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酒店的落地窗,在地毯上切割出明亮的幾何形狀。毛利小五郎對著鏡子理了理領帶,西裝袖口露出的卡通手錶與他嚴肅的表情格格不入。“哼,不過是個裝神弄鬼的靈魂偵探,還敢勞煩我名偵探毛利小五郎親自出馬。”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撇撇嘴,轉身抓起公文包,“柯南,走了!”
柯南揹著書包跟在後面,帆布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幾乎沒聲音。他昨晚沒睡好,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海島上夜一提起的“烏丸酒業”,以及灰原蒼白的臉色。那個組織的陰影,似乎總在不經意間收緊纏繞的藤蔓。
“毛利先生,這邊請。”東都電視臺的導播古慄參平站在電梯口,西裝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鏡片後的眼睛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他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螢幕上是今天對談的流程表,“堀田先生已經在房間等我們了,他說想先和您單獨聊聊。”
“單獨聊?”小五郎挑眉,“難道是想請教我破案的秘訣?”他得意地拍了拍胸脯,完全沒注意到古慄嘴角瞬間僵硬的弧度。
電梯門緩緩合上,映出柯南若有所思的臉。古慄參平的手指一直在無意識地摩挲平板電腦邊緣,那是一種長期處於焦慮狀態的習慣性動作。而且他提到“堀田先生”時,語氣裡沒有絲毫對合作物件的尊重,反而像在談論一件麻煩的物品。
酒店15層的走廊鋪著厚厚的紅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堀田凱人的房間門緊閉著,門牌號“1507”的金屬牌在廊燈下泛著冷光。小五郎按了三次門鈴,裡面毫無回應。
“奇怪,約定的時間早就到了。”古慄參平皺起眉,拿出手機似乎想撥號,螢幕亮起的瞬間,他忽然“啊”了一聲,“堀田先生髮了郵件過來。”
柯南湊過去,螢幕上只有一行字:“有人要殺我,救我。”傳送時間是十分鐘前。
“不好!”小五郎猛地踹了踹門,“快叫服務員來開門!”
樓層服務員拿著萬能鑰匙趕來時,手都在發抖。金屬鑰匙插入鎖孔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門“咔噠”一聲彈開一道縫,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著紅酒的氣息從裡面飄出來。
小五郎率先推門而入,客廳裡空無一人,落地窗敞開著,白色的窗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堀田!”他大喊著衝向臥室,柯南和古慄緊隨其後。
臥室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堀田凱人趴在大床上,背後的睡衣被染成暗紅色,幾道猙獰的傷口透過布料滲出來,早已沒了呼吸。床頭櫃上的水晶杯倒在地毯上,紫紅色的酒液在白色絨毛上暈開,像一朵詭異的花。
“柯南,快去叫警察!”小五郎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多年的偵探生涯讓他對死亡並不陌生,但如此直白的血腥還是讓他心頭一緊。
柯南剛跑到門口,就聽到小五郎在陽臺大喊:“喂!那裡有個人影!”他衝過去,只看到一道黑色的背影翻過隔壁房間的欄杆,消失在樓宇的陰影裡。
“可惡!”小五郎懊惱地捶了下欄杆,“讓他跑了!”
柯南的目光卻落在陽臺上——欄杆上沒有新鮮的劃痕,陽臺地面的灰塵很均勻,不像有人踩踏過的樣子。他蹲下身,指尖拂過地毯邊緣,那裡有一些細小的鹽粒,還沾著幾滴未乾的紅酒。
“柯南,你在看甚麼?”古慄參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刻意壓制的慌亂。
“古慄先生,”柯南抬起頭,眼神清澈得像個真正的孩子,“你看,這裡有鹽呢,是不是有人在這裡吃東西?”
古慄的臉色微變,強笑道:“可能是堀田先生昨晚在這裡喝酒時撒的吧。”他轉身看向臥室,“我們還是等警察來處理吧。”
就在這時,隔壁房間傳來開門聲。一個留著波浪捲髮的少女探出頭,看到這邊的情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請問……發生甚麼事了?”
