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穿過帝丹小學倉庫高窗的鐵柵欄,在積滿灰塵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漂浮著舊紙張和鐵鏽混合的味道,像被遺忘的時光凝結成的霧。倉庫深處傳來紙箱被拖動的窸窣聲,伴隨著千葉警官略顯笨拙的自言自語。
“應該是在這裡的……怎麼會找不到呢……”
他蹲在堆疊如山的舊物中間,藍色的警服外套搭在旁邊的木箱上,露出裡面印著“警視廳”字樣的白色T恤。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到下巴,滴在積灰的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他下意識地抬起手背擦了擦汗,指尖在接觸到面板的瞬間微微一頓——這個動作,和十三年前那個在操場邊等待回信的少年,幾乎一模一樣。
倉庫門口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打破了沉寂。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麻雀,湧了進來,書包上的掛飾碰撞著發出清脆的響聲。
“千葉警官?”步美探出小腦袋,雙馬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你也在這裡呀?我們是幫小林老師來找安全防範錄影帶的,說是放在倉庫最裡面的鐵架上。”
千葉抬起頭,看到孩子們,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剛才的焦急散去了些:“是你們啊。我在找一樣很重要的東西,一卷錄影帶。”
“錄影帶?”元太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他放下手裡的手電筒,拍了拍胸脯,“是不是裝在黑色盒子裡的?我們幫你一起找!找到的話,能請我們吃鰻魚飯嗎?”
“元太!”光彥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地糾正,“不能隨便要東西啦。不過千葉警官,你的錄影帶是甚麼樣子的?我們可以幫忙留意。”
柯南蹲下身,假裝整理鞋帶,目光卻快速掃過千葉周圍散落的物品——幾捲纏著膠帶的舊報紙,一個掉了漆的鐵皮餅乾盒,還有幾盤標籤模糊的錄影帶。他注意到千葉警官的手指在無意識地摩挲著一個空的錄影帶盒,指腹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紅。
“是一卷13年前的錄影帶。”千葉的聲音帶著點懷念,又有些不好意思,“當時我……嗯,一個朋友寄給我的,裡面有很重要的內容。”
灰原站在稍遠的地方,指尖輕輕拂過旁邊一個落滿灰塵的書架,目光落在一本封面褪色的相簿上。她聽到千葉的話,動作微微一頓,轉頭看向他,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13年,足夠讓一個少年長成大人,卻未必能讓一份藏在心底的惦念褪色。
“朋友?是很重要的人吧?”夜一突然開口,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上面印著福爾摩斯的側影,金髮在透過高窗的陽光裡泛著細碎的光澤。他走到千葉身邊,指著地上那幾盤錄影帶,“是不是和這些一樣,裝在黑色的盒子裡?”
千葉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是啊,你怎麼知道?”
“猜的。”夜一笑了笑,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重要的東西,總是會用最穩妥的盒子裝起來。”他拿起一盤錄影帶,對著光線看了看標籤,“這個是七年前的運動會錄影,不是。”
柯南站起身,走到倉庫最裡面的鐵架旁,假裝尋找小林老師要的錄影帶,耳朵卻留意著千葉和孩子們的對話。他注意到千葉警官在提到“朋友”時,耳根微微泛紅,而且手指總是不自覺地去碰自己的手心——那是緊張或害羞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說起來,”千葉像是突然想起甚麼,撓了撓頭,語氣裡帶著點難以掩飾的期待,“昨天我接到了她的電話。她說……問我有沒有看到那捲錄影帶。”
“哇!是女生嗎?”步美眼睛亮晶晶的,像發現了甚麼秘密,“千葉警官,她是你的女朋友嗎?”
千葉的臉瞬間紅透了,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是……是小學同學啦。當時我們都在帝丹小學,她轉學的時候,把錄影帶寄給了我,說是對我之前寫的信的回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要淹沒在倉庫的寂靜裡。但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都聽清楚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我就說嘛!”元太拍了下手,“肯定是很重要的人!”
柯南從鐵架上拿下一卷標著“安全防範教育1998”的錄影帶,轉身走回來,鏡片後的眼睛裡閃爍著思索的光:“千葉警官,你說那捲錄影帶是13年前的?也就是我們入學前很久了。當時的錄影帶,一般會記錄甚麼呢?”
