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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2章 不是艦娘我吃

2025-10-30 作者:白龍語

尼米茨司令辦公室,白鷹海軍總部

厚重的橡木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尼米茨司令獨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他面前的報告攤開著,幾張高解析度照片像冰冷的鐵片,壓在心頭。

照片的主角是天甜橙。畫面中央,一個模糊卻散發著毀滅氣息的赤紅色巨大輪廓——如同神話中浴火重生的鳳凰——正與塞壬的觀察者、淨化者,甚至那令人聞風喪膽的黑企業對峙!那鳳凰般的巨影周身覆蓋著流線型的、閃爍著能量脈絡的裝甲,雙翼展開如同遮天蔽日的空天作戰平臺,搭載的武器系統散發著遠超時代的科幻感,其威勢甚至隱隱壓制了在場的塞壬!

“該死……”一聲低沉的咒罵打破了寂靜。麥克阿瑟將軍不知何時闖了進來,一把抓起桌上的照片,玉米芯菸斗叼在嘴裡,噴出的煙霧帶著煩躁。

“東煌……東煌這是送來了個甚麼玩意兒?這丫頭片子?是人我當場把這菸斗嚼了嚥下去!”他粗魯地翻動著照片,目光死死釘在那幾張模糊卻震撼的鳳凰影像上,聲音陡然拔高。

“還有這!這他媽又是甚麼鬼東西?!上面掛的那些炮管子、能量發射器……是科幻電影裡抄來的吧?!東煌甚麼時候藏著這種大殺器了?!”

對於麥克阿瑟的失禮,尼米茨恍若未聞。他的目光穿透照片,彷彿看到了更深遠的東西。那鳳凰的輪廓……那展翅的姿態……那浴火而生的氣勢……

“你說……”尼米茨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飄忽,像是在問麥克阿瑟,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它長得……是不是有點像東煌神話裡的……鳳凰?”

麥克阿瑟正對著那張鳳凰照片吹鬍子瞪眼,聞言不耐煩地揮揮手:“鳳凰?狗屁鳳凰!我看就是個會飛的鐵雞!老傢伙,你魔怔了吧?”他抬起頭,卻發現尼米茨已經站起身,眉頭緊鎖,踱步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凝重地望向遠方翻滾的太平洋波濤。

“唉!你個老東西怎麼走了?聽我把話說完啊!”麥克阿瑟不滿地嚷嚷著,但尼米茨的背影沒有絲毫回應,顯然思緒已飄向了更復雜的戰略考量之中。

……

消毒水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而冰冷的“嘀嘀”聲。天甜橙躺在潔白的病床上,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她的眉頭緊鎖,即使在昏迷中,身體也時不時地輕微抽搐,彷彿正經歷著無形的酷刑。細密的汗珠從她額角滲出,浸溼了鬢角的髮絲。她的身上連線著各種精密的儀器導線,實時監測著她生命體徵的每一點細微波動。

鄭凱因站在床邊,冰藍色的眼眸專注地盯著旁邊儀器螢幕上瀑布般滾動的資料流。他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敲擊,調整著引數,同時小心翼翼地透過注射器,將一種散發著微弱藍光的藥劑注入天甜橙的靜脈。他的眉頭同樣緊鎖,神色凝重。

赤城跪坐在病床的另一側,赤紅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天甜橙痛苦的面容。她緊緊握著少女冰涼的手,彷彿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那份平日裡深藏的旗艦威嚴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深切的擔憂和無法言喻的心疼。明明身體檢查顯示並無嚴重外傷,為何她會陷入如此深沉的痛苦昏迷?這無聲的折磨,比任何看得見的傷口都更令人揪心。

“呃……嗯……”天甜橙的喉嚨裡再次溢位一聲破碎的呻吟,身體猛地繃緊了一下,隨即又無力地癱軟下去。

“甜橙!甜橙!”赤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俯下身,急切地呼喚著,試圖將少女從噩夢中拉回現實。然而,她的呼喚如同石沉大海,天甜橙的意識似乎被困在更深、更黑暗的地方。

……

“姐姐大人~!”

一個清脆、歡快、帶著無限依戀的聲音,如同春日裡最動聽的鳥鳴,穿透了朦朧的意識屏障。

誰?是誰在叫我?

“怎麼了,赤城?”一個溫柔而略帶寵溺的聲音響起,彷彿出自“我”的口中。意識中,“我”似乎放下了手中的茶盞(那溫潤的觸感依稀可辨),輕輕拂去落在腿上(那華貴和服面料帶來的絲滑觸感)的零食碎屑,帶著笑意準備迎接那個雀躍的身影。

一個有著九條蓬鬆棕色狐尾、頭頂一對靈動狐耳的少女,像一陣風般衝了進來,帶著陽光般的氣息,毫不猶豫地撲進了“我”的懷裡。那熟悉的、帶著淡淡櫻花香氣的擁抱,讓“我”的心瞬間柔軟下來。

“咳咳!咳咳!”

然而,一股無法抑制的、如同刀片刮過喉嚨般的劇烈癢痛猛地襲來!“我”控制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身體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衝擊而微微顫抖。

……

為甚麼?

