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沙灘上的重逢
週六的陽光像融化的蜜糖,黏稠地裹在伊豆半島的海岸線上。毛利小五郎握著方向盤,嘴裡哼著跑調的歌謠,眼角的餘光卻時不時瞟向副駕駛座上的妃英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英理,你看這天氣多好,多虧了我提議來伊豆,不然在家多無聊。”
妃英理翻著手中的法律文書,頭也沒抬:“是小蘭非要拉我來的,別往自己臉上貼金。”話雖如此,她微微放鬆的嘴角卻出賣了真實的情緒。
後座的小蘭笑著打圓場:“爸爸媽媽能一起來就最好啦!柯南,你說對不對?”
柯南扒著車窗,看著窗外掠過的椰子樹和藍色海面,敷衍地點點頭。他對這場“家庭和解之旅”沒甚麼興趣,只希望別又遇到甚麼命案——當然,這種祈禱通常是無效的。
車子駛入預訂的“浪濤酒店”停車場時,柯南一眼就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工藤夜一穿著白色連帽衫,手裡拎著個衝浪板,灰原哀則穿著淺藍色的防曬衣,手裡拿著一本關於海洋爬行動物的書,兩人正站在酒店門口的遮陽傘下說話。
“夜一?灰原?”柯南推開車門跳下去,驚訝地睜大眼睛,“你們怎麼也在這?”
夜一轉過身,臉上露出慣有的笑容:“週末出來玩,不行嗎?”他指了指酒店,“這家酒店的海景房剛裝修完,灰原說想看看新佈局。”
灰原合上書,瞥了他一眼:“是你說這裡的潛水裝備更新了,非要拉我來測試。”
柯南湊近夜一,壓低聲音調侃:“藉口不錯啊,工藤夜一,第二次來這家酒店,是不是對這裡的某個房間特別有感情?”
夜一敲了下他的腦袋:“別瞎猜,是真的裝修得不錯。”他頓了頓,看向剛下車的小蘭等人,“毛利叔叔,妃阿姨,好久不見。”
小五郎看到妃英理和夜一打招呼時微微頷首的樣子,心裡頓時警鈴大作,趕緊擋在兩人中間:“夜一啊,你也來度假?正好,今晚叔叔請你吃海鮮!”
妃英理挑眉:“你確定你錢包裡的錢夠請人?”
小五郎的笑容僵在臉上,小蘭趕緊打岔:“夜一,灰原,你們訂房間了嗎?要不要和我們訂在一起?”
“剛訂完,”夜一揚了揚手裡的房卡,“在三樓,海景最好的那一排。”他從口袋裡又拿出一張房卡,遞給小蘭,“這間是307,我記得你上次說喜歡帶露臺的房間,正好給你和妃阿姨住。”
小蘭驚喜地接過房卡:“謝謝你,夜一!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帶露臺的?”
“上次聽你提過一句。”夜一笑著說,眼神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妃英理——她雖然沒說話,但握著檔案袋的手指明顯放鬆了些。
柯南在一旁翻了個白眼:這傢伙,連這種細節都記著,果然是別有用心。
辦理入住時,前臺服務員認出了夜一:“工藤同學,又來啦?新裝修的房間還滿意嗎?需要幫您把衝浪板送到房間嗎?”
“麻煩了,”夜一點點頭,“再幫我們加一張嬰兒床,放在309房。”
服務員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您是說……給這位小朋友?”她看向柯南。
柯南:“???”
夜一一本正經地說:“他晚上睡覺不老實,怕滾下床。”
灰原忍不住笑出聲,小蘭也捂著嘴偷笑,妃英理嘴角的弧度更深了,連小五郎都難得沒反駁,只是拍著柯南的肩膀:“小屁孩就該睡嬰兒床!”
柯南氣鼓鼓地瞪著夜一,心裡把他的名字默唸了一百遍。
放好行李後,眾人直奔海灘。正午的沙灘像一塊被烤熱的黃金,踩上去燙得人直跳腳。小蘭和妃英理撐起遮陽傘,鋪好野餐墊,小五郎已經脫了上衣,露出圓滾滾的肚皮,準備去海里撲騰。
“柯南,夜一,灰原,快來塗防曬霜!”小蘭揮舞著防曬霜喊道。
柯南剛跑過去,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喧鬧聲。一群穿著潛水服的大學生圍在一起,似乎在爭論甚麼。其中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嗓門最大:“雅彥,你要是不敢,就是不愛我!”