“我也不知道。”千葉的語氣裡帶著點懊惱,“當年我拿到錄影帶的時候,家裡的錄影機突然壞了,後來忙著升學、考試,再後來搬家,就把它弄丟了。直到昨天接到她的電話,才突然想起這件事……”
他嘆了口氣,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擦汗:“其實我一直很後悔。當時我寫了封……嗯,算是情書吧,問她願不願意等我長大,結果還沒看到回覆,就把錄影帶弄丟了。”
“那她在電話裡有沒有說甚麼?”光彥推了推眼鏡,認真地分析,“比如錄影帶裡有甚麼特別的標記?”
“她說……”千葉努力回憶著,眉頭微微皺起,“她說錄影帶側面有她寫的字,是用紅色的筆寫的。還說,只要我看到了,就一定會明白。”
“紅色的字?”柯南的目光落在千葉汗溼的手背上,突然想起剛才看到的細節——千葉警官在擦汗時,總是習慣性地用手掌根部去蹭額頭,而手指會自然地蜷縮起來,正好握住錄影帶的側面。一個念頭像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夜一似乎也想到了甚麼,他拿起剛才那盤運動會錄影帶,觀察著側面的縫隙:“如果用記號筆在側面寫字,時間久了,字跡會不會蹭掉?”
“有可能。”灰原介面道,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尤其是紅色的永久記號筆,雖然附著力強,但如果經常被手觸控,加上溼度變化,油墨會慢慢脫落。”她頓了頓,看向千葉,“你拿到錄影帶的時候,是不是經常把它帶在身邊?或者反覆開啟來看?”
千葉愣了一下,隨即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是啊。當時每天都揣在書包裡,一有空就拿出來看看盒子,雖然看不到裡面的內容……”
柯南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千葉警官,你是不是很容易出汗?尤其是手心和額頭?”
“哎?是啊。”千葉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我從小就這樣,一緊張或者天氣熱點,手心裡就全是汗。”
“這就對了。”柯南走到他面前,語氣肯定,“那個女生用紅色記號筆在錄影帶側面寫了字,而你因為經常握著錄影帶,手心的汗讓油墨溶解了一部分。更重要的是,你開啟錄影帶蓋子的時候,手指一定會抓住側面用力,對吧?”
他拿起一盤錄影帶演示著:“你看,開啟這個蓋子,需要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側面,稍微用力才能掰開。這個動作會讓你的手指和側面的字跡緊密接觸,加上你手心的汗,油墨就會印在你的手指上——或者說,印在你當時拿錄影帶的手上。”
千葉的眼睛越睜越大,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你的意思是……我當時其實已經看到了她的回覆?只是我自己沒注意到?”
“很有可能。”柯南點頭,“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用,關鍵是找到那捲錄影帶。既然是13年前的,又和帝丹小學有關,說不定和學校的舊檔案放在一起。”他轉向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大家分頭找吧,注意看黑色的錄影帶盒,側面有紅色字跡的就是目標!”
“好!”孩子們異口同聲地答應,立刻分散開來,在倉庫的各個角落搜尋起來。
倉庫裡頓時熱鬧起來,紙箱被搬開的聲音、膠帶被撕開的刺啦聲、還有孩子們小聲的討論聲交織在一起。陽光在地板上緩緩移動,灰塵在光柱裡跳舞,彷彿在為這場跨越十三年的尋找伴奏。
千葉警官也重新振作起來,他想起三池苗子當年總是笑眯眯地看著他擦汗,說他“像個剛跑完步的小狗”,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暖流。他蹲下身,更加仔細地翻找著那些被遺忘的舊物,彷彿每一個紙箱裡都藏著時光的秘密。
“這裡有一盒!”步美突然在倉庫角落的一個木箱裡喊道,聲音裡帶著興奮,“黑色的盒子,側面好像有紅色的東西!”
大家立刻圍了過去。千葉警官小心翼翼地從步美手裡接過那捲錄影帶,盒子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但側面確實隱約能看到紅色的痕跡,只是大部分已經模糊不清,只剩下幾個殘缺的筆畫。
“是這個!一定是這個!”千葉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他連忙找來一塊軟布,輕輕擦去上面的灰塵。紅色的字跡稍微清晰了些,但還是無法辨認完整的內容。
“快去找錄影機!”元太嚷嚷著,“我們去辦公室借老師的錄影機!”
