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海霧中的溫泉邀約
夏日的海霧總是帶著鹹腥的溼氣,將伊豆半島的海岸線裹得朦朧。毛利小五郎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舉著一張皺巴巴的宣傳單,唾沫橫飛地比劃著:“你們看!臨海溫泉浴場!露天風呂能直接看到太平洋,晚上還有海鮮燒烤自助!這可是我抽獎抽中的特等獎,三天兩夜全包!”
柯南扒著後座的窗戶,看著窗外掠過的椰樹和沙灘,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實在想不通,以毛利小五郎的運氣,怎麼可能抽中這種一等獎——後來才從蘭的嘴裡得知,其實是出版社為了感謝毛利小五郎上次幫忙解決了一樁恐嚇案,特意送的招待券,只不過被毛利大叔硬說成是“運氣爆棚”。
“爸爸,你少喝點酒啦,”蘭一邊開車一邊無奈地叮囑,“上次在溫泉旅館你喝到半夜,結果第二天差點錯過返程的新幹線。”
“哎呀蘭你不懂,”毛利小五郎拍著胸脯,“溫泉和清酒可是絕配!再說這次有柯南在,就算我喝醉了,不是還有個‘小偵探’幫忙看著嗎?”
柯南翻了個白眼,假裝沒聽見。他懷裡揣著阿笠博士新發明的“迷你水下呼吸器”,本想趁這次溫泉之行測試一下,現在看來,大機率要變成“照看醉鬼偵探”的任務了。
車子拐過一道彎,一片藍白相間的建築群出現在海邊的斷崖上。浴場的招牌“浪濤莊”三個大字被海風侵蝕得有些褪色,卻透著昭和年代的復古感。停車場裡已經停了不少車,其中一輛黃色的甲殼蟲格外顯眼——柯南一眼就認出那是阿笠博士的車。
“灰原和夜一也來了?”蘭驚喜地說,“難道也是來泡溫泉的?”
剛下車,就看到少年偵探團的幾個身影從浴場大門跑出來。步美揮著手臂喊:“柯南!蘭姐姐!”光彥和元太跟在後面,手裡各拿著一根冰棒,而灰原哀正站在門廊下,看著手裡的一本鳥類圖鑑,工藤夜一則靠在柱子上,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樹枝,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你們怎麼也在這裡?”柯南驚訝地問。
“是博士帶我們來的,”光彥舔了口冰棒,“他說這裡的海水浴場有很多稀有的寄居蟹,讓我們來做觀察筆記。”
夜一吐掉樹枝,挑眉看向柯南:“聽說某位大偵探又要藉著泡溫泉的名義摸魚?”
“才不是,”柯南臉一紅,“我們是來放鬆的。”
灰原合上書,鏡片後的目光掃過柯南:“放鬆?我看你是想測試你那個能在水下待十分鐘的呼吸器吧?小心被蘭發現,以為你想偷偷去深海潛水。”
柯南頓時被戳中心事,乾咳了兩聲轉移話題:“我們快進去吧,我想趕緊看看露天溫泉是甚麼樣的。”
浪濤莊的大堂鋪著暗紅色的木地板,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檜木香氣。前臺的女將穿著深藍色的和服,笑容溫婉:“毛利先生嗎?您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是海景房,從陽臺就能看到溫泉池。”
毛利小五郎立刻眉開眼笑:“不錯不錯!快帶我們去!”
一行人跟著女將穿過迴廊,走廊兩側的窗戶正對著斷崖下的海灘,退潮後的沙灘上露出大片黑色的礁石,像沉睡的巨獸。蘭忍不住感嘆:“好漂亮啊,晚上在這裡泡溫泉一定很舒服。”
“那是自然,”毛利小五郎得意洋洋,“也不看是誰選的地方。”
分配好房間後,毛利小五郎便迫不及待地拿著酒壺衝向了休息區,嘴裡唸叨著“先喝幾杯等日落”。蘭無奈地搖搖頭,轉身對柯南說:“柯南,我們去泡個澡吧?正好夜一和灰原也在,大家可以一起。”
“好啊好啊!”步美舉手贊成。
女將笑著補充:“露天風呂分男女區域,中間隔著岩石,不過都能看到海。另外提醒各位,傍晚六點左右會退潮,到時候海邊的礁石會露出來,拍照很合適哦。”
柯南跟著蘭走進女湯旁邊的更衣室(兒童可以由家長陪同進入),心裡有點不自在。夜一早就脫了衣服跳進溫泉池,正對著海面舒展身體:“喂,柯南,快點下來!水溫剛剛好!”
