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嫋嫋,在靜謐的書房中盤旋。紫檀木棋盤上,黑白二子錯落交織,宛如兩軍對壘。逸仙素手拈起一枚黑子,指尖卻微微發顫,遲遲未能落下。她抬眸望向對面端坐的鎮海,清麗的面龐上籠著一層化不開的憂色。
“鎮海,”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事態的發展……會不會已經超乎我們的把握了?”黑子終於落下,卻偏離了預想的星位,顯得倉促而無力。“塞壬……竟導致‘天神—鳳凰號’透過她提前具現出來了。這絕非計劃之內。”
鎮海的目光從棋盤上抬起,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紫色眼眸掃過逸仙落子的位置,微微蹙眉。她並未立刻回應逸仙的憂慮,而是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拈起那枚落錯的棋子,不容置疑地放回逸仙手邊的棋奩中。
“這步棋,未經思量,落子無根。”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重來。”
然而,逸仙此刻心亂如麻,哪裡還有半分對弈的興致?她索性將指尖的棋子放回奩中,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她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直視鎮海,平日裡溫婉的眉宇間此刻凝著罕見的嚴肅:“棋局暫歇吧,鎮海。楊老那邊……監測到了失控的跡象。能量逸散,心智波動閾值數次突破警戒線,雖然被強行壓制,但隱患已生。”她的話語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無形的漣漪。
鎮海見逸仙態度堅決,也輕輕嘆了口氣,隨手將指間的白子拋回棋奩,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碰撞聲。她端起手邊的青瓷茶盞,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銳利。
“逸仙,稍安勿躁。”鎮海的聲音放緩,帶著安撫的意味,如同春風拂過冰面,“我知你心憂。一憂甜橙那孩子的安危,二憂我們傾注心血之物,最終反噬,釀成無法挽回的災禍。”她放下茶盞,目光變得深邃,“但你可還記得?我們並非毫無準備。早在計劃伊始,便在她身上……加了一道‘安全鎖’。”
“安全鎖?”逸仙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迷茫,“甚麼安全鎖?我為何不知?”她仔細回想,卻找不到相關的記憶片段。
鎮海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並未直接回答。她優雅地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個精巧的琺琅小盒。盒子不過掌心大小,通體硃紅,以金絲勾勒出繁複的纏枝蓮紋,在室內光線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她將小盒輕輕推到逸仙面前。
“來,這盒胭脂贈你。”鎮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赤紅之色,想來……最是襯你。”
逸仙疑惑地接過這突如其來的禮物。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琺琅表面,她下意識地開啟盒蓋。盒內並非尋常的胭脂膏體,而是細膩如塵、閃爍著點點星芒的赤紅色粉末。那光芒並非反射,而是粉末自身散發出的、微弱卻奇異的能量輝光。
一瞬間,如同電光石火!逸仙的目光死死鎖住那奇異的粉末,腦海中彷彿有驚雷炸響!她猛地抬頭看向鎮海,眼中先是震驚,旋即化為恍然,最後化作一絲無奈的苦笑,緩緩搖頭。
“鎮海啊鎮海……”逸仙的聲音帶著複雜的情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盒蓋,“你這賭注……下得未免也太大了些。”她明白了,這盒“胭脂”絕非妝點之物,而是那道深埋的、能在關鍵時刻強行干預甚至……的“安全鎖”!
鎮海卻是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重新端起茶盞,淺啜一口,姿態從容:“怕甚麼?領袖們……不也都默許了麼?”她的話語輕描淡寫,卻透露出這決策背後所經歷的驚心動魄的權衡與許可。
“但是……”逸仙話鋒一轉,新的憂慮浮上心頭,“白鷹那邊,若他們察覺端倪,會不會以此為藉口,強行將她送回來?畢竟……這力量太過駭人,也太過不可控。”
“送回來?”鎮海放下茶盞,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眼中閃過一絲洞察世事的銳芒,“不,我倒是認為,白鷹……只會選擇默不作聲,裝作甚麼都不知道。”
“為何?”逸仙追問。
鎮海起身,緩步踱至窗邊,目光投向窗外蒼茫的天空,彷彿穿透了萬里重洋,看到了大洋彼岸的局勢。
“白鷹看似強大,實則四面環敵,戰線漫長。”她的聲音冷靜而清晰,如同在剖析一盤更大的棋局,“他們的艦娘力量雖精銳,但數量有限,如何能守住遍佈兩大洋的無數港口與漫長的海岸線?單憑那些量產艦隊?”她微微搖頭,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杯水車薪罷了。”
她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回逸仙身上,帶著洞悉一切的深邃:“如今,一個強大的、近乎‘神性’的力量出現在他們面前,並且……初步展現出了足以以一己之力撼動大西洋塞壬主力的恐怖潛力。換做是你,逸仙,面對此情此景,你會如何選擇?是選擇鋌而走險,接受並嘗試掌控這股力量,將其化為己用,還是選擇……繼續依靠自身那捉襟見肘的力量,在塞壬日益兇猛的攻勢下疲於奔命,眼睜睜看著防線被一寸寸蠶食?”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何況……根據我們最新獲得的情報,大西洋海域最近出現了極其詭異的塞壬活動跡象。”
“詭異?”逸仙的神經瞬間繃緊。
“是的。”鎮海走回桌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情報顯示,一些本應被徹底擊沉、化為海底殘骸的塞壬量產型戰艦……竟然‘復活’了。”
“復活?!”逸仙倒吸一口涼氣。
“確切地說,是它們的殘骸……被某種未知的力量‘活化’了。”鎮海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那些破碎的金屬艦體上,會突然增生出大量……如同生物組織般的、蠕動的肉瘤和虯結的、搏動著的暗紅色血管!彷彿被死靈附體,又像是被某種來自深淵的恐怖存在寄生了一般!它們拖著殘破的、被血肉包裹的艦體,如同從地獄歸來的亡靈艦隊,再次出現在海面上……目前,這種詭異的現象,似乎還只集中爆發在大西洋區域。”