“等等。”柯南攔住他,目光落在那模糊的字跡上,“就算找到錄影機也沒用。你們看,錄影帶的標籤已經磨損得看不清了,而且過了13年,裡面的磁粉很可能已經失效,內容說不定早就沒了。”
千葉臉上的興奮瞬間褪去了大半,他捧著錄影帶,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語氣裡充滿了失落:“那怎麼辦……難道我永遠都不知道她寫了甚麼嗎?”
夜一站在一旁,突然開口:“柯南,你剛才說,字跡可能印在千葉警官的手上,對吧?”
“是啊。”柯南點頭,不明白他想說甚麼。
“那如果……”夜一拿起那捲錄影帶,指著側面的紅色痕跡,“字跡也可能印在和它放在一起的其他東西上呢?比如同樣放在這個箱子裡的其他錄影帶?”
灰原的眼睛亮了一下:“有道理。如果這卷錄影帶和其他錄影帶緊挨著放在一起,加上倉庫裡的溼度變化,脫落的油墨可能會蹭到旁邊的錄影帶上。”
“對!”光彥立刻反應過來,“就像我們用馬克筆寫字,不小心蹭到旁邊的紙上一樣!”
千葉也重新燃起了希望,他連忙把箱子裡的其他錄影帶都倒了出來,一共有五卷,都是帝丹小學不同時期的活動記錄。
“大家分頭檢查這些錄影帶的側面!”柯南指揮道,“特別是和剛才那捲接觸過的地方,看看有沒有紅色的印記!”
孩子們立刻行動起來,每個人拿著一卷錄影帶,對著光線仔細檢查。倉庫裡又安靜下來,只剩下大家輕微的呼吸聲和布料摩擦的聲音。千葉警官緊張地看著他們,手心又開始冒汗,他下意識地想擦,卻又怕破壞了可能存在的線索,只好用力攥緊了拳頭。
“找到了!”
夜一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沉寂。他舉起手裡的一卷錄影帶,側面靠近邊緣的地方,有一塊淡淡的紅色印記,雖然很模糊,但能看出是幾個字的輪廓。
“在哪裡在哪裡?”千葉連忙湊過去,眼睛瞪得大大的,幾乎要貼到錄影帶上。
“太淡了,還是看不清。”步美皺著小臉,有些著急。
灰原從書包裡拿出一張乾淨的紙巾,又從倉庫的水龍頭接了點水,把紙巾蘸溼,輕輕敷在紅色印記上:“用溼潤的紙巾可以讓油墨稍微顯色一點,但不能太用力,否則會把印記擦掉。”
大家屏住呼吸,看著灰原小心翼翼地操作。紙巾慢慢揭開,上面果然印下了淡淡的紅色痕跡,雖然還是不完整,但比之前清晰了許多。
“好像是……‘我’字?”光彥眯著眼睛辨認,“第一個字是‘我’!”
“後面還有!”元太指著後面的痕跡,“好像是‘也’!”
“我也……我也甚麼?”千葉的心跳得飛快,他感覺自己的臉頰又開始發燙,像回到了十三年前那個忐忑不安的午後。
柯南看著那些痕跡,突然想起甚麼:“千葉警官,你說那個女生叫甚麼名字?還有,你們當時有甚麼共同的愛好嗎?”
“她叫三池苗子。”千葉回答道,語氣裡帶著點懷念,“我們當時都喜歡看交通安全的宣傳動畫,還一起加入了學校的交通安全小分隊呢。”
“交通安全……”柯南的目光落在那捲錄影帶上的標籤上,上面寫著“帝丹小學交通安全宣傳週”,“夜一,把你的水借我一點。”
夜一遞過自己的水壺。柯南倒出一點水在手心,然後找來一張乾淨的硬紙板,小心翼翼地貼在錄影帶側面的紅色印記上,輕輕按壓了幾秒,再慢慢揭開。
這一次,紅色的印記更加清晰了。雖然還是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認出完整的字跡——
“我也喜歡你”
五個字,像五顆小小的石子,投進了千葉警官的心湖,漾起圈圈漣漪。他怔怔地看著那行字,彷彿被施了定身咒,眼睛裡慢慢蒙上了一層水汽。十三年的等待,十三年的遺憾,在這一刻突然有了答案。原來那句藏在心底的話,早已跨越時光,抵達了他的身邊。
“我……”千葉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只能發出哽咽的聲音。他抬手擦了擦眼睛,卻不小心蹭到了額頭上的汗,把臉弄得花裡胡哨的,像個迷路的大男孩。
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看著他,臉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步美悄悄拉了拉灰原的衣角,小聲說:“千葉警官好可憐哦,等了這麼久。”
灰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行紅色的字跡,眼底閃過一絲溫柔。或許,有些等待,本身就是值得的。
“對了!”千葉突然想起甚麼,猛地站起身,“我今天下午有小學同學會!她說不定也會去!我要去找她!”
