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地淌過帝丹小學的紅磚圍牆。下課鈴聲剛劃破操場的喧囂,一年級B班的教室門就被撞開,光彥揹著印著恐龍圖案的書包率先衝出來,步美扎著的雙馬尾隨著跑動在空中劃出活潑的弧線,元太則緊跟其後,肚子裡的蛔蟲已經在為傍晚的鰻魚飯唱著空城計。
“柯南,灰原,夜一,快點啦!”步美站在走廊拐角回頭招手,聲音裡裹著蜜糖般的甜意,“再晚的話,米花百貨的限量版草莓蛋糕就要賣完了!”
柯南揹著與身形不太相稱的深藍色書包,鏡片後的眼睛裡還殘留著幾分課堂上的倦意。解藥的副作用像層薄霧,總讓他在午後泛起輕微的頭暈,但聽著少年偵探團嘰嘰喳喳的吵鬧,還是加快腳步跟上。灰原跟在他身側,米白色的連衣裙裙襬掃過走廊的地磚,發出細碎的聲響,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包帶,目光平靜地掠過操場上追逐打鬧的學生,像只警惕卻從容的幼貓。
走在最前面的夜一突然停下腳步,金髮在陽光下跳躍著細碎的金光。他今天穿了件明黃色的連帽衫,胸前印著福爾摩斯叼菸斗的剪影——那是阿波羅送他的生日禮物,此刻正得意地向大家展示別在書包上的金屬探測器:“看這個!博士說能探測到五米內的金屬,我們去公園找埋在地下的硬幣怎麼樣?”
“公園哪有探險刺激!”元太立刻反駁,他用肥嘟嘟的手指著街角的方向,“我早上路過五條街,看到那棟快拆的大樓圍牆上畫了紅圈,裡面黑洞洞的像怪獸的嘴巴!去那裡玩捉迷藏,肯定沒人能找到我!”
“可是拆遷樓很危險吧?”步美往柯南身後縮了縮,馬尾辮輕輕掃過柯南的胳膊,“老師說過不能靠近施工區域的。”
“膽小鬼才會怕!”元太拍著胸脯,校服襯衫的紐扣都被震得發顫,“那裡有好多房間,還有樓梯可以躲,比公園好玩一百倍!”
光彥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一本正經地補充:“我查過資料,那棟樓以前是鐘錶廠,裡面有很多廢棄的齒輪,說不定能找到值錢的古董呢。”
柯南皺起眉,指尖在書包帶上輕輕敲擊。五條街的拆遷樓他有印象,上週巡邏的警察還在附近貼過警示標語,說樓體結構已經鬆動,隨時可能坍塌。他剛想開口勸阻,卻被夜一拽了拽衣角。
“去看看吧。”夜一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狡黠的笑意,“正好讓某些人消耗點過剩的精力,而且……”他抬眼看向灰原,“博士說那附近有罕見的三色堇,灰原說不定會感興趣。”
灰原像是沒聽見,目光依舊落在遠處的操場,但攥著書包帶的手指卻悄悄鬆開了些。柯南看著她微抿的嘴角,突然明白了——自從倫敦回來後,灰原雖然表面上還是冷淡,卻總在不經意間默許他們的“冒險”,或許是那次共同破解暗號的經歷,讓她對少年偵探團多了幾分縱容。
最終,在元太“不去就是承認自己膽小”的激將法和夜一“只在一樓玩,絕不碰危險物品”的保證下,柯南還是妥協了。六個孩子像一群歸巢的麻雀,沿著人行道朝五條街的方向走去,書包上的掛飾互相碰撞,發出叮鈴哐啷的脆響,驚飛了停在電線上的麻雀。
拆遷樓比想象中更破敗。米黃色的牆皮像潰爛的傷口,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裡面暗紅色的磚塊;二樓的陽臺欄杆歪歪扭扭地懸著,鐵條上鏽跡斑斑,彷彿隨時會砸下來;院子裡的雜草長到了膝蓋高,纏繞著生鏽的鐵門,門軸上的鐵鏈被風吹得吱呀作響,像誰在暗處磨牙。
“哇,真的像鬼屋!”步美抱著胳膊,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皮鞋踩在碎石上發出嘎吱聲,“你們聽,好像有風聲在哭。”
“那是窗戶破了的聲音啦!”元太大大咧咧地走進主樓,空曠的大廳裡立刻響起回聲,“看我的——”他突然大喊一聲,聲波撞在牆壁上反彈回來,嚇得步美尖叫著抱住了柯南的胳膊。
柯南無奈地拍了拍步美的後背,目光卻在快速掃視四周。大廳的地面上散落著碎玻璃和水泥塊,牆角堆著幾個蒙著灰塵的木箱,上面印著“東京鐘錶株式會社”的字樣,字跡已經模糊不清。天花板上的吊燈只剩下裸露的電線,像糾纏的蛇一樣垂下來,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好了,開始捉迷藏!”夜一舉起手腕上的電子錶,錶盤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規則:十分鐘內藏好,不能上樓,不能鎖門,不許碰牆上的裂縫。我數到六十就開始找,找到最後一個人的有獎——”他故意拖長語調,從口袋裡掏出塊巧克力晃了晃,“獎勵阿波羅送的瑞士巧克力。”
“我要當找人的!”元太立刻嚷嚷,“每次都是夜一當偵探,不公平!”