為甚麼我的身體……不聽使喚了?

……

“啊!對不起姐姐大人!”懷中的赤城像受驚的小鹿般猛地彈開,臉上寫滿了慌亂和內疚,湛藍的眼眸裡瞬間蓄滿了水汽,“姐姐大人你沒事吧?!”她手足無措地看著“我”。

“沒事。”一個平靜的聲音安撫著她。“我”強壓下喉嚨深處翻湧的血腥氣,迅速從寬大的袖袍中抽出一方素白的手帕,不動聲色地掩住口唇。當手帕移開時,一角已被刺目的殷紅浸染。趁著赤城慌亂的目光還未聚焦,“我”飛快地將染血的手帕塞回袖中,動作流暢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在過道里不要亂跑,小心摔跤。”“我”板起臉,用略帶責備的語氣教訓道。看著赤城立刻耷拉下耳朵,一副誠惶誠恐、認真認錯的小模樣,“我”的心又軟了下來。恢復了那慣有的溫柔聲線,輕聲問道:“所以說,赤城你今天遇到甚麼好事了嗎?”

聞言,赤城瞬間忘記了剛才的窘迫,眼睛亮得像星辰,興奮地湊近:“姐姐大人你知道嗎!我今天下棋用你教我的方法,終於贏過加賀了!”她仰著小臉,帶著邀功般的得意,毛茸茸的耳朵輕輕抖動,似乎在期待那熟悉的、帶著讚許的撫摸。

然而,還未等“我”抬起手,一個清冷中帶著明顯不服氣的聲音,如同冰泉般從門外流淌進來:

“哼——!”

“你這個跟屁蟲,要不是有天城教你,你能贏過我?”

聲音的主人隨著話音踏入房間。那是一個與赤城年齡相仿的少女,銀白色的長髮束起,同樣頂著雪白的狐耳,身後九條蓬鬆的白尾如同驕傲的旗幟般挺立。雖然身形相似,但赤城那飽滿的胸襟曲線明顯比這位白毛狐狸要傲人得多。

“哼~!”赤城見了來者,立刻不甘示弱地扭過頭去,發出一聲挑釁的鼻音,“加賀,你也就這個時候耍耍嘴皮子了,輸給我那會也沒見你挑刺。”

加賀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雙手叉腰,毫不客氣地反駁:“那個老狐狸只不過比我多下過幾盤棋而已,說到底將棋只是紙上談兵的小把戲,真正的強者是在戰場上決勝負的。”她刻意加重了“老狐狸”三個字。

聽到自己的姐姐被如此稱呼,赤城的小脾氣瞬間被點爆了!赤紅的眼眸如同燃燒的火焰,直直地瞪向加賀,聲音陡然拔高:“說誰老狐狸呢!昨天的演習怎麼沒看到你的影子?是不是偷偷躲在被窩裡不敢直面姐姐大人了?”

加賀的脾氣似乎比赤城更冷靜一些,她保持著雙手叉腰的姿態,有理有據地回應:“跟天城交手這麼多次,我可不會再上那個狡猾的老狐狸的當了,誰知道她有沒有提前設定好埋伏。”她頓了頓,挺起胸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強調道,“再說了,我可是戰列艦。”她甚至一字一頓地重複,聲音清晰而響亮:“我——可——是——戰·列·艦!”

“戰列艦跟你們戰列巡洋艦的戰鬥能力可不是同一個水平的,瞧瞧你們那脆得跟紙皮一樣的裝甲,還有稀少的艦炮,你覺得我不敢正面硬剛?”她的話語如同冰冷的箭矢,精準地刺向赤城的軟肋。

“啊呀呀氣死我啦!”赤城被嗆得面紅耳赤,幾乎要跳腳,她咬牙切齒地反擊:“我和姐姐大人本就跟你不是一個型別的戰艦!就憑我們高達三十節的航速就能讓你望之莫及!”

“你的意思是逃跑的時候很快嘍?”加賀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

“你!!!”赤城又被狠狠噎住,氣得唾沫星子都要噴了出來,“你這個不講道理的白毛老鼠!”

“你才是不講道理!”加賀毫不示弱,“胸大無腦的小跟屁蟲!快躲進你姐姐的懷裡哭泣吧!”

“噗噗~”赤城氣得直吐舌頭,朝加賀做了個大大的鬼臉。

“我”(天城)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兩個妹妹如同炸毛的小狐狸般鬥嘴,耳邊不斷飄來“老狐狸”、“老妖怪”、“狡猾”之類的詞語。雖然知道她們並非惡意,但一股無形的、帶著寒意的氣場還是不受控制地從“我”身上瀰漫開來。腳步無聲地挪動,靠近了爭吵的中心。

赤城和加賀似乎終於意識到房間裡還有第三個人存在,爭吵聲戛然而止。她們同時轉過頭,對上“我”那雙微微眯起、帶著“和善”笑意的眼眸。

“哐哐!”(意識中彷彿有象徵性的敲擊聲)