“世良同學?”柯南愣住了——居然是世良真純。
世良穿著運動服,手裡還拿著一罐咖啡,看到柯南時也愣了一下:“柯南?你怎麼會在這裡?”她的目光掃過敞開的陽臺和臥室裡的情景,眉頭瞬間皺起,“難道是……殺人案?”
小五郎這才認出她:“哦,是那個女高中生偵探啊!正好,你也來幫忙看看!”
世良走進房間,目光快速掃視現場,當看到床上的屍體時,眼神凝重起來:“死者背後有多處刺傷,兇器應該是尖銳的刀具。死亡時間大概在一小時內,因為血液還沒完全凝固。”她注意到地上的碎玻璃和陶瓷碎片,“這些是打鬥留下的嗎?”
“不像。”柯南指著碎片的分佈,“都集中在床邊一米範圍內,更像是從桌子上掉下來的。”他看向床頭櫃,上面有一個空酒瓶,瓶身還殘留著傾斜的壓痕,“這裡原本應該放著酒杯和盤子。”
世良蹲下身,和柯南一起檢查碎片:“奇怪,盤子邊緣有整齊的壓痕,不像是自然掉落……”她的話音突然頓住,眼神警惕地看向隔壁房間,“我房間裡好像有動靜。”
柯南心裡一動,跟著世良回到1508房間。房間裡拉著厚重的窗簾,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一個穿著灰色針織衫的少女坐在窗邊的陰影裡,銀髮在微光中泛著奇異的光澤,她的眼神銳利如鷹,正緊緊盯著門口的兩人。
“小……小妹妹?”世良顯然也沒想到會被撞見,語氣有些慌亂,“你怎麼醒了?”
少女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從世良臉上移到柯南身上,那眼神裡的審視讓柯南莫名地感到一陣熟悉——像極了灰原在警惕時的眼神,卻又多了幾分久經世故的冷冽。
“她是……”柯南剛想問,就被世良一把拉到門外。
“是我遠房親戚的孩子,身體不太好,來這裡靜養的。”世良壓低聲音,眼神卻一直在瞟房間裡的動靜,“別多問啦,我們還是去看現場吧。”
柯南看著緊閉的房門,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那個少女的氣質絕不像普通的孩子,尤其是她握著窗簾邊緣的手指,骨節分明,指腹有薄繭,明顯是長期鍛鍊或使用某種工具留下的痕跡。
回到1507房間時,古慄參平正站在窗邊打電話,語氣焦急地向電視臺彙報情況。小五郎在臥室裡踱來踱去,嘴裡唸叨著“兇手從陽臺逃跑”“腳印要仔細檢查”之類的話。柯南注意到,古慄的皮鞋邊緣沾著一點暗紅色的粉末,和地毯上的紅酒漬顏色一致,但位置卻不在陽臺的“逃跑路線”上。
他蹲下身假裝繫鞋帶,視線掃過床底——那裡有一枚小小的金屬片,閃著銀色的光。柯南剛想伸手去撿,口袋裡的蝴蝶結變聲器突然滑了出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了衣櫃後面。
“糟糕!”柯南連忙爬過去,伸手在衣櫃和牆壁的縫隙裡摸索。指尖碰到的卻是一片冰涼的布料——有人比他先一步撿到了變聲器。
他猛地抬頭,衣櫃門後的陰影裡,剛才那個銀髮少女不知何時站在那裡,手裡捏著他的變聲器,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的審視。她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卻清晰地比出了“工藤”兩個字。
柯南的心臟驟然縮緊——她認識他!
少女沒給他追問的機會,像一陣風似的退回了隔壁房間,門縫裡最後閃過的,是她嘴角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柯南,你在幹甚麼?”世良走過來,“找到甚麼了嗎?”
“沒、沒有。”柯南連忙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在看床底有沒有線索。”他不動聲色地往衣櫃後瞥了一眼,變聲器已經不見了。
就在這時,走廊裡傳來密集的腳步聲,目暮警官帶著高木、千葉等警員衝了進來。“毛利老弟!又是你!”目暮揉著額頭,看到床上的屍體時,表情立刻嚴肅起來,“死者身份確認了嗎?”