“誰讓我有探測器呢。”夜一晃了晃手裡的金屬探測器,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找到藏起來的人時,探測器會發出聲音,這是作弊神器哦。”
大家拗不過他,只好四散尋找藏身之處。光彥拉著步美鑽進大廳左側的儲藏室,嘴裡唸叨著“這裡全是木箱,最適合偽裝”;元太則瞄準了走廊盡頭的鐵皮櫃,鑽進去前還不忘把櫃門推開條縫;柯南本想跟灰原找個隱蔽的角落,卻被夜一拉住了。
“別想趁機檢查樓體結構,大偵探。”夜一踮起腳,湊到柯南耳邊用氣聲說,“你藏在那個有綠色鐵門的房間就好,我三分鐘就能找到你。”
柯南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這小子總能看穿他的心思,就像倫敦那次,明明是個孩子,卻比誰都敏銳。“知道了。”他揉了揉夜一柔軟的金髮,指尖觸到髮絲間的暖意,“你也小心點,別碰那些裸露的電線。”
等柯南和灰原躲進綠色鐵門後的房間時,走廊裡傳來夜一倒數的聲音:“……十五、十四、十三……”房間裡瀰漫著鐵鏽和黴味,陽光透過沒有玻璃的窗欞斜射進來,在地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無數塵埃在光柱裡翻滾飛舞。牆角堆著幾個破舊的零件箱,裡面散落著齒輪和發條,大概是鐘錶廠留下的遺物。
“這裡以前是維修車間。”柯南翻了翻手邊的記錄本,紙頁已經泛黃發脆,上面的字跡模糊難辨,“拆遷通知是上個月貼的,按規定早就該清空了。”
灰原靠在牆邊,從書包裡掏出本植物圖鑑,指尖劃過印著三色堇的頁面:“或許有人捨不得這些老物件,偷偷藏了東西在這裡。”她的目光落在房間中央的工作臺,檯面上有個新鮮的腳印,邊緣還沾著溼潤的泥土,“或者,有人最近來過。”
柯南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眉頭瞬間擰緊。腳印是42碼左右的男士鞋印,邊緣清晰,顯然留下不超過一天。他蹲下身仔細觀察,發現鞋底的紋路里嵌著幾根草屑,和院子裡的雜草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元太低低的驚呼,像被甚麼東西蟄了一下。柯南和灰原對視一眼,立刻起身朝門口走去,順著吱呀作響的樓梯往下看——元太正蹲在一樓走廊的中段,耳朵緊緊貼在牆壁上,胖乎乎的手指放在嘴邊示意他們安靜。他面前的牆壁有個碗口大的破洞,露出裡面的磚塊,剛才的驚呼聲就是從這裡發出來的。
“怎麼了?”柯南放輕腳步走過去,鞋底踩在朽壞的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元太抬起頭,小臉上滿是緊張,壓低聲音說:“牆後面有聲音,咚咚咚的,很有規律。”
幾人屏住呼吸,果然聽到牆壁後面傳來沉悶的敲擊聲:“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節奏奇特,先是兩下急促的,接著是五下稍慢的,最後又是兩下輕的,停頓幾秒後再次重複。
“是施工隊在拆牆嗎?”步美從儲藏室探出頭,馬尾辮上還沾著根棉絮,“可是沒聽到機器聲啊。”
“不像。”光彥推了推眼鏡,眉頭擰成個川字,“施工的敲擊聲應該更雜亂,這個節奏太規律了,像是……摩斯密碼?”