灰原則坐在池邊的石階上,用毛巾擦著腳踝,眼神望著遠處的海平面,不知道在想甚麼。步美和光彥已經在水裡玩起了潑水遊戲,元太則在研究池邊的岩石,說要找找有沒有化石。
柯南慢吞吞地走進溫泉,溫熱的水流漫過肩膀,瞬間驅散了旅途的疲憊。他靠在岩石上,看著夕陽把海面染成金紅色,浪花拍打著礁石,發出嘩嘩的聲響。
“這裡的溫泉是氯化鈉泉,”灰原的聲音突然響起,“對緩解疲勞很有效,不過泡久了會口渴。”
“你怎麼知道?”柯南問。
“門口的介紹牌上寫的,”灰原瞥了他一眼,“看來某人光顧著看海,連基本資訊都沒注意。”
夜一遊到他們身邊,抹了把臉上的水珠:“說起來,剛才在大堂看到一個穿西裝的大叔,好像跟前臺吵了起來,說是預訂的海景房被換成了山景房。”
“是那個戴金錶的男人嗎?”蘭從另一邊走過來,手裡拿著杯麥茶,“我也看到了,他看起來脾氣不太好,一直在訓斥身邊的年輕人。”
柯南心裡一動。他剛才在停車場也見過那個男人,四十多歲,體態微胖,手腕上的金錶在陽光下格外刺眼,身邊跟著個低著頭的秘書,看起來唯唯諾諾的。
“聽說他是一家不動產公司的社長,”女將剛好過來添水,笑著解釋,“叫梅津英章,每年夏天都會來我們這裡度假。不過今年好像來晚了,海景房都被訂滿了。”
就在這時,休息區傳來一陣喧譁,似乎有人在爭吵。蘭皺了皺眉:“好像是爸爸的聲音,我去看看。”
柯南也跟著起身,披上毛巾往外走。只見毛利小五郎正和梅津英章對峙,兩人中間的矮桌翻倒在地,清酒灑了一地。
“你這傢伙怎麼回事!走路不長眼睛嗎?”梅津英章捂著額頭,語氣暴躁,“我的眼鏡都被你撞掉了!”
“明明是你自己低頭看手機撞到我身上!”毛利小五郎也來了脾氣,擼起袖子就要理論。
“爸爸!”蘭趕緊跑過去拉住他,“算了算了,我們去換個地方喝酒吧。”
秘書八木橋生輔連忙撿起地上的眼鏡,遞給梅津英章:“社長,算了,我們還要去泡溫泉呢。”
梅津英章瞪了毛利小五郎一眼,接過眼鏡戴上,轉身往男湯的方向走去,嘴裡還罵罵咧咧的:“甚麼玩意兒,鄉巴佬偵探。”
毛利小五郎氣得直跳腳,被蘭硬拉著往回廊另一頭走。柯南看著梅津英章的背影,注意到他走路時有點跛,左腳似乎不太方便,而且後頸處有一塊淡褐色的胎記。
“真是個沒禮貌的人,”夜一不知何時站在柯南身後,“這種人要是遇到麻煩,估計沒甚麼人會幫他。”
灰原輕輕“哼”了一聲:“有時候,麻煩都是自找的。”
柯南望著男湯的方向,心裡隱隱有種不安的預感。海霧漸漸濃了起來,將遠處的燈塔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中,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二、血色溫泉與滾落的巨石
晚餐的海鮮燒烤自助果然名不虛傳。元太抱著一盤烤龍蝦啃得滿嘴流油,步美和光彥在研究冰淇淋機的用法,夜一則拿著兩串烤魷魚,一邊吃一邊跟柯南討論附近海域的洋流方向。
“根據潮汐表,今晚九點會退到最低潮,”夜一指著窗外的海灘,“到時候礁石會露出很多,說不定能撿到貝殼。”
“還是別去了,”灰原端著一盤水果走過來,“傍晚的天氣預報說夜間有雷陣雨,海邊會很危險。”
柯南心不在焉地點點頭,目光時不時瞟向隔壁桌。梅津英章正坐在那裡,面前擺著生魚片和清酒,他的兩個女兒江原麻麗和泰子坐在對面,氣氛看起來有些僵硬。
江原麻麗是姐姐,穿著一身紅色的連衣裙,妝容精緻,卻頻頻看錶,似乎很不耐煩。泰子是妹妹,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一直低著頭,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米飯。
“爸,您真的要把公司的股份轉給那個女人嗎?”江原麻麗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怒氣。
“這是我的公司,我想轉給誰就轉給誰!”梅津英章喝了口酒,臉色難看,“要不是看在你們母親的份上,你們連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可是……”泰子小聲說,“姐姐也是為了公司好,那個女人根本不懂經營……”
“閉嘴!”梅津英章拍了下桌子,“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當初要不是你非要嫁給那個窮小子,我會這麼生氣?”