“是靈魂偵探堀田凱人!”小五郎搶先回答,指著陽臺,“兇手從這裡逃跑了,我親眼看到的!”
高木警官立刻帶人去檢查陽臺和樓下的草坪,千葉則在房間裡拍照取證。法醫蹲在床邊,仔細檢查傷口:“致命傷在心臟位置,兇手用的應該是西餐刀之類的利器,下手很狠,至少刺了五刀。”
柯南的目光落在床頭櫃的鹽罐上——罐子是空的,罐口殘留著白色的粉末,而旁邊的地板上,有一道淡淡的白色痕跡,從桌子邊緣一直延伸到碎玻璃附近。他忽然想起海島上夜一提到的“利用環境製造假象”,心裡隱約有了頭緒。
“目暮警官!”高木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樓下草坪沒有發現可疑腳印,陽臺欄杆也沒有攀爬的痕跡,倒是在15樓的消防通道里發現了一串模糊的男士皮鞋印,和古慄先生的鞋子尺碼一致。”
古慄參平臉色一白:“不是我!我今天早上一直和毛利先生在一起!”
“那可不一定,”小五郎摸著下巴,“你完全可以在發郵件之前就動手,然後假裝和我們一起發現屍體!”
“我沒有!”古慄激動地反駁,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
柯南注意到他的袖口沾著一點白色顆粒,湊近聞了聞,是鹽的味道。結合地上的鹽痕、空鹽罐和傾斜的酒瓶,一個大膽的猜想在他腦海裡成型。
就在這時,走廊裡傳來灰原清冷的聲音:“柯南,你在這裡啊。”
柯南轉頭,看到灰原和夜一站在門口,兩人手裡還拿著沒喝完的咖啡和一本攤開的書。“我們在樓下咖啡廳看書,看到警車就過來了。”夜一解釋道,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現場,最後停留在古慄參平身上,“這位是?”
“東都電視臺的導播,古慄參平。”目暮警官介紹道,“目前是案件相關人員。”
夜一點點頭,走到柯南身邊,低聲說:“我剛才在消防通道看到一點奇怪的東西,可能和案子有關。”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一小撮潮溼的鹽,“在樓梯轉角的窗臺上發現的,上面還沾著紅酒漬。”
灰原則走到碎玻璃旁,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捏起一塊較大的陶瓷碎片:“盤子邊緣有規則的圓形壓痕,像是被甚麼圓柱形物體壓過。”她抬頭看向床頭櫃,“那個酒瓶的底座弧度,和壓痕完全吻合。”
柯南眼睛一亮——夜一和灰原的發現,正好印證了他的猜想。他剛想找機會麻醉小五郎,卻突然想起變聲器不見了,心裡頓時一慌。
“奇怪,我的變聲器呢?”他假裝著急地在口袋裡摸索,餘光卻瞥見隔壁房間的窗簾動了一下,那個銀髮少女的影子一閃而過。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而威嚴的聲音突然從臥室方向傳來,赫然是毛利小五郎的語調:“各位,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小五郎自己——他明明甚麼都沒說。
“兇手就是你,古慄參平!”那個聲音繼續說道,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利用鹽和慣性製造了不在場證明,那些掉在地上的酒杯和盤子,根本不是打鬥的痕跡,而是你精心設計的延時裝置。”
柯南猛地看向窗簾後面,那裡隱約能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手裡正拿著甚麼東西——是他的蝴蝶結變聲器!
“你先把盤子放在桌子邊緣,幾乎要掉下去的位置,”那個聲音冷靜地還原作案手法,“然後在盤子旁邊堆上大量的鹽,把紅酒杯立在鹽堆上,輕輕吹散底部的鹽,讓杯子保持微妙的平衡。接著用酒瓶緊緊抵住酒杯底座,再用力震動桌子——比如用腳踹一下桌腿,酒杯就會朝著盤子的方向傾斜,兩者一起摔在地上,製造出你離開後有人闖入的假象。”
古慄參平臉色慘白:“你胡說!我沒有!”