柯南的臉色漸漸凝重,他走到牆邊,用指關節敲了敲磚塊,聲音沉悶發空,說明後面是空的,可能是個夾層或者被封死的房間。“這個節奏……”他沉吟著,腦海裡閃過警視廳培訓課上的內容,“是252!”
“252?”大家都愣住了,異口同聲地反問。
“東京消防廳的救援通話程式碼。”柯南解釋道,指尖在牆壁上輕輕點出相同的節奏,“兩下代表數字2,五下代表5,合起來就是252,意思是‘需要救援,無法移動’!”
“有人被困在裡面?”步美捂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長長的睫毛因為驚訝而顫抖,“我們快去找大人幫忙吧!”
“等等。”灰原拉住她的手腕,指尖微涼,“先確定位置。這棟樓的結構圖早就丟失了,盲目找人只會浪費時間。”
夜一已經拿著金屬探測器跑了過來,探測器靠近牆壁時發出“滴滴”的輕響,紅色的指示燈不斷閃爍。“後面有金屬物,面積不小,可能是鐵門或者欄杆。”他調整了一下靈敏度,探測器的響聲變得更急促,“聲音是從左邊第三個房間傳出來的,那裡應該有通道。”
少年偵探團立刻行動起來。柯南帶頭穿過走廊,推開虛掩的木門——這間房比剛才那間更空曠,地上散落著幾個工具袋和一堆碎磚,牆角果然有個被磚塊封死的小門洞,敲擊聲就是從這裡傳出來的,比在外面聽到的清晰了許多,甚至能隱約分辨出磚塊後面的呼吸聲。
“裡面有人嗎?”柯南對著門洞大喊,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反彈,“我們是路過的學生,你需要幫助嗎?”
敲擊聲突然停了。幾秒鐘後,裡面傳來模糊的回應,像是有人在說話,但隔著厚厚的牆壁,根本聽不清內容。
“怎麼辦?要不要砸開牆壁?”元太撿起地上的鐵棍,蠢蠢欲動,校服的袖子滑下來,露出胖乎乎的胳膊。
“別亂來!”柯南連忙按住他的手,“這面牆是承重牆,強行拆除會導致坍塌,裡面的人會更危險。我們應該先報警……”
他的話還沒說完,身後突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像兩塊石頭砸在地板上。眾人回頭一看,只見兩個穿著藍色工裝服的男人站在門口,高個子的手裡拿著捲尺,矮胖的則捧著記錄本,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你們在這裡幹甚麼?”高個子男人開口,聲音像砂紙摩擦木頭,帶著不耐煩的腔調,“這裡是拆遷區,快出去,出了事誰負責?”
“可是裡面有人求救!”步美往前邁了一小步,指著牆角的門洞,聲音雖然發顫卻很堅定,“我們聽到了消防救援程式碼252,有人被困在牆後面!”
矮胖男人嗤笑一聲,露出一口泛黃的牙齒,他走到牆邊,用手裡的扳手敲了敲磚塊,發出“咚咚”的鈍響:“小姑娘耳朵出問題了吧?這後面是廢棄的管道井,年久失修,風一吹就會發出聲音,嚇著你們了?”
“不對!”柯南敏銳地捕捉到細節,男人敲擊的節奏雜亂無章,和剛才聽到的規律節奏截然不同,“剛才的聲音很有規律,明顯是人為敲擊的!”
“小孩子懂個屁。”高個子男人皺起眉,從口袋裡掏出個塑膠牌晃了晃,“我們是城南建築公司的,來做拆遷前的結構檢測,剛才一直在這棟樓裡測量,根本沒聽到甚麼求救聲。不信你們看工作證。”
光彥湊近看了看,小聲對柯南說:“好像是真的,我昨天看到他們公司的藍色卡車停在門口。”
柯南卻沒放鬆警惕,他的目光掃過房間的地面,在一堆碎石後面發現了三個用保鮮膜包著的便當盒,其中一個已經空了,另外兩個還剩下一半,裡面的梅子乾和煎蛋依稀可見。“你們是兩個人來的?”他突然問道,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矮胖男人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點頭:“是啊,怎麼了?”
“可是這裡有三個便當盒。”柯南伸手指向地面,陽光恰好落在他的鏡片上,反射出一道冷光,“難道其中一個人能吃兩個人的份量?”