“貴和子,別鬧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無奈地說,他穿著黑色潛水服,身材挺拔,正是貴和子的未婚夫松崎雅彥。
“我沒鬧!”貴和子叉著腰,“就是要看看你會不會救我!”她身邊站著一個短髮女生,穿著白色潛水服,看起來很文靜,正是她的好友松崎春。
“春,你說我這個計劃怎麼樣?”貴和子拉著松崎春的胳膊,興奮地說,“等下我假裝溺水,看雅彥是不是第一個跳下來救我!”
松崎春的笑容有些勉強:“這樣不太好吧……萬一嚇到大家了呢?”
“怕甚麼,有你在呢!”貴和子拍了拍她的肩膀,“等下我給你使個眼色,你就配合我喊救命,記住了嗎?”
松崎春低下頭,輕聲應道:“……知道了。”
柯南和夜一、灰原剛好路過,把這段對話聽得一清二楚。柯南皺眉:“又是這種無聊的測試,真讓人頭疼。”
夜一看著松崎春轉身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那個短髮女生,好像不太開心。”
灰原補充道:“她剛才攥緊了拳頭,指甲都快嵌進肉裡了。”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警惕。這片看似平靜的海灘,似乎已經埋下了不安的種子。
小五郎不知何時湊了過去,拍著松崎雅彥的肩膀:“年輕人,女朋友鬧脾氣很正常,多讓著點!想當年我對英理……”
“毛利先生。”妃英理冷冷地打斷他,“你再不塗防曬霜,就要曬傷了。”
小五郎立刻慫了,灰溜溜地跑回遮陽傘下。小蘭和妃英理看著他的背影,難得地相視一笑,空氣中的僵硬感消散了不少。
柯南看著這一幕,心裡稍微鬆了口氣。也許這次真的能好好度假?
然而,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一陣急促的呼救聲打破了。
“救命!貴和子溺水了!”
二、海蛇的獠牙
呼救聲來自松崎春。只見她站在淺水區,手指著遠處的海面,臉色蒼白,聲音帶著哭腔。眾人循聲望去,果然看到貴和子在海面上掙扎,四肢胡亂揮舞著,很快就沒了動靜。
“貴和子!”松崎雅彥臉色大變,第一個跳進海里,奮力向貴和子游去。其他大學生也紛紛跳下水,跟著往那邊趕。
“我也去幫忙!”小蘭脫掉涼鞋,正要下水,卻被夜一拉住了。
“等等,”夜一的眼神很凝重,“讓他們先去,我們看看情況。”
柯南也覺得不對勁。貴和子剛才還精力充沛地策劃“溺水測試”,怎麼會突然真的溺水?而且她掙扎的動作看起來很奇怪,不像是體力不支,反而像是……被甚麼東西纏住了?
松崎雅彥很快就抓住了貴和子,將她往岸邊拖。其他同學圍上去幫忙,等把人抬到沙灘上時,大家才發現貴和子的臉色慘白,嘴唇發紫,右手背上有兩個細小的血洞,周圍的面板已經開始發黑。
“這是……被蛇咬了?”一個女生尖叫起來。
小蘭立刻蹲下身,檢視傷口:“像是毒蛇的牙印!快叫救護車!”
“蛇?海里怎麼會有蛇?”松崎雅彥抱著貴和子,手都在發抖。
“我剛才好像看到一條海蛇游過去了!”一個戴泳鏡的男生指著海面,“黑色的,很長!”
柯南的目光掃過海面,果然看到一條黑色的海蛇正快速遊向深海,身體靈活得像一道閃電。但他注意到,海蛇遊動的方向很奇怪,不像是受驚後的逃竄,反而像是在……逃離現場?
“大家別靠近海邊!”夜一站起身,對著眾人喊道,“海蛇有劇毒,可能還在附近!”
松崎春蹲在貴和子身邊,捂著臉哭:“都怪我……剛才不該讓她一個人遊那麼遠的……”
柯南走到她身邊,假裝無意地問:“姐姐,你剛才看到海蛇了嗎?”