“是嗎?”那個聲音冷笑一聲,“那消防通道窗臺上的鹽和紅酒漬,還有你袖口沾著的鹽粒,該怎麼解釋?你偽造了從陽臺逃跑的腳印,實際上是從消防通道離開,再假裝和我們一起發現屍體,對吧?”
夜一適時拿出證物袋:“我們在消防通道發現了這個,裡面的鹽和紅酒成分,和現場的完全一致。”灰原則展示了手機裡的照片:“盤子上的壓痕與酒瓶底座吻合,這就是你佈置延時裝置的證據。”
“至於動機,”那個聲音繼續說道,“應該和你那位在山上自殺的妹妹有關吧?堀田凱人當年發現了她的遺體,卻沒有報警,反而當成自己‘靈力表演’的素材,把她埋進土裡,時隔多年才挖出來,這讓你一直懷恨在心。”
古慄參平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他癱坐在地上,雙手插進頭髮裡,聲音嘶啞:“他憑甚麼……憑甚麼把我妹妹當成道具?她在土裡埋了那麼久……我看到他在電視上笑著挖出她的時候,我就發誓一定要殺了他!”
真相大白,警員上前想要逮捕古慄,他卻突然像瘋了一樣衝向門口:“我要去找他償命!”
就在這時,一道灰色的身影從隔壁房間閃出,動作快如閃電。柯南只看到銀光一閃,古慄參平就捂著肚子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悶哼,隨即沒了動靜。
“!”柯南嚇了一跳,衝過去想檢視情況,卻被夜一攔住。
“別碰他,”夜一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只是被擊暈了,肋骨可能有點挫傷,死不了。”他抬頭看向隔壁房間,窗簾已經恢復了原狀,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
目暮警官和小五郎都驚呆了,半天沒反應過來。“剛、剛才那個聲音……”小五郎撓著頭,“好像是我自己的聲音,但我沒說話啊?”
“是毛利先生你太投入,不知不覺說出來了吧!”高木在一旁打圓場,顯然也想不通其中的關節。
柯南看著隔壁緊閉的房門,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那個銀髮少女不僅認識他,還知道他的變聲器用法,甚至能精準地模仿小五郎的聲音和推理風格。她到底是誰?和世良真純是甚麼關係?
案件告破後,警員將古慄參平抬上救護車,目暮警官留下做最後的現場記錄。小五郎被電視臺的人圍住採訪,得意地吹噓著自己的“神級推理”,蘭打來電話關心情況,他樂呵呵地說很快就能回去。
柯南趁機溜到1508房間門口,猶豫了半天,還是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世良真純,看到他時有些驚訝:“柯南?有甚麼事嗎?”
“剛才那個小妹妹……”柯南裝作好奇的樣子,“她好像很厲害啊,一下子就把壞人打倒了。”
世良的表情瞬間緊張起來:“你看錯了吧?她只是個普通的孩子,剛才可能是碰巧……”
“是嗎?”柯南盯著她的眼睛,“可我看到她用的是關節技,而且角度很專業,不像是普通孩子能做到的。”
房間裡傳來那個銀髮少女的聲音,雖然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讓他進來。”
世良愣了一下,還是側身讓柯南進去。少女依然坐在窗邊的陰影裡,手裡把玩著那個蝴蝶結變聲器,看到柯南進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工藤新一,好久不見。”
柯南的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她果然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你是誰?”他壓低聲音,警惕地看著對方。
“我是誰不重要。”少女站起身,她的身高只到柯南的肩膀,氣勢卻像一座壓人的山,“重要的是,你最近太礙眼了。”她把變聲器扔給柯南,“這個還給你,下次別再弄丟了。”
“你認識我爸媽?”柯南想起優作和有希子提到過的“領域外的妹妹”,突然明白了甚麼,“你是……世良的媽媽?”
少女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走到門口,回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小心那個叫工藤夜一的小子,他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說完,便拉著世良關上了門,留下柯南一個人站在原地,腦海裡一片混亂。
樓下的咖啡廳裡,灰原看著窗外警車離去的方向,輕輕攪動著杯子裡的咖啡:“你覺得,那個‘領域外的妹妹’,是敵是友?”