高個子男人的臉色變了變,耳根泛起可疑的紅色,他很快又恢復鎮定,上前一步擋住了柯南的視線:“哦,那個是早上帶來的,忘了帶走。我們開工早,有時候會多準備一份。”他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趕緊走趕緊走,再不走我們就聯絡你們學校了。”
元太被他兇巴巴的樣子嚇到了,拉了拉柯南的衣角:“算了柯南,可能真是我們聽錯了。還是去吃鰻魚飯吧,我肚子都餓扁了。”
步美也點點頭,小手緊緊攥著書包帶:“是啊,萬一被老師知道我們來這裡,肯定會捱罵的。”
柯南看著兩個男人的表情,高個子的喉結在滾動,矮胖的則不斷摩挲著記錄本的邊緣,這都是緊張的表現。但他沒有確鑿的證據,硬要糾纏反而可能激怒對方。夜一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用眼神示意“先離開再做打算”。柯南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那我們走了。”他對兩個男人說,目光卻緊緊盯著牆角的門洞,“不過你們最好還是檢查一下牆後面,萬一真的有人呢?”
“知道了知道了。”高個子男人不耐煩地揮手,直到看著少年偵探團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臉上的不耐煩瞬間變成陰鷙,和矮胖男人交換了個眼神,快步走到牆角,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對著門洞低吼:“別他媽敲了!再敢出聲,別怪老子不客氣!”
離開拆遷樓後,六個孩子沿著馬路往車站走。元太和光彥還在爭論剛才的聲音到底是不是管道發出的,步美則憂心忡忡地數著路邊的電線杆,嘴裡唸叨著“希望裡面的人沒事”。
“柯南,你覺得那兩個工人有問題嗎?”灰原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柯南耳邊。
“非常可疑。”柯南點頭,指尖在褲縫上輕輕敲擊,“他們的工作證雖然看起來沒問題,但提到便當盒時明顯很緊張。而且高個子的右手食指有新鮮的勒痕,像是被繩子捆過,這不是建築工人該有的傷口。”
夜一踢著路邊的小石子,金髮在陽光下跳躍:“我用探測器掃過,牆後面除了金屬,還有類似人體的輪廓,雖然模糊,但絕對不是管道。”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光彥停下腳步,眼鏡滑到鼻尖上,“要不要報警?”
“現在報警沒有證據,警察可能不會出警。”柯南思索著,眉頭緊鎖,“而且如果打草驚蛇,裡面的人可能會有危險。”
就在這時,灰原突然停下腳步,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書包側面的口袋,聲音低沉:“我的手帕不見了,是媽媽留給我的遺物,可能掉在剛才那個房間了。”
“我陪你去拿。”柯南立刻說,語氣不容置疑,“夜一,你們先去車站等我們,十分鐘後沒回來就去附近的派出所報警,記得說清楚地址和那兩個工人的特徵——高個子穿43碼工裝鞋,左手手腕有紋身;矮胖的戴棕色手錶,走路外八字。”
夜一卻搖了搖頭:“不行,要去一起去。那兩個傢伙不對勁,你們兩個人太危險。”他轉向元太他們,眼神突然變得嚴肅,完全不像個小學生,“你們三個去車站,記住,無論聽到甚麼動靜都不要回來,十分鐘後直接報警,報阿笠博士的電話號碼,就說他可能被綁架了。”
元太雖然害怕,但看到夜一認真的表情,還是用力點頭:“放心吧!我們不會記錯的!”
於是,柯南、灰原和夜一轉身朝拆遷樓跑去,光彥則拉著步美和元太往車站的方向走,一邊走一邊默唸著地址和特徵,手指緊緊攥著口袋裡的硬幣——那是準備打公用電話的。
回到剛才的房間時,兩個工人已經不見了。灰原在牆角找到了她的手帕,淡紫色的方巾上繡著鈴蘭圖案,邊角已經有些磨損,她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書包,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找到了,我們走吧。”灰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
“等等,你聽。”柯南壓低聲音,豎起耳朵。
牆壁後面又傳來了敲擊聲,這次更輕了,像怕被人發現,節奏卻依然是清晰的252。柯南雖有懷疑但還是和大家一起離開了。剛剛出門口灰原哀和柯南突然返回撥查,結果被兩個工人抓住了,原來他們是綁匪,發現灰原哀和柯南一直沒有趕上工藤夜一便返回同時讓光彥撥通報警。
工藤夜一折返時,夕陽正沿著拆遷樓的破窗斜切進來,在走廊地面投下狹長的光斑。他明黃色的連帽衫在昏暗裡像一盞移動的燈,腳步放得極輕,金屬探測器垂在身側,隨著動作輕輕撞擊著書包,發出細碎的聲響。
剛拐過走廊拐角,他就聽見灰原壓抑的低呼。
“放開我!”
