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開羅地下深處,北非之星總部。
亞波·利特獨自一人坐在長條會議桌的首位,身影在昏暗的定向照明下顯得格外孤寂。
他的目光,疲憊而銳利,一遍遍掃過那些被標註了刺眼紅叉的區域——迦南、蘇伊士、紅海沿岸……
這些曾經插滿北非之星旗幟、源源不斷輸送資源與影響力的戰略要地,如今只剩下代表潰敗與失去的印記。
男人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桌面上敲擊,節奏雜亂。他那張曾經意氣風發、帶著瘋狂科學家特有的傲慢與自負的臉,此刻被一層灰敗的陰影籠罩。
眼窩深陷,眼球佈滿血絲,緊抿的嘴唇邊緣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昔日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也略顯凌亂。
“資源……兵員……生產線……”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腦中飛速盤算著僅存的底牌,但每一條路徑推演到最後,都是死衚衕。
國際社會的制裁像一道道鐵索,勒得北非之星喘不過氣,尤其是那個該死的寒國那顆懸在軌道上的巨型衛星“天穹之眼”,正以無死角的監控和強大的軌道打擊能力,死死扼守著通往星辰大海的咽喉。幾乎切斷了他所有從外部獲取關鍵資源的渠道。
沒有稀有礦物,沒有高純度能源,沒有生物質原料……他空有超獸和異生獸因子技術,卻如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他想起了那個東方古國曆史上的悲劇人物,那位在五丈原秋風中嘔心瀝血、最終壯志未酬的丞相。
一種同病相憐的無力感攫住了他。他現在不也是如此嗎?空有顛覆世界的野心和部分超越時代的技術,卻被現實扼住了喉嚨,連一頭像樣的超獸都無力再製造出來。
北非之星這個他一手建立的龐然大物,如今外強中乾,就像一個病入膏肓的老人,或許只需一陣稍大的風浪,便會徹底散架。
就在這死寂的絕望幾乎要將亞波·利特吞噬之時,他面前的全息沙盤突然一陣劇烈的波動,影像扭曲、閃爍,隨即被強制切斷。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新的、帶著明顯干擾紋路的全息影像在會議桌中央迅速凝聚成形。
來者穿著筆挺的寒國將軍制服,肩章上的將星在虛擬光影中依舊刺眼。全小將的臉上掛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近乎戲謔的笑容,他的影像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坐在椅子上的亞波·利特。
“亞波·利特,”全斗煥的聲音經過通訊系統的處理,帶著一絲電子合成的質感,但其中的嘲弄意味卻清晰可辨。
“看來你的北非之星,情況非常不樂觀啊。這艘船,似乎快要沉了?”他的笑聲在空曠的會議室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亞波·利特的拳頭瞬間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看到這張臉就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厭惡,怒火如同岩漿般在胸中翻湧,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但他強行將這口惡氣壓了下去,從牙縫裡擠出冰冷的話語:“賽雷布洛……如果你這次聯絡,只是為了欣賞我的窘態和發表這些毫無意義的嘲諷,那麼你現在可以滾了。”
全小將似乎對他的憤怒毫不在意,反而發出一聲短促而輕蔑的輕笑。
“亞波利特,注意你的言辭。”他慢條斯理地說,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訓誡意味。
“別忘了,你的北非之星,是在我提供的初始技術和關鍵支援下才得以建立,並發展到今天這個規模的。
如今局面崩壞至此,難道不是你自己決策失誤、能力不足導致的嗎?把責任推卸給他人,可不是一個領導者應有的擔當。”
他微微前傾身體,全息影像彷彿更近了一些,那雙冰冷的眼睛直視著亞波利特:
“菜就要多練,失敗就是失敗,以前就是以前,現在就是現在,歷史只記得勝利者。”
“亞波·利特,你需要認清現實。”全斗煥收斂了部分笑容,語氣變得強硬起來。
“以我目前掌握的力量,想要徹底抹除苟延殘喘的北非之星,比碾死一隻螞蟻困難不了多少。不要再抱著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了。
東方有句古話,叫做‘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希望你冷靜地思考一下,是選擇毫無價值地毀滅,還是抓住機會,繼續為我們共同的目標——完成董事長的宏圖大業而效力?”
他稍微停頓,觀察著亞波·利特的反應,然後丟擲了真實意圖,“將北非之星的殘餘力量併入我的指揮體系,我不會虧待你,會給你一個發揮才能的位置。”
全斗煥早已盤算清楚。與其現在就讓亞波·利特這個還有利用價值的瘋子和他的組織徹底消失,不如將其收編,作為一枚黑色的棋子,一隻藏在陰影裡的手套。
他控制的寒國需要在國際舞臺上維持一個相對光鮮的形象,許多不便親自出手的骯髒勾當,正好可以讓已經臭名昭著的北非之星去完成。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如果亞波·利特“意外”身亡,那也無妨,關鍵是榨乾其最後的價值。
亞波利特胸膛劇烈起伏,全小將的每一句話都像鞭子一樣抽打在他最敏感的自尊上。
他感到一股腥甜湧上喉嚨,又被強行嚥下。對方說得沒錯,至少在表面上,他此刻的處境確實糟糕透頂。
巨大的屈辱感幾乎讓他窒息。他曾是原子科技的安全總監,是立志要重塑世界秩序的人,如今卻要像條喪家之犬一樣,向這個他鄙視的政客搖尾乞憐?