夜一翻開手裡的書,書頁上印著羽田浩司的將棋對局記錄:“至少現在不是敵人。”他的指尖劃過棋盤上的“王將”位置,“她的格鬥術和組織裡的人很像,但路數更老,應該是更早以前的訓練體系。”
“就像……”灰原頓了頓,“像MI6的風格?”
夜一點點頭,沒再說甚麼。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書頁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那道影子裡,似乎藏著無數不為人知的秘密。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的黑色轎車裡,伏特加看著手裡的調查報告,低聲道:“大哥,這是關於那個‘沉睡的小五郎’最近參與的案子彙總。從半年前的珠寶劫案到今天的酒店殺人案,他破獲的案子裡,有三起牽扯到我們的線人,還有兩起間接暴露了我們在東都的倉庫位置。”
駕駛座上的琴酒指尖夾著香菸,猩紅的火光明明滅滅,映著他眼底的寒意。“一個整天醉醺醺的廢物,突然變成破案機器,你不覺得奇怪嗎?”他吐出一口菸圈,煙霧在狹窄的車廂裡瀰漫,“貝爾摩德那邊有甚麼訊息?”
“她說……”伏特加翻了翻檔案,“她說小五郎身邊那個叫江戶川柯南的小孩很可疑,好幾次在案發現場看到他給小五郎遞‘提示’。但組織的資料庫裡,這孩子就是個普通的小學生,父母雙亡,寄住在毛利家。”
琴酒冷笑一聲,菸灰落在黑色的皮手套上:“普通?能讓‘銀色子彈’工藤新一憑空消失,又讓毛利小五郎變成麻煩的‘沉睡神探’,這孩子背後絕對不簡單。”他掐滅菸頭,發動汽車,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去查那個叫工藤夜一的作家,最近他和灰原哀走得很近,而灰原哀……”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和宮野志保小時候長得太像了。”
伏特加心裡一凜:“大哥是說,她可能是……”
“不確定,但值得查。”琴酒轉動方向盤,轎車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匯入車流,“先解決掉毛利小五郎。一個總是礙事的蠢貨,留著只會麻煩。”
——
酒店15樓的走廊漸漸恢復了平靜,警員們收隊離開,留下清潔人員在收拾現場。柯南站在1507房間門口,手裡緊緊攥著失而復得的變聲器,腦海裡反覆迴響著“領域外的妹妹”那句“小心工藤夜一”。
他轉身走向電梯,剛按下按鈕,就看到夜一和灰原從樓梯間走出來。夜一手裡還拿著那本印著將棋對局的書,灰原則在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是一份加密檔案。
“柯南,你怎麼在這裡?”灰原抬起頭,眼神裡帶著詢問,“剛才沒看到你,還以為你跟毛利先生先走了。”
“我在想案子的事。”柯南含糊地應道,目光落在夜一的書上,“夜一哥哥,你很喜歡將棋嗎?”
夜一合上書,封面是深棕色的皮質,角落燙印著一個小小的“羽”字。“嗯,小時候跟朋友學的,後來就一直保持著研究對局的習慣。”他的笑容看起來很自然,“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甚麼,”柯南搖搖頭,“就是覺得你好像甚麼都懂,推理厲害,還懂將棋。”
“只是興趣廣泛而已。”夜一笑了笑,按下電梯下行鍵,“毛利先生被電視臺的人纏住了,估計要晚點才能走,我們先去樓下咖啡廳等他吧。”
電梯門開啟,三人走進去。鏡面牆壁映出三個身影,柯南看著夜一的倒影,忽然注意到他後頸的衣領下,有一個極淡的印記,像是燙傷留下的疤痕,形狀隱約是半個太陽的輪廓——那是羽田浩司案現場照片裡,死者手腕上戴過的手鍊同款圖案。
電梯到達一樓,“叮”的一聲輕響打斷了柯南的思緒。夜一率先走出去,灰原緊隨其後,柯南落在最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變聲器的開關。
咖啡廳里人不多,舒緩的鋼琴曲在空氣中流淌。他們選了靠窗的位置,夜一點了三杯橙汁,又給柯南加了一份巧克力聖代。“剛才在現場沒顧上吃,補充點能量。”
柯南挖了一勺聖代,冰涼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卻沒讓他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夜一哥哥,你覺得那個古慄先生,真的是單獨作案嗎?”