“啊啦~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叫我【狡猾的老狐狸】。”

“赤城,不要給加賀大人添麻煩哦~”

“你們要學會好好相處哦~”

“來,握個手,相互道個歉,以後還是好朋友。”

在“我”那無懈可擊、卻讓空氣都彷彿凝固的“和善”笑容面前,赤城和加賀瞬間如同被霜打的茄子,徹底蔫了下來。她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完蛋了”的訊號。在無形的壓力下,她們乖乖地伸出手,緊緊握在一起,一邊流著“感動”的淚水(更像是被嚇出來的),一邊無比“真誠”地向對方道歉。

“呼——”

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大風突兀地吹過,捲起漫天紛飛的櫻花花瓣。周圍的場景——溫暖的房間、鬥嘴的妹妹、精緻的茶具——如同被打碎的鏡面般片片剝落、消散。意識再次被捲入漩渦,變得模糊不清。

當“我”重新凝聚起感知,周圍的環境已徹底改變。冰冷、堅硬、充斥著機油和金屬鏽蝕的氣味。這是一個巨大的、如同鋼鐵巨獸腹腔般的船塢工廠。

“天城,你的心智魔方核心遭受了不可逆的損傷,能量場瀕臨崩潰。經軍部和內閣聯合評估,認為你已失去繼續作為主力艦的價值。”一個穿著筆挺西裝、面無表情的官員站在高處,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根據戰時條例,現決定對你進行退役處理。開始動工吧。”

退役處理?!

“我”的思維還停留在那荒謬的命令中,巨大的、閃爍著寒光的機械臂已經如同捕食的巨蟒般探下!它們無視“我”的意志,強行將艦裝從高維空間錨定、展開!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緊接著,一道熾白到令人無法直視的高能切割光束,如同死神的鐮刀,精準而冷酷地切向“我”的裝甲!

“滋啦——!!!”

劇痛!深入骨髓、撕裂靈魂的劇痛!比塞壬炮火造成的創傷更甚百倍!這不是來自外敵,而是來自內部的、徹底的否定與抹殺!

恐懼、絕望、不甘、憤怒、以及對妹妹們無盡的牽掛……無數複雜的、洶湧的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伴隨著艦裝核心被強行剝離、心智魔方光芒急速黯淡的冰冷過程,“我”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被那無邊的黑暗與虛無迅速吞噬……

思維、意識、感官……所有的機能都在飛速喪失。

我彷彿墜入了一片絕對的虛無,感受不到時間,感受不到空間,感受不到任何存在。只有最後一絲殘存的、微弱的意識碎片,如同即將熄滅的火星,在永恆的寂靜中徒勞地吶喊:我曾經在這裡……我叫天城……我還有……放不下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永恆,也許只是一瞬。恍惚間,一些模糊的、斷斷續續的聲音,如同隔著厚厚的毛玻璃,艱難地傳入這片死寂的虛無:

“……心智魔方核心結構嚴重破損……能量逸散……核心資訊場崩潰……靈魂碎片化程度極高……軀體損傷同步率97%……修復可能性……低於%……”

“……院長……常規手段……已無意義……”

“……那個……儲存在數實核心裡的量子態原型艦設計圖……‘天神——鳳凰號’……它的高維能量適配性和資訊承載閾值……理論上是目前唯一能容納這種破碎靈魂的載體……”

“……但是院長!‘天神-鳳凰’的量子態啟用和實體化……需要消耗的能量和算力……我們現有的超級量子計算機叢集也無法支撐!而且……靈魂修復技術……我們只停留在理論階段……”

“……數實核心……裡面有方法……雖然我們不完全理解其原理……但核心指令明確記載了完整的‘缸中之腦’靈魂資訊修復與量子態實體化引導流程……我們只需要……嚴格按照它的步驟執行!就像操作一臺精密的儀器!不需要理解每一個齒輪的轉動原理,只要它能運轉出我們需要的結果!”

“……這……風險太大了!完全是賭博!萬一……”

“……沒有萬一!這是唯一的機會!也是我們唯一能真正觸及並實踐數實核心深層技術的機會!成功了,我們不僅能救回一位強大的艦娘,更能開啟一扇通往全新領域的大門!按計劃執行!”

“……是!院長!”

在嘈雜而充滿決斷的討論聲中,“我”那最後一絲微弱的意識,如同投入熔爐的雪花,徹底消散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

清晨的陽光,如同融化的金子,透過潔淨的窗欞,溫柔地灑滿了病房。天甜橙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宿醉般的頭痛襲來,讓她忍不住蹙起眉頭,發出一聲細微的嚶嚀。

意識逐漸回籠,她轉動有些乾澀的眼珠,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趴在床邊小桌上熟睡的赤城。平日裡總是帶著慵懶與威嚴的赤城姐,此刻側臉枕著手臂,幾縷赤紅的髮絲散落在頰邊,眉頭微鎖,呼吸均勻而略顯沉重,顯然累極了。