她直視著逸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做出結論:“所以,在這種內憂外患、強敵環伺且出現前所未有之詭異威脅的關頭,白鷹……怎麼可能輕易放棄天甜橙這張可能扭轉乾坤的‘王牌’?他們只會更加迫切地想要研究她、利用她,哪怕……要承擔未知的風險。”
逸仙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她盤膝坐於軟墊之上,指尖無意識地捻動著那盒沉甸甸的“胭脂”,目光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若有所思地輕輕眨動著。書房內只剩下檀香燃燒的細微聲響和兩人清淺的呼吸。
良久,她才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寒意:“不過,塞壬竟能如此精準地‘催化’鳳凰號的提前具現……它們對我們的滲透和監視,恐怕比我們想象的……要深得多。”
鎮海聞言,兩道精心描畫的柳葉眉微微蹙起,如同遠山含黛,卻透著一股凌厲:“你的擔憂不無道理。塞壬掌握的科技水平,確實遠超我等想象。或許……它們早已透過某種我們尚未察覺的途徑,如同幽靈般,無聲無息地滲透、監視著東煌的一舉一動。”
她緩緩踱步回到主位,姿態依舊優雅,但周身散發的氣息卻變得沉凝如山。她端起那杯微涼的茶,指尖感受著瓷壁傳來的涼意,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逸仙,”她沉聲道,“看來,我們還需為東煌……再多添一重保障了。無論如何,必須確保本土的周全。這,才是我們一切謀劃的根基。”
……
萬籟俱寂,只有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和遠處儀器偶爾的滴答聲。天甜橙猛地從睡夢中驚醒,不是噩夢,而是胃袋一陣劇烈的、空蕩蕩的抽搐。
“咕嚕嚕嚕——”
聲音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她下意識地側頭,習慣性地想叫那個總是守在她床邊的人:“師……”
聲音卡在喉嚨裡。旁邊的陪護椅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件摺疊整齊的深色外套搭在上面——那是鄭凱因的。
“去哪裡了?”天甜橙揉了揉癟癟的肚子,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幾天她一直靠營養液維持,胃裡早就空空如也。強烈的飢餓感像小爪子一樣撓著她的神經。
“不行了……餓死了……”她掙扎著坐起身,掀開被子。身體還有些虛弱,但找點吃的力氣還是有的。她摸索著穿上拖鞋,輕手輕腳地推開病房門。
走廊裡光線昏暗,只有應急燈散發著幽幽的綠光。她扶著牆,像只覓食的小動物,憑著模糊的記憶朝著印象中可能有販賣機或者小廚房的方向走去。深夜的醫院走廊,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腳步聲的迴音。
就在她拐過一個轉角時,差點撞上一個人影。
“啊!”天甜橙嚇了一跳,連忙後退一步。
只見前方,一名身材高挑的御姐正背對著她,似乎在走廊盡頭的窗邊尋找著甚麼。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季,她也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衫,襯衫下襬隨意地塞在褲腰裡,勾勒出纖細的腰肢。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映照出兩條筆直修長、白得晃眼的大腿。及腰的銀白色長髮略顯凌亂地披散在身後,幾縷髮絲貼在光潔的頸側,顯然也是剛從睡夢中醒來。
是企業!
天甜橙認出了這位白鷹的傳奇航母。之前她被觀察者那恐怖的一炮正面擊中,再加上之前的傷勢,傷得非常重。聽說在女灶神的強硬要求下,她被強制按在病床上休息了好幾天。看來她也是被餓醒了,出來找吃的?
就在這時,企業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猛地轉過身!
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藍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瞬間鎖定了天甜橙!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巨大的、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機械弓瞬間在她手中具現成型!弓弦拉滿,一支由純粹能量凝聚而成的光矢已然成型,箭尖直指天甜橙的心臟!一股凜冽的殺氣瞬間瀰漫開來!
“誰?!”企業的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但更多的是冰冷的警惕。
“哇啊!別!是我!天甜橙!東煌來的天甜橙!”天甜橙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舉起雙手,聲音都變了調,“自己人!企業前輩!我是來找吃的的!別射箭啊!”
藉著昏暗的光線,企業眯起眼睛仔細辨認了一下。看清確實是那個東煌的小姑娘後,她緊繃的身體才緩緩放鬆下來。巨大的機械弓如同幻影般消散在空氣中,那股迫人的殺氣也隨之消散。
“……抱歉。”企業微微頷首,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平靜,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深夜,有些過於警惕了。”
“沒……沒關係!”天甜橙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嚇死我了……企業前輩您也是餓醒了嗎?”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也為了緩解尷尬——
“咕嚕嚕嚕——”
“咕嚕嚕嚕——”
兩個清晰無比的、來自不同方向的腸鳴音,幾乎在同一時間,在這寂靜的走廊裡突兀地響起!
天甜橙:“……”
企業:“……”
兩人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窘迫和……瞭然。天甜橙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雲,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企業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月光下,她那白皙的耳根似乎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看來……我們的目標一致。”企業輕咳一聲,打破了沉默。
“嗯……嗯!”天甜橙用力點頭,尷尬地笑了笑,“前輩知道哪裡有吃的嗎?販賣機或者小廚房甚麼的?”