他激動地拿起那捲錄影帶,又小心翼翼地把那張印著字跡的硬紙板摺好放進錢包,對著孩子們深深鞠了一躬:“謝謝你們!真的太謝謝你們了!我這就去同學會!”
說完,他拿起外套,一陣風似的衝出了倉庫,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一樣。
“千葉警官等等!你的警服外套!”步美在後面喊著,但千葉已經跑遠了。
孩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們也快點找到安全防範錄影帶吧,不然小林老師要著急了。”柯南笑著說。
有了剛才的經驗,大家很快就在鐵架最上層找到了那捲錄影帶。離開倉庫的時候,夕陽已經開始西斜,把教學樓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不知道千葉警官能不能在同學會上見到那個三池苗子姐姐呢?”步美仰著小臉,看著天邊的晚霞。
“肯定能!”元太信心滿滿,“說不定他們現在正在一起吃鰻魚飯呢!”
大家說說笑笑地走出校門,準備各自回家。就在這時,街角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是千葉警官的聲音,帶著點無奈和焦急。
“對不起啊警官,我剛才太著急了,沒注意到紅燈……”
孩子們好奇地走過去,只見千葉警官站在一輛警車旁邊,手裡拿著駕照,對著一位穿著交警制服的女警官連連道歉。那位女警官背對著他們,扎著利落的馬尾辮,身材纖細,正在罰單上寫著甚麼。
“千葉警官怎麼回事啊?”光彥有些驚訝,“他不是去同學會了嗎?”
“好像是闖紅燈被交警攔下了。”柯南看著那輛警車,若有所思。
千葉似乎還在解釋:“真的很抱歉,我要去參加小學同學會,有點著急……”
女警官寫完罰單,轉過身,遞給千葉。夕陽的金光落在她的臉上,勾勒出清秀的輪廓,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裡卻帶著職業性的嚴肅。
“下次請注意交通安全,千葉警官。”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像風鈴在風中輕輕搖晃。
千葉接過罰單,看到女警官的臉,突然愣住了,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巴微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覺得這張臉既熟悉又陌生,像在夢裡見過無數次,又像第一次真正看清。
“怎麼了?”女警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皺了皺眉。
“沒、沒甚麼……”千葉連忙低下頭,臉頰又開始發燙,手心的汗把罰單都浸溼了一小塊。他拿著罰單,像拿著燙手的山芋,轉身就要走。
“漂亮的苗子姐姐好!”
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突然齊聲喊道,聲音響亮又清脆,在安靜的街角迴盪。
千葉的腳步猛地頓住,他難以置信地轉過身,看向那位女警官,又看向孩子們:“你、你們說甚麼?苗子……三池苗子?”
女警官——也就是三池苗子,臉上的嚴肅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驚訝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她看著千葉,又看看那些孩子,眼底的笑意像水波一樣漾開。
“你們……”她剛想說甚麼,卻被千葉結結巴巴的聲音打斷了。
“你、你真的是苗子?三池苗子?”千葉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他快步走到苗子面前,幾乎要貼到她身上,“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應該在同學會嗎?還有,你甚麼時候成了交警?”
苗子看著他慌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像十三年前那個在操場上踮腳遞給他橘子汽水的女孩,眼裡盛著夕陽的碎金:“同學會下午五點才開始,我輪值到四點半呀。”她晃了晃手裡的罰單本,“還有,我去年就調到交通科了,倒是你,千葉警官,闖紅燈可不符合交通安全小分隊的宗旨哦。”
千葉的臉“騰”地紅透了,抓著罰單的手指關節發白,卻不知道該說甚麼。倒是苗子先開了口,語氣輕快得像風拂過樹葉:“同學會在老地方的居酒屋,我換班就過去,你……”
“我等你!”千葉猛地抬頭,眼睛亮得驚人,像藏著兩顆星星,“我就在那裡等你,一直等!”