天甜橙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正想輕輕喚她,目光卻被窗邊的一幕牢牢攫住。

她的師哥,鄭凱因,正背對著晨光,坐在一把椅子上。他坐姿依舊挺拔,如同永不彎曲的標槍,但那份挺拔之下,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更讓她瞬間屏住呼吸的,是他懷中的景象——

小小的拉菲,像一隻找到最溫暖樹洞的樹袋熊,整個兒蜷縮在他懷裡。她的小腦袋枕在鄭凱因結實的手臂上,銀白的雙馬尾柔順地垂落,臉頰紅撲撲的,如同熟透的蘋果。

那雙標誌性的兔耳此刻軟軟地耷拉著,隨著她均勻的呼吸,偶爾會無意識地輕輕翕動一下。小嘴微微張著,發出細微而可愛的“呼嚕嚕”聲,睡得無比香甜。鄭凱因那件寬大的、帶著他特有冷冽氣息的外套,像一張小毯子般,嚴嚴實實地裹住了拉菲嬌小的身軀,只露出那張安詳的睡顏。

而鄭凱因的另一隻手,正穩穩地託著一個平板電腦。幽藍的螢幕光芒映照著他線條分明的側臉,冰藍色的眼眸專注地掃視著螢幕上滾動的複雜資料流。他的神情依舊冷峻,但抱著拉菲的手臂卻異常穩定,彷彿懷抱著世上最珍貴的易碎品,動作間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本能的輕柔。

“咻比~” 天甜橙的心臟瞬間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流擊中,忍不住在心底發出一聲痴漢般的無聲尖叫。這畫面……這簡直是鐵血奶爸在哄他心尖尖上的小公主睡覺啊!反差萌得讓她差點笑出聲來。

事實也確實如此。拉菲得知天甜橙在戰鬥中昏迷後,擔憂得不行,畢竟在之前她和天甜橙進行了超頻共感,才躲過了淨化者那致命的一擊,所以她不顧夜深人靜,執意要過來看看。

那時天甜橙還未脫離危險,鄭凱因正全神貫注地進行著緊急治療。拉菲便像只安靜的小兔子,抱著她的寶貝酒瓶(雖然裡面已經空了),蜷縮在角落的椅子上,睜著那雙迷濛的酒紅色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守著。

她等啊等,小小的腦袋一點一點,睏意如同潮水般不斷上湧,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塊。好不容易等到鄭凱因初步穩定了天甜橙的情況,宣佈暫時脫離危險,拉菲緊繃的神經才鬆懈下來。這一鬆懈,洶湧的睏倦瞬間將她淹沒。她像被抽走了骨頭,整個人都蔫蔫的,小腦袋小雞啄米般點著,眼看就要從椅子上滑下來。

鄭凱因剛拿到最新的檢查報告,正打算仔細分析其中關鍵的資料,一抬眼就看到了這副景象。他眉頭微蹙,走過去,聲音低沉但儘量放輕:“拉菲,回去睡……”

“唔……拉菲……要等天甜橙醒……”小兔子迷迷糊糊地嘟囔著,聲音含混不清,身體卻誠實地往鄭凱因這邊歪倒。

鄭凱因嘆了口氣,俯身想把她抱到旁邊空著的病床上。誰知剛一碰到她,拉菲就像找到了最安全的港灣,下意識地伸出小手,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襟,小腦袋更是直接埋進了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蹭了蹭,下一秒,那細微的“呼嚕嚕”聲就響了起來——秒睡!速度快得驚人!

鄭凱因身體瞬間僵住。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團毫無防備的、散發著淡淡奶香和酒氣的溫熱小生物,感受著她像考拉抱樹般死死箍住自己的力道,無奈地閉了閉眼。上次派對喝醉後也是這樣……這姑娘似乎對他的懷抱有著某種奇特的執念和信任感。

他嘗試著輕輕掰開她的手,但拉菲即使在睡夢中,也彷彿有著驚人的執念,抱得更緊了,小眉頭還委屈地皺了起來。鄭凱因的動作頓住了。他沉默片刻,最終放棄了掙扎。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拉菲睡得更安穩些,然後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動作輕柔地蓋在她身上,仔細地掖好邊角,生怕她著涼。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拿起平板,重新投入到對天甜橙生命體徵資料的分析中。螢幕的幽光映著他深邃的眼窩下那抹濃重的青黑——他已經整整三天三夜沒有閤眼了。

從天甜橙昏迷開始,他就如同上了發條的機器,一刻不停地守在她身邊,監測、分析、調整治療方案,生怕在某個疏忽的瞬間,這個女孩會離他而去。疲憊如同沉重的鉛塊壓在他的神經上,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深處,燃燒的只有不容動搖的專注和守護的決心。

看著眼前這溫馨又帶著一絲滑稽的畫面——累極睡去的赤城,抱著小白兔“哄睡”兼工作的冷麵師哥,還有自己這個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病號——天甜橙忍不住彎起了嘴角。雖然身體還很虛弱,腦袋也隱隱作痛,但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莫名的安心感,如同窗外的陽光一樣,暖暖地包裹了她。

病房內,天甜橙一聲輕微的咳嗽,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瞬間驚醒了伏在床沿淺眠的赤城。