松崎春抬起頭,淚眼婆娑:“沒……沒有,我只看到貴和子在掙扎,就趕緊喊人了。”她的眼神有些閃爍,下意識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角。
柯南注意到,她的防曬衣下襬沾著一點透明的膠帶碎屑,邊緣還帶著點海水的溼氣。
救護車呼嘯而來時,貴和子已經陷入了昏迷。醫生檢查後,臉色凝重地說:“是海蛇毒素,擴散很快,必須立刻送醫院!”松崎雅彥跟著救護車一起走了,臨走前還回頭深深地看了松崎春一眼,眼神複雜。
警察隨後趕到,在海邊拉起了警戒線。一個年輕的警員記錄著大家的證詞,大部分人都說是貴和子不小心被海蛇咬傷,只有柯南、夜一和灰原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海蛇雖然有毒,但很少主動攻擊人。”灰原看著那片平靜的海面,“而且它們通常生活在深海珊瑚礁附近,很少出現在這種淺灘。”
夜一撿起松崎春剛才站過的地方的一片膠帶碎屑:“這個是從哪來的?”
柯南眼睛一亮:“我剛才看到松崎春的衣服上也有類似的碎屑!”
三人走到海邊,夜一戴上潛水鏡,深吸一口氣扎進水裡。沒過多久,他浮出水面,手裡拿著一小段透明膠帶,上面還沾著幾根細小的黑色纖維。
“是潛水服的纖維。”夜一將膠帶遞給柯南,“而且這膠帶的粘性很強,不像是普通的包裝膠帶。”
柯南想起貴和子手背上的傷口,忽然明白了甚麼:“普通海蛇咬人的話,通常會咬腳踝或者小腿,因為這些部位在水裡更容易被攻擊。但貴和子被咬的是手背,這太奇怪了。”
“除非……”灰原介面道,“是有人拿著海蛇,故意讓它咬在那個位置。”
沙灘上的風忽然變得有些涼。遠處的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場精心策劃的“意外”伴奏。
三、膠帶與謊言
警察初步判斷是意外事件,準備收隊離開。柯南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須儘快找到證據。
“小蘭姐,你剛才救人的時候,有沒有看到甚麼奇怪的東西?”柯南跑到小蘭身邊,裝作天真地問。
小蘭皺著眉回憶:“奇怪的東西……好像沒有。不過我在貴和子溺水的地方,看到水面上漂著點白色的東西,像是……像是蛇的翅膀?不過很快就沉下去了。”
“蛇的翅膀?”柯南心裡一動,“是不是透明的,有點反光?”
“對!好像是!”小蘭點點頭。
柯南轉身跑回夜一和灰原身邊:“小蘭看到了‘蛇的翅膀’,應該就是膠帶!兇手用膠帶固定海蛇,掉進海里後,膠帶浮在水面上,看起來就像翅膀!”
夜一拿出剛才找到的膠帶:“這膠帶的材質很特殊,防水性很好,掉進海里不會立刻沉下去。”
“現在只差動機了。”灰原看著不遠處坐在遮陽傘下的松崎春,她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她為甚麼要殺貴和子?”
“剛才聽到她們的對話,松崎春和松崎雅彥是異父異母的兄妹。”柯南迴憶道,“會不會和松崎雅彥有關?”
三人悄悄靠近松崎春所在的遮陽傘,假裝在玩沙子,耳朵卻豎了起來。松崎春正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能聽到幾句。
“……我不是故意的……誰讓她總纏著你……我只是想讓她離開你……”
“……膠帶我已經扔海里了……不會有人發現的……”
掛了電話,松崎春捂著臉,肩膀微微顫抖。柯南三人交換了個眼神,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這時,小五郎打著哈欠從遮陽傘下站起來:“折騰了半天,餓死了,去吃海鮮吧!”
妃英理站起身:“我去醫院看看貴和子的情況,你們先去吃飯。”
“我陪你一起去。”夜一忽然說,“我認識這家醫院的院長,也許能幫上忙。”灰原也點點頭,跟著一起去。
柯南眼睛一亮:這是收集證據的好機會!他趕緊說:“我也去!我想看看病人!”
小蘭無奈地搖搖頭:“那我先回酒店訂晚餐,爸爸,你別亂跑。”
小五郎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我就在附近的居酒屋等你們!”
