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的夜晚,素來帶著一絲矜持的溼冷。伊麗莎白女王的私人書房內,燈火通明,卻驅不散窗外漸濃的陰霾。
“唔姆……又要下雨了……”伊麗莎白女王陛下——此刻更像一個被繁重文書折磨得無精打采的少女——正百無聊賴地坐在寬大的扶手椅上,穿著白絲的小腿有一下沒一下地晃盪著。
她精緻的臉蛋皺成一團,金色的長髮在燈光下也顯得有些黯淡,目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投向外面被烏雲吞噬的夜空。遠處泰晤士河的燈火在溫帶海洋性氣候的陰雨的壓抑的空氣中顯得模糊不清。
“陛下,我們得抓緊時間處理完這些檔案,”一旁戴著老花鏡的厭戰,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督促
“明天一早,我們必須啟程返回北海軍港。那邊的防務和演習總結,不能再耽擱了。”
伊麗莎白撅起嘴,帶著孩子氣的撒嬌意味:“可是……好多啊……為甚麼不讓鄭卿去處理?他那麼厲害,處理這些肯定很快!”
厭戰無奈地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羽毛筆,:“陛下,這是我們皇家內部的事務,是您作為領袖的職責。而且,指揮官閣下肩負著整個碧藍航線乃至人類陣營的戰略協調,他非常忙。我們理應為他分擔,而非增加負擔。”
“哦……”伊麗莎白像洩了氣的皮球,整個人軟綿綿地趴在了堆滿檔案的桌面上,下巴抵著冰冷的桌面,發出悶悶的聲響。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叩響。貝爾法斯特,皇家女僕長,帶著她一貫的完美儀態,與愛丁堡一同走了進來。
愛丁堡手中託著一個精緻的銀盤,上面擺放著熱氣騰騰的紅茶和幾碟小巧玲瓏、散發著誘人甜香的司康餅。
“陛下,夜宵給您送來了。”貝爾法斯特的聲音如同大提琴般優雅悅耳。
食物的香氣瞬間喚醒了伊麗莎白的活力。她立刻坐直身體,眼睛亮晶晶的,彷彿剛才的頹廢從未存在。
“貝法!愛丁堡!”她歡呼一聲,迫不及待地伸手去端離她最近的那杯紅茶。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溫熱的杯壁時——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毫無徵兆地在倫敦上空炸響,彷彿天空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撕裂,劇烈的聲波穿透厚重的牆壁,震得書房內的水晶吊燈都微微晃動,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呀!”伊麗莎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渾身一顫,手一抖,那杯價值不菲的骨瓷茶杯脫手而出。
“啪嚓”一聲脆響,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滾燙的紅茶潑濺開來,不僅弄髒了昂貴的手工地毯,更直接潑灑在她華貴的裙襬上,留下深褐色的汙漬。
“本王的衣服……”伊麗莎白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有嚴重潔癖的貓咪,尖叫著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心疼又委屈地看著自己心愛的裙子,小臉皺得更緊了。
就在她低頭檢視裙襬的瞬間,厭戰和貝爾法斯特幾乎同時發出了一聲壓抑的驚呼。她們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了落地窗外那翻滾的、如同墨汁般濃稠的烏雲之上。
伊麗莎白下意識地順著她們的目光望去。
只見那翻騰的烏雲深處,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陰影輪廓正緩緩顯現。它並非來自地面,而是詭異地懸浮在雲層之上,如同倒掛在蒼穹之下的恐怖造物。
那是一隻……難以用常理形容的生物。其主體結構酷似一隻放大了億萬倍的、扭曲的鸚鵡螺殼,表面覆蓋著非金非石的暗沉物質,流淌著不祥的幽光。
無數條如同巨型海葵觸手般的附肢從殼體的不同部位延伸出來,在烏雲中若隱若現,緩慢地蠕動、搖擺。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陣陣如同無數嬰兒在淒厲啼哭的尖銳、高頻的嗡鳴聲,正從那怪物的方向傳來,穿透玻璃,直接鑽入人的腦海,帶來難以言喻的煩躁與恐懼。
“厭戰……那……那是甚麼?”伊麗莎白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她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腳下卻被地毯的褶皺絆住,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陛下小心!”貝爾法斯特反應極快,一個箭步上前,穩穩地接住了女王嬌小的身軀。
伊麗莎白的後腦勺不偏不倚地枕在了貝爾法斯特那飽滿而柔軟的胸前,溫軟的觸感帶來一絲本能的安慰,卻無法驅散那來自窗外怪物的恐怖威壓。
“不好!是怪獸!”厭戰蒼老但依舊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烏雲中的巨影,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駭。
她認出了這種恐怖的存在——異生獸!而且是前所未見的、能操控天象、懸浮於高空的恐怖品種!