夜一攪拌著橙汁裡的冰塊:“從證據來看是的。他的動機、手法、遺留的痕跡,都指向他一個人。怎麼了?”
“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柯南皺起眉,“那個延時裝置雖然巧妙,但成功率不高。鹽的用量、桌子的震動幅度,只要有一點偏差,酒杯就不會準時掉下來。古慄看起來不像這麼冒險的人。”
灰原喝了口橙汁:“也許是被逼到絕境了。仇恨會讓人失去理智,也會讓人變得異常大膽。”她看向窗外,一輛黑色轎車正緩緩駛過街角,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的人,“就像組織裡那些被仇恨驅使的棋子,明知是死路,還是會往前衝。”
柯南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黑色轎車已經消失在車流裡,但他莫名地感到一陣寒意,彷彿有雙眼睛正透過車窗盯著他們。
“對了,”夜一像是突然想起甚麼,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證物袋,裡面裝著一枚銀色的金屬片,“這個是我在床底找到的,剛才現場太亂,忘了交給警察。你看看是甚麼?”
柯南接過證物袋,金屬片很小,邊緣很鋒利,上面刻著一個微型的“K”字。“這是堀田凱人的東西嗎?”
“有可能。”夜一點點頭,“他作為‘靈魂偵探’,經常會收集一些奇怪的小物件,說不定這個是甚麼案件的證物。”
柯南把金屬片翻過來,背面有幾道細微的劃痕,像是長期被人握在手裡摩挲造成的。他忽然想起堀田在電視節目裡挖屍體的畫面,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這個金屬片,會不會和古慄妹妹的死因有關?
就在這時,柯南的手機響了,是毛利小五郎打來的。“柯南!你跑哪去了?趕緊過來!電視臺的人要採訪我,你也來露個臉!”
“知道了,毛利叔叔。”柯南掛了電話,對夜一和灰原說,“我去找毛利先生,你們在這裡等我。”
“去吧,”夜一點點頭,“我們等你一起走。”
柯南拿起書包,快步走出咖啡廳。他沒有直接去找小五郎,而是繞到酒店後門的消防通道,拿出手機撥通了阿笠博士的電話。“博士,幫我查兩個人。一個是古慄參平的妹妹,古慄雪,我要她當年自殺案的所有資料,尤其是現場勘查記錄和遺書的原件照片。另一個是工藤夜一,查他的真實身份,還有他和羽田浩司的關係。”
“好,我馬上查。”阿笠博士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柯南,你是不是又發現甚麼了?”
“嗯,很多事不對勁。”柯南看著消防通道里斑駁的牆壁,“那個金屬片上的‘K’,可能不是堀田的,而是古慄雪的。她的遺書說不定是偽造的,自殺案背後可能還有隱情。”
掛了電話,柯南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像有無數條線索在交織:羽田浩司案、烏丸集團、脅田兼則、工藤夜一、領域外的妹妹、神秘的金屬片……這些碎片似乎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卻又被一層濃霧籠罩著。
他拿出變聲器,想起剛才那個銀髮少女用它模仿小五郎聲音的樣子,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她會不會也是吃了APTX4869變小的?如果她是世良的媽媽,那她的真實年齡應該很大了,卻有著少女的外貌……和灰原、和他一樣。
“工藤新一。”一個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柯南猛地回頭,領域外的妹妹不知何時站在樓梯轉角,世良真純跟在她身後,表情有些無奈。
“你怎麼會在這裡?”柯南警惕地後退一步。
“來給你一個警告。”少女走到他面前,身高只到他的肩膀,氣場卻壓得人喘不過氣,“別查古慄雪的案子,那會讓你碰到不該碰的人。”
“不該碰的人?”柯南皺眉,“是組織的人嗎?”