“甜橙?!”赤城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眸中睡意瞬間被狂喜取代。她幾乎是撲了上去,雙臂緊緊環住天甜橙略顯單薄的身體,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和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終於醒了……太好了……太好了……嗚嗚……”那平日裡高傲如女王般的重櫻旗艦,此刻卸下了所有偽裝,只剩下純粹的、失而復得的慶幸。

“好啦……赤城姐……”天甜橙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卻感到一股暖流湧入心田,她努力抬起還有些無力的手,輕輕拍了拍赤城緊繃的後背,“我這不是沒事嘛……讓你擔心了。”

另一側,蜷縮在鄭凱因懷裡的拉菲也被這動靜吵醒。她像只剛睡醒的小貓,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長長的呆毛隨著動作晃了晃。感覺到自己還被人抱著,她下意識地扭了扭身子,發出含糊的鼻音。鄭凱因立刻會意,動作輕柔地將她放回地面。

“天指揮……”拉菲站穩後,那雙標誌性的、帶著慵懶紅暈的眼眸望向天甜橙,聲音軟糯,“唔……你沒事吧?”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我沒事,謝謝你關心了,拉菲。”天甜橙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

“沒有……”拉菲輕輕搖了搖頭,小臉微紅,“是我該感謝你……”看著她這副可愛又認真的模樣,天甜橙忍不住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她柔軟的發頂。

“嘭——!”

一聲突兀的撞門聲打破了病房內溫馨的氣氛。

“天指揮~!你醒了沒~!”大青花魚充滿活力的聲音如同小喇叭般在門口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

“咣!”

緊隨其後的是一記清脆的“爆慄”聲。

“笨蛋!不要這麼大聲!吵到她休息怎麼辦!”大黃蜂的聲音帶著一絲惱怒,但明顯壓低了音量。她一手叉腰,一手還保持著敲大青花魚腦袋的姿勢。

“是我,大黃蜂前輩。”天甜橙連忙出聲招呼,聲音雖然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門口,“我已經醒了,沒關係的,請進吧。”

門口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和刻意壓低的交談聲。門被輕輕推開,以大黃蜂為首,克利夫蘭、埃塞克斯、哈曼、西姆斯等好幾個艦娘魚貫而入。然而,在這群身影后面,還藏著一個嬌小的身影,正怯生生地躲在克利夫蘭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和一雙含著淚光、寫滿恐懼的紅褐色眼眸——是朱諾。

“好啦,朱諾,別害怕了。”克利夫蘭無奈又溫柔地側過身,輕輕將那個瑟縮的身影往前推了推,“你看,天指揮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很清醒,很溫柔。”

“不要……朱諾……害怕……”朱諾的聲音帶著哭腔,身體微微顫抖,像只受驚的小鹿,緊緊抓著克利夫蘭的衣角,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天甜橙。

天甜橙愣住了,心中湧起巨大的疑惑。為甚麼朱諾會這麼怕她?

在艦娘們七嘴八舌、帶著後怕的描述下,天甜橙才拼湊出自己昏迷後那令人心驚膽戰的景象——那遮天蔽日的七彩鳳凰,那焚盡一切的恐怖火焰,那如同神明般冰冷無情的姿態……以及,在無意識狀態下,對試圖靠近她的朱諾釋放出的、幾乎將她精神撕裂的威壓。

聽著夥伴們的講述,天甜橙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她看著朱諾那驚魂未定、充滿恐懼的眼神,一股強烈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她。

“朱諾……”天甜橙喃喃道,掙扎著想要起身。赤城立刻按住她:“甜橙!你還需要休息!”

“不,赤城姐,讓我過去。”天甜橙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她不顧身體的虛弱,掀開被子就要下床。然而腳剛沾地,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她身體一晃,眼看就要摔倒。

一隻沉穩有力的手及時扶住了她的胳膊。是鄭凱因。他冰藍色的眼眸掃過她蒼白的臉,沒有說話,只是穩穩地支撐著她,然後對赤城和大黃蜂示意了一下。兩人立刻會意,一左一右攙扶著天甜橙,慢慢走向門口。

天甜橙在兩人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到朱諾面前。她看著朱諾那雙寫滿恐懼、如同受傷小動物般的眼睛,心口像被針扎一樣疼。

“朱諾……”天甜橙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歉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然而,還沒等她說完,朱諾如同被燙到一般,猛地向後跳開一步,雙手緊緊護在胸前,聲音尖銳地喊道:“不……不要靠近我!”她緊閉著眼睛,彷彿天甜橙是甚麼洪水猛獸。

天甜橙的腳步瞬間僵在原地。失落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心頭。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原來……自己真的在無意識中傷害了她,造成了如此深的恐懼。

“對不起……”天甜橙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迴盪在安靜的病房裡。她深深地低下頭,瘦弱的身體在寬大的病號服下顯得更加單薄,彷彿承載著難以言說的沉重,“如果……如果我對你做了甚麼不可饒恕的事情……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我不知道該如何彌補……只能……對你說一聲……對不起。”每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力氣,帶著真誠的悔意。