企業微微蹙眉,環顧了一下四周:“這個區域……似乎沒有。我記得護士站附近可能有,但需要穿過……”
只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拐角處。他依舊穿著那身深色的工裝,外面隨意地披著白大褂,手裡提著兩個鼓鼓囊囊的軍用食品袋。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掃過兩人,眉頭習慣性地微微蹙起。
是鄭凱因。
他看到走廊盡頭站著的兩人,腳步頓了一下,冰藍色的眼眸掃過她們,帶著一絲詢問:“這麼晚了,你們兩個在這裡做甚麼?”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靜,但在寂靜的深夜顯得格外清晰。
天甜橙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小跑過去,指著自己的肚子,聲音帶著委屈和撒嬌:“師哥!我餓醒了!肚子咕咕叫!好餓好餓!企業前輩也是!”她還不忘拉上企業,彷彿這樣能增加說服力。
鄭凱因的目光落在天甜橙臉上,又看了看站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的企業,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這才意識到問題——這幾天為了穩定天甜橙的身體狀況,一直給她輸的是營養液,幾乎沒有進食固體食物。他自己習慣了高強度工作和極限環境,壓縮餅乾和能量飲料就能對付,完全忽略了病人需要正常飲食。
他開啟袋子,裡面赫然是幾塊包裝嚴實、稜角分明的軍用壓縮餅乾,還有幾罐標註著“高能電解質補充飲料”的罐子。一股混合著穀物和化學新增劑的味道隱隱飄散出來。
他默默地拿出兩塊壓縮餅乾和一罐飲料遞給天甜橙,又拿了一份遞給走過來的企業。
“呃……壓縮餅乾?”天甜橙接過那硬邦邦、方方正正的“磚頭”,又看了看那罐顏色可疑的能量飲料,小臉頓時垮了下來。雖然很餓,但這“伙食”也太硬核了吧?大病初癒吃這個?
企業倒是沒甚麼猶豫,平靜地接了過來,低聲說了句:“謝謝。”她熟練地撕開壓縮餅乾的包裝,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面無表情地咀嚼起來,彷彿在完成一項必要的能量補充任務。
鄭凱因看著天甜橙苦著臉的樣子,解釋道:“這個時間,食堂和販賣機都關了。附近也沒有便利店。這些……能快速補充能量。”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顯然也知道這並非理想選擇,但確實是目前唯一的選擇。
“好吧……”天甜橙認命地嘆了口氣,肚子又叫了一聲。
三人就這麼在寂靜的走廊裡,靠著冰冷的牆壁,席地而坐(天甜橙和企業坐著,鄭凱因習慣性地靠牆站著),開始了這場深夜的“加餐”。
天甜橙拆開包裝,用力咬了一口壓縮餅乾,立刻被那又乾又硬的口感噎得直翻白眼,趕緊灌了一大口能量飲料才順下去。飲料的味道也一言難盡,帶著一股人工甜味和礦物質的味道。
“咳咳……好乾……不過總算有東西吃了。”她一邊費力地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她看著旁邊小口小口、如同精密儀器般進食的企業,又看看靠著牆、似乎對食物毫無興趣的鄭凱因,忍不住問道:“企業前輩,你還餓嗎?這點夠嗎?師哥,你是不是也沒吃飯?”
企業嚥下口中堅硬的食物碎屑,動作優雅地擦了擦嘴角並不存在的碎屑,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足夠了。作為兵器,只需要維持最基本的能量攝入以保證作戰效能。人類的食慾……是多餘的奢求。”她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將自己完全物化的冰冷疏離。
鄭凱因聞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後看向天甜橙,語氣同樣平淡無奇,彷彿在討論天氣:“我沒事。待會兒去藥房補充點葡萄糖就行。對我來說,只要是能提供糖分和能量的東西,本質都一樣。”他晃了晃手裡還剩半罐的能量飲料。
天甜橙:“……”
她嘴裡塞著餅乾,眼睛瞪得溜圓,看看左邊這個把自己當戰爭機器的“兵器”,再看看右邊這個把自己當能量補充站的“人機”,一股強烈的吐槽欲直衝天靈蓋!
她用力嚥下嘴裡的東西,指著企業,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兵器?!企業前輩!你是有血有肉、有思想、有喜怒哀樂的人啊!兵器會有感情嗎?兵器會餓肚子嗎?兵器會……會臉紅嗎?!”她想起剛才企業肚子叫時那細微的窘迫。
接著她又轉向鄭凱因,小臉氣鼓鼓的:“還有你!師哥!你簡直就是個人形計算機!哪有人把自己逼成這樣的?飯不好好吃,覺不好好睡,整天就知道實驗室實驗室!葡萄糖能當飯吃嗎?壓縮餅乾能當美味佳餚嗎?你們倆……”
她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最後憋出一句,“如果你們倆要是成了一對兒,將來生了孩子,是不是也得天天跟著啃壓縮餅乾、喝葡萄糖啊?!這日子還能過嗎?!”