但他沒有選擇。冰冷的現實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最後的僥倖。沒有資源,沒有外援,北非之星連一個月都撐不下去。
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東山再起的可能。忍辱負重……他必須忍辱負重!
“好……”這個字彷彿有千鈞重,亞波·利特幾乎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聲音乾澀嘶啞。
“我……接受你的……條件。”他低下頭,避開了全斗煥的目光,這個動作本身就如同一次屈膝。
“哦?”全斗煥的影像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感嘆,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豐富,混合著勝利的喜悅、戲弄的快感和一絲殘忍的滿足。
他的全息影像突然向前傾,幾乎要湊到亞波·利特的面前,虛擬的光影甚至能讓人感覺到他撥出的氣息(如果他有的話)。
“我一直很想親眼看看你現在的這副表情,這副……不得不向我低頭的不甘表情!哈哈……哈哈哈!”
他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笑聲在會議室裡持續了良久,才漸漸平息。
全斗煥的影像重新直起身,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姿態:“那麼,現在談談你的第一個任務。我聽說,你在生物兵器領域有了新的突破,成功研製出了能夠感染普通人類的異生獸細胞變種?”
亞波·利特陰沉著臉,沒有否認。
“很好。”全斗煥點了點頭,“我會向你傳輸一份補充資料包,裡面包含一些關於心智魔方能量結構的最新分析,以及……更為重要的,‘The One’的原始基因序列片段。”
聽到“The One”這個名字,亞波·利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那是異生獸的始祖,一切異生獸因子的源頭,其基因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力量和可能性。
“你的任務是,”全斗煥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清晰。
“以此為基礎,結合你已有的技術,開發出一種能夠特異性感染艦娘,並將其轉化為受控異生獸的細胞株或病毒。你的實驗場……”他故意拉長了音調。
“就設在皇家本土。那裡有大量駐守的艦娘,她們,都將成為你寶貴的實驗素材。”
亞波·利特心中一震。在皇家本土進行如此危險的實驗,這無異於直接向碧藍航線最核心的陣營之一宣戰,風險極大。但他此刻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本。
亞波利特心中冷笑。果然是最骯髒的任務。但他面上不動聲色:
“說得輕巧。我現在連維持實驗室運轉都困難,更別說進行如此高風險的活體實驗。
艦孃的力量你我都清楚,難道你要我赤手空拳去抓她們來做實驗?還是指望我這個‘文職’人員親自上陣?”
“支援自然會給你。”全斗煥似乎早有準備,“完成初步研發後,我會將異生獸‘梅嘎福拉什’透過數實核心傳送到你指定的位置,它會為你提供必要的武力掩護。至於其他的……”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亞波·利特,“如何潛入皇家,如何選址,如何展開實驗……這些具體的行動細節,想必不需要我來教一位前原子科技的安全總監吧?我相信你的能力,亞波·利特,尤其是在這種……陰影下的行動上。”
全息影像閃爍了一下,隨即徹底消失,只留下冰冷的藍光在空氣中殘留片刻,最終也歸於虛無。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亞波利特粗重的呼吸聲。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變成了一尊石像。幾秒鐘後,積蓄到頂點的狂暴情緒終於衝破了理智的堤壩。他猛地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如同受傷的野獸。
手臂橫掃而過,桌上的水杯、資料夾、精緻的金屬地球儀、還有那幅標註著無數失敗的世界地圖……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狂暴地掃落在地!
玻璃碎裂的刺耳聲響、金屬撞擊地面的悶響、紙張紛飛的嘩啦聲,交織成一曲絕望的樂章。
他雙拳緊握,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血色,狠狠地、一次又一次地砸在厚重的紅木會議桌上。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如同他內心無處宣洩的憤怒與屈辱的鼓點。
汗水浸溼了他的額髮,胸膛劇烈起伏。他從未感到如此憋屈,如此無力。曾經叱吒風雲的安全總監,如今卻淪落到要仰人鼻息,接受昔日“同僚”的施捨和羞辱,去執行最骯髒的任務。
然而,在憤怒的火焰之下,一絲冰冷的算計也在悄然滋生。梅嘎福拉什……“The One”的細胞……這些都是極其珍貴的資源。全小將想利用他,他又何嘗不能利用這次機會?
“賽雷布洛……”亞波利特喘息著,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怨毒與瘋狂的光芒。
“今日之辱,我記下了。你給我的‘禮物’,我會好好‘使用’的。總有一天……總有一天……”
他緩緩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溼的衣領,臉上扭曲的表情逐漸被一種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靜所取代。那平靜之下,是比火山岩漿更熾熱的恨意和更危險的謀劃。遊戲,還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