醫院的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貴和子還在搶救室,松崎雅彥坐在外面的長椅上,雙手抓著頭髮,看起來很憔悴。看到妃英理等人,他站起身,聲音沙啞:“醫生說情況不太好,毒素擴散得很快。”
“我們相信她會沒事的。”妃英理安慰道,語氣溫和卻有力量。
夜一去找院長溝通,灰原則拉著柯南走到走廊盡頭。“醫院的藥房應該有抗蛇毒血清的記錄,”灰原低聲說,“如果松崎春早就計劃好了,她可能提前瞭解過海蛇毒素的相關資訊。”
柯南點點頭:“我去藥房看看,你幫我盯著松崎雅彥。”
藥房的護士認識夜一,聽說他是來了解情況的,很配合地調出了最近的記錄。柯南假裝是夜一的弟弟,跟著一起看,果然在三天前的記錄裡看到了松崎春的名字,她買過一本關於海洋毒蛇的圖鑑。
“看來她早有預謀。”柯南把這個發現告訴灰原時,夜一也回來了。
“院長說貴和子已經脫離危險了,但還在昏迷。”夜一的表情很平靜,“松崎雅彥剛才接到一個電話,神色很慌張,好像是松崎春打來的。”
三人走到搶救室門口,剛好看到松崎春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桶。“我來給雅彥送點吃的。”她的笑容很勉強,看到柯南等人時,眼神明顯慌了一下。
柯南知道該收網了。他悄悄走到小五郎身邊——不知何時,這傢伙竟然也跟著來了醫院,正靠在長椅上打盹。柯南按下手錶上的麻醉針,對準小五郎的脖子輕輕一射。
“唔……”小五郎晃了晃,靠在牆上,閉上眼睛。幾秒鐘後,他猛地睜開眼,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正是“沉睡的小五郎”模式。
“大家都過來一下。”小五郎的聲音低沉有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松崎雅彥和松崎春都驚訝地看著他。
“毛利先生,你……”
“貴和子的‘意外’,根本不是意外。”小五郎打斷他,語氣肯定,“是有人故意讓海蛇咬傷她的!”
松崎春臉色一白:“毛利先生,你別胡說!明明是她自己不小心……”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裡最清楚,松崎春小姐。”小五郎的目光鎖定在她身上,“你早就知道貴和子要假裝溺水,所以提前準備好了海蛇,用膠帶固定在身上,趁著救人的時候,讓海蛇咬傷了她。”
松崎春的聲音開始發抖:“你有甚麼證據?”
“證據?”小五郎伸出手,夜一適時地遞上那段透明膠帶,“這是在海邊找到的膠帶,上面沾著你的潛水服纖維。小蘭小姐還看到了掉進海里的膠帶,以為是蛇的翅膀。”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事先抓住了海蛇,用膠帶固定在腰包裡,只露出蛇頭。救人的時候,你靠近貴和子,撐開蛇嘴,讓它咬在她的手背上,然後扔掉海蛇,假裝甚麼都沒發生。普通海蛇不會咬到手背,只有人為控制才能做到這一點。”
松崎雅彥難以置信地看著松崎春:“春,他說的是真的嗎?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松崎春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因為我喜歡你啊!雅彥哥!”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知道我們是異父異母的兄妹,不能在一起,但我就是忍不住!貴和子她憑甚麼擁有你?她根本不懂你的好!”