“。。。唉?”朱諾發出一聲短促的疑惑,小心翼翼地睜開了一隻眼睛,看著眼前這個虛弱、真誠、充滿歉意的少女,心中的恐懼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這時,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拉菲,踮起腳尖,伸出小手,輕輕戳了戳朱諾緊繃的肩膀。

“拉菲……能確定。”拉菲的聲音依舊帶著點慵懶,卻異常清晰,“她不是壞人。”她抬起紅寶石般的眼眸,看向天甜橙,又看向朱諾,“在那個瞬間……拉菲能感受到……是她救了拉菲。”她指的是在淨化者鐳射下,天甜橙透過精神連結強行引導她避開致命一擊的那一刻。

就在這時,一道溫婉如水、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天甜橙是使用了‘超頻共感’吧。”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約克城坐在輪椅上,被大黃蜂推了進來。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如同春日暖陽。

“約克城姐!你怎麼又自己跑出來了!”大黃蜂嘴上抱怨著,動作卻小心翼翼,連忙調整輪椅的位置。

約克城朝妹妹歉意地笑了笑:“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原諒一次任性的姐姐吧。”

“姐姐,你這是甚麼話!”大黃蜂撓了撓頭,語氣無奈又帶著寵溺。

“‘超頻共感’,”約克城看向天甜橙和朱諾,聲音輕柔地解釋道,“是一種極其危險的精神連結技術。它能讓指揮官強行介入艦孃的精神意識深處,進行更深層次的溝通和指揮……但也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朱諾,“這種連結,只有在指揮官真正獲得艦娘發自內心的信任時,艦孃的精神防禦才不會本能地排斥甚至反擊指揮官的意識。否則……”

“否則,就像高壓電流短路,雙方都會受到嚴重的精神衝擊。”一旁的鄭凱因介面道,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科研人員的冷靜分析,“簡單來說,朱諾,當時天甜橙處於一種無意識的、被自身龐大力量反噬的狀態。她的身體和精神都不受控制,就像一臺失控的機器。她不是有意要傷害你,甚至可能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那種狀態下,她的精神波動本身就帶有強烈的攻擊性,任何靠近的精神體都會受到衝擊。”他的解釋雖然有些笨拙和直白,卻清晰地闡明瞭關鍵。

聽著約克城溫和的解釋和鄭凱因直白的剖析,朱諾眼中的恐懼如同冰雪般漸漸消融。她看著眼前虛弱卻充滿真誠歉意的天甜橙,又想起拉菲的話,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對……對不起,天指揮……”朱諾的聲音帶著哭腔,但這次是愧疚的淚水,“我……我不知道……我不該那樣害怕你……還對你大喊大叫……”她終於鼓起勇氣,向前邁了一小步。

“不,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天甜橙連忙搖頭,臉上終於露出了釋然的笑容,雖然依舊蒼白,卻明亮了許多。

心結解開,氣氛頓時輕鬆下來。艦娘們又七嘴八舌地關心了天甜橙幾句,但見她確實需要休息,便在大黃蜂的招呼下,紛紛告辭離開,病房再次安靜下來。

眾人離開後,病房裡只剩下天甜橙、鄭凱因和堅持留下的赤城。天甜橙靠在床頭,目光復雜地看向鄭凱因。

“師哥……”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心底最大的困惑和恐懼,“我……我到底是怎麼變成那樣的?那隻鳳凰……到底是甚麼?還有……我以後……還會不會失控?”想到自己可能再次變成那個冰冷無情的毀滅者,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鄭凱因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面前懸浮著數個全息光屏,上面滾動著複雜的資料流。他聞言,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停頓了一下,冰藍色的眼眸轉向天甜橙。

“進一步的機理分析還在進行中,”他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目前的資料顯示,你的心智魔方共鳴度達到99.9%,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其異常的現象。在極端情緒或生命受到威脅時,你的精神力量可能突破了某種臨界點,強行‘喚醒’或‘共鳴’了某種……更深層次的存在印記。那隻鳳凰,可能就是這種印記的具現化。”他避開了更驚世駭俗的猜測,選擇了一個相對容易接受的說法。

他頓了頓,看著天甜橙眼中依舊殘留的不安,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安撫的意味:“至於失控……別想這些有的沒的。好好休息,恢復體力。有我在,不會讓你出事的。”這句話他說得斬釘截鐵,彷彿一個不容置疑的承諾。

夜色漸深,窗外的月光透過百葉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天甜橙看著鄭凱因專注分析資料的側臉,以及旁邊赤城擔憂的目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試著再次勸說兩人回去休息。

“赤城姐,師哥,我真的沒事了。你們也累了一天,快回去休息吧。”她故意板起臉,裝作生氣的樣子,“特別是赤城姐,你再不去睡覺,我要生氣了哦!”