夜一的心臟驟然縮緊,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他猛地衝進房間,視線所及之處讓他渾身血液幾乎瞬間沸騰——柯南被反剪著手臂按在鐵皮櫃上,嘴角破了皮,滲著血絲;灰原則被那個矮胖綁匪死死箍在懷裡,生鏽的扳手抵著她的太陽穴,米白色連衣裙的裙襬沾了灰塵,原本總是梳得整齊的短髮凌亂地貼在臉頰,唯有那雙灰藍色的眼睛,依舊帶著不肯屈服的倔強。
“就你一個?”高個子綁匪看清來人,嗤笑一聲,用鋼管拍了拍柯南的臉,“小屁孩還敢回來送死?正好,省得老子再去找你。”
夜一站在門口,後背抵住虛掩的木門,將所有退路封死。他沒有看被按住的柯南,目光像淬了冰的刀,死死釘在矮胖綁匪扣著灰原的手上。那隻粗糙的大手正按在灰原纖細的肩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彷彿要將那片單薄的布料連同底下的骨頭一起捏碎。
“放開她。”夜一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像寒冬湖面裂開的冰紋。
矮胖綁匪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粗野的笑:“哈!這小鬼說甚麼?讓我放開她?你以為你是誰?”他故意將扳手往灰原太陽穴又按了按,“識相的就自己把自己綁起來,不然我現在就給這小丫頭開個瓢!”
灰原的身體猛地一顫,卻依舊死死咬著唇,沒有發出一點示弱的聲音。她的目光越過綁匪的肩膀,落在夜一身上,那裡面沒有恐懼,只有清晰的警示——別衝動。
可夜一已經看不見那些了。
他只看見灰原頸側因為掙扎而泛起的紅痕,看見她被按得變形的肩膀,看見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屬於被迫屈服的屈辱。那些畫面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神經上。從倫敦街頭她悄悄把巧克力塞給他時的溫度,到剛才在走廊裡她低頭撿手帕時柔軟的發頂,無數細碎的瞬間在這一刻轟然炸裂,匯聚成一股滾燙的洪流,沖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壩。
“我再說最後一次。”夜一的下頜線繃得死緊,碎髮散落在額前,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暗潮,“放開她。不然,我保證你們會後悔。”
“後悔?老子現在就讓你後悔!”高個子綁匪不耐煩了,提著鋼管就朝夜一衝過來,腳步踩在碎磚上發出“嘎吱”的聲響,“先打斷你的腿,看你還敢嘴硬!”
夜一沒有動。直到鋼管帶著風聲砸到眼前,他才猛地側身,像只蓄勢已久的獵豹,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同時右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高個子的手腕。那不是孩子的力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帶著一種近乎野蠻的狠勁,竟讓對方的動作硬生生頓住。
“大阪流……腕挫十字固?”高個子綁匪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眼裡閃過一絲慌亂。他年輕時在道場混過,認得這招最基礎也最陰狠的關節技——看似簡單,實則能在三秒內廢掉一個成年人的手腕。
夜一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扣住對方手腕的同時,左腿像鞭子一樣掃出,精準地踢在高個子支撐腿的膝蓋內側。只聽“咔嚓”一聲輕響,伴隨著撕心裂肺的慘叫,高個子像棵被砍斷的樹,轟然跪倒在地,鋼管“哐當”落地,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滾出很遠。
整個過程不過兩秒。
矮胖綁匪徹底愣住了,他看著跪倒在地哀嚎的同夥,又看看站在原地、呼吸微微起伏的夜一,手裡的扳手都忘了握緊。這個穿著明黃色連帽衫的少年,此刻像變了個人,剛才還帶著稚氣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像藏著某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近乎殘酷的冷靜。
“現在,輪到你了。”夜一的目光緩緩移過來,落在矮胖綁匪身上。
“你、你別過來!”綁匪慌了神,下意識將灰原往身前又拽了拽,扳手幾乎要嵌進她的面板裡,“再過來我真動手了!我真的會打死她!”
