哥,用它的模仿能力,完成了主人最後的囑託。
第二天,新聞裡播報了狹山徹被捕的訊息,他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動機果然是為了搶奪小久保女士的財產。報道里還提到了那隻關鍵的八哥,說它是“最特別的證人”。
柯南看到新聞時,正在和少年偵探團一起給小黑準備新的鳥食。中年女人笑著說:“小黑現在可出名了,好多人來看它呢。”
小黑歪著頭,突然叫道:“柯南……謝謝……”
柯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知道,這大概是小黑昨晚聽到蘭叫他名字時學的。陽光透過樹葉灑在鳥籠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而那些藏在時光裡的秘密,總會被細心的人發現,被執著的人揭開。就像小黑的每一聲模仿,都是時光留下的密碼,等待著被解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