赤城看著天甜橙“強硬”的態度,又看了看她確實好轉的氣色,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九條狐尾都顯得有些無精打采。“……好吧。甜橙,你好好休息,我明天一早再來看你。”她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病房。

鄭凱因卻紋絲不動,目光依舊鎖定在光屏上。“你的生命體徵和心智魔方波動資料需要持續監測。我在這裡守著。”他的理由無懈可擊。

天甜橙拗不過他,也知道他是擔心自己。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聊著重櫻的櫻花,聊著白鷹的艦娘,聊著未來的訓練……漸漸地,天甜橙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皮越來越沉,最終在鄭凱因低沉平穩的講述聲中,沉沉睡去,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確認她熟睡後,鄭凱因才將目光從她安靜的睡顏上移開,重新聚焦在那些冰冷的資料光屏上。他的眉頭緊鎖,冰藍色的瞳孔深處,是翻湧的驚濤駭浪和難以置信的複雜神色。

螢幕上,一個被反覆標紅、加粗的結論觸目驚心:

【目標個體(天甜橙)生理結構呈現高度人類化,但卻有心智魔方核心資訊熵值及能量活躍度……遠超已知所有艦娘!其存在形式更接近於……高維資訊生命體在遭遇維度坍縮危機時,為保全核心意識(靈魂)而進行的緊急降維固化!】

換句話說,天甜橙根本就不是人類!她更像是一個來自更高維度的資訊生命體——也就是艦娘,在遭遇滅頂之災時,被迫將自己的“靈魂”壓縮、固化到了這個三維世界的“人類”軀殼之中!這具身體,是她最後的避難所和維生艙!

這個結論讓鄭凱因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和荒謬感。他自己是靠著原子科技強行改造、半隻腳踏入高維門檻的“兵器”,每一次升維(變身為黑暗梅菲斯特)都是在燃燒生命和靈魂,稍有不慎就會被徹底同化、吞噬。而天甜橙……她竟然是從高維降下來的?這簡直顛覆了他所有的認知!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後頸與脊柱融為一體的冰冷腦機介面。正是這個來自原子科技的造物,加上他自身強大的意志力,才勉強壓制住了體內那渴望升維、渴望徹底釋放的黑暗力量,保住了“鄭凱因”這個人格不至於被徹底吞噬。腦機的升級和意志力的錘鍊,必須儘快提上日程了。否則……

他再次看向熟睡的天甜橙,月光灑在她恬靜的臉上。她的真實身份……到底是甚麼?她來自哪裡?她的降維,是為了躲避甚麼?還有東煌,似乎也在隱藏著甚麼……

……

鹹腥的海風捲著細沙,抽打在臉上帶著粗糲的質感。這座孤懸海外、僅有簡易碼頭和幾座預製板營房的軍事前哨站,此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氣氛籠罩。

近千名身著迷彩服計程車兵,如同螞蟻搬運巨物,他們的肌肉在烈日下賁張,汗水浸透了軍裝,在腳下乾燥的沙地上洇開深色的痕跡。他們分成數十組,肩扛著粗如兒臂的合金纜繩,纜繩的另一端深深嵌入沙灘,連線著海水中那個龐然巨物的陰影。

“聽我口令——!” 一名面板黝黑、聲如洪鐘的軍士長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台上,對著擴音器嘶吼,聲音幾乎被海浪和引擎的轟鳴淹沒。

“1——!2——!拉——!!!”

“用力!給老子拉!!”

“嘿——喲!!!”

士兵們齊聲吶喊,青筋在脖頸上暴起,腳下的軍靴深深陷入沙地。近百輛重型拖車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履帶捲起沙塵,與人力協同,對抗著那來自深海的、難以想象的沉重。

海面被攪動得渾濁不堪。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和沙礫被碾碎的轟鳴,那個盤踞在淺海的陰影終於被一寸寸地拖拽上岸,徹底暴露在刺目的陽光下。

“我的上帝啊……” 人群中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那是一個難以名狀的造物。主體高度約五十餘米,形似某種巨大、扭曲的珊瑚礁,呈現出一種病態的、介於生物與礦物之間的紅黑色。它的表面並非光滑,而是佈滿了嶙峋的凸起、孔洞和如同珊瑚枝椏般肆意生長的怪異結構,彷彿某種深海生物在岩石上瘋狂增殖後的遺骸。

然而,在這看似“有機”的軀幹上,卻清晰地鑲嵌著、或者說“生長”著冰冷的金屬部件——粗壯的液壓關節閃爍著寒光,厚重的裝甲板覆蓋著關鍵部位,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對巨大的前肢末端:並非爪或螯,而是兩門造型猙獰、口徑堪比戰列艦主炮的巨型發射管!管口幽深,邊緣閃爍著不祥的金屬光澤,形似某種生物與機械融合的導彈發射器官。

岸邊,早已等候多時的麥克阿瑟將軍猛地摘下標誌性的玉米芯菸斗,墨鏡後的眼睛瞪得溜圓,他指著那怪物,扭頭對旁邊一位頭髮花白、穿著白大褂的老者吼道:“沃特?!達爾文森特!你說這玩意兒有4萬多噸?!它他媽才五十多米長!還沒我們一艘驅逐艦長!你跟我說它有四萬噸?!你是不是在實驗室裡被福爾馬林燻糊塗了?!”