“噗——咳咳咳!”鄭凱因正拿著飲料罐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把飲料噴出來,被嗆得連連咳嗽。他那冰山臉上,出現了極其明顯的、名為“尷尬”和“錯愕”的表情,冰藍色的眼眸裡寫滿了“你在說甚麼鬼話”。
企業的反應則更直接。她冰藍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凌厲起來!那張總是沒甚麼表情的精緻臉龐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層薄紅,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猛地站起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惱和強裝的鎮定:
“胡言亂語!兵器的存在意義就是戰爭!戰爭永遠不會停止!只要戰爭存在一天,兵器就有存在的價值!這與……與個人情感、家庭生活毫無關係!這才是現實!”她的話語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強調,彷彿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反駁天甜橙那荒謬的假設。
“可是……”天甜橙還想爭辯,她覺得企業的想法太極端了。
“好了。”鄭凱因終於緩過氣來,聲音帶著一絲無奈,打斷了兩人之間隱隱升騰的火藥味。他揉了揉眉心,看著天甜橙,“很晚了,吃完回去休息。企業,你也需要休息。”他又看向企業,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身體恢復是當前首要任務。爭論無益。”
他頓了頓,補充道:“明天……我會想辦法弄點正常的食物。”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最“體貼”的解決方案了。
企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和臉上的熱度,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只是耳根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她沒再看天甜橙,只是對鄭凱因微微頷首,然後轉身,邁著略顯僵硬的步伐,快步消失在走廊的陰影中,銀白的長髮在身後劃出一道清冷的弧線。
天甜橙看著企業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看自家師哥那一臉“問題解決了”的直男表情,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地繼續啃起了那塊硬邦邦的壓縮餅乾。
這頓深夜食堂,吃得真是……一言難盡,這兩個人機……唉……
……
幾天後,天甜橙也順利出院,恢復了往日的活力。鄭凱因則駕駛著那輛線條冷硬的黑色越野車,駛向繁華而喧囂的紐約市。他此行有兩個目的:一是迎接尼米茨司令為他指派的副官——戰列艦艦娘新澤西;二是去海軍醫學研究中心拿取約克城的相關資料。他答應過白鷹的艦娘們,會盡力研究約克城的心智魔方核心損傷,尋找讓她重新站起來的可能。
車輛穿過林立的高樓和川流不息的車河,最終停在了白鷹海軍學院那莊嚴肅穆的大門前。鄭凱因的目光掃過進出的人群,很快便鎖定了目標——艦娘獨特的氣質和遠超常人的容姿在人群中如同明珠般耀眼。
新澤西正站在門廊的陰影下,一頭柔順的淡螺鈿紫色長髮在陽光下泛著獨特的光澤,星藍色的眼眸靈動地打量著四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海軍學院制服裙,搭配著勾勒出優美腿部線條的黑色絲襪,整個人散發著自信、隨性又略帶一絲憨直的氣息。當她的目光與車內的鄭凱因對上時,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用力地揮了揮手,小跑著過來。
“嘿!你就是我的指揮官吧?”新澤西毫不客氣地拉開副駕駛車門,動作利落地坐了進來,熟練地繫好安全帶,語氣帶著自來熟的爽朗,“我是白鷹戰列艦,最大最強的Black Dragon——新澤西號!這可不是甚麼自誇哦,或者說,‘世界最強’也不為過呢~”她微微揚起下巴,星藍色的眼眸裡閃爍著自信的光芒,“只要等我的本體艦船建造好了,充分認識我了,關於這個話題的疑惑你很快就會打消的~”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嗯,我是鄭凱因。”鄭凱因簡短地回應,發動了車子。冰藍色的眼眸透過後視鏡瞥了她一眼,這姑娘的熱情像一團撲面而來的暖風,與他慣常的冷寂形成了鮮明對比。
“哇哦!鄭凱因指揮官!我知道你!”新澤西的興奮勁兒顯然還沒過去,她側過身,興致勃勃地開啟了話匣子,“學院裡都傳瘋了!說你一個人,就靠著一身鐵殼子和不知道甚麼厲害玩意兒,在重櫻那邊單挑塞壬的觀察者!我的天,那可是觀察者啊!你居然能把她打跑?太厲害了!快跟我說說,當時是怎麼做到的?用了甚麼秘密武器嗎?是不是……”她嘰嘰喳喳,話題天馬行空,從戰鬥細節跳到重櫻的風土人情,又跳到對未來艦裝的設想,像只歡快的小鳥。
鄭凱因沒有打斷她,只是專注地開著車,偶爾在話題間隙簡短地應一聲“嗯”或“是”,或者在她追問細節時,用最精煉的語言回答關鍵點。他並非刻意冷淡,只是習慣了這種傾聽多於表達的模式。新澤西似乎也並不在意他的寡言,自顧自地說得開心,車廂裡充滿了她活力四射的聲音。
車子駛入曼哈頓的繁華地帶,窗外是五光十色的霓虹和熙攘的人群。新澤西看著窗外閃過的冰淇淋店招牌,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想起了甚麼重要的事情。
“對了!指揮官!”她猛地轉過頭,星藍色的眼眸閃閃發光,“尼米茨司令給你了多長時間來接我?一整天對吧?”