泰子的眼圈紅了,低下頭不再說話。江原麻麗冷笑一聲:“爸,您可別後悔。”說完便站起身,轉身離開了餐廳。
梅津英章罵了句髒話,又灌了一杯酒,隨後也起身,對秘書八木橋生輔說:“我去泡個溫泉醒醒酒,你把剩下的檔案整理好。”
“是,社長。”八木橋生輔恭恭敬敬地回答。
柯南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夜一湊過來:“家庭糾紛?聽起來比推理小說還狗血。”
“別瞎說,”蘭端著烤扇貝走過來,“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嘛。柯南,快吃這個,剛烤好的。”
就在這時,浴場的經理前川浩一匆匆走過,他穿著黑色的制服,神色有些焦急,手裡拿著個對講機,正在跟人說著甚麼。
“前川經理,怎麼了?”蘭忍不住問。
前川浩一停下腳步,勉強笑了笑:“沒甚麼,就是山上的落石防護欄有點鬆動,剛才巡邏的員工說有塊石頭好像不太穩,我得去看看。”他的目光掃過餐廳,看到梅津英章不在,又問,“請問梅津社長去哪了?”
“他去泡溫泉了。”八木橋生輔回答。
“這樣啊,”前川浩一點點頭,“那我先去處理一下,晚些再過來打招呼。”說完便快步離開了。
柯南看著他的背影,注意到他的褲腳捲到了膝蓋以上,露出的小腿上沾著不少泥土,而且走路的姿勢有點奇怪,像是在刻意避開甚麼。
“那個經理看起來很緊張,”灰原低聲說,“好像不止是擔心落石。”
夜一摸了摸下巴:“我剛才在停車場看到他的車後備箱裡放著繩子和撬棍,難道是準備去維修防護欄?”
柯南沒說話,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他放下筷子:“我去上個廁所。”
走出餐廳,柯南並沒有去洗手間,而是朝著男湯的方向走去。露天風呂區域的燈光很暗,只有幾盞地燈照著石板路,海風吹過鬆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男湯的入口處掛著“使用中”的牌子,裡面傳來水聲。柯南悄悄繞到旁邊的岩石後面,這裡正好能看到溫泉池的一部分。梅津英章正背對著他坐在池裡,頭靠在岩石上,似乎在閉目養神。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陣“咔嚓”的聲響,像是石頭摩擦的聲音。柯南猛地抬頭,只見上方二十多米高的山岩上,一塊籃球大小的石頭正搖搖欲墜,緊接著,那塊石頭突然滾落下來,帶著呼嘯的風聲,直直砸向溫泉池裡的梅津英章!
“小心!”柯南忍不住喊出聲。
但已經太晚了。只聽“砰”的一聲悶響,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聲音,梅津英章的身體猛地向後倒去,鮮血瞬間染紅了周圍的池水。
柯南嚇得心臟狂跳,連忙衝過去。梅津英章趴在溫泉池裡,後腦一片血肉模糊,顯然已經沒了氣息。那塊滾落的石頭掉在池邊,沾滿了血汙。
“怎麼了?”夜一和灰原突然出現在他身後,顯然是不放心跟了過來。看到池裡的景象,夜一倒吸一口涼氣,“死、死人了?”
灰原的臉色也有些蒼白,但還是冷靜地說:“別碰任何東西,我去叫人。”
很快,浴場裡一片混亂。毛利小五郎和蘭趕到時,警方已經封鎖了現場。目暮警官蹲在溫泉池邊,眉頭緊鎖,高木警官正在給相關人員做筆錄。
“初步判斷,是山岩上的石頭自然鬆動滾落,正好砸中了梅津英章,”目暮警官站起身,對毛利小五郎說,“算是一起意外事故。”
“意外?”毛利小五郎摸著下巴,“我看不像,那傢伙剛才還跟我吵架,說不定是被人謀殺的!”