灰原疼得蹙緊了眉,卻在這時突然用力掙扎起來,手肘狠狠撞向綁匪的肋骨。綁匪吃痛,箍著她的力氣鬆了一瞬。就是這一瞬,夜動了。
他沒有直線衝過去,而是藉著房間裡散落的木箱做掩護,腳步踩著某種奇特的韻律,像在跳一支危險的舞蹈。那是大阪拳法裡的“影步”,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對方視覺的盲區裡。
“砰!”
夜一突然從木箱後閃出,右肩狠狠撞在綁匪的腰側。那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氣,綁匪悶哼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側傾,扣著灰原的手徹底鬆開。
灰原像只受驚的鳥,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正好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夜一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沒事了。”他低聲說,聲音裡還殘留著未散的戾氣,卻奇異地讓人平靜下來。
矮胖綁匪被撞得怒火中燒,丟掉扳手就朝夜一撲過來,肥厚的手掌像熊掌一樣抓向他的衣領。夜一將灰原往柯南的方向推了推,轉身迎上去,眼神冷得像冰。
“不知死活!”綁匪咆哮著揮拳。
夜一不閃不避,左手格擋的同時,右手握拳,小指關節突出,精準地擊中綁匪的肋下——那是人體最脆弱的地方之一。這是大阪拳法裡的“寸拳”,看似發力短促,卻能將全身的力量凝聚在一點,足以讓壯漢瞬間失去戰鬥力。
綁匪的拳頭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滾圓,彷彿不敢相信自己被一個孩子擊中了。兩秒後,劇烈的疼痛才像潮水般湧來,他捂著肚子彎下腰,像只被抽走骨頭的軟體動物,癱在地上哼哼唧唧。
夜一沒有停手。他上前一步,膝蓋頂住綁匪的後背,同時左手抓住對方的頭髮,迫使他仰起頭,右手成掌,快、準、狠地劈在他的後頸上。
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美感。
綁匪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
從高個子衝過來,到矮胖綁匪被擊暈,整個過程只用了五十七秒。
房間裡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窗外風吹過破窗的嗚咽聲,以及地上兩個綁匪此起彼伏的呻吟。
夜一站在一片狼藉中,胸口劇烈起伏,額前的碎髮散著汗溼的光澤。他沒有看地上的綁匪,而是轉過身,快步走到灰原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她額前凌亂的碎髮,指尖觸到一片溫熱——是剛才被扳手蹭到的面板,微微泛紅。
“灰原姐姐疼嗎?”夜一的聲音還有點發顫,剛才的狠戾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滿滿的慌亂。
灰原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少年的睫毛很長,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眼底還殘留著未褪的紅血絲。她突然想起倫敦機場,他抱著阿波羅送的毛絨熊,眼睛亮晶晶地說“我會保護大家”,那時只當是孩子的戲言,此刻卻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承諾的重量。
“不疼。”灰原別過臉,聲音輕得像嘆息,“笨蛋。”
柯南靠在鐵皮櫃上,看著眼前這一幕,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發熱。他一直知道夜一不簡單,卻沒想過這個平時愛鬧愛笑的少年,會有如此驚人的爆發力。那種保護欲不是裝出來的,是刻在骨子裡的,像工藤家與生俱來的責任感,只是換了一種更熾熱、更直接的方式。
“咳咳。”柯南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光彥他們應該已經報警了,我們得趕緊找到被綁的人。”
夜一這才回過神,站起身拍了拍灰原的肩膀:“你跟柯南待在這裡,我去隔壁看看。”他剛才用金屬探測器掃過,隔壁房間有明顯的生命訊號。
“我跟你一起去。”灰原立刻說,語氣不容置疑。
夜一還想說甚麼,卻對上她堅定的眼神,只好點了點頭:“跟緊我。”
兩人穿過被磚塊封死的門洞——原來那後面是個狹窄的夾層,僅容一人透過。走了大約十米,前方出現一絲微弱的光亮。夜一撥開擋路的木板,一股濃重的黴味撲面而來。
“博士?”夜一試探著喊了一聲。
“夜一?是你嗎?”夾層盡頭傳來阿笠博士熟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虛弱,“我在這裡!”