“是。”鄭凱因確認道。
“太棒了!”新澤西一拍手,臉上露出計劃得逞的狡黠笑容,“那我們現在不用急著回去報到吧?你看,這可是紐約!世界之都!我們難得來一趟,不如先逛逛?我知道第五大道那邊有家超棒的冰淇淋店,據說有幾十種口味!我請你!走走走!”她指著前方的路口,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熱情邀請。
看著她充滿期待的眼神,鄭凱因沉默了一瞬,隨即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轉動方向盤,朝著她指引的方向駛去。拒絕這樣純粹的快樂,似乎有些不合時宜。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鄭凱因彷彿被捲入了一場由冰淇淋和好奇心驅動的旋風。新澤西對冰淇淋的熱愛簡直到了痴迷的程度。在那家裝潢精緻的冰淇淋店裡,她站在琳琅滿目的冰櫃前,星藍色的眼睛幾乎要粘在那些色彩繽紛的球體上。
“這個海鹽焦糖看起來好棒!……啊,覆盆子雪芭的顏色好漂亮!……經典香草是永恆的經典……抹茶!居然有正宗的抹茶口味!”她興奮地指指點點,最終豪氣地要了一個巨大的華夫筒,上面足足壘了四個不同口味的大球:濃郁的巧克力、清新的薄荷巧克力碎片、酸甜的草莓,還有她極力推薦的、帶著獨特鹹甜交織風味的焦糖海鹽。她甚至踮起腳尖,努力舉著那個快要傾倒的“冰淇淋塔”,熱情地湊到鄭凱因面前:“指揮官!你也嚐嚐!這個焦糖海鹽真的絕了!就嘗一口嘛!”
鄭凱因看著幾乎懟到嘴邊的冰淇淋,又看了看新澤西期待的眼神,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微微低頭,就著她舉著的角度,極其剋制地在那焦糖色的球體邊緣輕輕抿了一小口。冰涼、甜膩中帶著一絲微鹹的複雜口感瞬間在舌尖化開。
“怎麼樣?好吃吧?”新澤西一臉期待地問。
“……嗯。”鄭凱因給出了一個簡短但肯定的答覆,這似乎讓新澤西更加開心了,她心滿意足地收回手,自己則毫無形象地大口咬了下去,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嘴角沾上了一點白色的奶油也渾然不覺。
離開冰淇淋店,新澤西的探索欲絲毫未減。她拉著鄭凱因穿梭在時代廣場洶湧的人潮中,仰頭看著巨大的電子屏發出驚歎;在中央公園的樹蔭下漫步,對悠閒的松鼠和街頭藝人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甚至在路過一家復古玩具店時,還興致勃勃地進去轉了一圈,對一架老式飛機模型評頭論足了一番。鄭凱因始終沉默地跟在她身邊半步的距離,像一道安靜的影子,但目光卻從未離開過她,確保著她的安全,也默默觀察著這個充滿活力的新夥伴。他注意到她對色彩鮮豔的東西格外偏愛,對甜食毫無抵抗力,說話時喜歡比劃手勢,笑起來眼睛會彎成好看的月牙,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純粹快樂。
夕陽西下,華燈初上。兩人走進一家氛圍溫馨的義大利餐廳解決晚餐。新澤西還在興致勃勃地分享著下午的見聞,描述那隻松鼠有多胖,那個街頭藝人的氣球小狗捏得有多像。鄭凱因安靜地聽著,偶爾切下一小塊牛排送入口中。
就在這時,餐廳靠裡的一張桌子旁,異變陡生!
“嘔——!!!”
一箇中年男人毫無徵兆地猛地從座位上滑倒在地,身體劇烈地抽搐著,發出撕心裂肺的乾嘔聲,隨即開始大口大口地嘔吐出渾濁的、帶著未消化食物殘渣的穢物,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股酸腐的氣味。他的臉色在餐廳暖黃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駭人的青灰色,額頭上瞬間佈滿了豆大的冷汗。
“天啊!”
“怎麼回事?!”
“快叫救護車!”
周圍的食客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得驚叫連連,紛紛起身躲避,餐廳裡頓時一片混亂。服務生驚慌失措地跑過來檢視,有人已經掏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
鄭凱因的眉頭瞬間鎖緊,冰藍色的眼眸銳利地掃過那個痛苦蜷縮的身影。新澤西也停下了講述,星藍色的眼眸裡充滿了震驚和擔憂,下意識地抓緊了餐巾。
“他……他怎麼了?”新澤西小聲問,剛才的歡快氣氛蕩然無存。
鄭凱因沒有立刻回答,但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這景象……今天似乎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在開車過來的路上,他就曾在不同的街區,至少兩次瞥見救護車呼嘯而過,隱約聽到路人的議論中提到了“嘔吐”、“突然發病”。當時並未在意,只當是城市裡尋常的急症。但此刻,同樣的症狀在眼前上演,而且如此劇烈……
一股不祥的預感悄然爬上心頭。
很快,刺耳的救護車鳴笛聲由遠及近。醫護人員迅速趕到,將仍在痛苦嘔吐、意識模糊的病人抬上擔架,匆匆離去。餐廳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和一種壓抑的恐慌感,食客們竊竊私語,食慾全無。
新澤西看著面前幾乎沒怎麼動的美食,又看了看鄭凱因凝重的側臉,小聲說:“指揮官……我……我好像沒甚麼胃口了。”
“嗯。”鄭凱因應了一聲,招手示意服務生結賬。
離開餐廳,坐回車裡,城市璀璨的夜景似乎也蒙上了一層陰影。新澤西安靜地坐在副駕駛,之前的活潑勁兒消失無蹤,顯得有些心事重重。
鄭凱因沒有立刻發動車子。他閉上眼,集中精神,透過植入的腦機介面,無聲無息地接入了紐約市的公共資訊網路和緊急醫療服務資料庫。冰藍色的義眼在黑暗中快速閃爍著微光,海量的資料流如同瀑布般在他意識中刷過。
關鍵詞檢索:嘔吐、突發、不明原因、急診……
時間範圍:過去72小時……
區域:紐約市……
反饋的資訊讓鄭凱因的心沉了下去。搜尋結果觸目驚心:過去三天內,紐約市五大區報告了超過三十起類似的突發性劇烈嘔吐病例!患者年齡、職業各異,發病前無明顯徵兆,症狀高度相似——劇烈嘔吐伴隨短暫意識障礙或抽搐,部分患者出現低熱。送醫後檢查,初步排除了常見食物中毒和已知傳染病的可能,病因……不明!衛生部門已經介入調查,但尚未公佈結論,只是在內部通告中提醒各醫療機構注意上報和隔離。
“傳染病?”鄭凱因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凝重。這頻率,這症狀的相似性,這突如其來的爆發……絕不尋常。一種未知的、具有高度傳染性或潛伏性的病原體?還是……某種更難以理解的東西?