“爸,你別亂說。”蘭擔心地說。
柯南蹲在警戒線外,假裝玩耍,眼睛卻在仔細觀察現場。梅津英章的屍體已經被抬了上來,蓋著白布,但露出的手指尖呈現出詭異的青黑色。他注意到,梅津英章放在池邊的洗浴用品——毛巾、香皂、洗髮水,都整整齊齊地擺著,甚至沒有開封,這顯然不符合常理,誰會帶著洗漱用品卻不用呢?
更奇怪的是,那塊滾落的石頭。柯南抬頭看向山岩,發現落石的位置有一個明顯的凹坑,邊緣很整齊,不像是自然鬆動的樣子,反而像是被甚麼東西撬動過,而且坑底有幾道新鮮的摩擦痕跡,像是繩子勒過的印記。
“高木,”柯南故意大聲說,“你看那個石頭,上面好像有繩子的印子哦。”
高木低頭一看,果然在石頭表面發現了幾道淺淺的勒痕:“咦?真的有!目暮警官,這……”
目暮警官也走了過來,看到勒痕後,臉色嚴肅起來:“這不是意外!是謀殺!”
三、嫌疑人與被誤解的毛巾
警方立刻將相關人員集中到休息室進行詢問。梅津英章的兩個女兒、秘書八木橋生輔、浴場經理前川浩一,都成了重點懷疑物件。
“我當時在房間裡看電視,”江原麻麗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胸,語氣冷淡,“聽到外面吵吵鬧鬧的才出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她穿著一雙精緻的高跟鞋,裙襬上沾著些草屑。
“我在餐廳旁邊的露臺打電話,”泰子的聲音帶著哭腔,“跟我先生說這邊的事……我沒有殺人,我爸爸雖然對我不好,但我怎麼可能……”她的眼睛紅腫,手指不停地絞著衣角。
秘書八木橋生輔推了推眼鏡,顯得很緊張:“我一直在整理檔案,中間去了趟洗手間,大概離開了十分鐘。但我絕對沒有靠近溫泉區域!”他的袖口沾著墨水,左手手指上有一道新的傷口。
前川浩一站在角落,臉色蒼白:“我一直在山上檢查防護欄,聽到動靜才下來的。那石頭確實有問題,我早上就發現了,本來想今天下午維修的,沒想到……”他的褲管依然卷著,露出的小腿上有幾處劃痕。
毛利小五郎來回踱步,突然一拍桌子:“我知道了!兇手就是你——八木橋生輔!”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八木橋生輔連忙擺手:“不是我!毛利先生,您為甚麼這麼說?”
“因為你是秘書,最容易接近梅津英章,”毛利小五郎得意地說,“你肯定是被他訓斥多了,懷恨在心,所以趁他泡溫泉的時候,從山上推下石頭砸死他!”
“不是的!我沒有!”八木橋生輔急得滿頭大汗。
柯南翻了個白眼,心裡吐槽:這推理也太草率了。他注意到江原麻麗在聽到毛利小五郎的話時,嘴角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像是在慶幸自己沒被懷疑。
這時,高木警官拿著一條白色的毛巾走了進來:“目暮警官,這是在江原麻麗小姐的房間門口發現的,上面好像有血跡。”
江原麻麗的臉色瞬間變了:“那不是我的!我不知道怎麼會在我門口!”
毛利小五郎眼睛一亮:“這就是證據!兇手在推石頭的時候,為了不留下指紋,肯定用了毛巾包著手,這條毛巾就是你用過的!”
“不是我!”江原麻麗激動地站起來,“我根本沒去過山上!”
柯南湊過去,藉著看毛巾的機會,用放大鏡仔細觀察。毛巾上確實有暗紅色的痕跡,但不是血跡,更像是某種果汁或者顏料。而且毛巾的邊緣很乾淨,沒有泥土或草屑,不像是在山上用過的樣子。
“這毛巾有問題,”柯南小聲對夜一說,“血跡是假的,更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那裡栽贓。”
夜一點點頭:“我剛才看到江原麻麗在餐廳吃了草莓蛋糕,手指上沾了紅色的奶油,說不定是她不小心蹭到毛巾上的。”
灰原也走了過來,低聲說:“而且,推那麼大的石頭,光用毛巾包手根本不夠,兇手的手上肯定會留下痕跡,但江原麻麗的手很乾淨,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沒有任何傷痕。”
柯南若有所思。他看向前川浩一,發現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瞟向窗外的海面,像是在計算著甚麼。更重要的是,他卷著的褲管邊緣,隱約能看到一點暗紅色的印記,被泥土半掩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前川經理,”柯南突然開口,聲音稚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你的褲子為甚麼一直卷著呀?是不是沾上甚麼東西了?”