苗子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彎了眼,馬尾辮在夕陽裡劃出好看的弧線:“好啊。”
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躲在街角,看著千葉警官站在原地,望著苗子離開的方向傻笑,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張印著“我也喜歡你”的硬紙板,都忍不住捂住了嘴偷笑。
柯南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夕陽的光:“看來,有些時光膠囊,遲到十三年也不算晚。”
灰原看著遠處相視而笑的兩人,嘴角也悄悄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晚風穿過街角,帶著櫻花的清香,彷彿在為這場跨越十三年的回信,輕輕唱著溫柔的尾音。
苗子換班時,天邊的晚霞正燒得熱烈,把執勤制服換成便裝的她,褪去了交警的嚴肅,多了幾分柔和。米白色的連衣裙裙襬隨著腳步輕輕擺動,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的脖頸,走在夕陽下,像融進了一幅暖色調的畫裡。
千葉早已等在路邊,警車停在不遠處,他靠在車門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那張印著“我也喜歡你”的硬紙板,看到苗子走來時,耳朵尖瞬間紅了,連忙站直身體,手忙腳亂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上車吧,居酒屋離這兒不遠,開車十分鐘就到。”
苗子笑著彎腰坐進車裡,剛繫好安全帶,就看到儀表盤上放著那捲黑色的錄影帶——正是下午在倉庫找到的那捲。她指尖輕輕碰了碰盒子側面模糊的紅色字跡,眼底閃過笑意:“沒想到你真能找到這個,我還以為早被當成廢品處理了。”
“怎麼會。”千葉發動車子,聲音還有點發緊,“當年你轉學,只留下這卷錄影帶,我翻遍了家裡的儲藏室,後來搬家弄丟了,一直覺得可惜……”他頓了頓,偷偷瞥了眼苗子,“其實那時候收到錄影帶,我連錄影機都借好了,結果還沒來得及看,就被我媽當成舊物收起來了。”
苗子忍不住笑出聲:“所以你根本沒看到裡面的內容?”
“沒、沒有。”千葉的耳根又紅了,“但我知道你肯定會寫點甚麼……畢竟當時你說,要給我一個‘長大後才能看的答案’。”
車子緩緩駛過街角,晚霞透過車窗落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苗子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輕聲說:“其實也沒甚麼特別的,就是拍了些當時的日常——你在操場上追著球跑,我在樹蔭下寫作業,還有……最後對著鏡頭說了句‘等你長大’。”
千葉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心跳突然快得像要撞開胸膛。原來那句藏了十三年的期待,真的藏在這卷錄影帶裡,藏在時光的褶皺裡,從未褪色。
居酒屋離得確實近,車子剛停穩,就聞到了烤鰻魚的香氣。推開木門,風鈴“叮鈴”作響,裡面已經坐了不少老同學,看到兩人一起進來,都笑著起鬨:“千葉!苗子!可算來了!就等你們倆呢!”
小學班長佐藤拍著千葉的肩膀:“我就說你小子今天不對勁,下午打電話說要帶‘重要的人’來,原來是把苗子找回來了!”
千葉的臉更紅了,剛想解釋,苗子已經自然地接過話:“好久不見,班長還是這麼能開玩笑。”她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笑著和老同學打招呼,從容得像從未離開過。
包廂裡很快熱鬧起來,烤串的滋滋聲、碰杯的清脆聲、說笑聲混在一起,滿是煙火氣。有人翻出當年的畢業照,照片上的千葉還是個圓臉蛋的小男孩,站在後排,眼睛卻偷偷瞟著前排扎馬尾的苗子;苗子則坐在第一排,手裡捧著書,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說起來,當年你們倆可是班裡的‘小秘密’啊。”副班長喝了口清酒,眯著眼睛笑,“千葉總偷偷往苗子桌上放橘子汽水,苗子就把筆記借給千葉抄,誰不知道啊。”
“還有還有,”另一個同學接話,“畢業那天千葉哭著說不想讓苗子轉學,被我們笑了好久!”