他睜開眼,冰藍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看來,紐約的夜晚,遠比他和新澤西預想的要複雜得多。
“坐穩。”他對身邊的新澤西說了一句,隨即發動引擎,黑色的越野車無聲地匯入車流,朝著海軍基地的方向疾馳而去。
引擎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大道上顯得格外清晰,車窗外的城市景象飛速倒退。新澤西坐在副駕駛座上,興致勃勃地向鄭凱因講述著白鷹海軍學院發生的趣事,鄭凱因專注地聽著,不時點頭回應,車內氣氛輕鬆融洽。
然而,這份平靜很快被打破。道路前方,一輛閃爍著刺眼藍紅警燈的救護車,如同失控的野獸般,從一個陰暗的岔路口猛地竄出!它沒有絲毫減速的跡象,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直地撞向他們!
鄭凱因瞳孔驟縮,猛打方向盤試圖規避,但距離太近了!
“轟——!!!”
劇烈的撞擊聲震耳欲聾!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們的座駕瞬間失控,車頭嚴重變形,安全氣囊如同爆炸般瞬間彈出,狠狠砸在兩人臉上!濃烈的橡膠粉塵和化學氣味瞬間充斥了狹小的空間。
鄭凱因憑藉遠超常人的反應速度和強韌的體魄,在氣囊爆開的瞬間便強行壓下眩暈感,猛地清醒過來。他第一時間扭頭看向副駕駛:“新澤西!”
“唔……好痛……”新澤西捂著額頭,秀氣的眉毛緊蹙,顯然被撞得不輕,但看起來並無大礙。她甩了甩有些發懵的腦袋,剛想說甚麼,就被車窗外驟然響起的密集槍聲和驚恐的怒吼聲打斷!
“砰砰砰——!”
“開火!攔住它們!”
“啊——!救命!”
槍聲如同爆豆,夾雜著人類絕望的嘶吼和某種……非人的、低沉的咆哮聲。空氣中瀰漫開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出事了!”鄭凱因眼神一凜,瞬間明白了局勢的嚴峻。他深吸一口氣,強健的手臂肌肉賁張,無視變形的車體結構,硬生生將扭曲的車門如同撕開紙片般掰開!
“嘶啦——!”刺耳的金屬撕裂聲響起。
他迅速下車,繞到副駕駛一側。新澤西看著他那非人的力量,湛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愕。鄭凱因沒有解釋,再次發力,將同樣變形的副駕車門也強行扯開。
“出來!”他沉聲道,伸手將還有些暈乎乎的新澤西從車裡拉了出來。
兩人剛站穩,目光便被那輛肇事的救護車吸引。只見駕駛室的擋風玻璃上,沾滿了大片大片粘稠、散發著惡臭的墨綠色嘔吐物!那顏色和氣味,絕非正常人類所有!
新澤西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然而,更驚悚的一幕發生了!
“砰——!”
救護車後車廂的門猛地被一股巨力從內部踹開!一個身影踉蹌著滾落在地。那曾經是個人類,但現在……他的雙眼只剩下渾濁的、沒有瞳孔的慘白,面板上鼓起一個個拳頭大小、如同菌包般不斷搏動的肉瘤,有些已經破裂,流出黃綠色的膿液。他身上沾滿了那種墨綠色的嘔吐物,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惡臭。車廂內,隱約可見穿著醫護服的身影倒在地上,同樣被那種汙穢覆蓋,生死不明。
這個“人”似乎還保留著某種原始的捕食本能,渾濁的白眼珠瞬間鎖定了鄭凱因和新澤西!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它竟以遠超博爾特的速度,四肢著地,如同野獸般瘋狂撲來!
“滾開!”鄭凱因眼神冰冷,不退反進!在對方撲至身前的瞬間,他右腿如同鋼鞭般閃電般抽出,一記精準而狠厲的側踹!
“嘭——咔嚓!”
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清晰的骨裂聲!那怪物如同被高速行駛的卡車撞上,整個身體倒飛出去,狠狠砸進路邊一輛廢棄的汽車殘骸裡,深深嵌了進去,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
“看來出大事了……快走!”鄭凱因一把拉住新澤西的手腕,語氣不容置疑,轉身就朝著槍聲稀疏的方向撤離。
街道已然變成了人間地獄。隨處可見類似的“感染者”在遊蕩、撲咬。軍警們組成防線,拼命射擊,子彈打在那些怪物身上,濺起汙穢的血肉。然而,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被射殺的怪物屍體,如同被戳破的膿包,猛地爆裂開來!炸出大團大團灰綠色的、如同孢子般的粉末煙霧!
“咳咳……嘔……甚麼味道……好臭……”
“呃啊……我的眼睛……好難受……”
“嘔——!”
一些來不及躲避的軍警和倖存者吸入或沾染了這些粉末,立刻劇烈咳嗽、嘔吐起來,面板迅速紅腫潰爛,眼神也開始變得渾濁……顯然正在被快速感染!