前川浩一的身體猛地一僵,下意識地往下扯了扯褲管,眼神慌亂:“沒、沒有……山上蚊子多,捲起來方便點。”
“可是現在都晚上了,蚊子應該變少了吧?”光彥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地補充,“而且我們剛才在外面,也沒看到多少蚊子啊。”
前川浩一的臉色更白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毛利小五郎狐疑地盯著他:“小子,你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們?”
“我沒有!”前川浩一提高了音量,像是在掩飾心虛,“我都說了,我一直在檢查防護欄,卷著褲管很正常!”
柯南沒有再追問,心裡卻已經有了初步的判斷。他悄悄走到休息室的角落,假裝玩遊戲機,實則開啟了阿笠博士給的微型竊聽器——剛才趁亂的時候,他偷偷把一個竊聽器貼在了前川浩一的制服紐扣上。
“……他好像懷疑了……怎麼辦……”前川浩一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帶著壓抑的喘息,“……石頭上的痕跡……應該處理乾淨了……潮汐的時間……應該沒人發現……”
柯南的眼睛亮了起來。潮汐的時間?這和案件有甚麼關係?他抬頭看向窗外,月光下的海面比傍晚時退了很多,露出的礁石像一道道黑色的傷疤。
“灰原,”柯南低聲說,“你知道今晚的退潮時間具體是幾點嗎?還有漲潮的時間?”
灰原拿出手機查了一下:“最低潮是九點零三分,之後開始漲潮,明天凌晨三點左右會漲到最高位。怎麼了?”
九點零三分……柯南在心裡計算著梅津英章的死亡時間,大概是八點半左右,距離最低潮還有半個多小時。這中間有甚麼關聯嗎?
他又看向前川浩一,發現他正盯著自己的手錶,眉頭緊鎖。柯南突然想起前川浩一的車後備箱裡有繩子和撬棍,還有他小腿上的劃痕和褲管裡的暗紅色印記……一個大膽的推測在他腦海裡形成。
“夜一,”柯南對夜一說,“你能不能幫我個忙?去看看前川浩一的車,尤其是後備箱,有沒有甚麼特別的東西,比如帶有海水味的繩子或者沾著溼泥的工具。”
夜一挑眉:“又要當你的跑腿?”嘴上這麼說,卻還是悄悄溜了出去。
沒過多久,夜一就回來了,壓低聲音說:“後備箱裡有根很長的尼龍繩,一端沾著溼泥,還有點海水的鹹味,另一端有磨損的痕跡,像是被甚麼東西磨過。還有一把撬棍,棍頭上有白色的粉末,不知道是甚麼。”
柯南點點頭,心裡的推測越來越清晰。他走到毛利小五郎身邊,假裝不小心撞到他的腿,同時按下了麻醉槍的按鈕。
“唔……”毛利小五郎晃了晃,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爸爸!”蘭驚呼一聲。
“別擔心,蘭姐姐,”柯南躲到沙發後面,用變聲蝴蝶結模仿毛利小五郎的聲音,“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需要冷靜一下。”
目暮警官愣了一下:“毛利老弟,你難道知道兇手是誰了?”
“沒錯,”柯南用毛利小五郎的聲音說,“兇手就是你——前川浩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前川浩一身上。他猛地抬起頭,臉色慘白:“你胡說!我有甚麼理由殺他?”
“因為你的父親,”柯南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怒意,“一年前,你的父親因為被梅津英章逼迫償還鉅額債務,不堪重負,酒後在這個溫泉裡溺水身亡。而梅津英章不僅沒有絲毫愧疚,反而還到處炫耀是自己‘教訓了不知好歹的老傢伙’,對不對?”