夜一加快腳步衝過去,只見阿笠博士被綁在一個生鏽的鐵架上,嘴上貼著膠帶,看到夜一和灰原,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發出“嗚嗚”的聲音。
“博士你別怕,我們來救你了!”夜一趕緊撕掉他嘴上的膠帶,又費力地解開綁在他身上的繩子。
“哎喲……”阿笠博士活動著被綁麻的胳膊,“可算等到你們了。這兩個混蛋把我綁到這裡兩天了,說要等我家人拿贖金來……”
“先別說這些了,我們趕緊出去。”灰原扶著阿笠博士,“警察應該快到了。”
剛走出夾層,就聽見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溫和卻帶著力量的聲音:“看來我來得不算晚。”
衝矢昴穿著黑色針織衫,站在走廊盡頭的光影裡,鏡片後的眼睛掃過房間裡的狼藉,最後落在阿笠博士身上,微微鬆了口氣:“博士,還好你沒事。”
“昴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裡?”阿笠博士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我看到柯南的追蹤眼鏡訊號在這裡停留太久,有點不放心,就過來看看。”衝矢昴笑了笑,目光轉向夜一,“這位小朋友很厲害啊,以一敵二,比某些只會動嘴的偵探強多了。”
柯南在後面聽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分明是在說他。
夜一卻沒在意這些,他正忙著檢查灰原的胳膊,看看有沒有被剛才的掙扎弄傷。灰原被他看得不自在,拍開他的手:“我沒事”
“誰讓你剛才那麼衝動。”夜一皺著眉,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萬一他真的動手怎麼辦?”
“那你就能看著他要挾我?”灰原反問,嘴角卻悄悄勾起一個淺淡的弧度。
走廊外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拆遷樓門口。穿著制服的警察魚貫而入,迅速控制了現場,將兩個還在地上哀嚎的綁匪銬上帶走。帶隊的目暮警官看到柯南他們,無奈地嘆了口氣:“又是你們這幫孩子……下次可不許再這麼冒險了!”
“對不起,目暮警官。”柯南和夜一異口同聲地說,臉上露出標準的“認錯”表情。
灰原站在一旁,看著被警察押走的綁匪,又看了看正在跟目暮警官解釋情況的夜一。少年的黑髮散落在陽光下,烏黑髮亮,剛才那副冷血狠戾的樣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又變回了那個愛鬧愛笑的工藤夜一,只是在轉身時,會下意識地往她這邊看一眼,確認她站在原地。
阿笠博士正在跟衝矢昴道謝,聲音裡滿是後怕:“多虧你及時趕到,不然我這把老骨頭……”
“博士不用客氣。”衝矢昴笑著擺擺手,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灰原,帶著一絲瞭然的溫和,“倒是夜一小朋友,剛才那套拳法很標準,是跟誰學的?”
夜一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是爺爺教的,他說學這個可以保護想保護的人。”他說這話時,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灰原,像藏著整片星空。
灰原的臉頰微微發燙,趕緊別過頭,假裝去看牆上的裂縫。夕陽的光落在她的髮梢,鍍上一層柔軟的金邊,連帶著那些藏在冷硬外殼下的柔軟,都悄悄洩露出一角。
警車呼嘯著離開時,暮色已經漫過拆遷樓的屋頂。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走在回家的路上,元太還在興奮地比劃著夜一剛才的動作,光彥則在筆記本上認真記錄著事件的經過,步美拉著灰原的手,嘰嘰喳喳地問她有沒有嚇壞。
“柯南,你說夜一是不是很厲害?”步美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
柯南看著走在前面的夜一和灰原,夜一正拿著個創可貼,非要給灰原貼在剛才被蹭紅的額角上,兩人推推搡搡的,像兩隻鬧彆扭的小貓。他忍不住笑了笑:“是啊,很厲害。”
厲害到讓他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是這樣,擋在蘭身前,發誓要保護她一輩子。原來有些勇氣,真的會隨著血脈傳承,只是換了一種模樣,在另一個少年身上,以同樣熾熱的方式綻放。