“孢子傳播!戴好這個!”鄭凱因反應極快,立刻拉著新澤西閃進旁邊一家被砸破櫥窗的便利店。他迅速從貨架上扯下兩個嶄新的防毒面具,自己戴上一個,另一個塞給新澤西,“快戴上!別吸入那些粉末!”
新澤西手忙腳亂地戴上防毒面具,透過鏡片看向外面煉獄般的景象,心中充滿了無力感。她的本體戰艦尚未完工,艦裝無法展開,此刻的她,除了比普通女性更堅韌一些的身體素質,面對這種情況下幾乎沒有戰鬥能力。她只能緊緊跟在鄭凱因身後,看著他成為唯一的依靠。
鄭凱因則如同出鞘的利刃。他順手抄起一根散落在路邊的、鏽跡斑斑但足夠結實的金屬水管,眼神銳利如鷹。面對撲來的怪物,他步伐沉穩,動作簡潔高效。水管在他手中化作致命的武器,或橫掃千軍,砸碎怪物的膝蓋;或精準突刺,洞穿其頭顱;或格擋開撲咬的利爪,反手一擊斃命。他如同一臺高效的殺戮機器,在混亂的街道上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新澤西則被他牢牢護在身後相對安全的位置。
“我們需要車!”鄭凱因一邊解決掉一個從側面撲來的感染者,一邊快速掃視四周,尋找著可用的交通工具。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他們腳下的水泥路面毫無徵兆地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緊接著,一條巨大的裂縫如同黑色的閃電般蔓延開來!新澤西只覺腳下一空,驚呼聲尚未出口,整個人就朝著突然出現的、深不見底的黑暗窟窿墜落下去!
“新澤西!”鄭凱因瞳孔猛縮,沒有絲毫猶豫,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撲向裂縫邊緣!千鈞一髮之際,他的右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抓住了新澤西的手腕!
然而,更大的災難降臨了!彷彿連鎖反應一般,以他們為中心,周圍數十米範圍內的地面如同脆弱的餅乾般轟然塌陷!鄭凱因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吸力傳來,連帶著他一起,兩人瞬間被無邊的黑暗和崩塌的碎石吞噬!
“啊——!”新澤西的驚呼被下墜的狂風撕碎。
混亂的下墜中,鄭凱因只有一個念頭——保護她!他猛地發力,將驚惶的新澤西拉入懷中,雙臂如同鋼鐵般緊緊箍住她纖細的身體。他強行扭轉身體,將自己的脊背朝向下方未知的深淵,將新澤西牢牢護在胸前!
“抱緊我!”他在呼嘯的風聲中吼道。
新澤西下意識地死死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堅實的胸膛上,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腔。
“砰——咔嚓!”
不知墜落了多久,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骨骼承受重壓的呻吟聲傳來!鄭凱因的後背狠狠砸在堅硬的地面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眼前一黑,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差點噴出,被他強行嚥了回去。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尤其是作為緩衝墊的背部,彷彿被重錘砸碎。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頭頂上方,崩塌並未停止,大小不一的碎石和混凝土塊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唔!”鄭凱因悶哼一聲,來不及感受疼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翻身!他將懷中的新澤西死死壓在身下,用自己的整個身體為她構築起一道血肉屏障!
“嘩啦啦——嘭!嘭!嘭!”
沉重的石塊接連不斷地砸落在他的背部、肩膀、手臂上!每一次撞擊都帶來鑽心的劇痛和骨骼的呻吟。塵土瀰漫,碎石飛濺,鄭凱因咬緊牙關,身體緊繃如弓,將所有的衝擊都承受下來,護著身下的新澤西。
……
“新澤西!新澤西!醒醒!”
呼喚聲穿透了耳鳴和混沌,新澤西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頭部傳來鈍痛,身體各處也像散了架,但似乎……並無致命傷?她模糊的視線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鄭凱因緊鎖的眉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剛想開口回應,目光卻猛地凝固——鄭凱因防毒面具的透明視窗上,竟佈滿了飛濺的、刺目的猩紅血跡!與此同時,一股溫熱的、帶著濃重鐵鏽味的液體正浸透她身側的衣物。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去,心臟瞬間被冰冷的恐懼攫住!
一根扭曲的、沾滿灰塵和暗紅液體的鋼筋赫然貫穿了他右側胸膛。他半個身子幾乎被掩埋在坍塌的混凝土巨塊和扭曲的金屬樑架之下,碎石還在簌簌滾落。他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撐起了一片狹小的、得以倖存的三角空間!
“新澤西!回話!意識是否清醒?身體能動嗎?”鄭凱因的聲音透過面罩傳來,嘶啞卻異常冷靜,彷彿那根貫穿肺部的鋼筋不存在,他仍在執行最標準的戰場傷員評估程式。
“指揮官…………血……好多血……”新澤西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巨大的恐慌和心痛讓她幾乎窒息。她看著他面具上那片刺目的紅,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被那根鋼筋狠狠刺穿了。
“放心!你沒流血,我檢查過了!”鄭凱因的聲音斬釘截鐵,強行壓下因劇痛而微顫的尾音,“聽著,我馬上讓你出來,保持鎮定!”
“不……是你的……怎麼辦……你會死的……”新澤西的眼淚洶湧而出,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她無法想象,一個人被鋼筋貫穿肺部,還能活多久。
“我沒事。”鄭凱因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先脫困。”話音未落,他左手猛地抓住胸前那截露出的鋼筋末端,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伴隨著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竟硬生生將其掰斷!緊接著,他覆蓋著銀灰色外骨骼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如同從沉睡中甦醒的鋼鐵巨獸,悍然頂起壓在身上的沉重廢墟!