她的話音剛落,懸浮於烏雲之上的梅嘎福拉什,其龐大軀殼上部的某個特殊器官驟然亮起!
那並非普通的光芒,而是如同將彩虹強行揉碎、扭曲、再注入狂暴能量後形成的、難以名狀的詭異光暈。
一道無聲無息的彩虹色波動光線,如同巨大的光幕,瞬間從那器官中爆發出來。
這道光幕並非指向某個具體目標,而是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以驚人的速度向下擴散、籠罩,其範圍之大,瞬間覆蓋了整個大不列顛群島。
光幕掃過之處,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書房內,伊麗莎白驚恐的表情定格在臉上,貝爾法斯特摟抱著她的動作僵硬如雕塑,厭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愛丁堡手中的銀盤傾斜著,司康餅卻並未滾落。
窗外,翻騰的烏雲、閃爍的雷電、城市的燈火……一切的一切,都在光幕掃過的剎那,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緊接著,一股難以抗拒的眩暈感如同海嘯般席捲了光幕籠罩下的每一個生靈,無論是人類還是艦娘,無論是醒著的還是沉睡的,都感到自己的意識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粗暴地抽離了身體,靈魂被拋入了一個高速旋轉的、光怪陸離的漩渦之中。
視野在扭曲,色彩在崩解,聲音在遠去……現實世界的輪廓迅速模糊、消散。
大不列顛群島,連同其上的一切——城市、港口、森林、山脈、以及數以千萬計的生命,包括坐鎮倫敦的伊麗莎白女王、厭戰、貝爾法斯特、愛丁堡以及當時在島上的所有皇家艦娘和人類——就在那道彩虹光幕掃過的瞬間,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留下的,只有北大西洋上那片原本屬於群島位置的海域,此刻變得空空蕩蕩,唯有海水在茫然地起伏,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無法理解的恐怖。
……
清晨的陽光,帶著海港特有的清冽與活力,灑滿白鷹司令港。鄭凱因在斯庫拉、黛朵和天狼星三位女僕細緻入微的服侍下,享用著早餐。
昨夜與斯庫拉確認關係後,那份心靈的契合與安寧感尚未完全沉澱,他正思索著如何以新的身份去面對企業等其他艦娘複雜的情感,一個刺耳的紅色警報聲驟然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最高階別的加密通訊請求,強制接入了他辦公室的終端。
鄭凱因眼神一凜,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迅速起身走向辦公室。斯庫拉等人也立刻收斂了神色,意識到有重大事件發生。
會議室內,全息投影儀亮起,數道身影瞬間凝聚成形。白鷹海軍司令尼米茨上將臉色凝重,眼神銳利如鷹;
皇家駐白鷹大使館的負責人,一位頭髮花白、穿著考究燕尾服的老紳士,此刻卻面色慘白,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眼神中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慌;
此外還有幾位來自碧藍航線總部和情報部門的代表,表情同樣嚴肅。
“鄭指揮官!”皇家大使幾乎是搶在尼米茨開口前,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絕望,“皇家……皇家本土……消失了!”
“甚麼?!”饒是鄭凱因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此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匪夷所思的訊息震得瞳孔微縮。
大使語速極快:“就在昨晚,皇家時間23時16分左右,我們與本土的所有聯絡……徹底中斷!不是訊號干擾,是徹底的、完全的消失!
23時30分,我們緊急派遣在外執行護航任務、距離本土僅14海里的量產‘謝菲爾德’號巡洋艦返航探查……他們……他們遭遇了無法理解的‘鬼打牆’!”
“衛星影像……最高許可權調取的實時衛星影像顯示……整個大不列顛群島……連同周圍海域……徹底從地圖上抹去了!那裡……那裡現在只有一片……一片空蕩蕩的海水!”
他調出了衛星對比圖。昨天的影象上,綠色的島嶼輪廓清晰可見。而今天的影象……只剩下了一片深邃、空洞、令人心悸的蔚藍。
整個會議室陷入一片死寂。皇家本土消失?這已經超出了常規軍事衝突或自然災害的範疇,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詭異和恐怖。
“鄭指揮官,”尼米茨上將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
“情況緊急,遠超我們的理解範疇。皇家是碧藍航線不可或缺的重要支柱,伊麗莎白女王陛下以及大量皇家精銳艦娘都在本土。
她們的消失,對整個聯盟的防禦體系、對全球戰略平衡,都是災難性的打擊!白鷹方面將全力支援與配合你的行動。我們需要你,立刻前往那片‘空白海域’,進行調查!查明真相!找到他們!”