“所以你就想殺了她?”松崎雅彥的聲音裡充滿了失望。
“我沒想殺她……”松崎春搖著頭,“我只是想讓她受點傷,知難而退……我沒想到海蛇的毒性那麼強……”
這時,搶救室的門開了,醫生走出來說:“病人醒了,情況穩定下來了。”
松崎春愣了一下,突然推開人群衝進病房。貴和子躺在病床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已經能說話了。看到松崎春,她愣住了。
“對不起……”松崎春趴在床邊,哭得撕心裂肺,“我不該嫉妒你,更不該傷害你……”
貴和子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其實……我也有錯。我不該拿那種事測試雅彥,更不該沒看出你的心意……對不起。
四、戒指與和解
醫院的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似乎被一種微妙的情緒沖淡了。松崎春和貴和子在病房裡的對話隱約傳來,帶著哭腔,卻也透著釋然。松崎雅彥站在門口,臉上是愧疚與疲憊交織的神情,他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或許是時候該理清這纏繞的情愫了。
柯南看著“沉睡的小五郎”慢慢靠在牆上,知道麻醉效果快要過了。他悄悄退到一邊,準備迎接小五郎醒來後的迷糊抱怨。果然,幾秒鐘後,小五郎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著脖子嘟囔:“我剛才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見自己在破案……”
妃英理走上前,眼神複雜地看著他,忽然開口:“毛利,你的推理很精彩。”
小五郎愣了一下,隨即得意地挺起胸膛:“那是!我可是名偵探毛利小五郎!”但看到妃英理嘴角那抹真實的笑意時,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遞了過去。
“這個,還給你。”
妃英理低頭看著盒子,開啟後,一枚銀色的戒指靜靜躺在裡面,正是她早上在沙灘上不小心掉落的結婚戒指。早上整理東西時發現戒指不見,她心裡慌亂了很久,卻又拉不下臉說,沒想到……
“你甚麼時候撿到的?”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就在你們圍著那個女生的時候,”小五郎別過臉,裝作不在意地說,“看你平時那麼精明,怎麼關鍵時刻總丟三落四。”
妃英理拿出戒指,輕輕套回無名指上,大小剛剛好。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進來,在戒指上折射出細碎的光,像是灑下了一層溫柔的網。她沒有再說甚麼,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但那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了。
小蘭站在一旁,看著父母之間這無聲的互動,眼眶微微發熱。她悄悄拉了拉柯南的衣角,用口型說:“太好了。”
柯南點點頭,心裡也鬆了口氣。這對歡喜冤家,總算有了點進展。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喧鬧的腳步聲,幾個打扮時髦的年輕女孩簇擁著跑過來,看到小五郎就興奮地尖叫:“毛利偵探!我們是你的粉絲!能給我們簽名嗎?”
小五郎立刻擺出標誌性的得意姿勢,正要開口,夜一和灰原卻不動聲色地擋在了他面前。
“不好意思,”夜一臉上掛著禮貌卻疏離的笑容,“毛利偵探今天要和他美麗的妻子妃英理律師共進晚餐,私人時間不便打擾,請各位改天再來吧。”
灰原也配合地微微頷首,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那幾個女生愣了一下,看到站在小五郎身邊的妃英理,以及兩人之間那微妙的氛圍,識趣地說了聲“抱歉”,便悄悄離開了。
小五郎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夜一推了一把:“走吧,毛利叔叔,晚餐我已經訂好了。”他給小蘭和柯南使了個眼色,兩人立刻心領神會,一左一右地“簇擁”著小五郎和妃英理往外走。
“哎?等等!我還沒給粉絲簽名呢!”小五郎掙扎著。
“爸爸,粉絲甚麼時候都能見,媽媽才是最重要的!”小蘭笑著說。
妃英理被這陣仗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腳步卻很配合地跟著往前走,無名指上的戒指彷彿帶著溫度,一點點熨帖著心底的褶皺。
五、海風裡的舊時光
酒店的海邊獨棟包間藏在一片椰林後面,推開雕花的木門,迎面就是帶著鹹溼氣息的海風。包間是全玻璃的設計,外面是木質的露臺,正對著無邊無際的大海。此時夕陽正緩緩沉入海面,把天空染成一片熔金,海浪拍打著礁石,像是在低聲吟唱。
“哇,這裡也太美了吧!”小蘭走到露臺上,忍不住驚歎。
包間裡的餐桌已經擺好,鋪著雪白的桌布,中間插著幾朵新鮮的白玫瑰。旁邊的酒櫃上,一瓶復古包裝的紅酒靜靜立著,標籤已經有些泛黃,看起來頗有年代感。
“夜一,你怎麼知道我和英理……”小五郎看著那瓶酒,有些驚訝。
夜一笑著倒了杯溫水遞給灰原:“上次幫酒店整理老照片時,看到一張三十年前的照片,上面有兩個年輕人在這裡約會,桌上放的就是這款酒。猜著可能是叔叔阿姨,就特意讓酒窖找了一瓶。”
妃英理走到酒櫃前,看著那瓶酒,眼神變得悠遠:“這是‘海音’牌的紅酒,當年剛上市的時候很貴,你攢了三個月的工資,才帶我來這裡喝了一次。”
小五郎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你還記得啊……”
“怎麼會忘。”妃英理拿起酒瓶,輕輕摩挲著,“那時候你說,等以後有名了,要天天帶我來喝。”
“呃……這個嘛……”小五郎的臉有點紅,“後來不是忙嘛……”
小蘭和柯南坐在一旁,看著父母之間這難得的溫情時刻,都忍不住笑了。灰原安靜地喝著水,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上,夕陽的金光灑在她臉上,柔和了平時清冷的輪廓。
夜一示意服務員上菜,很快,一道道精緻的菜餚被端了上來。有冰鎮的龍蝦刺身,肉質鮮嫩得像要化在嘴裡;有烤得金黃的黃油蟹,香氣撲鼻;還有用當地特產的海草做的沙拉,清爽解膩。
“快嚐嚐這個!”小五郎給妃英理夾了一塊蟹肉,動作有些笨拙,卻很認真,“這家的螃蟹比我上次帶你來吃的那家還鮮!”