少女沒回答,只是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柯南。照片已經泛黃,上面是兩個年輕女孩,一個是高中時期的古慄雪,另一個……柯南的瞳孔驟然收縮——是宮野明美!
“她們是高中同學。”少女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柯南心上,“古慄雪的遺書,是宮野明美幫忙轉交的。而古慄雪自殺的那座山,當年是組織的一個秘密實驗點。”
柯南拿著照片的手開始發抖:“你是說……古慄雪的死,和組織有關?”
“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少女收回照片,轉身往樓上走,“記住我的話,離工藤夜一遠一點。他接近你們,不是偶然。”
世良看了柯南一眼,低聲說:“我媽媽她……只是擔心你。”說完,便快步跟上少女的腳步,消失在樓梯轉角。
柯南站在原地,心臟狂跳不止。古慄雪和宮野明美是同學,古慄的自殺牽扯到組織的實驗點,夜一又和羽田浩司有關……這盤棋,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
他深吸一口氣,把照片的內容記在心裡,轉身往電視臺採訪的宴會廳走去。不管背後有多少陰謀,他都必須查下去——為了明美,為了灰原,也為了自己被打亂的人生。
宴會廳裡燈火輝煌,毛利小五郎坐在主席臺上,正唾沫橫飛地講述“自己”的推理過程,臺下的記者們頻頻點頭,閃光燈此起彼伏。柯南走進來,蘭立刻招手讓他過去。
“柯南,你去哪了?剛才爸爸提到你,說你幫他找到了關鍵線索呢!”蘭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
柯南抬頭看向主席臺,小五郎正講到古慄的作案手法,雖然細節錯漏百出,但大致方向居然和“領域外的妹妹”的推理差不多。“毛利先生好像突然變厲害了。”
“是啊,”蘭的笑容裡帶著驕傲,“爸爸最近越來越靠譜了。”
柯南沒說話,只是看向窗外。夕陽正沉入遠處的高樓,金色的餘暉給城市鍍上了一層暖色,但他知道,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陰影正在悄然蔓延。
黑色轎車停在酒店對面的巷子裡,琴酒透過望遠鏡,看著宴會廳裡被眾人簇擁的毛利小五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伏特加,準備好狙擊槍,明天這個時候,讓‘沉睡的小五郎’永遠睡下去。”
伏特加點點頭,從後座拿出用油布包裹的長條形物體。“需要處理掉他身邊的人嗎?那個小孩和女人。”
“暫時不用。”琴酒放下望遠鏡,“留著他們,說不定能釣出更大的魚。”他的目光掃過咖啡廳的方向,夜一和灰原的身影正出現在窗邊,“尤其是那個叫工藤夜一的,查清楚他的底細之前,別驚動他。”
轎車引擎再次啟動,悄無聲息地駛離巷口,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咖啡廳裡,夜一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忽然對灰原說:“明天起,我們跟柯南保持一點距離吧。”
灰原握著杯子的手一頓:“你發現了?”
“嗯,”夜一點點頭,“今天在現場,有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一直在角落觀察我們,他的領帶夾是純銀的,刻著一個微型的蛇形標誌——那是組織的底層成員常用的配飾。”他看向宴會廳的方向,“他們盯上毛利小五郎了,我們離得太近,會被波及,也會讓柯南更危險。”
灰原沉默了片刻,輕輕“嗯”了一聲。“那羽田浩司的案子……”
“我會繼續查,”夜一的眼神變得堅定,“但不會再把你們捲進來。17年前的債,該由我自己來還。”
鋼琴聲不知何時停了,咖啡廳裡只剩下杯碟碰撞的輕響。窗外,夜幕徹底降臨,城市的霓虹燈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辰,卻照不亮每個人心頭的秘密。
柯南坐在宴會廳的角落,看著臺上意氣風發的小五郎,又看向窗外夜一和灰原所在的咖啡廳視窗,心裡忽然明白:這場跨越17年的棋局,早已不是單靠推理就能結束的戰爭。每個人都在棋盤上扮演著自己的角色,有人執黑,有人執白,有人隱藏身份,有人負重前行。
而他,必須在黑白交錯的陰影裡,找到屬於自己的那步棋,落子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