“指揮官閣下,”皇家大使幾乎是以一種懇求的姿態向著鄭凱因的影像深深鞠躬。
“皇家本土集結了我們絕大部分的軍事力量和行政中樞,伊麗莎白女王陛下以及眾多重臣、艦娘均在島上。
他們的安危關係著整個皇家的存續,乃至碧藍航線的穩定。我們懇請您,立刻組織力量前往調查!”
鄭凱因的目光掃過全息影像中每一張凝重、焦急、帶著懇求的臉。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伊麗莎白、厭戰、貝爾法斯特……
那些熟悉的面孔,連同整個國家,竟然就這樣離奇消失了?這背後,是塞壬的新武器?還是……更可怕的異生獸所為?
“我明白了。”鄭凱因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沉凝。
“情況緊急,刻不容緩。我接受任務。請將‘謝菲爾德’號遭遇‘鬼打牆’的詳細座標、時間、所有感測器記錄,以及衛星影像的原始資料,立刻傳輸到我的終端。
皇家大使,請授權我全權指揮目前位於北海軍港及白鷹司令港的所有皇家艦娘力量。光輝、威爾士親王,”他看向一直站在會議室角落旁聽、此刻臉色煞白的兩位皇家艦娘,“你們隨我行動。”
“遵命!指揮官閣下!”皇家大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哽咽。
“白鷹方面會提供一切必要的後勤、情報和火力支援。太平洋艦隊第三特混編隊將在指定海域待命,隨時聽候你的調遣。”尼米茨補充道。
“好。”鄭凱因點頭,“會議結束。我立刻開始制定行動計劃。”
全息影像逐一熄滅。會議室裡只剩下鄭凱因、光輝和威爾士親王三人。空氣彷彿凝固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鄭凱因捏了捏發脹的太陽穴,昨夜與斯庫拉的溫存帶來的片刻安寧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責任和冰冷的緊迫感。
一個國家的消失……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但衛星影象不會說謊,謝菲爾德號的遭遇更是詭異。
“指揮官……”光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那雙總是溫柔似水的眼眸此刻充滿了憂慮和恐懼。
整個皇家本土,她的家,她的女王,她的姐妹們……生死未卜,看著鄭凱因疲憊卻依舊挺直的背影。
“還請您……不要太過著急,保重身體……”她知道,此刻所有的希望,都繫於眼前這個男人身上。
威爾士親王,這位以沉穩剛毅著稱的皇家騎士,此刻也緊抿著嘴唇,臉色鐵青。她放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皇家……她的榮耀,她的責任……就這樣……沒了?巨大的衝擊讓她一時難以接受,但軍人的素養讓她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目光灼灼地盯著鄭凱因,等待著他的命令。
鄭凱因轉過身,目光掃過兩位皇家艦娘蒼白而充滿希冀的臉。他能感受到她們內心的驚濤駭浪和無助。
他沉聲道:“我知道你們心急如焚。但現在,恐慌和悲傷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我需要你們保持冷靜,集中精神。
光輝,你立刻去通知目前港區內所有皇家艦娘,一級戰備狀態,做好隨時出航的準備,威爾士,你跟我去指揮中心,我們需要立刻分析所有資料。”
“是!指揮官!”光輝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轉身快步離去,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帶著一種決絕的意味。
“遵命!”威爾士親王挺直腰板,眼神重新變得銳利,緊隨鄭凱因身後。
鄭凱因大步走向指揮中心,邊走邊透過加密通訊下達指令:“通訊中心,立刻接通北海軍港的胡德!
情報處,將皇家大使提供的所有資料,包括衛星原始影像、謝菲爾德號的航行日誌和感測器記錄,全部匯入戰術分析平臺!
通知企業、新澤西、天甜橙、赤城、斯庫拉……所有核心戰鬥人員,立刻到指揮中心集合!我們……有緊急任務!”
“是,指揮官!”光輝和威爾士親王齊聲應道,立刻轉身去執行命令。
鄭凱因走到巨大的戰術星圖前,目光鎖定在那片代表失蹤群島的空白海域上。一種熟悉的、面對未知強敵的壓力感再次降臨。
但這一次,除了責任,還多了一份必須將伊麗莎白、厭戰、貝爾法斯特等人安全帶回來的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