妃英理沒有拒絕,嚐了一口,點點頭:“確實不錯。”她也給小五郎夾了一塊刺身,“你不是最愛吃這個嗎?”
“嘿嘿,還是英理你最懂我!”小五郎笑得像個孩子。
小蘭看著這一幕,悄悄對柯南說:“爸爸媽媽這樣真好。”
柯南點點頭,忽然覺得夜一這小子還挺會辦事的。他看向夜一,發現對方正專注地給灰原剝蝦,把剝好的蝦肉放在她盤子裡,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灰原低著頭,嘴角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喂,工藤夜一,”柯南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這服務也太到位了吧?”
夜一挑眉:“紳士風度,懂嗎?”他又剝了一隻蝦,遞到柯南面前,“小屁孩也多吃點。”
柯南翻了個白眼,卻還是把蝦吃了下去。
服務員開啟那瓶“海音”紅酒,醒酒之後,給小五郎和妃英理各倒了半杯。深紅色的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散發著醇厚的果香。
小五郎舉起杯子,難得地正經起來:“英理,以前……是我不好,總惹你生氣,還老喝酒……”
妃英理打斷他,舉起杯子:“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她輕輕碰了一下小五郎的杯子,發出清脆的聲響,“為了……以後。”
“對!為了以後!”小五郎眼睛一亮,仰頭喝了一大口,隨即咂咂嘴,“還是當年的味道!”
妃英理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化開,帶著淡淡的單寧味,和記憶裡的味道一模一樣。那時候的小五郎還很青澀,穿著不太合身的西裝,緊張得手心冒汗,卻堅持要給她切牛排,結果把盤子劃得吱吱響。一晃三十年過去,他雖然還是那麼迷糊,愛喝酒,愛吹牛,卻總有種神奇的力量,讓她無論走多遠,都記得回家的路。
“媽媽,你和爸爸第一次約會的時候,爸爸是不是很害羞?”小蘭好奇地問。
“何止是害羞,”妃英理放下酒杯,嘴角帶著笑意,“點餐的時候緊張得說錯話,把‘三分熟’說成了‘三成熟’,服務員都笑了。”
“哎?有這回事嗎?”小五郎撓著頭,一臉茫然,“我怎麼不記得了?”
“你那時候光顧著看我了,哪裡還記得點餐。”妃英理瞥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點嗔怪,卻沒有真的生氣。
小五郎的臉瞬間紅了,梗著脖子說:“那……那不是因為你那天太好看了嘛!穿了條白色的裙子,像仙女一樣!”
小蘭和柯南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夜一和灰原也對視一眼,眼裡都帶著笑意。海風吹進包間,帶著白玫瑰的香氣,把這溫馨的氣氛暈染得愈發濃厚。
六、星光下的約定
晚餐在輕鬆的氛圍中進行著。小五郎給妃英理講著他破過的案子,雖然添油加醋了不少,但妃英理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吐槽,眼神裡卻沒有了往日的冰冷。小蘭給兩人剝橘子,柯南則和夜一、灰原討論著明天的潛水計劃。
“明天去深海區看看吧,聽說那裡有沉船遺址。”夜一說。
“會不會有危險?”小蘭有些擔心。
“放心,我已經請了專業的潛水教練陪同。”夜一笑著說,“而且沉船周圍的生態保護得很好,能看到很多罕見的魚。”
灰原眼睛亮了亮:“我在書上看到過,那裡有管眼魚,眼睛是透明的,能360度旋轉。”
“真的嗎?那一定要去看看!”柯南也來了興趣。
小五郎喝得有點多,臉頰通紅,拍著桌子說:“明天我也去!讓你們見識一下我毛利小五郎的潛水技術!”