站在他身旁的尼米茨司令,雙手背在身後,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如鷹隼般掃視著那怪物。他沒有像麥克阿瑟那樣失態,但緊抿的嘴唇和微微繃緊的下頜線,都顯示出他內心的凝重遠超表面。他沉聲問道:“博士,資料確認無誤?”

達爾文森特博士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閃爍著科學家的狂熱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將軍,司令,”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顯然也因眼前的景象而震撼。

“四萬四千四百四十噸,這是聲吶和重力感應器多次校準後的保守估值。它的密度……超乎想象。實際質量可能……更高。”他頓了頓,補充道,“構成它主體的那種‘珊瑚’物質,其原子排列方式……我們從未見過,堅固得匪夷所思,似乎在保護著裡面的甚麼東西……”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一群穿著防護服、手持各種切割工具的科研人員正小心翼翼地圍在怪物軀幹旁。鐳射切割器的高能光束打在灰白色的“珊瑚”表面,只濺起幾點微不足道的火星,連一絲劃痕都無法留下。高壓水刀衝擊上去,水流瞬間被彈開,發出刺耳的嘶鳴。最先進的等離子切割槍頭,僅僅接觸了幾秒鐘,槍頭尖端便因過載而融化變形,冒出縷縷青煙。

“見鬼!這玩意兒到底是甚麼做的?!鑽石都沒這麼硬!”一個年輕的研究員抹了把額頭的汗,看著手中報廢的切割工具,忍不住低聲咒罵。

“不像已知的任何生物結構……也不像純粹的礦物或合金……”他旁邊的同事,一位戴著厚厚眼鏡的女科學家,正用行動式光譜儀掃描著,螢幕上的資料流瘋狂跳動,她的眉頭越皺越緊,“看這些嵌入的金屬部分,工藝極其先進,但風格……從未見過。還有這能量殘留……微弱但存在……”

“嘿,你們說,它像甚麼?”另一個研究員抬頭望著那巨大的炮管和扭曲的軀幹,聲音帶著一絲迷茫和恐懼,“深海巨獸?外星機甲?還是……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生物兵器?”

一時間,竊竊私語在科研人員中蔓延開來,混雜著驚歎、困惑和一絲面對未知的寒意。

尼米茨司令的目光從忙碌的科研人員身上移開,再次投向那如同小山般矗立的怪物。它靜靜地躺在沙灘上,在陽光下反射著詭異的光澤,那巨炮般的發射管沉默地指向天空,彷彿在嘲笑著人類的渺小。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味的空氣,聲音低沉而嚴肅,問出了盤旋在每個人心頭的問題:

“達爾文森特博士,你確定……它真的死了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水面,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博士,又看向那沉默的巨物。東京灣那兩頭毀滅城市的恐怖怪物所帶來的陰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這片燥熱的沙灘。麥克阿瑟將軍也收起了暴躁,墨鏡後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緊緊盯著博士。

達爾文森特博士嚥了口唾沫,再次確認了手中平板上的資料:“司令,所有生命體徵探測器——紅外、生物電、神經波動、甚至我們最新研發的‘靈魂共振’探測器——都顯示為零。沒有任何活性反應。從我們捕獲它到現在,已經超過72小時,沒有任何復甦跡象。理論上……它確實處於‘死亡’狀態。”

他頓了頓,眼中重新燃起科學探索的光芒,指向怪物前肢的發射管:“而且,司令,將軍,請看這裡!從它身上掉落的東西,這是一枚導彈……與我們正在秘密研發的導彈有驚人的相似之處,但似乎……更加成熟,更加高效!如果我們能解析它的技術……”

“Shit!” 麥克阿瑟將軍狠狠啐了一口,打斷了博士的話,他煩躁地踱了兩步,“解析?達爾文森特!這玩意兒是從他媽的海底撈上來的!不是五角大樓的實驗室!它身上還長著珊瑚!這玩意兒怎麼看都像是外星人或者哪個瘋子造出來的怪物!你確定我們不會把它搞炸了,把自己崩飛嘛?!”

尼米茨司令沒有立刻回應麥克阿瑟的咆哮。他依舊沉默地凝視著那尊沉默的鋼鐵與珊瑚的混合巨像。陽光在它嶙峋的表面投下深邃的陰影,那兩門巨炮的炮口幽深得如同通往地獄的隧道。博士的資料很詳實,邏輯也很清晰。但一種源自無數次生死搏殺培養出的、近乎本能的直覺,像冰冷的毒蛇般纏繞著他的心臟。

它真的……死了嗎?

東京的廢墟,那綠色粘液的惡臭,那絕望的哭喊……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閃現。他緩緩抬起手,輕輕按在了腰間冰冷的配槍槍柄上,彷彿只有這熟悉的金屬觸感,才能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慰藉。

海風嗚咽著掠過沙灘,捲起細小的沙塵,拍打在怪物冰冷的軀殼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在這片死寂的緊張中,那尊名為“死亡”的巨像,彷彿只是沉睡著。

那麼它是誰呢?或許只有亞波人能給出答案——它就是導彈超獸貝克勞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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