前川浩一的身體開始發抖,嘴唇哆嗦著:“你……你怎麼知道……”
“我剛才讓高木警官查了一下去年的卷宗,”柯南繼續說,“上面雖然記錄的是意外溺水,但鄰居的證詞裡提到,你父親去世前一天,梅津英章曾帶著人上門催債,還發生了激烈的爭吵。而你,作為浴場的經理,對這裡的一切都瞭如指掌,包括溫泉的水溫、山岩的結構,還有最重要的——潮汐的規律。”
他頓了頓,提高聲音:“你根本不是用手推下的石頭,而是利用了退潮的時間差,設定了一個殺人機關!”
“機關?”目暮警官疑惑地問。
“沒錯,”柯南解釋道,“你早上就發現了那塊鬆動的石頭,沒有立刻維修,而是用撬棍把它撬得更鬆動,然後用繩子和木棒把它固定在山岩上。繩子的另一端繫著一個浮標,扔進了海里。當潮水慢慢退去,浮標跟著下降,就會拉扯繩子,最終把木棒拉走,石頭失去支撐,自然就會滾落,砸向溫泉池裡的梅津英章!”
夜一適時地拿出手機,展示出剛才拍到的繩子照片:“這根沾著海水和溼泥的繩子,就是最好的證據。繩子一端的磨損痕跡,正好和山岩上的摩擦痕跡吻合。”
灰原也補充道:“撬棍上的白色粉末,是山岩上的石灰岩粉末,證明你確實用它撬動過石頭。”
前川浩一的額頭滲出冷汗,卻還在嘴硬:“就算是這樣,梅津英章是被石頭砸死的,這只是個意外,怎麼能說是我殺的?”
“因為他在被石頭砸中之前,就已經死了,”柯南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你提前打暈了他,把他按在溫泉池裡溺亡,然後再把他擺成坐著的姿勢,讓石頭落下時正好砸中他的頭部,製造出被石頭砸死的假象。”
“你胡說!”前川浩一激動地喊道。
“我沒有胡說,”柯南說,“梅津英章的手指尖呈青黑色,這是溺水身亡的典型症狀。而且他的洗浴用品都沒有開封,說明他根本沒來得及泡澡,是被人強行放入溫泉池的。至於你小腿上的劃痕和褲管裡的暗紅色印記,應該是搬運他的時候,被岩石劃傷,同時沾到了他的血吧?你卷著褲管,就是為了掩飾這些痕跡!”
前川浩一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牆上,眼神裡充滿了絕望。
“為甚麼……”蘭忍不住問,“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前川浩一低下頭,聲音沙啞:“因為他不配死得那麼輕鬆。我父親一輩子老實本分,就因為欠了他一點錢,就被他逼得家破人亡……他甚至連我父親的葬禮都沒來過,還在背後說風涼話……我每天看著他來這裡享受溫泉,心裡就像被刀割一樣……”
他抬起頭,淚水混合著恨意:“我就是要讓他嚐嚐絕望的滋味,讓他死在他最喜歡的溫泉裡,被他看不起的‘自然力量’終結……”
“無論有甚麼理由,殺人都是不對的,”目暮警官嘆了口氣,“前川浩一,你涉嫌謀殺梅津英章,跟我們走一趟吧。”
前川浩一沒有反抗,任由警察戴上手銬。在被帶走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海面,月光下,漲潮的海水正慢慢淹沒礁石,彷彿要吞噬掉所有的罪惡和悲傷。
休息室裡一片寂靜。毛利小五郎打了個哈欠,揉著眼睛醒來:“嗯?怎麼回事?我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
“爸爸,你又解決了一個案子呢!”蘭笑著說。
“是嗎?”毛利小五郎立刻得意起來,“哈哈,那是自然!我毛利小五郎是誰啊!”
柯南看著他得意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夜一拍了拍他的肩膀:“幹得不錯,大偵探。”
灰原也難得地露出一絲微笑:“至少沒讓我們白來一趟溫泉。”
窗外的雷陣雨終於下了起來,雨點打在玻璃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柯南望著遠處被雨水模糊的海面,心裡想著,或許每個看似平靜的地方,都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而真相,往往就藏在那些被忽略的細節裡,比如退潮的時間,比如卷著的褲管,比如一根沾著海水的繩子。
溫泉的熱氣從窗外飄進來,帶著淡淡的硫磺味,彷彿能洗滌一切疲憊和陰霾。柯南知道,明天醒來,這裡又會恢復往日的平靜,只有那片海,會記得這個夜晚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