“爸爸,你上次潛水差點被海膽扎到腳。”小蘭無奈地說。
“那是意外!意外!”
妃英理看著他耍活寶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拿起紙巾給他擦了擦嘴角:“少喝點,明天還要早起。”
小五郎愣了一下,隨即嘿嘿地笑了,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
吃完甜品,夜一提議去露臺散步。小五郎正想說要留在包間喝酒,卻被妃英理拉了起來:“走走吧,消化一下。”
夜晚的海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露臺上的藤椅搖搖晃晃,遠處的漁火像星星一樣落在海面上。小五郎和妃英理並肩站在欄杆邊,看著無邊的大海,誰都沒有說話,卻有種無需言說的默契。
“爸爸媽媽好像真的和好了。”小蘭小聲對柯南說。
“嗯。”柯南點點頭,心裡忽然覺得,或許偵探也不只是破案子,能見證這樣的和解,也很有意義。
夜一遞給灰原一件薄外套:“晚上風大,披上。”
灰原接過外套穿上,指尖碰到他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卻沒有躲開。“你好像很擅長這些。”她輕聲說。
“擅長甚麼?”
“撮合別人。”灰原看著遠處的海面,“還有……記住別人的喜好。”
夜一笑了笑:“大概是遺傳吧,我爸媽也總這樣。”他頓了頓,看向灰原,“那你呢?有沒有甚麼特別想做的事?”
灰原想了想:“等案件都結束了,想看看真正的極光。”
“那簡單,”夜一拿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挪威的特羅姆瑟,極光最美的地方。等事情平息了,我帶你去。”
照片上,綠色的極光像綵帶一樣劃過夜空,下面是覆蓋著白雪的小木屋,美得像童話。灰原看著照片,眼神有些恍惚,隨即輕輕“嗯”了一聲,耳根悄悄泛起紅暈。
柯南在一旁看得直皺眉,故意咳嗽了兩聲:“喂,你們兩個,別光顧著自己聊天啊!”
夜一和灰原同時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默契地轉了回去,氣得柯南直翻白眼。
回到包間時,小五郎已經有些困了,靠在沙發上打盹。妃英理給他蓋上毯子,動作輕柔得不像平時的她。夜一結了賬,提議早點回去休息。
“我來開車吧,叔叔好像喝多了。”夜一說。
“麻煩你了,夜一。”小蘭感激地說。
回去的路上,車裡很安靜,只有小五郎輕微的鼾聲和海浪的聲音。妃英理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掠過的夜景,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無名指上的戒指在月光下閃著光,像是在提醒著甚麼。
到了酒店,夜一把車停好,小五郎已經醒了,迷迷糊糊地說:“英理,明天……我帶你去吃那家章魚燒吧,你以前最喜歡的。”
妃英理點點頭:“好。”
小蘭扶著小五郎往電梯走,柯南和夜一、灰原跟在後面。走到電梯口,妃英理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夜一:“謝謝你,工藤同學。”
夜一笑了笑:“應該的,妃阿姨。”
電梯門緩緩關上,把兩個時代的人隔開。裡面是重新靠近的溫情,外面是悄然滋長的默契。
回到房間,柯南洗漱完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心裡忽然覺得很平靜。也許案件總會帶來陰霾,但只要身邊有這些人,有海風,有星光,就總有驅散陰霾的力量。
他想起小五郎把戒指還給妃英理時的樣子,想起夜一給灰原剝蝦時的認真,想起小蘭欣慰的笑容,忽然覺得,這些平凡的瞬間,或許比破案本身更重要。
“喂,工藤夜一,”柯南對著隔壁床鋪的夜一喊了一聲,“明天真的能看到管眼魚嗎?”
夜一打著哈欠:“當然,我甚麼時候騙過你。”
“那可不一定。”
“不信拉倒。”
黑暗中,傳來灰原輕輕的笑聲,像海風拂過琴絃,溫柔而清晰。
窗外的海浪還在拍打著沙灘,像是在為這個和解的夜晚伴奏。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層薄薄的銀霜。明天的太陽昇起時,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又或許,那些最珍貴的東西,一直都在那裡,只是需要一陣海風,一個契機,讓人們重新發現而已。
而伊豆的海灘,會記得這個夜晚的星光,記得那瓶名為“海音”的紅酒,記得戒指上的光,和那些在海風裡悄悄綻放的,名為“和解”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