千葉的臉“騰”地紅透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苗子卻拿起一串烤鰻魚遞給他,笑著解圍:“別欺負他了,當年哭的人裡,還有你呢,抱著老師的腿說不想畢業。”
大家鬨堂大笑,氣氛更熱了。千葉接過烤鰻魚,指尖不小心碰到苗子的手,像觸電般縮了縮,卻又忍不住偷偷看她——燈光下,她的側臉柔和得像浸在水裡的玉,和記憶裡那個扎馬尾的女孩慢慢重合,又多了幾分時光沉澱的溫柔。
酒過三巡,有人提議把那捲錄影帶放出來看看。千葉連忙從包裡翻出來,居酒屋老闆正好有老式錄影機,接好線後,螢幕上很快跳出模糊的畫面:十三年前的操場,陽光刺眼,穿著校服的苗子舉著攝像機,鏡頭晃了晃,拍到正在踢足球的千葉,他一腳把球踢飛,正好砸在攝像機上,畫面瞬間黑了,只留下苗子的笑聲:“笨蛋千葉!”
包廂裡爆發出大笑,千葉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畫面再次亮起時,是在教室後排,苗子對著鏡頭眨眼睛:“這是給千葉的‘長大後才能看的答案’哦。”她頓了頓,聲音突然變得認真,“其實每次借你筆記,都偷偷夾了小紙條,你是不是根本沒發現?還有,你放的橘子汽水,我都喝了,很好喝。”
鏡頭轉向窗外,能看到千葉趴在課桌上睡覺,嘴角還掛著口水。苗子的聲音輕輕的,像怕吵醒他:“我要轉學啦,去很遠的地方。不過千葉要好好長大哦,長成像奧特曼一樣厲害的人,到時候……說不定我們還能再見面呢。”
最後畫面定格在教室的黑板報上,上面寫著“畢業快樂”,角落有兩個小小的簽名,是“千葉”和“苗子”。
錄影帶播放結束,包廂裡安靜了幾秒,隨即響起掌聲和口哨聲。
“太甜了吧!”
“原來你們倆早就雙向暗戀啊!”
“十三年啊,這波狗糧我先乾為敬!”
千葉看著螢幕上漸漸模糊的畫面,眼眶有點發熱。他轉頭看向苗子,正好對上她的目光,兩人都沒說話,卻像說了千言萬語。
“對了,”苗子突然開口,端起酒杯看向千葉,“你當年給我寫的信,我也收到了。”
千葉愣住了:“你說那封……我塞在你書包裡的信?我還以為你沒看到,後來一直沒敢問。”
“怎麼會沒看到。”苗子笑了,眼底閃著光,“信裡說‘等我長大就娶你’,我可是記到現在呢。”
包廂裡又是一陣起鬨聲,千葉的心跳得更快了,他猛地站起身,卻不小心帶倒了椅子,聲音帶著點顫抖:“那、那你……願意等我嗎?不是等我長大,是現在,我已經長大了。”
苗子看著他慌張又認真的樣子,像看到了當年那個哭著不讓她走的小男孩。她也站起身,輕輕點頭,聲音清晰又堅定:“我願意啊。”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爬了上來,透過居酒屋的木窗,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十三年的時光像一場漫長的接力,從操場到居酒屋,從青澀的筆記到鄭重的承諾,終於在這一刻,穩穩地接住了彼此。
千葉緊緊握著苗子的手,感覺像握住了整個青春。他突然想起下午在倉庫找到錄影帶時的激動,想起看到“我也喜歡你”那行字時的哽咽,原來所有的等待都不是徒勞,時光會遲到,但從不會缺席。
同學們的歡呼聲、碰杯聲再次響起,淹沒了兩人的低語。苗子靠在千葉肩上,輕聲說:“其實當交警,也是因為你當年總闖紅燈,想看著你點。”
千葉低頭,鼻尖蹭著她的發頂,笑著說:“那以後我再也不闖了,只等你下班。”
暖黃的燈光下,烤串的香氣混著清酒的醇,風鈴偶爾叮噹作響,像在為這場跨越十三年的奔赴,輕輕唱著祝福的歌。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要是在這兒,一定會笑著說:“看吧,時光膠囊裡的秘密,總會發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