“轟隆——嘩啦!”
碎石和斷梁被強行頂開、掀飛!煙塵瀰漫中,鄭凱因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鮮血順著斷裂的鋼筋斷口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他破碎的衣服。他踉蹌著靠向一側相對穩固的巖壁,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觸目驚心的血腳印。
新澤西連滾帶爬地撲到他身邊,雙手顫抖著想去觸碰那恐怖的傷口,卻又不敢。她學過戰場急救,知道這種開放性氣胸的致命性,沒有專業裝置和手術條件,幾乎是必死之局!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沒,淚水再次決堤。
“沒事……別擔心……別擔心……”鄭凱因喘息著,聲音因失血而更加虛弱,卻仍在試圖安撫她。他撕下自己相對乾淨的內襯布條,看也不看,咬著牙,動作迅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將那布條用力塞進猙獰的傷口深處,進行著最原始也是最痛苦的壓迫止血。劇烈的疼痛讓他額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了鬢角。
看著淚眼婆娑、手足無措的新澤西,鄭凱因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痛楚和眩暈感。他抬起沾滿灰塵和血汙的手,在自己相對乾淨的衣襟上用力擦了擦,然後才伸過去,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抹去她臉頰上的淚痕。他的動作笨拙,眼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和安撫。
“別哭了……我們得離開這。”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冰藍色的義眼瞬間亮起幽光,如同掃描器般快速掃視四周。這裡顯然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臭魚腥味,即使隔著防毒面具的濾芯,那股腐臭也頑強地鑽入鼻腔,令人胃部翻騰。洞壁溼滑,佈滿粘稠的、散發著熒光的綠色苔蘚狀物質,微弱的光線下,隱約可見遠處堆積著大量……卵?
突然,義眼的生命探測模組發出尖銳警報!視野中,那些半人高的、覆蓋著粘液和薄膜的卵狀物開始劇烈蠕動、破裂!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噗嗤”聲和尖銳的嘶鳴,數十隻形態猙獰的生物破殼而出!
它們體型從十幾米到二三十米不等,主體結構扭曲怪異,如同將深海巨蝦的軀幹強行拉伸、摺疊。本該是頭部的位置卻長在身體下方,口器開合,滴落著腐蝕性的涎液。而本該是尾部的地方,卻詭異地長著一個如同巨大、腐爛屁股般的“頭顱”——一張扭曲、佈滿複眼和利齒的驚悚面孔!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們佈滿甲殼的脊背上,密密麻麻地生長著無數鼓脹、搏動的綠色肉瘤,如同無數顆惡毒的眼睛鑲嵌在腐爛的珊瑚礁上,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如果你熟悉它的話,或許你能叫上他的名字——雙尾怪,不過此時此刻的這隻怪獸,似乎有點不一樣?
紐約的地下……甚麼時候被挖空了?!還成了這種怪物的巢穴?!鄭凱因心中警鈴大作!
“跑!”他低吼一聲,不顧胸口的劇痛,一把抓住新澤西冰涼的手腕,用盡全身力氣將她拽向溶洞深處一個看似狹窄的岔道!
然而,剛衝出幾步,異變再生!
“嘩啦——!”
側方一堆看似穩固的瓦礫猛地炸開!一個之前那一樣的感染人類嘶吼著撲出!它速度極快,帶著一股腥風,精準地將猝不及防的鄭凱因狠狠撲倒在地!
“指揮官——!”新澤西的尖叫聲撕心裂肺!
她下意識地轉身想去救援,但就在這電光火石間,距離最近的一隻巨獸背上的“屁股頭顱”猛地張開巨口!無數條覆蓋著吸盤、閃爍著綠光的滑膩觸手,如同離弦的毒箭般激射而出,瞬間纏繞住新澤西的腰腹和四肢!巨大的力量將她猛地拽離地面,朝著那張佈滿螺旋利齒的、散發著惡臭的巨口拖去!
“新澤西!!!”被怪物死死壓住的鄭凱因目眥欲裂!他怒吼一聲,左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扼住身上怪物試圖嘔吐出綠色粘液的喉嚨,右手灌注全身力量,覆蓋著外骨骼的拳頭帶著破空聲,狠狠砸穿了怪物的胸膛!汙血和內臟碎片噴濺而出!
他猛地抽出染血的拳頭,看也不看那癱軟的怪物屍體,反手從背後抽出了那柄造型猙獰的黑色短劍——黑暗進化者!
“呃啊啊啊——!!!”
在絕望的新澤西即將被吞噬的瞬間,在無數怪物嘶鳴著圍攏而來的絕境中,鄭凱因發出一聲混合著痛苦、憤怒與決絕的咆哮!他雙手猛地扒開黑暗進化者的劍柄!
“滋啦——轟——!!!”
一道漆黑如墨、邊緣纏繞著毀滅性猩紅電弧的恐怖能量洪流,如同壓抑了萬年的火山,從他緊握的劍柄中央那枚黃寶石中狂暴噴湧而出!瞬間吞噬了他的身影!刺目的黑紅光芒如同超新星爆發,瞬間照亮了整個陰森恐怖的溶洞,將一切染上末日般的色彩!狂暴的能量衝擊波橫掃而出,將靠近的碎石和怪物幼體瞬間掀飛、湮滅!巨大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彷彿連空間本身都在哀鳴!
黑暗,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