夜一終於把創可貼貼在了灰原額角,像枚小小的勳章。他看著灰原氣鼓鼓的樣子,突然笑了,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下次再這麼衝動,我還揍他們。”
灰原瞪了他一眼,卻沒再把創可貼撕下來。晚風拂過,吹起她額前的碎髮,露出那片貼著白色創可貼的面板,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清晰。
或許成長就是這樣,要經歷一些突如其來的危險,遇見一些挺身而出的守護,才能在跌跌撞撞裡明白,有些勇氣藏在拳頭裡,有些溫柔藏在狠話裡,而有些喜歡,早在說出口之前,就已經刻進了每一次下意識的保護裡。
拆遷樓的陰影被暮色拉得很長,而少年們的身影,正朝著家的方向,一步步走進溫暖的光裡。案結後柯南被毛利蘭接走了,光彥、步美、元太也被各自家長接走了,衝矢昴也突然有事先走了,工藤夜一和灰原哀跟著阿笠博士前往阿笠博士家,到了阿笠博士家門口工藤夜一把倫敦灰原哀捨不得買的紀念品送給了灰原哀,灰原哀收了後工藤夜一笑著對灰原哀說:“漂亮的灰原姐姐明天見”說完不等灰原哀反應過來就溜去了隔壁工藤別墅。灰原哀跟著阿笠博士進門後阿笠博士又忍不住開始八卦了。阿笠博士家的玄關還堆著沒拆封的發明零件,空氣中飄著剛烤好的檸檬餅乾香味。灰原換好拖鞋,將書包放在鞋櫃上時,指尖不經意觸到口袋裡那個方形的小盒子,硬紙板邊緣有點扎手,卻帶著種奇異的溫度。
“咳咳。”阿笠博士端著兩杯水從廚房出來,胖乎乎的臉上堆著瞭然的笑,“剛才夜一那小子偷偷塞給我這個,說是要親手交給你,結果臨了倒先跑了,這孩子。”
灰原沒接話,走到客廳沙發坐下,拆開了那個印著倫敦大本鐘圖案的盒子。裡面躺著一枚銀色的鑰匙扣,造型是縮小版的紅色雙層巴士,車輪還能靈活轉動,正是她上個月在倫敦街頭猶豫了很久沒買的那款——當時夜一蹲在紀念品店門口繫鞋帶,她還以為他根本沒注意到自己停在玻璃櫃前的目光。
“這小子心思倒是細。”阿笠博士湊過來看了看,呷了口溫水,“剛才在拆遷樓,他護著你的樣子,活脫脫就是新一小時候護著蘭那股勁兒,就是拳頭比新一硬多了。”
灰原的指尖摩挲著巴士鑰匙扣,金屬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想來是被人反覆摸過。她想起夜一剛才跑開時,明黃色的連帽衫像只受驚的兔子,拐進工藤家院門時還差點被臺階絆倒,耳根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小孩子家家的,懂甚麼。”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甚麼。
“哦?”阿笠博士挑眉,“那剛才是誰把創可貼貼在額角貼了一路?是誰在警車上偷偷看了夜一後腦勺不下十次?”
灰原猛地別過臉,看向窗外。工藤家的別墅就在隔壁,二樓書房的燈亮著,隱約能看到個晃動的金髮影子,大概是在收拾書包。晚風掀起窗簾一角,帶著初夏的草木清香,也帶來隔壁隱約傳來的少年哼歌聲,跑調跑得厲害,卻莫名讓人心裡發暖。
“博士,你的發明草稿還在桌上堆著。”灰原起身將鑰匙扣放進書包側袋,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清冷,“再不整理,明天怕是又要被搜查一課的人當成可疑物品了。”
“哎哎,別轉移話題啊。”阿笠博士急了,“我還沒問你呢,對夜一這小子……”
“博士。”灰原打斷他,走到書桌前拿起一疊畫滿公式的草稿紙,“這個散熱裝置的引數算錯了,第三行的係數多乘了個π。”
阿笠博士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拉了過去,湊過來一看,拍著大腿道:“哎呀!難怪昨天測試時總爆炸,原來是這裡出了問題!還是小哀你細心!”
客廳裡很快響起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間或夾雜著阿笠博士的驚歎和懊惱。灰原偶爾抬眼看向窗外,工藤家書房的燈還亮著,金髮少年的影子在窗簾上晃動,像幅笨拙卻溫暖的剪影。
她伸手摸了摸書包側袋,鑰匙扣的稜角硌著掌心,帶來清晰的觸感。剛才夜一笑著說“漂亮的灰原姐姐明天見”時,尾音還帶著點沒褪去的少年氣,像顆被陽光曬暖的水果糖。
或許,有些心意,確實不必說破。就像這枚跨越了半個地球的鑰匙扣,像拆遷樓裡那記毫不猶豫的拳頭,像少年跑開時紅透的耳根,沉默,卻比任何語言都更響亮。
夜深時,灰原將那枚巴士鑰匙扣掛在了自己的書包拉鍊上。月光透過窗戶落在上面,銀色的車身泛著柔和的光,像藏著一整個倫敦的夏天,和某個金髮少年沒說出口的心事。
隔壁書房的燈,在她躺下後又亮了足足半小時才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